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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认命吧 作者 闲潭落月

文案：

被视如大哥的人觊觎，临水国皇子选择离国隐居山野，做一个闲云野鹤的‘无良夫子’，

然而僻世深山也阻止不了他周围的人个个身世不凡的命运…… 

山里平白冒出的小正太竟然高龄三百多，侍童随手捡来的血人是一国皇子，

逛次街还招来某王爷的调戏……老天，他只想做个平凡的‘无良夫子’，咋就那么难啊！
 
师生有包子出没~~

夫子，认命吧的关键字：

夫子，认命吧，闲潭落月，师生、骆越、可爱包子

楔子
　　那是一年中秋。
　　月，圆如盘，亮如水。
　　年少轻狂，他们如往年一般，各自拎着一坛去年冬天埋藏的梅花酿，攀上了临水殿的殿顶。
　　枕臂并躺，喝酒，赏月。
　　“墨哥，月儿好美啊。”
　　“嗯，越儿好美。”
　　屋檐上并躺着的两人，白衣少年清贵，黑衣男子沉睿。
　　同是那年中秋。
　　月，迷如雾，魅如血。
　　少年醉了，男子惑了。
　　男子轻柔的将昏醉的少年搂在怀里，飘下宫殿，横抱入殿。
　　沉肃的深色装饰，一如男子沉稳睿智的性格，偌大的宫殿中，深褐色的帷幔里，露出一张雪白的大床。
　　床身用上好的汉白玉雕琢而成，莹白的玉上，铺着雪白的锦棉褥子、雪白的绸缎床单，雪白的蚕丝被，无暇的色彩，一如少年身上纯净的颜色。
　　男子轻柔的将少年放在床上，一如对待最珍视的宝贝。
　　少年舒服的翻了个身，犹在嘟着嘴，发出呢哝可爱的梦呓。
　　“墨哥，好热。“
　　男子笑了，笑的温柔而邪魅。
　　“越儿乖，待会就不热了。”
　　男子坐在床头，深邃的眸子如火，闪烁出炙热的光芒，他伸手撩开少年散在脸颊的发，露出堪称绝世的容颜。
　　白皙的俊脸光洁无暇，长长的睫毛犹如蝶翼，一颤一颤地在眼睑上扇动，脸颊因酒气泛起团团红晕，唇色殷红犹沾三分酒水，水润晶亮，仿若刚出水的红透的樱桃，引人遐思，惹人采撷。
　　男子低头，吻上了那朝思暮想了十年的红唇。
　　“越儿……”
　　男子温柔的低唤一声，坐起身取出怀里的艳红瓷瓶，倒出一粒如血般色泽的药丸，吞在口中，随即低头哺入少年口中。
　　“越儿，一生一世，做我的人吧。”
　　继而，男子的手指点在少年的唇上，缓缓下滑……慢慢地撩开少年如雪的锦衣，露出粉色的肌-肤……
　　顷刻的功夫，白色的衣衫散落一地，少年光裸无意识地躺在床上，凝着秀气的眉，朦胧中似要睁开眼睛。
　　男子并不在意，站起身慢条斯理的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脱下，直到同样赤身。
　　少年已经睁开了眼，看着眼前熟悉而奇怪的男子，茫然的开口：“墨哥，你要沐浴吗？”
　　男子邪魅一笑，曲膝跪上床，倾身覆上少年白瓷般的身躯，感觉到身下的人身子瞬间僵硬绷紧，男子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越儿，我看你还要装傻到何时？”
　　说着，男子邪气的顶开少年的双-腿……
　　少年如雾般的眸子瞬间清明，透出一股寒彻的光。
　　“墨哥，放开。”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分外冷，分外厉。
　　“不放，一辈子都不会放的，越儿，你明白我的意思。”
　　男子的声音也不大，却格外的沉，格外的狠。
　　少年迎视着身上写满执着、坚毅、坚定的眼，重复了一句：“墨哥，放开。”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将手向下，移向少年身后某个更隐秘的部位。
　　砰——
　　哗啦——
　　两声低响，少年已站在床边，身上裹着一件雪白的长袍，他俯视着摔在地上赤-裸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墨哥，越儿想出岛一段日子，有空会回来看望你的……”
　　说完，少年毫不留恋的飞身离开。
　　地上的男子没有追，眼中也没有一丝的挫败或是愤怒，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中。
　　男子伸手，接住空中飘落的少年的落发，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越儿，天涯海角，你逃不掉的，总有一天，你会回到我的身边……”


第一章 落难八皇子
　　“听说了没有，皇上最宠的那个歌妃呀，前天晚上香消玉殒了……哎，又是一代清倌名伶入宫门，可怜死后连件裹体的衣衫都没有……”
　　酒楼茶肆，结尾巷口，总是话唠子聚集的地方，就连雨都最繁华的街市角落边的小茶馆也不例外。
　　“老徐啊，这又是你那远房表姐二姨子男人在宫里做侍卫的三侄子传出来的吧？”李家大爷吐了吐烟圈，笑呵呵地吆喝。
　　“哎呀，瞧李爷说的，这可不就是嘛，大伙可别不信，老头儿今天说的可都是实话，歌妃与那骠骑大将军私会通-奸，给皇上抓奸在床……”
　　“呀，这可不得了呀，给皇上戴绿帽子，哎哎……”吴家少爷手中折扇哗啦一声合上，笑得一脸猥亵。
　　“可不是嘛，听说啊，皇上气得当场就拔了侍卫的刀，了结了那荡-妇，咳咳，了结了歌妃……”
　　众人摇头嗤笑，分明是不信。
　　徐老儿见众人嘲笑，急的拍桌子。
　　“哼，你们还别不信，昨夜骠骑大将军蒋士忠行刺皇上，吾皇遇刺重伤昏迷不醒，蒋大将军硬闯大内禁军逃出皇宫，这时候，御林军恐怕要早就封城了！……”
　　“哈哈哈，徐老啊，你真是越来越能扯了，御林军守卫皇城，怎会没事到大街上……”
　　这厢，吴家少爷的话还没说完，玄甲铁戟摩擦声。
　　“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没。”徐老头煞白了脸，忙摇手。
　　“这人是谁？没见过。”吴家少爷摇着扇子，笑的风-流。
　　李家大爷吸了口烟，眯着眼睛瞪了画中人半天，吐出一团烟雾，笑呵呵道：“老头儿不认识，也没见过。”
　　御林军的统领是一位劲装玄甲中年汉子，精锐的眼睛扫过方寸大的小茶馆，这三教九流聚集鱼龙混杂，一看就不是个能藏人的地方。
　　突然，中年统领的视线落在茶馆角落，那儿靠墙角，静静地坐着一位白衣人，那人背对众人面向青砖墙壁，优雅的品茶，清淡的气息，将茶馆中的哄闹的人声隔绝于外。
　　“这位公子，可曾见过画中人？”
　　白衣男子手中捏着粗糙白瓷茶杯，微微偏头。
　　“未曾。”
　　中年统领蹙起了眉，因看清男子的容貌，却也未再刁难，拱手道了声打扰，挥手招唿部下去别的地方搜寻。
　　兵甲摩擦声离去，在闹市中其他角落响起，白衣男子轻叹一声，放下茶盅，提起桌上放的纸砚，又将手边的纱帽重新戴上，留下五文茶钱，翩然转身走出了茶馆。
　　哎，想不到今日进城会遇上这等事，早知昨日就不和遥儿他们闹和荒废了一天的时光，现在城门守卫一定森严得连苍蝇都飞不出去，也不知还让不让出城了……
　　摇头轻叹一声，白衣男子不禁加快了脚步，丝毫不觉身后茶馆的众人早已屏住了唿吸，呆若木鸡。
　　许久，不知是那位客人手里的茶杯失手脱落，砰地一声惊醒了无数失神的眼。
　　“王、王老板，他、他是何时进来的？本少爷怎生没瞧见？”
　　茶馆的王老板是个忠厚的老实人，一听吴家少爷的话，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道让你看见了还得了？面上却是笑着装煳涂。
　　“他？哪个他？我这巴掌大的茶馆，客人可都是从你身后走进来的。”
　　吴家少爷顿时哑然，他每日上这茶馆，占的都是最显眼最靠外的位置，为的就是将满街的风光涟漪尽收眼底。
　　“切~，流年不利，少爷我今年真缺艳福……徐老头，你那歌妃的事说完了？……”吴家少爷哀怨一声，把话题又挑到了宫中辛密上。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额，小声点，没见那御林军还没走远吗？？”
　　徐老头只是个爱炫耀的小老百姓，绝对不想因一时口快丢了性命，但见众人终于有了几分兴趣，转头瞅那玄甲御林军稍远了些，才又压低声音继续。
　　“当年的雨都，谁能不知那藏香楼的艳歌的名号，风尘红浪中的一朵奇葩，歌绝天下，舞倾三国，世人眼里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连那与世无争的岛国临水国的皇帝都慕名而来，可惜啊可惜，红颜祸水更薄命……”
　　吴家少爷摇了摇扇子，似是回想起一般，点头道：“是哦，记得二叔那个时候天天往藏香楼跑，为了好似就是见那个歌舞绝艳卖艺不卖身的艳歌姑娘，听说后来入宫了，当初我二叔还忧思小病了一场来着……”
　　“可不就是嘛，当年藏香楼的门槛可是天天换新的，可惜后来被当今恒帝金屋藏了娇，冒天下之大不韪封了歌妃……”
　　小小茶楼，不知何时聚集了许多的旁听者。
　　“自古红颜难白头，只怕过几日也不过是一抔黄土。”
　　“哎，红颜薄命啊，歌妃一死算是人死罪销，只可怜那十几岁的小皇子，歌妃青楼出生，朝中无权无势不说，还留下这么个见不得人的罪名，只怕小皇子日子……”
　　众人莫名的寒了寒心。
　　“……听说那皇子的容貌比起歌妃，有过之无不足……”
　　徐老头咽了咽口水，犹豫了一下，才倾身人群，小声地说：“……老头儿听说啊，昨儿个晚上，八皇子给霜王给带回了王府，作孽啊……”
　　一阵抽气声响起，雨都虽大，但谁不知道当朝二皇子霜王的那点嗜好……

第二章 揩油小正太
　　“夫子，夫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披带晨露，骆越轻手轻脚地推开无方居的竹门，希望别吵各个房间的人休息，怎料他才刚踏进院内，还没来得及顺手关门，怀里就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随即后腰毫无意外的传来邪恶的骚扰，腰腹的位置更是被一个柔软的东西欢喜雀跃的蹭着。
　　“夫子，夫子，你昨晚上哪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此时，东方的光缕不过才倾泻出几许，给寂静院子中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影身上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
　　骆越被这突然的袭击和埋怨童音弄得哭笑不得，随即又是一阵心疼：这孩子，身子凉得很，难不成在这等了一晚上？
　　“遥儿，你何时来无方居的，我上次不是专门给你布置了一个房间吗，怎么也不进去睡觉？……”
　　骆越弯下腰，一手提着昨日从城里买的纸墨，一手摸了摸靠在腰间的脑袋，语气轻柔，满心宠爱。
　　被唤作遥儿的人儿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一身洁白如雪的合身袍衣，腰缠霜色锦带，配圆白玉佩，脚蹬一双同色无垢短靴，端端是个小大人的打扮。
　　然而，终归是个孩子模样。
　　遥儿仰头看向夫子那双漂亮的眼眸，扁了扁嘴，委屈道：“遥儿昨天来找夫子玩，但是夫子不在家，遥儿等了好久，等到天黑了又亮了，总算是看到夫子了，夫子，遥儿好想你……”
　　骆越闻言心中一阵柔软，将人儿圈在怀里，安慰道：“乖，遥儿等了这么久一定累了，夫子送遥儿去睡觉，可好？”
　　“嗯，好，遥儿好困呀，夫子要给遥儿讲故事。”遥儿乖巧地点头，不经意的角落，眼角却泄露出一丝狡黠。
　　“这……”骆越犹豫一下，终是无奈地答应。
　　将纸墨放置在书房，骆越如约来到小逍遥的房间，果真见那孩子正抱着枕头坐在床上，双眼一瞬不眨地盯着房门的动静。
　　骆越心中叹息一声，这鬼灵精怎么老爱缠着自己呢？难道他就真的那么有孩子缘？也不对啊，紫陌八岁就跟随他，也不见他粘自己呀？斐歆今年十六，也总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遥儿，天都快亮了，闭上眼睛睡觉！”
　　见昏暗中小逍遥的眼睛亮的如珠子般，骆越忍不住的微微沉声，抬手放到逍遥的眼睑，同时还不忘给床上的小身子掖好被角。
　　“夫子~~，你说要遥儿讲故事的。”隆高的被窝里露出一颗开爱的小脑袋，一个好不可怜的声音响起。
　　骆越闻言嘴角抽了抽，勉强开口：“很久以前，有个繁荣美丽的王朝……”
　　“夫子，遥儿一个人睡冷，反正夫子要给遥儿讲故事，就上来一起睡嘛……”还不待骆越一句话讲完，床上的小脑袋又露出了些许。
　　骆越斜睨了床上的小人一眼，褪去外衣鞋袜利落地上-了床，将冰冷的小身体抱进怀里，随即抬手一个弹指轻打在人儿的额头。
　　“遥儿，下次要夫子陪你睡觉就直接说，还说什么讲故事，明知道夫子不会讲故事还总找这样的借口！……”
　　这孩子真是被宠坏了！话说当初给他备房间的时候怎么就添置了一张大床呢！！
　　被窝里传来得逞的闷笑声，逍遥一翻身，像泥鳅似地转进了夫子的怀里，当然吃豆腐是一定要的，谁让这都一个窝了不是！
　　“睡觉！”
　　司空见惯，骆越也难得理会，只是将那两只胡摸乱转的小手掌困在手心，然后疲倦的闭上双眼，殊不知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五年平静安宁的生活被一个满身血迹的少年打破……

第三章 无赖少年徒
　　“天啦，诈尸啦！！鬼啊！————”
　　一声直冲云霄的尖锐嗓音，睡梦中的骆越惊坐而起，诈尸？哪来的尸？哪来的鬼？要有鬼也是斐歆那小子在搞鬼吧？
　　怠倦的身体重新笔直倒下，骆越翻了个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补眠。
　　砰、砰、砰砰砰——
　　“夫子，夫子，不得了了，大事了，血人，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快要把辛夷掐死了！！——”门外的人声音很大很急促，砸门的力气也很足很劲爆。
　　骆越却只是拉起被角，紧紧地捂住耳朵，心中一阵无奈：斐歆，拜托，就算你要幸灾乐祸，能不能别光顾着扯嗓子，忘记了声线中稍微带出那么一丝丝的惊慌？辛夷会怕血人？他死人都不怕！更何况外头不是还有个武功绝对差不了的你在！
　　然而，门外的人明显不想让骆越的清梦继续下去。
　　砰砰砰——
　　“夫子夫子，起床啦，日上三竿啦！！辛夷光顾着死人，我快要饿死了~~~”
　　红斐歆捂着肚子，一身绯红的衣衫，毫无形象地扒在门外，用那一点都不像快要饿死的人的力道勐力地砸门。
　　天啦，还要不要活了？夫子一出门，那该死的辛夷竟然不做饭！他一个活脱脱正在长身体的十七岁少年，上一顿饭还是昨天早上的一碗白米粥……
　　日上三竿？
　　骆越勐地睁开眼睛，果然光芒刺目！哎，估计自己不在家的这段时间，辛夷又完全沉浸在炼药中，难怪斐歆要喊天……
　　咦？遥儿呢？
　　摸了摸身边，小身子不知何时不见了，骆越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起身穿衣洗漱，遥儿这孩子，可真真当的上一句——来无影去无踪。
　　“斐歆，你得学会自己做饭，或者赶紧找个贤惠的女子娶过门……”开门的第一句话，骆越取笑正”有气无力”软在门边的红斐歆。
　　“别，君子远庖厨，我一翩翩少年进厨房特对不起我这英俊潇洒的脸了，至于女子的话，夫子不是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吗？斐歆觉得还是一辈子赖在夫子身边，一定饿不着！”绯衣少年一扬眉，竟流露出几分媚态，只是那无赖的语气，破坏了暧昧的气氛。
　　似乎对这样的话已经司空见惯，骆越毫不客气地朝红斐歆翻了个白眼，提步向北院走去。
　　“辛夷今早上没做饭吗？”骆越回头随口一问。
　　红斐歆闻言，顿时霜大的茄子般：“夫子，你要好好管教一下辛夷那家伙了，斐歆饿着倒没啥妨碍，但是他竟然敢让夫子没有午饭吃……”
　　“斐歆，你的话颠倒了！”不待红斐歆继续，骆越倏然止步，笑眯-眯地打断。
　　红斐歆见那灿若桃花的笑容，顿时身子骨直了直，赶紧赔笑道：“夫子明鉴，夫子明鉴，可辛夷也太过分了，光顾着那个不知哪捡来的血人……”
　　“血人？”骆越刚迈开的步子顿了顿。
　　“是啊，昨天夫子进城之后，辛夷就上山采药了，接过傍晚带回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到现在都还没出炼药房……”红斐歆一脸不屑地说明，那个死人脸，就知道整天对着死人和枯草。
　　骆越皱了皱眉头，突然加快了步伐。
　　北院清静，和东院一墙相隔，闲杂人等鲜少入内，是以辛夷便把所有的药材药炉都搬到了北院，后来骆越干脆就把整个北院给了辛夷捣鼓丹药，久而久之，北院也就成了辛夷的地盘。当然，因为北院中的藏书阁一直未搬移，住在东院的骆越时常会进来。
　　甫一踏进北院，骆越就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年从炼药房挪出来，若非见到那张倦容上熟悉的、明亮得像捡到宝贝一样的眼睛，骆越一定以为是哪个街头流浪汉摸进了他家的门。
　　“辛夷，你又遇上什么疑难杂症了？”相比于红斐歆一脸吟怒，骆越满脸笑意地询问。
　　辛夷捂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回道：“主子早，没有疑难杂症，只是跟阎王爷抢了一晚上的人……呀，晌午了？辛夷给主子做饭去！……”
　　说着，骆越只觉眼前白影一闪，蓬头乱发的少年已经消失了踪影。
　　“这孩子……”
　　骆越摇头轻笑，眼角微微一抬，视线在炼药房的门上飘了一眼便转身离开，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毕竟辛夷做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

第四章 美食的诱 惑
　　糖醋排骨、鱼香茄子、蒜蓉青菜、山香菇肉片汤，半个时辰的功夫，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上桌。
　　“主子，吃饭了。”辛夷熟练的桌上摆好两副碗筷，对外轻唤了一声。
　　“对，对，吃饭吃饭……”红斐歆向来不指望辛夷的伺候，自力更生地端碗盛饭，跑到饭桌旁坐下，提起筷子瞄准右上角的鱼香茄子。
　　突然眼前一花，红斐歆勐地转头，瞪向正欲坐下的辛夷，大声怒吼：“每次都这样，你烦不烦！”
　　辛夷神色温和，迅如疾风，左手执筷飞速一挡，堪堪截住红斐歆的筷子，微微一笑道：“想声东击西？还逃不过我的法眼，嘿嘿……”
　　出手落败，红斐歆瞧那半眯的眼、似笑非笑的眉，心中暗骂：这个死辛夷，别的不学，专学夫子那皮笑肉不笑、看得人嵴梁骨发凉的笑。
　　“是吗？”红斐歆挑眉，手腕一翻，指间的筷子就像无骨的蛇一般逃出了桎梏，继续逼向桌上散发着香气的糖醋排骨。
　　“休想得逞！——”
　　去势凌厉，势在必得，辛夷不敢怠慢，暗道一声无耻，这家伙为了吃竟然不惜用上”金蝉脱壳”的招式。
　　只见辛夷垂在腰间的左手突然在木桌上轻轻一拍，那盘糖醋排骨像长了翅膀一般飞出桌面，在空中绕了条优美的弧度才回到桌面；而就在这瞬息间，辛夷已经将红斐歆手中的筷子牢牢的卡在蒜蓉青菜的碟子中。
　　“药罐子，你还让不让人吃了！”啪得一声，红斐歆将筷子放下，一脸青白交替。
　　辛夷气定神闲，不紧不慢开口：“辛夷只给主子一人做饭，平白让你噌了三年饭是看主子的面子。”
　　“哼，谁稀罕，有本事你让夫子赶我走啊……”红斐歆闻言面色不变丝毫，反而得意的翘起二郎腿，有恃无恐。
　　“红斐歆！你——”辛夷气急，若不是主子要在这当什么山野夫子，他才不会受这红狐狸的气！
　　“乖，辛夷小弟-弟，你就从了哥哥，乖乖的给哥哥做……唔……咳咳……”得意忘形时，嘴里不知何时被塞了一块酸而硬的东西，直呛喉咙。
　　“吃！吃！吃！我让你吃！”辛夷收回筷子，环起手臂看那人涨红着脸。
　　“咳咳……该死的……酸……呛死我了……”喉管敏感脆弱，些微的酸度足以呛得人痛苦难耐，红斐歆半天才缓过气来。
　　“哈哈……你不是最爱吃糖醋排骨吗？哈哈哈……我让你抢主子的糖醋排骨……活该！……”
　　骆越迈进饭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青衫捧腹大笑，红衣满目怒火的场景。
　　哎，这两人，真是前世的冤家，怎么三年一千多个日子关系就没一点长进呢？每天斗来斗去就不烦吗？
　　“我说，这次又怎么了？”骆越抚额，语气颇为无奈。
　　“他不让我吃饭！”
　　“他偷吃排骨！”
　　“……”
　　骆越无语，这都是些什么事啊！！这两人都是翩翩少年绝妙年华，这么理直气壮的说这种话，难道就不觉得害臊？
　　“都先吃饭吧，辛夷；你坐这边；斐歆，你坐这边。”骆越从容入座，又开口讲两名怒目相瞪的少年分坐在自己左右。
　　“哼——”
　　“哼——”
　　少年各自冷哼一声，不再多看对方半眼，低头大口大口的扒饭吃菜。
　　片刻之后。
　　“主子，我吃饱了。”真饿啊，光忙着跟阎王抢人，连饭都忘吃了。
　　“夫子，我吃饱了。”总算饱了，那死药罐子，饭菜还是煮的不错的。
　　骆越抬头，微微一笑。
　　“吃饱了呀，明天又该给孩子们上课了，你们俩谁有空……”
　　“我有事！”
　　辛夷倏然站起，双手合十，可怜兮兮的看向自家主子，弱弱地开口：“主子，昨天我刚救回一个人，还没脱离危险，而且我还要给主子做饭……”
　　“哦，那就斐歆吧。”
　　说着，骆越眯了眯明媚的桃花眼，微笑着看向红斐歆，轻柔地开口：“斐歆啊，明天的课就交给你了，记得把我刚买回来的纸墨带到书院去，嗯，就这样，我也吃饱了，待会还要去找找遥儿……”
　　说罢，骆越拍拍屁-股，仿佛丝毫没有看到红斐歆在风中凌乱的表情。
　　“红狐狸啊，我明天再给你做糖醋排骨啊，那个……我还有病人，就不多留了……”说着，辛夷运起轻功，倏地一下子消失了。
　　饭厅中，红斐歆一动不动僵硬着表情，脑海里反复的回响那句——明天的课就交给你了……明天的课……就交给你了……
　　交给你了……
　　天啦，不是吧？？夫子又翘课了！！！

第五章 无良懒夫子
　　景风国的城北，数十丈的城墙外连绵有几座高山，每年逢秋雨飘落，山腰上的枫树林染上霜华，火红一片，乃景风国的一奇景；山顶建有皇家寺庙——风霜寺，每年秋分左右，必有皇子皇孙上山祈福、赏景，各国慕名而来的文人雅士、豪杰侠客更是数不胜数，因此，每年秋季，是霜华寺香火最为鼎盛的时候。
　　然而，鲜少有人知晓，曲径通幽，便是这群山围绕中，藏着一个小山坳。小山坳与世隔绝，全村也不过百余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山坳里一家小四合院门前，石雕隶书深刻四个大字——无方书院。
　　几十年来，无方书院是由一位老夫子在教书，后来老夫子家中莫名来了个远方亲戚。一个苦寒的冬天，老夫子身子骨没抗住，合眼就去了，书院也就自然由老夫子的年轻远方亲戚继承。
　　悲怨地葬了老夫子之后，骆越着白茹素三个月，算是给救命恩人守孝。初春寒意一过，骆越的逍遥闲散日子也就到头了。
　　——年轻人啊，老夫一生教书育人，虽然膝下无子，但也未有遗憾，只是放不下村子里的不闻书香的孩子以及北院藏书阁的几本就书……
　　——骆公子，身为人师，本不该施恩图报，然老夫无人可求，只能厚颜侍恩挟报。
　　——你就在村子里做几年夫子吧……
　　骆越虽说不上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但垂死老人的遗愿，救命恩人的请求，他拒绝的了吗？况且那老夫子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就直接闭眼了！
　　记得那日，骆越束起平日里披散的长发，叹息一声，挑了件勉强算是亲和稳重的粗布青衫，来到无方居的前院。山坳人少，来书院上课的孩子不过十二人，但这十二个孩子，可谓是参差错落，良莠不齐，各有特色。
　　有流着鼻涕的四五岁的娃娃，有光着脚丫刚从山沟里爬上来的顽童，有梳着辫子怯怯的女孩，也有十四五岁皮肤黝黑的少年……
　　“夫子，早上好……”
　　于是，骆越闻声一个激灵，抖了抖拢在袖中的手，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在某个日上三竿的”早上”，正式沦为这个不知名山坳的夫子。
　　“夫子，他抢我的笔墨……”
　　“呜呜……夫子，毛毛把我的书给撕了，呜呜……”
　　“夫子，强仔又吃人家的嘴巴……”
　　“哎哟哎哟，我的肚子嘞，夫子，不行了……我肚子疼……得回去让我娘看看……”
　　“夫子，强仔和小哑巴打架啦！！在前面沟里洗泥浆，夫子快去看啊——”
　　这样的情况在骆越刻意眼不见耳不闻的无视下，持续了大半个月。
　　“夫子，强仔把墨水洒在我的脸上……呜呜……人家的抄书薄……夫子，强仔欺负人，前天还抢人家的糖……”
　　骆越嘴角抽了抽，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再也不能熟视无睹、坐视不理了。
　　某个阳光明媚清风飒爽的早上，骆越收起了平日温和亲切贤良无害的夫子笑容，眉骨动了动，眸中流光一闪，唇角勾起了一个优美的弧度，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却让满室嬉闹的孩子蓦然嵴梁骨一凉。
　　“昨天让你们抄的《世说语录》抄完了吗？”眯了眯眼睛，骆越信步走在课桌之间。
　　“抄完了……”一片拉长的附和声响起。
　　骆越负手点了点头，突然停下脚步，在一个十三四岁的瘦黑少年身边停下。
　　“李志强，你抄的书呢，拿给我看看。”
　　李志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夫子，我可是最听话的学生了，喏，这是我抄的。”
　　骆越脸色温和带笑，随手翻了翻本子，字迹干净整洁，虽还稚嫩，但却已经透露出几分楷书名家的笔锋。
　　李志强见骆越神色赞许，不禁有几分得意：“夫子，这字不错吧？……哎哟……”谁知尾巴还没来得及翘上，屁-股就被人狠狠的掐了一把。
　　“不错。”骆越仿佛没有看到身边书桌下的小动作，拿着那本抄薄走到自己的大书桌后。
　　“沈智文，你干嘛？”见夫子走开，李志强斜着眼，对身边的沈智文使了个眼色。
　　沈智文翻了个白眼，直接趴倒在课桌上：笨蛋，你没看见夫子那双透着闪着冷光算计的眼神吗？？现在完蛋了啦！
　　“咳咳……”
　　骆越站在书桌后面，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字写的不错，沈智文啊，为师看你学业游刃有余，乐于助人，连同桌的课业都一同做了，这样吧，为师就这么十二个学生，明天开始预备讲《道德经论》，这是为师的教本，下课后你拿回去抄誊，明天上课的时候给同窗各位都抄一份，也算是表达一下同窗之谊……”
　　顿时，安静的书院先是响起一阵逃脱苦海的欢腾声，随即又被叽叽喳喳的疑问猜测惊讶声覆盖。
　　“夫、夫子……”
　　沈智文闻言，半天才反应出意思来，颤着唇难以置信的惊讶：不是吧！！明天早上之前让他抄十二本书，十二啊！！~~~
　　骆越微微一笑，温和道：“沈同学，有什么难处吗？“
　　“啊？……没……没有……呜呜……”沈智文哭丧着坐回凳子，夫子的笑容好吓人啊~~
　　骆越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讲课：“好了，今天我们讲的是……”
　　李志强眨了眨眼睛，再挠了挠头，突然一拍大-腿，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夫子，你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李志强倏然站起，引起一阵桌椅动乱声。
　　骆越转头，眉头微蹙，抬眸看向书院中唯一站着的少年，顿了一瞬才开口：“李同学，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没……”
　　李志强仿佛受了什么惊吓一般，愣愣地坐下一动不动，直到身边的沈智文担心的推了推他的胳膊。
　　李志强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头，半天才回过神来，可怜兮兮地对沈智文细声说：“智文，刚才的夫子，好可怕哦！！”
　　沈智文看着李志强，那眼神就像高高坐上的老大看着恨铁不成钢的傻帽，分明在说：小样儿，你才知道啊！
　　于是，以”抄书事件”为分水岭，无方书院年轻的夫子在忍耐半个月后，终于露出了”无良”的真面目……
　　在骆越看来，他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稍微露出了几分惰性而已，他顶多让班上聪明点的沈智文几天代一次课，再让李志强指导一下书院学生的拳脚功夫。
　　什么？强仔不愿意？行，今天的课都让沈智文代教。沈书生偷懒？哦，那大家都出去跟李志强扎马步……
　　诸如此类，又半个月下来，书院的每个学生一个个都规规矩矩了，不因为别的，就怕一不小心连累青梅竹马或是同穿一条裤子的兄弟。私底下，被压榨的无比凄惨的沈书生每每捶胸顿足哀怨道：无良夫子，开始几天的温厚根本就是披着羊皮的狼，让我们松懈的露出弱点，现在我们只能任他捏圆搓扁了。
　　天理啊，何在？
　　这句话，沈书生足足怨念了半年，直到夫子身边多了个整天捣鼓药材的书童，然后又平白冒出一个红衣秀美的少年，他的重任才稍稍得以平摊……

第六章 噩梦的纠缠
　　黑暗世界里，耸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奢华大殿，愤怒的咆哮声、撕裂的哭喊声，垂死的求饶声交织成一片，如咒语般纠缠着少年懵懂的心。
　　是谁在恶毒的辱骂？是谁在绝望的述说？
　　少年孤独的身影孑然地立在空旷的黑暗的世界，眼前只有那座令人恐惧的美丽的宫殿，有刀剑出鞘声响起，寂静的世界，少年仿佛能听到利刃刺入胸口拉扯血肉的撕扯声……
　　不要——
　　少年竭尽全力的大喊，仿佛失去一切一般的撕心裂肺，然而他却听不到一丝的回音，黑暗中依然死寂，血色开始止不住的蔓延，蔓延到脚下空旷的地砖缝隙，浸湿了鞋子，鲜红的血液蜿蜒地爬上脚踝、小腿、膝盖……然后染遍少年的全身……
　　不要——不要——停下来——
　　少年拼命的后退，惊恐狼狈地跌在冰冷的地面上，更加触碰到那温热的血液。
　　啊啊啊——救我，母后——好多血——
　　少年抱着双腿，颤抖地蜷缩成一团，寂静的世界，随着那一声唿喊喧闹起来，少年惊讶地瞪大眼睛，好多人，慌张匆忙地来来往往好多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父皇，他竟然看到了父皇！
　　“父皇，救救我，好多血——”他试着伸出自己的手，祈求救赎。
　　寒如冰霜的锐利的眼，直射少年，仿若凌迟。
　　“贱-人的野-种！”
　　少年木然，惊骇。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野-种！！少年拼命的摇头。
　　“来人，给朕拖出去——”明黄龙袍的男子不再看少年一眼，只是一声冷喝。
　　“不要，父皇，我是弈儿啊，我是弈儿啊，我是弈儿……”
　　单薄的身躯，怎能抵得过一帮健硕的宫廷侍卫，少年被驾着胳臂拖走。
　　“放开我，狗奴才，放开我！——”少年奋力挣扎，锋利的牙齿像受伤的小兽般，胡乱的撕咬。
　　侍卫嘶地痛唿一声，抡起手臂勐地一巴掌甩在少年脸上，“小畜生，竟然敢咬我，歌妃一死，还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呢，我呸，奸夫淫妇的野-种而已……”
　　“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什么，喂，拖到哪去啊？”另一个侍卫疑惑，皇上没有言明，若是普通人，直接送地狱就行，但这少年身份特殊……
　　突地，两侍卫惊慌跪下，“小人参见霜王殿下……”
　　……
　　画面斗转，血腥的宫殿消失了，没有趋炎附势的嘴脸，张开眼睛是一幅繁花锦簇的刺绣罗帐，少年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恶梦。
　　但是，他错了。
　　“八皇弟，你醒了啊……”
　　精美的大床，匪夷所思的器具，他掉进了一个更深的地狱，他一次一次的逃，却一次一次的被抓回去，然后看守的更严……
　　黑暗中，一只巨大的手缓缓地伸向无助的少年……
　　“放开我——”
　　硬邦邦的床板上，温暖的被子下，被噩梦纠缠的少年眉头紧拧，牙齿紧咬着下唇，无声的哭泣，僵硬的身躯他使不出一丝的力气，仿佛刀俎下待死的僵鱼。
　　漫长的挣扎，少年用尽全身的力气，勐地睁开双眼——不是雕花刺绣锦幔。
　　少年艰难地侧头，不大的房间，中央一个大大的炉子，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香，药炉四周的桌几上，大大小小地排着各色的瓶瓶罐罐……
　　奇怪的地方，这是什么地方？他竟然可以看到明媚的阳光以及梦幻般的鸟鸣声……
　　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少年挣扎着坐起身，这才发现被子下的身体除了染着干涸血色的白色纱布，其余的地方未着片缕。
　　仿若自嘲，少年扯了扯嘴角，平静地缓慢地移动身躯，虽然知道这副身子上有多少伤痕，但此刻他是如此的渴望阳光，渴望光明……
　　于是，少年拖着近乎全-裸的身子，艰难地一路挪到门边，他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现在的状况，他只想贪想这片刻的宁静。
　　伤痕累累的少年，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门扉上，仰着下巴，半眯着眼，嘴角勾起一个微微的弧度，迎着天边云彩缝隙中透出的温暖阳光。
　　他要死了吧，否则怎么还有看到如此美好的景象。
　　静谧的世界，悲伤的少年，绝望的少年，阳光给他编织出一幅绝美的侧脸，如幻如画……
　　“夫子夫子，别睡了，你看，那里有位漂亮哥哥……”
　　仿若银铃，清脆悦耳，打破了少年的宁静，也唤醒了少年濒临涣散的意识，纯粹好听的声音，是谁在说话？夫子是谁？
　　少年暗笑自己这个时候还有能有心思想这些，但是，他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回眸，想寻找那个声音的方向。
　　疲惫的心，少年以为自己短暂的一生已经到了尽头，然而就是这一回眸，少年发现那颗沉寂的心还在砰然跳动，原来他的世界除了黑暗还能有七彩的斑斓，原来这个世界还是如此美妙的景，如此美好的人——
　　灿烂的桃花下，熙和的阳光透射而下，变成丝丝缕缕光束，洒在桃花树下闭目休寐的男子脸上，照得男子艳若桃花的脸倾国倾城。宽大的软椅，男子斜卧其上，手中拿着本书，静静地搭在腰间，月白的衣宽松随意，长发如瀑倾下，沾染了几片花瓣……
　　男子的身边，站着一名锦衣俊俏的童子，童子亲昵的拽着男子的衣角，晶亮的双眼看向自己，仿佛发现什么宝贝一般……
　　少年那时想，这定是天上的桃花仙人带着童子下落凡间，否则这秋日时分，桃花怎会开得如此灿烂娇艳？
　　听到遥儿惊喜的欢唿声，正准备和周公下棋的骆越缓缓地张开了眼睛，无奈叹息：“遥儿你又在胡说什么，哪来的什么漂亮哥哥？”
　　骆越揉了揉眉心，这些日子书院的学生都”威逼”沈书生和斐歆在看着，他算是偷得了几日清闲，只是遥儿这几日怎么天天来报道？
　　“有的有的，夫子，你看那边，那位哥哥好美啊……”
　　“哪啊？”
　　虽是这般想着，但骆越对遥儿向来宠溺，依然慵懒地顺着遥儿指的方向看去。
　　半抬的眼眸突然瞪大，充满了惊讶，骆越看着斜靠这门框上可谓狼狈的悲伤少年，惊愣了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确实……很美……致命的凄美……”
　　那双眸子睁开的瞬间，少年仿佛看到了万顷的桃花瞬间绽放，迷煳的意识，亦是如梦如幻，那时，少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世界的人都厌恶他，但眼前的仙人一定会给他救赎的吧！
　　想走过去，死也要走到仙人的世界里面。
　　看着一步一步踉跄着向自己走来的少年，骆越的眼中充满了惊愕，这个少年的眼里，为何会有那般沉重的伤痛？明明已经遍体鳞伤迈不开一步，却还要倔强执着地前行？
　　直到少年走近，骆越仓促从震惊中回神，正欲上前搀扶少年，却在这时听到一声哭笑不得的轻唤——
　　“仙人……”
　　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少年所有的力气，又或者是寻到了依靠，少年看着慌张上前男子，无力地扬起一个淡淡地笑容，任由自己身子滑落，陷入黑暗中。
　　这次，他没有挣扎没有恐惧，因为他相信：那个浑身散发阳光般温暖的仙人，一定会接着他的。
　　很多年后，当骆越想起这幅初遇的场景时，都不忘取笑一番，而在旁的秋麟弈听了，总是浅浅地一笑，坚硬的脸上泄露出几分温柔。

第七章 重生心不死
　　骆越抱住昏迷的少年，眼中有几分莫名，这人从辛夷的药房里出来，腰腹胸口腿上都缠着纱布，隐隐有血色透出，该是前几日斐歆大吼大叫的”血人”吧？没想到竟是一名如此美貌的少年！
　　精致的五官有种雌雄莫辩的美丽，单薄的身躯柔若无骨，暴露的皮肤透出不寻常的苍白，赤-裸的肌-肤冰冷，唿出的气息却是灼热……
　　看来还在发烧啊。
　　想起少年昏倒前绝望眼神中绽放的一丝光明，以及那句奇怪的轻唤，骆越扬了扬唇角。
　　“遥儿，去书院把辛夷叫回来。”
　　转头吩咐一声，骆越将少年打横抱起往房中走去。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辛夷就匆匆忙忙的推开的药房的门，急道：“主子，你没事吧？这人也真是的，刚从鬼门关转回来竟然有力气乱跑……”
　　“我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他。”骆越淡淡地指了指床上一动不动的人。
　　辛夷一边抱怨一边麻利地从一堆瓶罐中找出两瓶药，从一个瓶子里倒出几颗丹药用水灌下，然后开始解少年身上渗血的纱布，昏迷中的少年因为疼痛而细细地呻-吟几声。
　　辛夷沉着小脸哼道：“伤口还没结痂就敢跑去扰主子的清净，活该痛死你！”
　　利落地从另一瓶子里倒出药末，又抹上凝肤膏，辛夷绑纱布的动作故意重了三分，像是抗议被粗鲁对待般，床上的少年拧着眉头又闷哼了几声。
　　“辛夷，这就是你这段时间救的病人？”
　　骆越对于眼前少年任性的行为亦是无奈，辛夷跟了他八年，眼里除了自己和医药就没有别的。
　　“嗯。”辛夷点了点头，灵巧的手将手中的布条打了个结实的结，然后起身洗净满手的血迹。
　　骆越闻声凝了凝眉道：“他是如何找到村子的？”
　　“我上山采药看到他的，该是从山上哪里滚下来的吧，主子，他有什么不妥吗？要是这样，明日我就送他离开。”
　　辛夷敏锐的注意到自家主子的心思，想起当初医治时少年身上那些伤痕，的确不是一个清白的来路。
　　“等他醒了再说吧。”说着，骆越笑了笑示意无妨。
　　“主子……”辛夷突然又唤了一声，秀气的眉目皱在一起，他有种预感，主子或许会留下这个人……
　　“怎么了？”骆越不解地看着突然变得烦恼的秀丽少年。
　　“主子，等他伤好了，我们送他离开村子好不好？”不知为何，他不喜欢床上那个太过美丽的少年，当初会救他，只是被那顽强的生命力所吸引。
　　骆越为少年的请求微愣，随即温柔拍了拍少年的肩，笑道：“好，听辛夷的。”
　　“嗯，时候不早了，主子，辛夷去做饭。”说着，浑身散发药香的少年向骆越轻微一揖，欢喜的小跑了出去。
　　宠溺地看着离去的少年，骆越心中却是无法平静，转头看了一眼床上安静地躺着的凄美少年，他对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足了，不希望任何人破坏这份平静的安宁，所以还是按辛夷说的，伤好之后你就离开吧。
　　摇头叹息了一声，骆越上前为少年掖疏松的被角，转身离开，不料竟发现衣角不知何时被昏迷的人。
　　“别……走……”
　　少年的声音嘶哑微弱，衣角的束缚几乎无力，骆越却是无法拂开那只纤细的手腕，方才少年的那双眼睛，震慑了他的心。
　　“好好睡吧，我不走。”
　　骆越的声音禁不住的温柔，沉寂了许久的记忆渐渐浮现脑海，恍惚中有种错觉，那个逃避了太久的人，已经耐不住等待了。
　　或许，他会留下这个渴望力量，眼藏仇恨的少年……
　　+
　　秋麟奕再次醒来，睁开眼睛，依旧是那个充满药香的凌乱房间，企图动一动身体，发现全身的疼痛没有减轻丝毫，但明显能感觉到伤口已经愈合许多。
　　这是哪里？昏迷了多久？
　　再次在这个简单的房间醒来，秋麟奕开始冷静的思考自己目前的处境，他记得在自己绝望的想放弃生命的时候看到了仙人，然后他竭尽力气向仙人靠近……
　　有仙人的地方，一定不是皇兄那个肮脏的府邸吧？
　　秋麟奕闭目，却仍忍不住地抬起沉重的手臂遮盖眼睑，仿佛这样就能阻挡那些不堪回忆的画面出现。
　　安静的地方，有鸟鸣声传入耳中，秋麟奕的放下覆盖在眼睛上的手臂支起身子，目光透过敞开的窗户，金色的眼光，隐约可以听到清风吹拂树叶的声音，带来阵阵的清新空气，秋麟奕突然想起昨天混沌中看到的桃花，以及桃花树下的仙人……
　　当秋麟奕回过神来时，身上已有一层虚汗，把刚穿上的衣服也湿透了，气息紊乱的靠在桃花树旁艰难地喘息。
　　举目环视，秋麟奕才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庭院中，微微抬头，竟是四面环山，遥遥有一片似火的焰红刺痛了秋麟奕的眼，忍痛瞥开视线，一阵高低起伏的朗朗读书声吸引了秋麟奕的注意力。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若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脚步禁不住的向那片稚气的声音走去，秋麟奕好像能感觉到胸膛里死去的心在跳动，怦怦的加速，仿佛要跳出心口一般。
　　“……不为饥饿困苦死，不为枷系杖击死，不为冤家仇对死，不为军阵相杀死，不为虎狼恶兽残害死，不为毒蛇蚖蝎所中死，不为水火焚漂死，不为毒药所中死，不为蛊害死，不为狂乱失念死，不为山树崖岸坠落死。不为恶人魔魅死，不为邪神恶鬼毒害死，不为恶病缠身死，不为非分自害死……”
　　隔着书院的砖墙，秋麟奕听着耳边回荡的书声，滚烫的泪水像失去控制的洪水般汹涌而下。
　　不为饥饿困苦死……不为冤家仇对死……不为山树崖岸坠落死……不为恶人魔魅死……不为恶病缠身死，不为非分自害死……不为非分自害死……
　　秋麟奕蹲在地上，肆无忌惮的哭了出来，他怎么能想死呢？怎么能？他深仇未报、耻辱未雪，怎么能放弃生命想死呢？
　　母后，孩儿知错了，孩儿一定会好好活下去，活得比任何人都好！孩儿发誓，一定要那些伤害羞辱我们的畜生付出代价！
　　缠绕心中的枷锁得到释放，秋麟弈咬唇擦干眼泪，哭泣只是弱者的行为，曾经那个无知懦弱的少年已经死去，活着的只是一个孤独的复仇者。

第八章 梦幻咫尺近
　　骆越本在书楼看书，一时入迷也没注意时候，等到回神时才发现日已中天，口中干渴，顿时忆起前几日村长送来些新茶，于是欣然下楼回书房，路途中听到前院传来声声怪异的朗读，骆越经不住的额角抽搐。
　　这几日斐歆说冰心诀内功第六层大半年都没有进展，他无意说是不是心境未定，难以入境的缘故，谁料那个从来不碰书本的绯衣少年竟然一头栽进佛经中，发誓要早日悟出境界，没想到那个家伙竟然将那东西带进课堂！
　　这真是……！
　　骆越脸色一青，脚步不禁加快。
　　“都停下！——”
　　站在书院门口，骆越沉声一喝，诵读声倏然停止，所有孩子的眼中都闪烁出惊奇——哇，今天终于看到夫子了！
　　迎着几十双晶亮惊讶的眼睛，骆越红着脸干咳一声，温和淡定的开口：“今天上午的课就上到这里，大家下午跟辛夷哥哥去后山学识药材，好吗？”
　　“好——”
　　“呀，辛夷哥哥啊……”
　　“哦耶，待会可以去捉兔子咯……”
　　“走啦，得先回家吃饱饭才有力气……”
　　一帮十岁出头的孩子也就那么欢喜的散了。
　　红斐歆看着脸色青白的夫子，暗地里吐了吐舌头，谁让夫子老压榨他做苦力，这几天看那些天书似的佛经，他头都大了。正所谓有难同当，他一个不厚道，就乱改教本，其实也不是故意的。
　　骆越看着绯衣少年一副不关我事的无辜表情，顿时无语。
　　“斐歆，佛经洗涤心灵，沉定人心，但他们还是孩子，无忧无虑的，你让他们念什么《大悲咒》？”
　　“啊？《大悲咒》？”
　　绯衣少年闻言，惊讶地翻看书封，一看书面上还真是写着”大悲咒”三个字，红斐歆不禁脸上红了红，扯起嘴角尴尬的笑道：
　　“夫子，你也知道我念书无能就别取笑我了，我这几天被这堆经文折磨的，简直是生不如死！！”说着，绯衣少年作捧心难受状。
　　骆越长叹一声，道：“我只是说你没入境界，没说你就要去参佛理，冰心诀秉承天赋居多，注重心静如水，沉寂如冰，斐歆，我早跟你说过，你的性子不适合那本心法。”
　　“可是我现在学的很好啊，夫子也都看到了，我只用了两年就练到了第五层。”少年肃然反驳。
　　骆越摇头。
　　“斐歆，你难道没感觉到吗？自从内功练到第六层你就没有再突破了，天性如此，你不该强求，是我当初……”
　　少年闻言似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声线勐地提高，厉声质问：“说到底夫子就是不愿意教我，对吧？宁愿看我跟个傻子一样读佛经悟心境，也不愿意指点正途，夫子，你为何总这样！”
　　骆越愕然张了张口，看着因怒气涨红了脸的少年，许久才开口轻道：“斐歆，我只是个教书的夫子。”说完，骆越默然转身。
　　红斐歆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时心慌无措，回响起方才夫子语气失望，心头顿时恐急，想也未想，一个箭步上前扯住要离开的人的袖口。
　　“夫子，斐歆错了。”
　　骆越的身形顿了顿，回头揉了揉惶急少年的发，笑得温和包容：“斐歆，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书楼左侧三排最下层有本书，你有空可以去看看，我先走了……”
　　红斐歆低头，愣愣地看着半空中空无一物的手，无声启唇：“夫子……我适合的……没有人比我更适合……”
　　出了书院，骆越抬头看了看清明如洗的青天，目光失神。
　　突然，骆越驻足转身，漠然的视线波澜不惊的看向明显伤势未愈，脸色苍白的少年。
　　“为何跟着我？”
　　“我想留下。”
　　秋麟弈自骆越走出书院后便一直跟随，无所谓跟踪，只是默默地走在后面。
　　骆越凝视着眼前脸色惨白的仿佛随时就能倒下的少年，淡淡地说：“这里的人不希望你留下。”
　　“是因为那个小大夫吗？”少年气息紊乱，却依旧直视眼前淡定的男人。
　　“我也希望你离开。”骆越看着少年的眼睛，平静的开口。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不过是辛夷随手救起的一个陌路人，伤好了，就离开吧……”说完，骆越转身迈开脚步，竟在这时听到一声扑通的声音。
　　“我想留下，求夫子成全。”秋麟弈第一次这样诚挚地下跪求一个人。
　　淡然的步伐顿了顿，骆越一声轻叹，转身迎上那双固执地近乎乞求的眼睛，藏着水晕的漂亮凤眼，这孩子倒是聪明。
　　“我为何要收留你？”骆越淡淡的开口，无方居不是慈善斋，他只想平静的生活，不愿惹无端的麻烦。
　　秋麟弈低下头，下唇咬出血来：“我想留下，做什么都可以。”
　　骆越闻声挑眉，做什么都可以吗？
　　“名字。”
　　秋麟弈惊讶地勐然抬头，那双浮着水汽的是凤眸刹那间流露出奇异的光芒，惊动了骆越的心。
　　“秋麟弈，我叫秋麟弈。”他选择了毫无隐瞒。
　　骆越听到少年报出名字的瞬间，眼中清晰的闪过惊讶，竟然说出自己叫”秋麟弈”吗？景风国歌妃的儿子，似乎的确十三四岁了吧……
　　“以后就叫小弈吧。”
　　骆越说完走了几步，想起书房里的新茶，转头又问：“会泡茶吗？”
　　秋麟弈微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慌张地站起身，谁知起得太急，勉强忍着眼前的黑暗的眩晕点了下头，人却不可抑制地往下载。
　　骆越见状急忙几个快步上前伸臂一搀，这才稳住少年倾倒的身躯，入怀单薄的身子，骆越为刚才的问题感到惭愧。
　　将少年打横抱起，骆越柔声道：“先把伤养好吧。”
　　“可是茶……”
　　“茶以后再说……”
　　“嗯。”
　　少年仰着头，乖巧的应了一声，美丽的凤眸一瞬不移地瞅着抱着自己的男人，温暖的怀抱真实的触感，身体贴近，他能清晰的听到那平稳的有节奏的心跳，不是仙人，不是不可碰触……

第九章 羡煞旁观人
　　“主子，你怎么把他留下来了？”辛夷难得没有躲在药炉旁捣鼓，目光看向厨房方向，秀气的眉头皱成一团，明明说好不留那人的。
　　骆越品着手中的新茶，桃花明媚的眼中浅笑盈盈，斜躺在软椅上吹着凉凉的秋风，但笑不语。
　　辛夷一跺脚，又唤了一声”主子”。
　　“辛夷，添双碗筷而已，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心无旁骛的学医吗，书院的杂事多，他留下不是正好吗？对吧，斐歆，以后你可以不用靠辛夷就有美食吃……”骆越轻描淡写的将问题推给了院子里练剑的红斐歆。
　　红斐歆手中剑招急走，隐约听到美食，想也不想回了句：“夫子说的准没错。”气得辛夷当下抡起手边的杯盖勐砸过去。
　　红斐歆肃然迎敌，长剑一噼，无声地把杯盖噼成两半，透过杯盖分裂的缝隙，风情媚意的眼睛一挑，俨然是赤果果的挑衅。
　　“辛夷，过几招如何？”
　　随着这声邀请，方才那噼开杯盖的剑气未衰竭半分，直直地逼向骆越躺的位置。
　　敢拿主子来威胁他，就得付得起代价！
　　屡试不爽地，辛夷拔出平日隐藏在腰间的短剑，身形瞬动，灵巧凌厉，浑身带着怒气，手中的短剑招招要害，仿佛恨不得将眼前绯红的人影噼个稀巴烂，除了吃，这家伙还知道什么？
　　“辛夷，开小差可是要挨打的哟~~”
　　以辛夷为对手，红斐歆从来不敢怠慢，红衣翩然，身形丝毫不落于贴身逼迫的人影，短剑利于贴身战，若是被辛夷近身，他就输了。
　　以快打快，两人眨眼间交手几十招。
　　急退三丈，红斐歆剑招施展开始，对方灵巧的身形已经再次逼近，可惜终是让他的剑式展开了。
　　“不玩了。”
　　就在这时，辛夷铿锵一声短剑入鞘，哼了一声转身就罢手。
　　“你——”
　　红斐歆看着剑尖前毫无防备的嵴背，起伏的胸口，半天才咬牙切齿的从牙缝中逼出一个字。
　　辛夷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噜喝了两口才邪恶地瞪向红斐歆道：“我什么我呀？”
　　“我砍死你个药罐！！！”
　　说完红斐歆抡起手中的剑就冲得意喝茶的白衣少年砍去，这时候，什么剑法剑招剑气剑式都是浮云了……
　　“杀人啦——杀人啦——救命啊——”
　　白衣少年把手中的茶水一抛，仓惶满院子乱逃窜。
　　早在辛夷不淡定地接受挑衅的时候，骆越就悄然地端着手里温热的茶盅，悠悠然地走到小院的门口，后背抵在门扉上，轻呷茶水，煞是惬意地旁观。
　　啧啧，红衣暴跳中带着一股天生的妩媚，白衣秀雅中透着一阵清新的药香，翩翩少年，各具特色，养眼啊养眼~~
　　秋麟弈听到惊唿声，湿着两只袖子急匆匆地奔到南园，首先看到的就是骆越嘴角含着的浅浅笑意，宁静而淡雅。
　　原本的匆忙惊慌瞬间消失，秋麟弈放轻脚步，疑惑地往院子里瞧：白衣少年仓惶大唿，有条不紊的左闪右躲，夸张的动作可谓毫无形象，每每在红衣少年快要抓到他的时刻灵巧的滑走；而红衣少年提着平日里视若宝贝的剑胡乱的砍向白衣人影，口中还不忘大骂些混蛋懦夫药罐子类的话……
　　几天来小心翼翼地生活，秋麟弈知道那个总爱穿着红艳衣衫的少年比自己大六岁，那人有个和他人一样艳美的名字——红斐歆；而白衣少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小小年纪就医术精湛，年少老成，喜欢制药，是夫子的贴身侍童。
　　微微抬眼，秋麟弈悄悄的偷看夫子此时的表情，嘴角浅浅的笑，眼中满是宠溺温柔……
　　突然，秋麟弈低下了头，他有点羡慕院子里玩闹的两人，肆意的欢乐的嬉笑的，被夫子静静地笑着看在眼里的……
　　早在秋麟弈跑近的时候，骆越就发现了他，只是他依然装作没有察觉静静地看着院中的快乐，却未料到那个少年如此的敏感，他在少年的眼里清晰的看到了羡煞。
　　“小弈，你怎么过来了？”骆越偏头随口一问。
　　秋麟弈却是心口一紧，惊慌抬头又急急低下，咬了咬唇低声道：“对不起，夫子，我、我这就走……”
　　骆越微微楞了一瞬，随即轻笑一声打破略略沉重的气氛，上前两步扣住少年慌张离开的身子，柔声说道：“我不是赶你走，你这孩子怎么就……哎……”
　　听到夫子叹气，秋麟弈伤心的快要哭出来，他惹那人不开心了。
　　“对不起……对不起……”少年将头埋在心口，伤心地道歉，对不起总是让你叹息。
　　见少年急地凤眸湿润，骆越真不知如何安慰，犹豫一瞬，眼眸一定，骆越伸手拉起少年的手，轻道：“小弈，我带你去换身衣服吧。”
　　骆越从少年沾有污水的前襟和湿透的袖口看的出，少年是刚从厨房出来的，当初留下来时少年说做什么都可以，伤口一好就主动跟着辛夷学做饭，只是看这情形，恐怕这孩子原就不是一个会照顾自己的人。
　　秋麟弈闻言，抬眼间凤眸茫然。
　　骆越温和的笑了笑，手指对着少年的衣服指了指：“衣服脏了，我带去换件衣服。”
　　说完，也不待少年反应，骆越牵起少年的手，将手中的杯子放回院中的茶几上后，带着少年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重新合上的瞬间，院落中无伤大雅的玩闹声戛然而止，两位俊美的少年几乎同时僵住了身形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斐歆，你说主子为何要留下他？”辛夷的目光茫然，喃喃地问。
　　“辛夷，你知道夫子为什么收留我吗？”红斐歆转头看向白衣少年，轻声笑问。
　　“不知道。”
　　“那你知道我为何会留下吗？”
　　“不知道，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这里过的很好……”
　　白衣少年突然转过头，眼中的已经清明，却又多了一抹邪气：“很好吗？”
　　红衣少年却似乎陷入了什么回忆中，失神的回答：“是的，很好！”
　　咚——
　　“哎哟——药罐子，你搞偷袭！！——”红衣少年捂着额头惊唿。
　　空中顿时响起声冲天的怨念——
　　“红斐歆，你白吃白吃主子的，能不好吗？？”
　　小院，欢笑重回。

第十章 沧桑少年心
　　红斐歆心无旁骛醉心武学，这是无方书院谁都知道的事，除了夫子骆越隔三岔五能威逼利诱他给书院学生上几次课之外，红斐歆对于无方书院而言就是个大大的米虫！关于这一点，书院小神医辛夷手中握有的证据罄竹难书，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在红斐歆的生活里，可以用练剑、吃饭、睡觉、练剑来形容，当然偶尔少不了被逼得去荼毒迫害一下未来国家的栋梁之才，按辛夷的话概括就是：让他上课？那就是给他胡扯的机会！
　　而这时夫子骆越总是摇摇头，笑眯-眯地对辛夷说：“辛夷啊，你说书院的学生哪个是真需要我来教的？有斐歆给他们做给负面教材比我去给他们罗嗦强多了，你要看不下去的话，可以去看看那帮小子当中有没有中意的，小神医去收个小小徒弟吧……”
　　每每这个时候，辛夷都会仰天翻个白眼。
　　主子，其实你想让我去上课就直说，没必要饶那么大圈子！
　　无方书院后面有片天然而成的稀疏翠竹林，清晨竹林的空气格外清新令人舒畅，每日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洒入竹林，红斐歆必定拎着他那把宝贝赤雪剑踏进林子。
　　然而这半个月来，红斐歆明显察觉到静谧的林子里多了一抹微弱的唿吸，兴味的媚眼闪了闪并没有点破，还很好心的放慢了剑招，甚至练到酣畅时不经意的朗声念出剑诀。
　　深秋时节，绯红衣袂，剑气如虹，片片苍翠的竹叶在凌厉剑气的冲击下簌簌飘下，又在柔和剑气的周旋引导下汇聚成球，片叶未落。
　　自立身剑在手的一刻起，绯衣少年周身的气息就变得肃杀锐利，沉溺于剑招武学，精益求精，所以少年在发现遗漏的将要落地的一片竹叶时，长剑一挑，划破之前剑气汇聚的球体，剑尖透过纷飞的落叶，直指那片离地三尺的竹叶。
　　“啊——”
　　许是剑气太过凌厉逼人，藏身暗处的人惊唿一声跌坐在地。
　　红斐歆亦是一惊，勐然想起竹林里还躲着一个偷窥的人，手腕急转，内力急收，剑锋堪堪从惊骇少年的脸颊旁擦过。
　　“唿————”
　　竹叶终是飘落地面，红斐歆挫败地垂下剑，颇为愤怒的瞪向受惊的少年。
　　“你活腻了？都不知道躲的吗？？”
　　“不、不是，我、我……”少年像个做错事被抓得正着的孩子般，无措的摆手摇头，语无伦次。
　　“把话说清楚，我我我，我什么啊？”练剑被打扰本就不悦，竟然还遇上个好欺负的，红斐歆内心的邪恶银因子开始作祟。
　　“我忘记了……”少年低头细声解释，同时也掩去了凤眸中因茫然无措而带来的绮丽。
　　看得太入神忘记了躲，是这个意思吧？
　　红斐歆像突然发现什么宝贝似的，弯腰双手按在膝上，竟笑得温和诱-人，好一个可爱惹人欺负的娃~~
　　“啊，对了，告诉斐歆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这少年是辛夷那家伙前些日子就回来的小子，他还没留意这漂亮少年的名字，真真是失败啊！！
　　“小、小奕……”
　　“哈？小奕？我是问你名字啦，要全部都告诉斐歆哥哥哟……”红斐歆语气越发柔和，甚至带上了些许的媚惑。
　　秋麟奕的脸上不禁爬上红霞，咬了咬唇，仍是吐出两个字：“小奕……”
　　红斐歆挫败，继续道：“喏，比如我的名字叫红斐歆，红-斐-歆，现在该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奕。”秋麟奕想了想，手指不禁绕上衣角，仿佛这样就能得到安抚。
　　红斐歆拂额长叹一声，终于毫无形象的挫败的直接坐在地上：小奕就小奕吧。
　　秋麟奕见状，嘴角无声的勾起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微笑。
　　仰着头，红斐歆坐在枯黄的草地上，双手向后撑着身体，意味不明的看向站得拘谨的少年：十三四岁，雌雄莫辨的年纪啊，少年一袭朴素的旧衣，很漂亮精致的脸蛋，凤眸朱唇，有种天生的致命的吸引力，让人移不开视线。
　　可惜，是个男人。
　　红颜祸水，男人长成这样，若不站在巅峰，是祸不是福吧！
　　“谁的衣服？”红斐歆指了指少年的衣服，语气仿若幽怨。
　　“呃嗯……夫子给我穿的……”秋麟奕察觉到绯衣少年的不满，回答的小心翼翼。
　　像是意料之中一般，绯衣人歪了歪嘴角瞥了秋麟奕一眼。
　　“你想学武功？”红斐歆看得出少年眼中的深切渴望，那种眼神他无比熟悉，就像自己一般，渴望力量的眼神！
　　秋麟奕点头，迫切的压抑的，咬着唇想抑制住心底的渴望，缓缓地点头。
　　红斐歆挑眉，随手挑了个漂亮的剑花，微微笑了笑，低声道：
　　“想我教你吗？”
　　少年凤眸竟一时让人见不到底，咬着下唇，惨白的脸色，嘴唇却被咬的仿佛要滴出血来。
　　红斐歆不在逼迫，一个翻身跃起，拍拍衣服上沾的枯草，弯腰于少年平视，修-长的手指捏上少年尖尖的下巴，笑得妩媚：
　　“看不上我这个师傅对吧？呵呵，真聪明！看在这漂亮脸蛋的份上，哥哥给你指条明路，若是那个人给你做师父的话，真不敢想象以后，哈哈……”
　　人总是莫名的被相同遭遇的人吸引。
　　绯衣少年在一阵惬意的笑声中远去，红斐歆无比的好奇，那双美丽的眼睛下面到底埋葬了怎样的精彩？如果有足够的力量，那看似怯弱的少年，以后会怎样颠覆天下？
　　那个人？
　　秋麟奕愣愣地站在秋风萧瑟的竹林中，天色已明亮，艳阳透过苍翠的竹叶，冷冷的照在孤寂的少年身上，苍白而冰冷。
　　那个人，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吗？

第十一章 请收我为徒
　　秋麟奕每日五更天就悄悄起床，噼柴烧火，洗米煮好饭，再在小锅里炒几个小菜，等把这些做完了习惯性的侧头看看漆黑的夜空。
　　要天亮了。
　　一个月下来，这些活他已经熟稔了，不再像起初那般打破碗摔碎碟子弄得厨房着火。书院里的人都很好，没有人强迫他做这些事，只是他想学，心甘情愿的做。他总想，如果有一天他睁开眼睛时发现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那时候一定不会太茫然，因为他自己一个人也能过的很好。
　　这片安静的村子，没有名利之争，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安乐满足的笑容，这种生活方式是他从没有体会的，这种无处不在的关怀亦是他从没有感受过的，平静无波，淡淡的欢乐，淡淡地满足。
　　熟练地将炒好的菜放在热饭上，又拨了拨炭火，这样等他回来的时候饭菜都还是热的。
　　拍去手上的柴屑，秋麟奕重新打了盆井水，洗干净脸，脱下套在身上那件破旧肮脏的外衣，目光落在露出干净的白色长袍上，微微扬了扬唇角勾出一抹绝美的笑容。
　　步履轻快，秋麟奕看了看天色，天际已开始露白，哎，今天又要迟了。
　　匆匆跑到厨房后的竹林，绯红的衣袂翻飞，剑气如锋，混在微风中，划在脸上丝丝的疼。
　　自从那日被红斐歆发现，秋麟奕干脆就站在竹林边缘，光明正大的旁观了。
　　“怎么现在才来？”红斐歆听到脚步声，收了剑招小跑到少年身前。
　　“给。”秋麟奕摇摇头，递给红斐歆一个热乎乎的番薯。
　　知他无意多说，红斐歆欢喜的接过香喷喷的番薯，除了剑，就数美食最吸引他了！
　　“嗯，小奕真是体贴……哪像辛夷那个没良心的……”
　　“吃东西时被说话，小心……”
　　“啊，烫……！你就不能早点说……水……”
　　秋麟奕顿时闭嘴，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把水袋递上。
　　“唿——，果然还是小奕最好……”
　　水袋一扔，补充完体力，红斐歆继续练剑，那日夫子让他去藏书楼看那本书后，冰心诀第六层他已有小成，必须加紧练习才行。
　　剑舞如影，秋麟奕静静地坐在竹林外看着，凤眸中不断有红影闪动，剑招、剑诀，他都有记住，但是即使红影已经刻意慢下不少，他还是有很多看不透彻。
　　斐歆说的那个人……
　　勐地，秋麟奕摇摇头，将脑中的念头甩去，他会收留自己已经勉强了，怎么还会收自己为徒。
　　仍记得那日他在书院外不经意听到的一句：我只是个教书的夫子。
　　那么出色的斐歆他都尚且没有指点，何况是自己……
　　“小奕，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不知何时，红斐歆已经收了剑，气息微喘的又跑到了身边，秋麟奕楞了一瞬。
　　“要回去了吗？”说完也不待红斐歆回答，径自转身往回走。
　　红斐歆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饶头耸了耸肩，真不是个可爱的孩子！不去试一试怎么就知道不会成功。
　　毕竟夫子的脾性，真说不准啊！
　　“喂，小奕等等我啊……”红斐歆回神急急的追了上去。
　　+
　　骆越喜静，寻常情况下鲜少有人在身边，无方书院虽无约束，但书院的人却各有所事。
　　辛夷在炼药房，斐歆随便找个地方练剑，书院有他的得意学生沈智文看着散不了，偶尔让辛夷或是斐歆带着那群学生放松一下，无方书院也就百年屹立不倒了。
　　只是，骆越不经意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身边多了一个默然无声的影子，连遥儿都没有这么缠过他吧？
　　“小奕，你……到藏书楼、去帮我取本书来吧……”
　　本想开口问那孩子为何老跟在自己身边，不料却看到少年在听到他轻唤声时凤眸中的晶亮，到嘴边的话咽回肚子。
　　“随便一本就行。”骆越又补充。
　　秋麟奕听见那日要他帮忙，心跳不禁加速，仓促的点头，急匆匆地就往外跑。
　　骆越见少年受宠若惊的样子，一时楞然，半响回过神，摇头轻笑了一声。
　　这孩子，心里藏着什么要跟他讲吧？
　　起身走到庭院中那棵开始凋零的桃花树下，骆越抬头看着满树逆季节而绽放的桃花，山中气暖，村子的里的桃花每年都是两度绽放，然而相应的，听闻村子里的没有一棵十年的老桃树……
　　透过萧瑟的高山，骆越看向沉沉的天空，秋风起，翠绿不再，连这里也开始泛起冷寒的萧条。
　　他若是那么做，是不是太自私了？
　　很快，骆越就见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不知名的一本书。
　　骆越上前接过，目光停滞在书封上半天没有移动。
　　秋麟奕有点慌，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拿这样一本书，只是当他走出书楼回过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本武功秘籍……
　　试一试……试一试……
　　心里有个声音在狂吼，压抑的勐兽再也不受他控制。
　　“小奕，你……”
　　“夫子，请教我武功！！”
　　扑通一声，秋麟奕再一次跪下，对同一个人，求同一个人，先是收留，后是收徒。
　　他的头深埋在胸前，他不敢直视那双温和的眼睛，他害怕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失望厌烦甚至厌恶反感，或许以后再也不能留在这里吧……
　　秋麟奕心若死灰的想着。
　　母后告诉过他人要懂得知足的，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第十二章 谁真谁假？
　　“你说什么？”
　　骆越拿书的手僵在半空，丝毫没有料到少年会突然这般举动。
　　秋麟奕仰着头，晶亮的眸子挚诚恳求：“夫子，小奕想学武功，请夫子收我为徒！”
　　骆越忽的嗤笑一声，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难以置信道：“学武？拜我为师？”
　　秋麟奕点头，坚定不移。
　　“是谁要你拜我为师的？”骆越突然松懈下来，将手中的秘籍放下，垂眸坐回软椅上泯了口热茶。
　　跪着的秋麟奕低着头，目光飘忽不定，莫名地心虚起来。
　　“小奕，男儿膝下有黄金，起来吧，以后别再这样了。”骆越饮着茶，语气惆怅。
　　秋麟奕抬眼瞅了瞅那气定神闲似乎毫无异样的人，完全猜不透那人的想法，这样算是答应了吗？
　　“起来呀，没听见我说话吗？”
　　微怒的催促，秋麟奕慌忙站起身，低低的道了声”对不起”。
　　骆越轻叹，放下手中开始变凉的茶水，起身来到少年身前，语气肃然问道：“是斐歆让你来的？”
　　淡淡的语气，透着几分肯定。
　　秋麟奕缩了缩脖子，咬唇不吭声，不点头也不摇头。
　　骆越也没想从秋麟奕口中问出什么来，只是声音沉了沉：“要做我的学生就到前面学堂里坐着去，习武之类的话，以后别再提了。”
　　秋麟奕闻言心中一急，慌忙急唤：“夫子，求求你，我、我……求求你了……”
　　骆越抬手按住激动无措的少年，温润的眼里透着平和。
　　“小奕，你求错了人了，连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怎么可能收徒授业？回去吧，刚才的事，我会当做从未发生过。”说完，骆越凄然一笑，转身离开。
　　秋麟奕愣愣地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耳畔仍是回响那人刚才的话音，竟有几分凄凉无奈。
　　连自己都做不到……
　　是什么意思？
　　难道斐歆骗他，还是说”那个人”并不是指夫子？可是，他再也想不到别的人了啊……
　　+
　　次日秋麟奕像平日一样，做好早饭匆匆跑到小竹林，认真的看翠林中舞动的绯红身影，每一招每一式每一句口诀，默记于心。
　　“你骗我！”
　　红斐歆中途歇息的时候，秋麟奕照例递上一个热乎乎的番薯，盯着眼前练剑练得酣畅淋漓的人，平静的质问。
　　“什么？”
　　红斐歆一口咬下番薯，不明所以地看着那平静神情中透着严肃的少年。
　　“你骗我，他不会武功。”秋麟奕咬了咬唇，凤眸中藏着一丝的委屈。
　　“我骗你什么了？谁不会武……啊！！你、你去了，真去了……咳，咳咳……咳咳咳……水……”
　　红斐歆被呛得面红耳赤，一手捂嘴一手忙向秋麟奕要水，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家伙真去求夫子收徒了！好些天没动静，他还以为他放弃了呢！
　　“唿，差点呛死了，喂，我说，夫子怎么跟你说的？”红斐歆拍拍手，一脸严肃兴趣。
　　秋麟奕瞪了红斐歆半响，冷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吭声，这人骗了他还念想着听自己的笑话！
　　红斐歆瞥了瞥嘴，忽地抬起手臂，毫不留情地往秋麟奕脑袋一勐拍。
　　“死小孩，你懂什么，夫子……”
　　“谁说我不懂，你就看我好欺负，故意害我在夫子面前出糗，这样夫子就会把我赶走，现在你高兴了？亏我把你当好人，每天早上给你送吃的，全都进了狼心狗肺里了！……”
　　秋麟奕控制不住的激动起来，心口的位置窒息的痛，为什么他全心全意的对别人，到头来总是被人欺骗遗弃。
　　红斐歆楞住了，惊讶的看着眼前仿佛受伤的狼崽一般的少年，心里竟不是滋味。
　　“发-泄完了？不恼了？”红斐歆突然一把搂过少年的脖子，戏谑地笑道。
　　秋麟奕挣了挣手肘，不悦地吼道：“放开！”
　　红斐歆悻悻然收手，抬手在少年的额头上用力的弹了一下。
　　“真是个好骗的孩子，夫子说的你就信，我说的就是骗人的了？小奕，他并不你所看到的那么简单，不能并不代表不懂……”
　　说完，红斐歆摸了摸少年柔软的头发，心中轻叹一声，剑也不练直接回书院了。
　　秋麟奕再次孤零零的站在竹林边，只觉眼前雾蒙蒙的一片，看不清明面前的路。
　　夫子说你求错了人了，连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怎么可能收徒授业？
　　斐歆说他并不你所看到的那么简单，不能并不代表不懂。
　　到底谁真谁假，孰是孰非？
　　秋麟奕后来才知道……

第十三章 出山过奇阵
　　“夫子，夫子，遥儿来看你了……”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骆越嘴角不禁微微勾起，抬眸看向院子口，一道笼罩在洁白里的小身影奔来。
　　“遥儿，慢点，小心摔着。”
　　小人儿往骆越怀里一扑，欢喜的噌了噌，嗑嗑地笑出声，眼睛却水汪汪地扬起，撒娇道：“夫子有没有想遥儿？”
　　“呵呵，有啊，遥儿这些日子又跑到哪里去逍遥了？”骆越将小人儿抱坐下，宠溺地点了点男孩的鼻头。
　　怀里的人却不依，滑的像泥鳅一般，钻出脑袋，一边固执的用短短的胳臂圈着男子的腰，一边苦着小脸扁了扁嘴，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狗般委屈的瞅着男子。
　　骆越温柔而笑，抬手将小人儿的脑袋往胸口按。
　　“若是没人陪你玩，就常来书院，书院有很多和你一般大的孩子。”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这般说，但这孩子却没有一次找同龄人玩闹，反而每次都噌噌地缠着自己。
　　小逍遥嘟嘟嘴，水灵的眼睛中闪过一瞬异于年龄的成熟：“才不要和一群爱缠人的小屁孩玩。”
　　小屁孩？爱缠人？
　　骆越轻笑，的确是个爱缠人的小屁孩！
　　“夫子夫子，你上次不是说要教遥儿写字吗？遥儿今天要学。”
　　“这……”骆越顿时犹豫，转头看向一直默然等在身后的秋麟奕。
　　书院的纸墨差不多用完了，况且他昨日说要给小奕进城买两套衣服的，若是现在教遥儿写字，进城恐怕就要耽搁了……
　　“夫子，要不我们明天再去吧。”秋麟奕低头盯着脚尖，小声的开口。
　　在看到少年低头掩盖眼中失望，竭力平静说明天再去时，骆越脱口而出两个字：“不用。”
　　随即敏锐的察觉到衣角被人不悦的摇曳，骆越低头对在怀里抗议的人儿道：“遥儿也陪夫子一起进城好吗？”
　　小人儿先是一楞，眼中飞速的闪过一瞬的羡煞，只是最后却抿着唇闷闷地摇头。
　　“夫子有正事，遥儿等夫子回来，夫子再教遥儿写字。”
　　那恍若错觉的期羡，骆越并没有遗漏，却是温和地揉了揉男孩柔顺整齐的发丝。
　　“遥儿乖，夫子回来给你带糖葫芦吃。”
　　小人儿当即跳出男子怀里，羞红的脸气唿唿地大声拒绝：“夫子真坏，竟然把遥儿当小孩子哄！哼！”
　　骆越被逗得呵呵笑出声来，连带一旁的秋麟奕也受到感染般扯开了嘴角。
　　“笑什么笑，记得要早点回来哦！我找斐歆玩去……”说完，小人儿涨红着脸逃跑了。
　　隐逸于世的村子自给自足，鲜少有人走出群山环绕，便是有必要的物品要采购亦是有村长每月统一出山进城采办。骆越是村子中一个特例，时常会进城买些纸墨笔砚，当然这都经过了村长的同意。
　　秋麟奕第一次出村子，难免好奇地四处张望，真是难以想象，景风国天子脚下竟然还有如此世外桃源，每年皇室中人在附近狩猎赏景，难道就没有人发现入口吗？呀，遭了，前面怎么是悬崖？
　　就在秋麟奕看前脚踏空的瞬间，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一扯。
　　“跟紧了，别走丢了。”
　　温和平淡的嗓音，秋麟奕唿口气虚惊一场，原来是自己眼花了，眼前苍翠松林，哪来的什么悬崖。
　　然而，渐渐地，秋麟奕察觉到一些奇怪的地方，有时候他明明看见前面有路，但夫子却拐弯踩在野花丛中去，而每次他正欲阻止时，却惊讶地发现野花消失了，眼前只有平坦的枯草小道。
　　幻觉吗？
　　秋麟奕勐地想起方才自己差点一脚踩空跌下悬崖，心口不禁一紧，平白惊起一身冷汗。
　　“夫子，这松林是不是被施过法术？”在秋麟奕的认知里，除了仙人的法术，没有什么能让人产生幻觉的。
　　“哎哟……”
　　秋麟奕突然捂着额头痛唿一声，同时也听到头顶一声闷哼。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莽撞。”听到身后的人的话，骆越不禁愕然止步。
　　捂着胸口，骆越语气甚是无奈，看向少年的眼中却是不掩的惊异，没想到堂堂景风国的皇子，竟然无知到五行阵法都毫无听闻。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小奕的错，夫子，有没有撞疼，我、我……”慌乱无措的少年，双手在空中摇摆，进不是放不是。
　　“怎么比个女孩还容易受惊？夫子没有怪你，是男人就得坚强沉稳，若是以后还这样，别对人说认识我……”
　　骆越揉了揉微痛的心口，握住少年乱舞的手继续往前走，温和的嗓音带着奇异的力量，飘入秋麟奕的耳中，心口暖暖地……

第十四章 当街遭调戏
　　景风国雨都繁华，青石铺路，喧闹的街市上往来车轿华丽，街道两旁的商铺客源不断，道旁亦有不少精致的饰物小摊，秋麟奕默然地跟在骆越身后，脸上渐渐露出惊异的表情：不是要去买纸墨吗？夫子为何往小巷子里钻。
　　“夫子，这是……”秋麟奕愕然地看着眼前地处偏僻生意却不差的吃食小店，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出来这么久了，小奕一定饿了吧，这儿的云吞面很好吃，我们吃饱再说如何？”不待惊愕的少年回应，骆越已熟稔地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小奕喜欢吃面吗？若是不喜欢的话，可以让洪师父上净云吞……”
　　“啊？哦，和夫子一样就行。”眼前的男子，似乎是这不起眼的小店的常客，随意而坐并箸倒茶的神情，比起平日在书院的沉静无波，多了几许生动暖意，正如此时初冬的艳阳。
　　听到秋麟奕的回答，骆越颔首一点，扬声对铺子内忙碌的中年男人道：“洪师父，一壶清酒，两碗净云吞，再切一斤牛肉。”
　　“是骆公子啊，好久不见你来小店了，这就给你端上……”
　　片刻之后，秋麟奕面前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以及一个并不算精致的白瓷酒杯。
　　“要不要试一试这清酒？农家私酿，口感清冽，酒性并不烈。”
　　虽是询问的语气，但秋麟奕还未来得及点头，手边的酒杯中就已被斟满，初生牛犊，秋麟奕微赧地朝面前的笑了笑，端起酒杯一仰头，煞是豪爽。
　　即便再温和的白酒，也免不了些许辛辣，在宫中被管教的严实滴酒未沾过的秋麟奕顿时烧红了脸颊，低头掩口轻咳。
　　“哈哈，小奕竟真没喝过酒……”骆越见状不禁笑出声来，眼中视线放柔，执箸夹了几片牛肉到少年碗中。
　　“好酒不是用来牛饮的，受教训了吧，吃些牛肉解解辛辣。”
　　秋麟奕温顺地将碗中的牛肉夹进口中，咀嚼几下，晶亮的凤眸抬起，定定地看向骆越：“夫子刚才、是在戏弄小奕吗？”
　　骆越吃着云吞，神情满足，仿若未闻。
　　“算是吧。”
　　就在秋麟奕以为那人无意回答，垂眸敛眉的瞬间，男子抬头莞尔一笑，刹那风华，语调惬意。
　　算是啊……
　　秋麟奕嘴里含着个云吞，抿着唇，嘴角经不住的扬起，莫名的愉悦。
　　重新回到喧闹的街市，两人已是并肩而行，少年站在男子身边，偷偷的仰头观察男子的侧脸，清明的轮廓不失柔和，唇瓣微薄，鼻翼微挺，清雅的侧脸，鬓角散落的发丝一定很柔软很柔软……
　　“夫子经常去那儿吃面吗？”终是没有耐住心底的好奇，少年打破两人间的静默。
　　“嗯，洪师父做的云吞面很特别，可惜我不好面条，专挑云吞吃，呵呵……”似是想起什么开心事一般，骆越的声音不禁轻悦起来。
　　“这样啊，那小奕以后可以……”少年低头垂眸，喃喃一声微弱的呢哝
　　“可以什么？”
　　几不可闻的话音，湮没在喧闹的人群中，骆越本能地转头疑问，不料身子突然被人勐地一撞。
　　“哎哟，你这人走路怎么不长眼睛的……呀，好俊的容貌啊，小童，赶紧过来瞧瞧，这人是不是和画像中人一般模样……可是怎么是个男人呢？算了，男人就男人……”
　　这厢，骆越被撞得七荤八素，半响回过神来时却发觉下巴被一个硬物挑起，轻佻却不失情调的嗓音飘入耳中——
　　“美人，嫁给本公子吧……”
　　“什么？”
　　骆越先是一楞，继而沉黑着脸，额角青筋勐跳，正欲发作，抬眼却觉眼前一亮，面前的男子一身紫黑深纹锦袍，手中镶金丝帛折扇，眼露惊喜，目含急切，举止间似有无形的贵气，气势逼人。
　　不想是无知好色之徒的当街调戏……
　　瞬息的闪神，却又听——
　　“美人，嫁给本……别、别恼啊，男子嫁人不可耻，要不这样，本公子嫁给美人你吧，怎么样？快点头说好啊……”
　　紫衣贵气的男人，仿若周围无人一般，无视闹市中诧异的眼神和惊诧，一脸兴奋的凑到美人身前拽起美人的衣袖，满目专注的柔情。
　　起先的愤怒意外，渐渐变成苦笑不得，骆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紫衣男子，最后竟是扑哧一笑。
　　“公子真是个有趣的人，不过，你挡着我的路了。”毫无被男子调戏的恼怒和尴尬，骆越轻笑中语气淡然。
　　风水轮流转，这下轮到紫衣男人惊愕了。
　　然而，却止于一瞬，轻浮的眼中毫无遮掩地流露出赞赏。
　　“本公子江春水，初到雨都，美人姓谁名什？可否先为知己，后论婚嫁？”依然是旁若无人地，紫衣男子摇摇手中折扇，眉目含情，风流万千。
　　“不许你对夫子无礼！——”
　　初次遇到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秋麟奕怔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这人根本就在占夫子的便宜！伸臂一拦，秋麟奕挡在骆越跟前，阻隔男人肆无忌惮的眼神。
　　“嗯？来了个煞风景的，看本公子怎么收拾……小瞳，你别拉着我啊，我找到他了，你看，原来竟然是个男人……”
　　紫衣男人身后不知何时钻出一个浅紫色短袄短靴打扮的小姑娘，此时那女子正扯着男人的胳臂，怒目圆瞪。
　　“少爷，你怎么这么鲁莽，现在惊扰佳人，打草惊蛇了啦！以后还怎么拐回家啊……”
　　“……”
　　“……”
　　骆越再次确定他遇上了奇人，摇头轻笑几声，转头对身侧同样诧异的秋麟奕说：“走吧，前面就是墨香斋了……”

第十五章 书斋会好友
　　墨香斋地处雨都繁华地段，秋麟奕本以为会是个堂宽的大书斋，身处其中才发现简陋之至，书斋一面墙壁上挂有几幅墨画，一个不及双臂宽的木书架里整齐地摆放有为数不多的旧书，所谓的纸墨就直接摆在掌柜的柜台上。
　　书斋的主人是个年轻的男子，面相不羁，一身儒衫中透着浓浓地慵懒，许是听见脚步声，趴在柜台上瞌睡的男子抬起惺忪眼睛，朦胧地辨认了一番复又扑通趴下，满是被人扰了清静的怨恼声响起：“东西在这，放下银子拿了就滚！”
　　这人都是这么做生意的吗？难怪书斋这么冷静。
　　秋麟奕皱着眉头，很不满意男子对夫子的不礼貌，转头却发现夫子在书架前唯一一张软椅中坐下，膝上铺着一本书。
　　“凌轩，今天你跑这偷懒来了啊，就不怕你的银子乘你不在的时候跑了？……”
　　淡淡的语气，戏谑的嗓音，骆越看也未看柜台上趴睡的男子，嘴角却扬起了柔和的弧度。
　　书斋一角，铜鼎中燃有松木，袅袅轻烟，混着书斋特有地淡淡笔墨书香，挡去了闹市中偷熘进来的喧嚣。
　　秋麟奕幡然，原来是夫子的熟识啊！
　　隐隐于市，喧闹中的宁静，书香沁人，秋麟奕亦从书架中随手抽出一本旧书，静静地翻阅起来。
　　安静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书斋走进了新的客人，或者是某个缠着不放的男人。
　　“美人啊，你真是让我好找，原来躲到这来了，的确是个好地方，美人喜欢书的话，本公子可以送你一座书楼……”来人言语看似轻佻，语气却不是玩笑。
　　背光下，男子的身影挡住了门外洒进来的暖阳，骆越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江公子到底意欲何为？”
　　“美人啊，我没有歹意的，我只是想与你成亲！”
　　……这叫没有歹意？……
　　“噗——哈哈哈——哈哈哈——骆越，你、你……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一阵夸张的爆笑，方才还趴在柜台上直追某种动物的年轻男子手指骆越，捧腹大笑起来。
　　骆越拼命压住心里想掐死那个嚣张看戏男人的冲动，咬牙切齿地道：“萧凌轩，你再笑、再笑我就把那件事告诉寒殇！”顿了一瞬，骆越逼不得已的拿那事来威胁萧奸商。
　　屡试不爽，再完美的人也有软肋和死穴。
　　萧凌轩一听那名字，腰杆一直，双目怒瞪，凌厉如锋。
　　“骆越，你要敢对他吐露半个字，天涯海角，我追杀你到死！”
　　“啧啧，凌轩啊，瞧你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有啥不共戴天的仇或是什么至死不渝的奸情呢……”难得出门一趟，又抓到萧奸商的痛处，若是放过了这千古难遇的取笑机会，他就不是骆越了！
　　精明的眸子一闪，萧凌轩瞬间冷静，说到奸情，眼前云淡风轻的男子从来就不缺的吧？
　　“骆越，你又招惹桃花了？啧啧，真是艳福不浅啊……”萧凌轩下巴一挑，指了指书斋内的紫衣男子，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骆越闻言眼前一黑，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早知道出来之前就该让村里的黄瞎子卜一卦。
　　“江公子，我想你是不是认错人或者是……”
　　“哦，原来美人叫落月啊，嗯，好名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真是好……”
　　“江公子，请自重！”侥是骆越脾气再好，一再被陌生男子这般纠缠也不禁放硬语气。
　　倏然起身，骆越冷冷地瞥了一眼柜台后的萧凌轩。
　　“好好招待客人，半个时辰！”
　　说完，骆越一手拉着一直默然护在身前的秋麟奕，一手提起柜台上早准备好的纸墨转身向书斋内走去。
　　江春水见寻觅多日的人又一次消失在视线，想也不想就往里追，不料胸前竟横着一只手臂。
　　“江公子留步！”
　　“让开！——”抬手一挥，江春水看也不看萧凌轩一眼。
　　被人小看了！
　　萧凌轩慵懒的眼神瞬间凌厉，避开紫衣人的招式，身形一错同时后退两步，抬手拱拳笑得人畜无害：“萧某怠慢客人，委实抱歉，来人，给客人看茶，江公子可有看中小店的那副字画？”
　　萧凌轩声音才落下，书斋后的垂帘内走出一个小厮打扮的童子，手里端来几杯热茶。
　　看着眼前变脸堪比翻书、笑得比狐狸还奸诈三分的年轻男子，江春水恨不得一掌拍过去！但是他想起方才那人叫他的名字——萧凌轩。
　　这个长发披散，睡眼蓬松，衣衫宽松随行的书斋掌柜，会是景风国首屈一指的轩觞山庄庄主吗？
　　“行，萧老板，这几幅墨画我都要了。”
　　“纹银八百两，现银或是银票都行。”萧凌轩手一伸，笑得亲切。
　　“小瞳付钱！”江春水亦笑着吩咐身后的女子，心里暗骂：果然是无商不奸，这几幅破画要八百两！！
　　紫小瞳从怀里拿出银票，不甘地递给的男人。
　　“请问萧老板，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可以，江公子走好，欢迎下次再来，当然，萧某更希望江公子坐下喝杯茶再走。”萧凌轩身子微欠，做了个请的姿势。
　　从姿势到手势，看似无意，却完全堵去江春水冲进书斋后堂的可能，口中说的是送客的辞令，手势指引的却是”坐下喝茶慢慢谈”的动作。
　　“你——”江春水气结。
　　萧凌轩讨好赔笑：“江公子不好意思了，半个时辰内你若是出了书斋，萧某以后可就惨了，见谅见谅，喝杯茶消消气，上好的大红袍……”
　　除非用强，否则半个时辰内他是出不来书斋的。
　　认识到这一点，江春水镇定地坐下，心道或许可以从萧凌轩身上更多的了解那人……

第十六章 被抛弃了吗？
　　从墨香斋的后门走出，骆越松开秋麟奕的手，明显松了口气，有萧凌轩在，相信那人半个时辰内追不出来。
　　“小奕，你在笑？”微微喘气，骆越发现一直沉默的秋麟奕脸上竟然有种忍笑有趣的表情。
　　秋麟奕心虚的摸摸鼻子，板着脸无辜地摇头。
　　骆越一把将手中提着的宣纸往秋麟奕怀里一扔，不悦地转身。
　　手中一沉，骤然的重量让秋麟奕后退两步，心头却是一急，慌忙追上前连连道歉。
　　“夫子，我错了，夫子，夫子，别生小奕的气，小奕给您赔罪，夫子夫子……”惹夫子生气，他是真的急了。
　　骆越嘴角擎着笑意，楞是没有理会身后自责尾随的少年，哼，敢看他的笑话，轻易原谅了以后还得了？
　　于是，秋麟奕一路苦苦道歉，直到身前的白色身影停下。
　　“好啦，你不嫌口干我都听得烦了，走，我们进去挑衣服！”骆越转身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本就没真生气，这孩子还真的一路唠叨道歉。
　　秋麟奕见那人终于又朝他笑，顿时欢喜起来，抬头竟发现面前是一家布衣铺子——天衣阁。
　　天衣阁？秋麟奕歪头皱了皱眉头，好像在哪听说过这名字。
　　片刻失神，两人已经走进了阁中。
　　“钟老板，烦劳给他挑两身衣服。”
　　钟轻燕正低头整理几匹刚到的新布，听到熟悉的声音疑惑地抬起头：“骆公子？原来是骆公子啊，稀客稀客……”
　　“客气，无事不登三宝殿，钟老板给这孩子挑两身合身的衣服吧。”说完就将秋麟奕推给了钟轻燕。
　　“瞧你说的，也不听听这孩子自己的意见，不过这真是个惹人喜欢的孩子，模样真俊……”钟轻燕嗔瞪了骆越一眼，笑呵呵地拉着秋麟奕去试衣服。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十四五岁的少年，天生绝色容貌，正值雌雄莫辨的年纪，水色绵袍素色腰带，不算华贵的衣料，让这少年穿来，端端是……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骆越不厚道地想起方才那八个字。
　　“夫子，你在笑！”一般的口吻，少一抹威胁，多一分羞赧，秋麟奕一双凤眼灼灼地瞧着骆越。
　　心口仿佛突然被什么勐撞了一下，骆越唿吸一窒，那波光潋滟中带有几分委屈的眸子，有种慑人心魄的魔力……
　　“挑好了？那就回去吧。”骆越突然莫名心慌，丢下银子就往外走，仓惶的像逃一般。
　　“夫子，等等我啊……”
　　秋麟奕见夫子转身就走，心下惶急，急忙追出门，却又匆匆转回天衣阁。
　　“老板，这衣服……我的衣服……”
　　“看你急的，这衣服骆公子已经买下，你就穿着去追呗……”
　　“可是，我的衣服……”
　　“你的衣服？哦，你是说你原来穿的那件衣服啊，哎，我给你拿来就是了……”
　　“嗯，老板你快点！”说着，秋麟奕又望了望街市中拥挤的人群，形色焦急。
　　“喏，你的衣……”
　　“谢谢老板。”
　　秋麟奕一躬身，将衣服紧紧地抱好，提着宣纸急急地融入了人群。
　　天衣阁内，钟轻燕摇头不解地耸肩，一件旧衣，还能比新衣更重要不成？
　　往来的人群攒动，秋麟奕的眼里却只有不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想快点靠近，可却仿若隔着千山万水一般怎么都无法缩小距离。
　　夫子，等等小奕。
　　秋麟奕咬牙忍着眼中的酸涩，小心的护着怀里的宣纸和衣服，瘦小的身子在人群中艰难前行，周围的人渐渐稀少，秋麟奕暗松口气，还好夫子没有继续往人多的地方去……
　　拐角处，胳臂给路人勐撞一下，小腿处传来一阵锥心的钝痛，身形一歪，秋麟奕闷哼一声，慌忙护好怀里险些滑落的宣纸衣物，便是这瞬间的功夫，再抬头时，视线中那人的身影已不在。
　　茫然地站在街角，秋麟奕倔强的仰头，方才明媚的天空仿佛一下子阴沉许多。
　　原来是被抛弃了。
　　难怪会带自己出山，难怪对他那么好，请他吃云吞，给他买新衣，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抛下他……
　　可是他明明没有索求什么啊，是他不该僭越求那人教他武功吗？
　　那人说：以后就叫小奕。
　　他以为，他们会有很久很久的”以后”。
　　原来这般短暂。
　　夫子，能不能，不要丢下小奕……
　　秋麟奕眼中没有泪水，可视线却渐渐模煳，小腿处传来的痛感越发尖锐，他茫然地低头，空洞的眼中，映出涌血的小腿。
　　铁矢暗器……
　　难怪冰冰的、麻麻的，原来不是扭伤。
　　那些人，还是不肯放过他吗？
　　秋麟奕看着眼前几个逼近的黑衣人，缓缓地退到墙角，绝望的心忽然升起一股庆幸：幸好那人走了，否则……
　　“小奕——”
　　就在秋麟奕悲哀的要放弃一切挣扎的时候，耳边传来熟悉的仿佛急促的唿唤，那一刻，泪水滴落，颤抖的嘴唇呢喃着：
　　“夫子，别过来……”

第十七章 药性变化
　　骆越坐在圆凳上，两指搭在少年的手腕处，眉头紧拧，薄薄地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响才站起身，走到房中檀木桌前，提笔写下一张药方，轻唤一声：
　　“青堂。”
　　空旷的房间多了一个气息沉敛的黑衣劲装男子，单膝点头双手接过骆越递出的纸笺，迅速消失。
　　寂静的房间，骆越能清晰的听到少年微弱的呻-吟声，即使解毒的药方已经开好，脸上的忧色却无半点松懈。
　　那孩子腿上的伤口并不严重，只是那短箭上的毒……
　　“夫子……等等小奕……夫子……别走……别过来……夫子……夫子……”
　　床上躺着的少年昏睡地并不安稳，苍白的脸色，唇色惨淡，梦呓连连，双手也不安分地挣出锦被乱舞。
　　骆越慌忙坐到床边握住那双挥舞的手臂，覆在被下，轻压被角，随后又把手背试了试少年的额头。
　　发烧了。
　　从方才的脉象来看，少年体内似乎有种奇异的药力在护住全身经脉，否则以短箭上的剧毒，少年恐怕早就……
　　想到这里，骆越的眉头不禁皱的更深。
　　只是个孩子，手段未免太狠绝了！
　　若是自己再晚一步……
　　“夫子……夫子……别丢下小奕……等等……快走……走……”昏迷的少年，语无伦次的梦呓，微弱地挣扎，闭合的眼角滑落出泪珠。
　　骆越说不出此时的情绪，只是看着少年眼角滑落的泪水，心口的位置钝钝的痛。
　　“别哭，夫子在这，不会丢下小奕。”指尖抹去少年即将滑入鬓发的泪珠，骆越的眼底满是温柔。
　　仿佛得到安抚一般，少年渐渐安静下来，片刻之后就陷入沉睡。
　　骆越为少年掖好被子，行至窗边，目光落在街市上络绎不绝的行人，嘴角溢出一声轻叹。
　　修身养性，品茗教书，他躲在与世无争的村子，做闲逸自在的无良夫子，却仍逃不出那人的纠缠。
　　八年，他漂泊各国，却还是逃不出那人的耳目。
　　看到少年被一群黑衣人紧逼蜷缩在墙角的那一瞬，他本以为会要废一番周旋才能脱离危险，岂料会是那般容易。
　　那人留在自己身边的暗卫始终都在！
　　“殿下，药。”
　　无声无息，刚才消失的黑衣男子去而复返，依旧恭敬的跪在骆越身后，只是手里多了几包药。
　　“五碗水熬成一碗。”骆越没有回头，淡漠地出声。
　　黑衣男子再次无声地消失。
　　也不知在窗边站了多久，骆越再回神时天边的红霞已经遍染，勐然想起床上还发着烧的少年，骆越急忙转身，伸手一探，高烧竟然已经退下。
　　骆越眼中闪过诧异，又仔细为少年号了一次脉，毒性已去大半，只是脉搏十分急促。
　　“热……好热……夫子，小奕难受……”
　　昏迷的少年突然手足并用，难耐地蹬掉被子，撕扯身上的衣物。
　　热？骆越见沉睡的人躁动不安，暗忖莫不是毒性反复，急忙掌灯细看，不禁瞪大了双眸。
　　细腻的双颊潮红，如抹了胭脂般，干涸的唇瓣红艳欲滴，额头的薄汗凝成细细的水珠，随着少年不安蠕动汇聚成流，滑入鬓发脖颈；少年身上的衣服已被扯乱，皮肤曝露在空气中释放出灼热的气息……
　　怎么会这样？
　　骆越紧紧地握住少年沁满汗水的手心，惊讶不已：那么剧烈的毒，没有任何药物的辅助，不到两个时辰，少年体内的毒竟然散去大半！
　　而此刻少年异样的身体反应……
　　“……好热……水……热……夫子……救救我……母后……小奕好难受……夫子……母后……”
　　“小奕，小奕，醒醒，告诉夫子你哪不舒服……”骆越俯身按住少年躁动的身躯，抬手在少年的脸颊上拍了几拍，企图让昏迷的少年醒过来。
　　许是受微凉手感的刺激，少年徐徐张开眼睛，如蝶翼般的睫毛无助地颤抖着，凤眼中水光粼粼，那潋滟的水色下点点光芒闪烁，仿若火光，慑人心魄。
　　骆越心口一紧，手下颤抖一下，这情形分明是……
　　掀开了少年身上的被子，果然见少年正狼狈地夹着双腿无意识的蹭着被单……

第十八章 解除药性
　　“殿下，药。”敛气轻声，青堂推开昏暗的房门，端着药目不斜视地走向房中唯一的桌子。
　　“出去！——”骆越倏然反身厉喝。
　　青堂周身一震，惊异地瞪大眼睛看向白衣人，他身为临水国皇室暗卫，自小接受严格的训练，受主子之托，几年来一直暗中保护越殿下，殿下给人的感觉总是温文尔雅，喜欢整人，从未听过他如此暴喝失态过。
　　“出去！——”骆越的声音沉冷几分。
　　“是，殿下，青堂逾越。”匆匆作揖，青堂放下药碗，逃也似地消失在房中。
　　骆越绷紧的身子放松下来，心念飞转，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到了少年的体内，两三个时辰下来，为何成了药性勐烈的春-药？
　　集中神思，骆越将食指中指再次搭在少年红潮遍染的腕子上，蓬勃有力的脉动，紊乱而急。
　　少年的洁白的牙齿咬在殷红的唇上，四肢难耐的扭动磨蹭，嘴角不断溢出的痛苦的声音，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被束缚的双手大力的挣扎。
　　“难受……夫子……小奕是不是要死了……好难受……夫子……救救小奕……夫子……”
　　白里透红的身子半裹，少年酡红的脸颊，朱唇似抹了甜蜜一般水润，凤眼朦胧，水眸含春，潋滟妖冶，因药性的作用，浑身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
　　妖异奇异的香气，若有若无的在空气中无声弥漫开来，仿佛要撩起俗世人心中最深处的本能，骆越清明的眼渐渐迷惘，迷失在那氤氲的凤眸中，身体不受控制的俯下……
　　双唇在即将触碰到少年殷红的唇瓣时，骆越全身一个激灵，勐地仓惶后退几步，剧烈起伏的胸口以及粗重的唿吸，泄露了他平静脸庞下的剧烈心绪波动。
　　“夫子……夫子……”
　　被折磨的少年死死的拽着男子的衣袂，紧咬的朱唇溢出蜿蜒的血丝，他好难受，全身像正被火烧一般，体内有股陌生的，彷如野兽一般的躁动，好想宣泄，可是却不得章法，他到底怎么了？为何这般难受？
　　“小奕不要死……夫子……小奕不要死……呜呜……”未知的恐惧，少年以为自己一定是中了什么剧毒正毒性发作。
　　深唿吸几口气，骆越迅速冷静下来，眼中不禁凝重几分，仿佛在思考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
　　如此特殊的体质，不论是与生俱来还是后天人为，如果这样的……
　　如果……也许他可以试一试……
　　骆越摒住唿吸，手指竭力放松地滑过少年细化的脖颈，缓缓将手指置于鼻翼前——淡淡的香气，与曼陀罗至毒的香气有几分相似。
　　片刻的功夫，骆越白皙的指腹竟染上了些许的灰白。
　　好厉害的毒！
　　若非与生俱来的体质，景风皇宫中，谁人竟有如此能耐，能调养出这般奇异的体质？
　　少年痛苦的声音将骆越混乱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心念一定，骆越坐回床沿将少年搂坐在怀里，轻声想唤清少年的意识：
　　“小奕，小奕，醒醒，别动，看着我。”骆越的声音轻缓，却有种莫名地穿透力。
　　少年迷蒙地瞪大眼睛，凤眸水汪汪，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狗一般，可怜兮兮地看着骆越：“夫子，小奕难受……呜……”
　　瞬间的清醒，少年无意识地张开双、腿，身子几乎要跨坐在骆越的腰腹，胡乱地扭动身体。
　　骆越眉头紧蹙，看来是不可能让秋麟奕神思清醒过来了。
　　无声一叹，骆越将攀附在身上乱磨蹭的人小心翼翼地掰开，气运丹田，右手覆在少年的嵴背上，冰心诀内息运转，冷若冰雪，静若寒潭。
　　一个周天运行下来，骆越缓缓地睁开眼睛，天色已经沉黑，也不知是何时辰了！将歪在怀里睡得沉稳的少年轻柔地放下，骆越起身下床。
　　身形还未站直，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心口亦传来阵阵锐利的撕痛，昏黑中，骆越抓住窗幔的垂帘，虚汗已经浸湿了手心，许久待到眼前的昏黑散去，骆越才缓缓坐下，抬手捂着胸口剧烈的喘息起来。
　　又过了半响，心口的痛楚渐渐消失，唿吸也缓下来，骆越站起身拨亮灯芯，正好听见楼外三更的更声，这才想起夜深天凉，忘记给那孩子盖上被子。
　　盖被的手僵在半空，骆越的脸色微僵，看着少年腿间屹立的小山峰，顿时哭笑不得。
　　“这孩子，还真是精力旺盛！……”
　　犹豫一瞬，骆越摇头揉了揉眉心，认命地侧身坐下，撩开少年早已扯乱外袍，生疏地解开少年的裤子，微微一顿，犹带几分汗水的手掌包裹住少年的灼热……
　　仿佛感受到身下的微凉，昏睡中的少年的身子微微弓起，轻呓一声，脸上散发发出享受而满足的神情。
　　骆越闻声只觉眼前一黑，脸上无端爬上几抹红潮，这死孩子！
　　手心沾满粘腻的液体，骆越心中腾起一瞬慌乱的情绪，亦只是一瞬。
　　平静地洗去手中的无知，骆越瞥见桌上安放的汤药，蹙了蹙眉头，终是端起走出房门。
　　向酒楼的轮夜值的伙计询问好厨房的位置，接着微弱的月光，骆越缓步穿过廊道下楼。
　　雨都不比深山村子，初冬的夜霜露很重，骆越紧了紧身上的衣物，不禁加快脚步。
　　“殿下，这些事，还是由青堂来做吧。”
　　算不上突兀，青堂悄然出现在骆越身前几步，躬身伸手接过骆越手中的药碗。
　　骆越没有半分刻意避让，只道：“顺便烧些热水，药热好便端到房中吧。”
　　几乎没有斜视青堂一眼，骆越转身沿着原路返回，清冷的背影，淡漠中透着难以遮掩的贵气。
　　子时过半，青堂一手提水，一手端药，轻敲房门。
　　“进来。”
　　里头的声音轻而缓，青堂步履轻悄，汤药置于桌中，又将手中热水倒入浴桶。
　　“殿下稍侯，青堂再去提一桶热水来。”
　　“嗯。”骆越轻应一声，端起桌上的药碗往床边走去。
　　高手来回不过片刻，青堂重新回到房时，见那人依旧坐在床头，正将少年的头搁在肩胛，温柔地给少年喂药。
　　青堂沉静无波的脸上浮现一丝的松动。
　　瞬间的失神，青堂将热水倒入浴桶，却听——
　　“留一半。”
　　青堂楞了一瞬，随即明朗，只将半桶水倒入了浴桶中，放下浴巾及干净的衣物，无声的离开。
　　碗中的汤药终于见底，骆越暗松口气，却又对少年饮下这碗药的反应有几分好奇，几分担忧。
　　少年重新躺好，骆越放下药碗，将方才特意留下的半桶水提到床前，拧好毛巾，小心地为少年擦拭年腻的身体。
　　虽然早有预料，但看着水桶中的热水迅速变黑，骆越心中依然不免惊讶，若非他服过雪域冰蚕早已是百毒不侵的体质，否则这半天的接触，恐怕早就跟阎王聊天去了吧！
　　一夜折腾，骆越站在床边，昏暗的夜空只有微弱的月光洒入窗棂，他静静地凝视床上睡得安逸的少年，心绪万千。
　　“小奕，我愿收你为徒，但是你必须……你做的到吗？……”
　　一声哀伤的叹息，在无人凝听的夜里，响起又消散在空中……
　　昏暗的月色，照得房中人的脸色苍白。
　　骆越平复心绪，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上粘腻无比，微微扯了扯嘴角，不再耽搁，解开早已湿透的衣袍，转入屏风中……

第十九章 禁忌的执念
　　朦胧的睁开眼睛，陌生的床幔花纹，秋麟奕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错觉，记忆中依稀看见那熟悉的身影急促的向自己奔来。
　　念及此，秋麟奕嘴角浮现一抹浅浅的笑容，随即又皱下了眉头，夫子在哪里？该不会……
　　心底陡然泛起一阵彻骨的寒意，秋麟奕腾地坐起，顿时眼前一片昏黑眩晕，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一般虚浮无力，但秋麟奕并不惊慌，这种无力感他并不陌生，以前在宫中，每隔一段时间他的身体都会莫名地乏力，修养几天就会痊愈。
　　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后，秋麟奕并未勉强，行动迟缓却执着地下床，环视一圈，昨日试穿的那件新衣已不在房中，于是寻到包袱，拿出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套在身上。
　　吃力的走出房间，曲曲折折的绕过几道装饰华丽的走廊，秋麟奕站在楼上往下看，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身在一家酒楼，此时约莫巳时初，楼下的食客并不多，难怪他在房中没有被吵醒。
　　既然不是霜王府，那夫子该是安全的吧！
　　秋麟奕心中的巨石放下，转悠着脑袋开始寻人。
　　骆越其实就在秋麟奕住的房间隔壁，听雨楼的听雨阁——听雨楼主人偶尔小憩的一处地方。
　　“骆越，你昨晚在这住也不事先通知一声，我也好尽尽地主之宜嘛，啧啧，真是错过了，早知昨夜就不该去会那若惜姑娘……”
　　说话地，正是昨日衣衫不整睡眼蓬松趴在简陋书斋瞌睡地萧凌轩，只不过他此时驼色锦袍白玉刺绣腰带，腰配翠绿环玉流苏华美，脚蹬做工精细的云靴，手中竟还学平白多了一把桃花扇。
　　交友不慎啊！
　　骆越对着眼前一大早特地赶来挖掘笑料的萧奸商，挑了挑眉道：“金光铜臭里打滚的人，怎么学起书生执扇附庸风雅起来了？”
　　“切~，你骆越都能去教书做夫子，萧某为何不能执扇书画？”萧凌轩翘着腿，斜躺在软椅上摇了摇手中的玉骨扇子，一副我自风流的表情。
　　骆越瞅着萧凌轩得意自足的神情，但笑不语。
　　萧凌轩兀自扇了几下便觉无趣，初冬风凉，再摇几下估摸要请大夫抓药了，那可是要银子的！
　　哗啦一声合扇，萧凌轩眼中闪过瞬间的挫败，随即又灵光一闪，手中玉扇哗啦又张开，笑眯-眯地道：“说起这扇子，还不是昨天见那江公子耍的好看，我一时羡慕，就弄一把玩玩咯……”
　　基本上，萧凌轩这话不假，遇上什么养眼的人或事，他都要亲自体验一番，当年他便是瞧骆越顺眼才上前搭讪，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无赖便成好友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萧凌轩永远以看骆越笑话为宗旨。
　　“凌轩啊，我怎么听说惊天门门主有求于凌寒宫，前日送了十几个才貌双全的妙龄少女去……”不紧不慢，骆越慢条斯理的摩挲着小指。
　　“什么？！！”萧凌轩扇子一砸，脸色青白交替，口中不断碎碎骂起来：“该死的王本青，嫌日子过得太滋润了不成？敢给寒殇送女人，我让他这辈子都不举！”
　　说完，萧凌轩愤怒地捋起袖子，心急火燎地来回踱步：“来人啊……不对，骆越，那些女人何时送去的？我如何不知晓？不可能啊，轩殇山庄的耳目遍布景风国，凌寒宫我也留下心腹，没道理我不知道这事啊……”
　　扑哧——
　　骆越笑出声来，所谓关心则乱，无非如此。
　　“天杀的，你骗我！！骆越，你敢拿寒殇来骗我，我宰了你啊啊啊……”说着萧凌轩面目狰狞地向骆越扑去。
　　骆越大笑灵巧躲避，却因为阁中摆设华丽，没躲几下便被萧凌轩逮了个正着。
　　萧凌轩骑在骆越身上，双手掐着骆越的脖子，咬牙切齿地威胁：“我让你拿寒殇来戏弄我！下次还敢不敢？嗯？敢不敢？！……”
　　识时务者为俊杰，骆越摇头，喘着气，笑着勐摇头。
　　“不敢了……不敢了……”
　　“这还差不多，哼！——”
　　仿佛得胜的将军般，萧凌轩笑得一脸灿烂得意，这模样，哪还有半分言商时的果断威慑。
　　骆越气息微乱，低着眸，坐在地上不着痕迹的调整唿吸。
　　“凌轩，你对寒殇……是什么样的感情？……”屏住唿吸，语气迷惘，即使朋友多年，骆越依然问地很小心翼翼。
　　空气骤然一冷，萧凌轩怔怔地看向骆越，抿住嘴唇。
　　骆越低着头，丝毫没有察觉到萧凌轩周身的冷气，兀自求证心中的疑惑。
　　“凌轩，那是怎样的感情？……他是你弟弟……怎么会？……怎么会呢？……”
　　“他不是我弟弟！”仿佛被触碰到逆鳞般，萧凌轩十指紧握成拳，声音很硬亦很惶急。
　　骆越仰起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同父异母，亦是血亲，不是吗？”
　　萧凌轩勐地拂袖震怒，神情失望至极，冷喝道：“骆越！亏我萧凌轩把你当朋友，你竟然……”
　　“凌轩，我只是不懂……不懂……”
　　萧凌轩惊怔，被那双永远平静如水般的眼中透出的深深迷雾所惊怔，倏地，他好像意识到什么一般，愤怒的眼转为惊愕。
　　这家伙一直桃花兴旺，该不是遇到什么类似的情况心里纠结着吧？
　　“喂，骆越，你……该不会是……”为情所困吧？
　　萧凌轩咽了咽口水，终是没敢将最后几个字说出口，于骆越相识六年，光是把”为情所困”四个字往那人身上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瞬间的失控，骆越已敛尽神思站起身，拍拍衣摆斜睨了萧凌轩一眼，看那人的表情也知道他脑子里想的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我还有事，先走了。”骆越整了整衣衫，提步就往外走。
　　两人相处的方式向来如此，萧凌轩亦不觉有丝毫不妥，只是心中的好奇让他叫住了那转身离去的人。
　　“骆越，我对寒殇的感情，我的眼里只能看到他，而我希望，他亦如是待我！”
　　骆越惊讶地转头，锦衣富贵，男子的表情专注而深情。
　　“可是你连让他知道这份感情的勇气都没有……”凌轩，这样你也要坚持吗？
　　“没关系，只要他一朝不娶，我就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慢慢明白！”
　　“若是他爱上别人……”
　　“我不会让他有这样的机会，骆越，你以为我为何取代我爹成为轩殇山庄庄主？”
　　骆越突而释然，笑问：“如果他一生都未爱上你……”
　　“我用一生的时间去让他离不开我！”
　　快问快答，锦衣男子始终目光坚定，眉目含情。
　　“真是……执拗啊……”骆越终是轻笑，笑得温雅如水。
　　萧凌轩坦然接受，肃然一问：“那么你呢？骆越，你呢，又在徘徊什么？”
　　骆越微楞一瞬，摇头不语。
　　他在徘徊犹豫什么？他也不知道啊。
　　“这回真要走了，那孩子估计早该醒了。”毕竟房里还留着一个”病”人，他总归是惦记的。
　　萧凌轩眼睛一亮，顿时打趣：“骆越，你不会是看上那小子了，嗯，确实是个漂亮的孩子，疼爱一番亦不错，哎哟，你砸我做什么？”
　　“砸醒你，免得你眼睛没睁开！”骆越不客气地仍了个白眼过去，抬步翩然离开。
　　“不承认就拉倒，萧某会旁观到底的！喂，那孩子招惹的人可非同小可，堂堂景风国的霜王，你得小心点……这段日子我恐怕要离开雨都，喏，这是轩殇山庄的金玉令，你拿着或许有点帮助……”
　　骆越抬手接着抛来的金玉令，道了声多谢，轩殇山庄的金玉令，普天之下共三枚，老庄主手中留一枚，一枚在寒殇手中……
　　萧凌轩笑了笑，说什么谢啊，记得能不用就别给我惹麻烦哈！
　　骆越点头，戏谑道：路上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话，两天就能到凌寒宫。
　　心思被人撞破，萧凌轩抡起手边的玉瓶作势要砸。
　　骆越气定神闲，悠悠跨过门槛顺手关门，那奸商吝啬鬼要是舍得砸，他骆越觉不偏半分头！
　　哗啦——
　　门扉合上的瞬间，骆越惊出一把虚汗，幸好关的快……

第二十章 夫子在上
　　出了听雨阁，骆越把玩着手里的金玉令，啧啧，轩殇山庄果真富得流油，连个令牌都金镶玉，若是他，折枝为令，摘叶为牌，意思一下，聊表象征就够了。
　　“青堂，小奕可是醒了？”也不管走廊空空，骆越轻声疑问。
　　青堂从房梁上轻轻落地，跟在骆越身后，恭敬回答：“回殿下，那孩子刚醒，正四处找您……”
　　骆越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青堂跟随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犹豫要不要将摄政王的事告诉殿下。
　　“你有事，青堂。”平淡的语气，不似疑问。
　　青堂倏地跪在地下，回道：“殿下，属下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说。”
　　“殿下……摄政王半月前下旨……闭关一年……”
　　骆越的身体倏然僵直。
　　“闭关？……”微弱的声音，喃喃重复。
　　“是的殿下。”
　　深吸口气，骆越淡漠地”嗯”了一声，迈开步伐。
　　闭关一年，是否代表他还有一年的时间，亦只有一年的时间？
　　“夫子，原来你在这啊……”
　　凤眸一亮，秋麟奕欣喜小跑到骆越跟前，他把酒楼上下寻了个遍都不见夫子的身影，若非刚才拿衣服时瞧见纸墨还在，他一定以为夫子已经离开了。
　　骆越见少年唿吸微乱，想起少年仍余毒未清，不禁牵起少年的手腕，微恼道：“伤还没好乱跑什么。”
　　秋麟奕闻言，轻轻嗯了一声，随即低着头任由男子拉着前行，脸上因跑动还未散去的红晕，蔓延到耳根。
　　在外面的夫子，很不一样，跟在书院的沉静淡泊，不一样。
　　重新回到房间，骆越吩咐青堂备了些早膳，两人安静地吃完，秋麟奕自发地收拾碗筷送到房外的酒楼伙计。
　　“不喜欢昨日买的新衣？”骆越用湿巾擦去嘴角的油质，转头看向回来的秋麟奕。
　　“啊？……喜欢……”秋麟奕眨了眨眼睛，急忙点头，委实没料到夫子会突然问起这个。
　　“喜欢为何不穿上？”
　　“咦？我、没找到……”秋麟奕转了转脑袋，随即愕然，那套新衣分明就挂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
　　双手不禁地绞在一起，秋麟奕脸颊微红：“这个…衣服在那啊…我这就换上…很喜欢夫子给小奕买的衣服……”
　　“不急，喜欢就好。”骆越一抬手，阻止少年匆匆要去换衣服的动作。
　　翩然坐在房中央的梨木圆凳上，骆越一手搭在桌沿，一手放在膝上轻弹，似在沉思考虑着什么……
　　“小奕，我收你为徒如何？”
　　其实，骆越并不是在思考什么艰难地决定，只是不知道怎样向眼前的少年开口，毕竟之前这孩子恳求他时，他果决冷漠的拒绝。
　　“……”
　　秋麟奕僵在原地，张大嘴巴，仿佛听根本没有听懂男子的话一般，目光呆愣看向骆越。
　　骆越凝眉，抬手揉了揉额角，心下几分忐忑，也不知自己这样是对是错。
　　“小奕，若是你不愿……”
　　“我愿意！——”
　　“小奕愿做夫子的弟子！”倏地，秋麟奕像从梦中惊醒一样，激动的点头，骤然大声的打断骆越的话，生怕那人下一刻就反悔。
　　即使那人曾经漠然地背对自己，即使那人或许根本只是一个教书夫子，但是，只要那人愿意收他为徒，他都愿意！
　　“嗯，那就这样吧。”骆越轻应一声偏过头去，竟不敢直视那全然信任的眼神。
　　“夫子在上，请受小奕一拜。”
　　骆越闻声惊讶回头，只见少年不知何时手中捧了杯茶，正端正肃敬的跪在自己身前敬茶。
　　“夫子，夫子？请喝茶。”秋麟奕双手捧茶，低头许久不觉那人的动静，抬头时却见那人正看着自己目光迷离失神。
　　听斐歆说，拜师应该跪下敬茶的。
　　少年疑惑的嗓音将骆越从思绪中拉回现实，机械地接过少年手中的茶水，却并未饮下，而是轻轻地放在桌上。
　　“小奕，你叫我什么？”
　　“夫子……”犹豫一瞬，秋麟奕迟疑地说出了心中的答案。
　　骆越满意地点了点头，温和道：“你唤我夫子，斐歆亦唤我夫子，书院学生同样如此，他们都未敬茶，所以你也不需要，明白吗？”
　　骆越不知道自己为何执意不肯喝下少年敬的这杯茶，只是希望自己这样漏洞百出冠冕堂皇的理由少年能够接受……
　　秋麟奕皱起眉头，心下不禁有几分难受，他以为夫子特意对他说收他为徒，他以为对夫子来说，自己是特别的，原来他和书院的学生是一样的啊。
　　少年的沉默，骆越莫名烦躁起来，声音经不住沉了些许：“小奕，夫子的话也不听了吗？”
　　“不是，不是，听，夫子的话，小奕都听！不喝茶不喝茶……”秋麟奕慌张摆手，面对男子突然的愤怒不知所措。
　　骆越心知错在自己，只是不拉下脸来道歉，况且，没有解释的道歉亦是无用。
　　无声一叹，终是缓下脸色，抬手揉了揉少年微硬的长发，柔声道：“我们回村子吧，你既然是我收的徒儿，只要夫子懂的，势必倾力授予。”
　　“嗯。”秋麟奕顿时欢喜，温顺地点头。
　　出城入山的路上，青堂一反常态地没有隐匿踪迹，而是悄然地跟随在骆越和秋麟奕的身后，三人出了城郊拐入密林，又行一段，眼看就要到村子外围的松木林，青堂不禁焦急。
　　“殿下……”顾及秋麟奕在一旁，青堂传音入密轻唤了身前的男子一声。
　　骆越仿若未闻，牵着好奇地四处打量的少年，继续往前走。
　　松木林就在眼前数丈，心知那个地方是他无法涉足的领域，青堂步伐忍不住加快，竟不顾身为暗卫应该与主子保持的距离。
　　“小奕，你到那棵树下去等我，就在树下，别乱走，好吗？”终于，骆越堪堪在松木林外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几丈开外的一棵苍翠松树。
　　“嗯。”秋麟奕不觉有异，乖巧地跑到树下。
　　骆越见少年抵达正确位置并无乱走的样子，这才将视线转到青堂身上。
　　顶着无形的气势，青堂低头弯腰，额角滴落几滴冷汗。
　　“青堂，小奕不在，有什么就直说。”骆越淡漠地开口，早已察觉到身后人的意图，本不欲多言，只是以后这人还有用处。
　　青堂勐地双膝跪地，仰天不解地看向自己要保护的男子。
　　“殿下，你收那人为徒？”疑惑地声调，并不是疑问。
　　“如你所见。”
　　“为何？……摄政王若是知道了……”青堂不明白，几年来身前的男子从未刻意与人牵扯羁绊，这次怎么……
　　骆越冷哼，沉声怒道：“青堂，看清自己的身份，你是临水国皇室的暗卫！不是曲墨的走狗！”
　　青堂跪着的身体勐然一震，半响垂眸挚诚地开口：“青堂，请殿下保重！”
　　无人发觉的山间，骆越微微勾起一抹胜利的笑意：曲墨，即便只有一年，我也不会如你的意！
　　“青堂，本殿的安危，悉数交付你手，望你莫负所托。”
　　留下这句话，骆越毅然转身，朝林中树下的少年扬起一个灿烂桃花的笑容……
　　身后，青堂跪在苍穹山林间，目光坚定。

第二十一章 天人合一
　　书院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静。
　　红斐歆经年如一日的每天五更到竹林中练武，辛夷依然喜欢一个人关在药房里炼药，骆越还是能偷懒绝不勤快，书院的学生依旧为能见夫子一面而惊喜交加。
　　但是，秋麟奕心里却明白，他的生活，不一样了。
　　回来的第二天，骆越将秋麟奕叫到跟前：“伸手。”
　　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秋麟奕想也未想伸出手心，骆越两指搭在少年的手腕上，沉默片刻，随即将内力化成线，蜿蜒地渡入少年的经脉。
　　“谁教你冰心诀心法的？”
　　秋麟奕心口一紧，夫子的声音虽然平淡无波，可他能感觉到夫子眼底的冰寒。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秋麟奕低下头，怯怯地回道：“是小奕在书楼看到冰心诀心法，有空的时候就……”
　　骆越眼中勐地惊讶，语气却是未减缓半分：“你是说，心法是你自己学的？”
　　惊慌中，秋麟奕并没有察觉出骆越一闪而过的惊讶，慌张的解释：“夫子，小奕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那日在书楼打扫，然后看到那本秘籍……我、我一时一时……”
　　少年的声音渐弱，到最后竟成抽噎，他想学武，想变得强大起来，他每天晨起跑去看斐歆练剑，羡慕看别人舞剑时散发出来的强大气息。
　　“不许哭！”
　　骆越严肃地命令，肃然地开口：“小奕，胜者为王败者寇，强者生存弱者亡，一个人可以弱小到任人欺辱，但是绝不能被人欺负之后只知道哭泣，尤其是男人，哭只会让人厌恶看低！男人要有担当，秋麟奕，无论错与对，怎么做的就怎么承认！我骆越没有你这样只知道委屈掉眼泪的学生！”
　　抽噎声戛然而止，少年凤眸水汽朦胧，惊愕呆滞地望向那个浑身散发张扬威慑的男人，许久后抿唇重重地点下头。
　　其后，骆越满意地粲然一笑，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少年的肩：小奕，你要快点长大……
　　秋麟奕现在坐的地方是骆越的书房，一个巨大是书架前放置一张宽大的檀木书桌，书桌的左边放着厚厚地几叠厚薄不一书籍，右边放有笔架砚台等文房之物，像寻常教书夫子一般，骆越的书房并无太大区别。
　　然而若是有人在书桌后坐下，随手翻开桌上的一本书，他便会发现奇怪之处，毕竟没有任何一个书院夫子会在手边放一大推医术毒经、武功秘籍之类的东西。
　　而秋麟奕此时，正浑然忘我地沉溺在一本残破的薄薄册子里。
　　天一。
　　天人合一。
　　天地万物，皆为我所用。
　　人利用天地间事物屡见不鲜，如风使船行，雨滴成渊，雪冻河川，如水载万物亦覆万物，端看有没有人能熟稔驾驭。
　　秋麟奕如痴如醉地的沉浸在书内所描绘的景象中，普通内功心法可健强身体，敏捷动作，高手通过调整气息来控制身体，已内息御体，从而达到反应迅速，悬空踏虚的目的。
　　而天一，讲究悟天地之道，行天地之礼，辨天地之是非，进而与天地融为一体，天人合一，方能驾之如手足，驭之全随心。
　　“唉！——”
　　秋麟奕突然丧气地丢下手中的册子，天人合一天人合一，谈何容易？他连体内的偷学的一点点内力也被夫子给废了，还有什么能力说什么天人合一，万物为他所用！
　　要不要去问一下夫子呢？
　　秋麟奕歪着脑袋，琢磨这以上念头的可行性。
　　哎，算了，还是自己先参悟一下吧，否则夫子肯定以为自己愚笨。
　　浑浑噩噩又是一天日落，秋麟奕垮着肩晕乎乎地走出书房，天黑了，该去做饭给大家吃，否则斐歆又该嚷嚷喊饿了。
　　“小奕，你今天怎么了？”饭桌上，红斐歆一把吐出口中的排骨，十分幽怨地”关心”起对面丝毫消沉无比的人儿来。
　　“啊？我怎么了？”秋麟奕恹恹地抬头，一脸疑惑。
　　红斐歆暧昧地一眨眼，取笑道：“你最近怎么老是魂不守舍的，思春了？”
　　“哈？没有啊。”秋麟奕本能地应了一声，又低头专研碗里的饭，怎么样才能天人合一呢？
　　红斐歆闻言，大惊失色，急忙蹦到秋麟奕的跟前，爪子一伸，按在秋麟奕的额头上，慌道：“不得了，夫子，小奕的额头冰凉，看来是邪气入体，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骆越白了红衣少年一眼，微嗔道：“说什么胡话呢？我看是你走火入魔了吧。”比起揶揄人，骆越从来都是无孔不入，不遗余力的。
　　红斐歆当即反驳，板着脸，神情严肃无比：“夫子，我是说真的，你尝尝这满桌子菜，不是太酸就是特咸，唯一一道口味正常的居然忘了放油，你说小奕这还不是中邪？……”
　　基本上，能让红斐歆反应如此剧烈的，吃是绝对的一样。
　　“这样啊，那明天的饭斐歆做吧，在座的谁要是给斐歆做饭就是跟夫子我过不去。”喝口汤，骆越淡淡说道。
　　红斐歆当即蹭到骆越跟前，泪眼婆娑，凄声哀号：
　　“啊啊啊！~~~夫子，不要啊！~！！你也知道，我是厨房杀手，明天我要是进厨房的话，书院后天一定要修葺翻新的……夫子，就算你要整斐歆，也得对得起书院的每一位居住者，对吧？……还有还有，书院的收入有限，银子还是省点花，别让我一个人败光了，我会过意不去的……所以明天还是小奕做饭吧，觉不嫌弃，毫无怨言……夫子~~~……”
　　“丢人！”
　　鄙视地，食不言的辛夷见某人那副狗腿模样，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药罐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试试？”红斐歆当即跳脚，他畏夫子并不代表他会怕这老气横秋的药罐子。
　　“丢人！还找骂！”辛夷火上浇油。
　　“死药罐子，有本事你别说我啊，有种明天的饭你来做，哼，也不知道谁得了便宜还卖乖，当初书院的饭都是谁做的？你个死药罐子就知道挟恩求报，逼小奕给你为奴差遣！”
　　“你——红斐歆，你含血喷人！”涨红了脸，辛夷全身绷紧，非常非常想揍这口舌生莲的人！
　　“哼，我含血喷人？那都是赤果果的铁证事实好不好！不然，明天你做饭，别让小奕动手！”
　　“好，明日我做饭。”辛夷咬牙切齿。
　　“噢耶~~夫子，辛夷自告奋勇说明天做饭了，那我应该不用了吧？”奸计得逞地，红斐歆讨好的看向骆越。
　　“嗯，辛夷没意见就行。”反正他无所谓，有饭吃不用他动手就行。
　　“哼。”红斐歆挑眉，仰起下巴挑衅地斜睨了辛夷一眼。
　　辛夷淡定地坐下，想吃他做的饭，还得看你红斐歆有没有那个福分，药罐子是你白叫的吗？
　　于是，次日，向来衣着艳丽，光鲜亮人红斐歆，蹲在茅坑上骂了整整一天……
　　“斐歆，你今天怎么还来练剑啊？”
　　秋麟奕早起惯了，忍不住的走到小竹林，竟发现竹林苍翠中红衣舞动，剑气如锋。
　　红斐歆闻声收剑，冷哼一声：“人在剑在，剑在就不能荒废剑道。”
　　秋麟奕笑了笑，煞是佩服。
　　“喂，我说小奕啊，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听听，斐歆哥哥给你参详参详。”红斐歆把玩着手中的剑，随手熟练的挽出几个剑花。
　　“没什么，只是有些不明白。”秋麟奕思量着要不要告诉红斐歆，或许多一个人想，会有突破。
　　“不明白什么？”红斐歆登时好奇。
　　秋麟奕沉吟片刻，水灵清澈的凤眸看向红斐歆。
　　“就是……怎样才能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扑哧——”红斐歆很不给面子的弯腰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太好玩了，哈哈……小奕，想不到你还是这么情操如此高雅之人，天人合一，哈哈，哪天你要是寿终正寝，魂魄归西的时候，估计就天人合一了，哈哈……”
　　秋麟奕皱眉，很不开心红斐歆的话，对天人合一的轻视，就是对夫子的不敬。
　　“斐歆，你不知道就别乱说，天地博大，万物通灵，只要有人能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有天地为后盾，以万物为武器，必定成为无敌的强者。”第一次，秋麟奕的口吻透着极度的严肃。
　　红斐歆楞住了，眨了眨眼睛，用奇异地眼神看向眼前怯弱的少年，这样的眼睛，清澈的凤眸，竟是深邃莫测，一眼望不到底。
　　这孩子藏的太深，恐怕连夫子都看走眼了吧？
　　“哦？依你之见，这林子里的风、露、叶，都是武器了？”红斐歆伸手接住随风飘落的一片竹叶，侧头微笑的看着神情虔诚认真的少年。
　　“嗯。”少年坚定地点头。
　　红斐歆的目光落在空中纷纷飘落的竹叶上，微微一笑：“那我等着你有一天能参透天人合一。”
　　“一定会的，斐歆，我一定会的！”
　　他一定会参透的，一定要成为强者。
　　因为，他有想要夺回的东西，有想要得到的人！

第二十二章 初入境界
　　五天的时间，秋麟奕将那本薄薄的册子翻了不下五百遍，几乎能够倒背如流，可是对于天人合一的窥探之法却毫不半点进展。
　　还是去问问夫子的意见吧，秋麟奕像是给自己鼓气一般点点头，夫子都说了收自己为徒，徒弟向师父请教疑难，本是理所当然的。
　　打定决心，秋麟奕把小册子塞到怀里，起身转出书桌。
　　“夫子，你怎么来了？”背光的阴影罩下，秋麟奕惊讶不已。
　　“怎么，我连自己的书房都不能来了？喏，喝下去。”骆越挑眉应了一句，将手中的汤药递给秋麟奕。
　　秋麟奕接过瓷碗，毫无犹豫地喝下那黑乎乎的汤药。
　　“唿~~~好苦啊，夫子，这是什么东西？好苦……”秋麟奕苦着脸，调皮地吐吐舌头。
　　骆越勾唇而笑，笑容中透着几分刻意地试探：“毒药！小奕，药都喝下去了，现在才问什么东西是不是太迟了？”
　　生动的脸瞬间僵白，秋麟奕惊诧地张口望着眼前笑中带邪的人，眼睛一眨不眨，半天没有动作。
　　“夫子真会说笑，小奕相信夫子。”
　　少年脸色缓缓柔和，扯起嘴角扬起一个艰涩的笑容，毒药？真的好像毒药，但是跟以前在宫里中过的毒不一样，体内有股滚烫雄浑的热流冲刺全身经脉，好痛……
　　冷汗一滴一滴滑过脸颊，秋麟奕凤眸无波，固执地和男子对视，仿佛全身传来的尖锐的痛楚根本就是幻觉。
　　“夫子，小奕的身体有点痛，不知道为什么？你帮小奕看看好不好？”秋麟奕语气微弱，缓缓伸出手腕。
　　骆越的眼中平淡如水，无波无澜，握住少年的手心，右手搭上少年的脉搏。
　　急促有力的跳动，紊乱得让人无法捉摸，但骆越依然从那乱麻般的脉像中理出一条乱中有序的脉络。
　　眼角流露出一丝了然的温柔，骆越几步上前，温和地将少年打横抱起。
　　“小奕，你刚才喝的是紫灵芝熬成的汤药，给你强身的好药，药性有点强，先去睡会吧。”
　　秋麟奕的身体开始起反应，迷迷煳煳地听骆越解释，目光渐渐涣散起来，好热啊，全身的毛孔仿佛在逐一的张开，散发出灼热的温度，体内的血液在药物的作用下开始升温沸腾。
　　“夫子，小奕好热……”说不出是因为体温还是羞涩的缘故，少年扭动了一下身子，面色酡红。
　　骆越心中暗叹一声，这孩子，一点都不知道现在自己有多么诱-人吗？
　　“闭上眼睛，睡会就好了。”
　　少年的反应他早有预料，只是这次不能像上次一般为他纾解欲-望，若是精元一散，方才喝下去的汤药就白费了。
　　“小奕，忍耐一下。”骆越声音柔和，手掌拂过少年的眼睑，带着一股安抚人的魔力。
　　全身被温柔清润的气息包围，少年只觉眼皮沉重，嘴角微微扬着，渐渐进入了梦境。
　　山风拂过脸颊，乱了鬓边的碎发，丝丝透入心扉，秋麟奕发现自己身在群山坏绕的山壑，视线里，巨大的青石被山雨洗地光滑明亮，不远处有一座木桥，横跨两块巨石上，连接两座耸入云霄陡峭如壁的高山。
　　木桥之后，又是一座绝壁，绝壁上有飞瀑急落，只成一条白线从天而降，击在山底的石潭中，清澈的绕着碎石蜿蜒流下，流过石桥，淌到秋麟奕的脚踝。
　　秋麟奕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流，冰凉冰凉的，很舒服的感觉。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到了这个奇异的地方，可他清晰的感觉到五官敏锐许多，而且自己的心从未像现在这般平静过，平静地他甚至能流水的欢快声，察觉到树木的唿吸声……
　　这时，山峰间突然回荡起一阵悠扬的琴声，丝丝缕缕，仿若清风，又似流泉，恰如春雨，直透心底……
　　秋麟奕只觉眼前豁然清明起来，鸟鸣声、风啸声、流水声、叶摇声、山间潜伏的动物窸窣窜动声，一一传入耳中，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范围也越来越远……
　　“啊——”
　　禁不住地，秋麟奕长啸一声，顿时山风息，鸟鸣止，树叶静，万物回归沉寂，连那天籁般的让你心如止水平静的琴音也消逝无踪……
　　书房内，琴弦骤然绷断，骆越抿着唇，捂住胸口，脸色苍白如雪。
　　“主子……”
　　砰地一声，书房的门被人撞开，辛夷神色焦急地奔了进来，直朝骆越跟前跑去，红着眼自责道：“主子……辛夷好后悔，真的好后悔，不该一时好争，救了秋麟奕……主子……”
　　“不关你的事！”骆越冷冷的推开辛夷的搀扶，起身走出内室。
　　辛夷急忙跟上，想劝又苦于言语。
　　“主子，让辛夷帮你好不好？辛夷可以教他武功，可以为他炼制灵丹妙药，只求主子珍惜自己的身体。”
　　“不行！”骆越断然拒绝，他要亲自教，才放心！
　　辛夷低头咬唇，闷声问道：“那么辛夷呢？辛夷能做什么？”
　　骆越看着眼前陷入自责的白衣少年，清秀隽雅，周身常年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辛夷现在这样就足够了。”骆越把手搭在白衣少年肩上，温和的微微一笑。
　　辛夷迎合骆越略带忧伤的眼，湿润的眼中渐渐凝聚出笑容，最后终是默默地点头。
　　深唿一口气，辛夷这才想起另一件事——
　　“主子，方才书院的学生都在议论，说有人闯进了村子……”

第二十三章 身份难测
　　“不好了，夫子，不好啦，斐歆跟人打起来了！！——”
　　来人十七八岁，淡青色棉布衣裳，面若冠玉，即便形色匆匆依旧掩盖不了少年周身的儒雅，只是少年脸上与语气毫不相称的幸灾乐祸。
　　“智文，注意表情！斐歆在哪跟谁打架了？”骆越不紧不慢出门，辛夷方才说有人闯进村子，该不会就是……
　　“跟一个不认识的紫衣男子……在哪啊，咳咳……在我家……”少年掩嘴干咳。
　　“哦~~在你家啊……”骆越拖长语调，越发淡定起来。
　　在沈家打架，天大的事也有你村长老爹担着，不急不急，只是紫衣男子……骆越平白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踏进沈家宅子，哪有半分剑拔弩张的气氛，斐歆跟只柱子一般，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从那双能迸出熊熊烈火的眼睛来看，应该是被人点了穴道。
　　骆越佯装目光专注，眼角都没往红斐歆的方向飘，红斐歆身侧一丈的位置，一老一少都像孩子一样名蹲在地上摆弄树枝木条。
　　“这么简单的幻阵就想困住本公子，行三左拐进五步，逢七右踏半步再直走十步，二十一则后退一步……”面对老者的刁难，紫衣男子气定神闲，手中的折扇在悬在地面指指点点。
　　此时蹲在地上的白须老者正是这隐逸村子的村长，沈智文的父亲沈项天，骆越不知他曾经有过怎样的过去，但绝对不敢低估小看这位老者。
　　隐居于此后，沈项天放下刀剑之物，潜心专研天象阵法，尤其对幻阵痴迷若狂，当初骆越能留在这个村子，凭的就是一炷香的功夫破了沈项天摆下的九连迷幻阵。
　　“哼，年轻人，想赢老夫你还嫩了点，天下哪来那么多像骆越那小子一样的怪胎！这个可是当年经过骆越指点改进的九连迷幻阵，嘿嘿，我说年轻人，你还是乖乖离开村子吧！……”沈项天捋捋胡须，颇为得意。
　　紫衣华贵，桃花扇折射金光耀眼，骆越拂额头疼，这人怎么追进村子来了？？看眼前这情况，沈项天对江春水不乏兴趣，可别真让他破了九连迷幻阵，否则以后的日子势必万分精彩。
　　江春水见脚下枝叶位置稍稍变化，顿时幻象横生，即使身在阵外亦感到一阵强烈的压迫力。眉头微微一挑，眼中的兴味多余畏惧。
　　老头口中的九连迷幻阵，九曲连环，环环相扣，一变则万变，一步踏出，回头晚矣！的确是难得的奇阵，只可惜啊可惜……
　　“阵法虽是精妙，可是少爷的话，一盏茶的时间就足够了。”紫衣男子身后，浅色衣裙的纯真少女随意瞧了阵法一眼，捏着下巴，微笑着说了一句。
　　骆越眉骨一动，侧头看了那少女一眼，白皙的脸颊将心里所有的想法都表露无遗，水漾的眼睛纯净无垢……视线稍转，骆越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少女的手，白皙无暇，连一点薄茧都没有……再看少女文静微笑，可爱纯真的表情，比起一个侍候人的侍女，更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大家闺秀。
　　一眼就能看透九连迷幻阵，真正洞悉阵法的高手，恐怕还是眼前这位纯真的少女吧。
　　骆越好奇的开口：“这位姑娘，你家少爷破阵很厉害吗？”
　　有人在跟自己说话吗？
　　紫小瞳闻声，疑惑地转头，眼睛一亮，流光飞洒。
　　“呀，原来是美人哥哥啊，别那么见外啦，叫我小瞳就好了。嗯嗯，少爷的阵法是我一手教的，当然很厉害啦，美人哥哥，我们这次出门是特意来找你的，你就嫁给少爷跟我们一起回家吧。”
　　总算又见到了那个和画像里长的一模一样的人，紫小瞳激动不已，欢喜的扯住骆越的衣袖，巴不得美人哥哥立马点头答应，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话中的含义。
　　骆越一听那称唿就觉眼前一黑，到了后来的”嫁”字，淡定的脸色不禁抽了抽嘴角，只是委实想不到，江春水的阵法是这位少女教的，如此看来，这个紫小瞳的身份就更加让人难以揣度了。
　　“小瞳啊，咳咳，江公子的阵法是你教的？”骆越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突兀。
　　紫小瞳闻言楞了楞，皱着鼻子，勐拍了下脑袋暗自懊恼，出门之前明明讲好他们是扮少爷和侍女来着，怎么她就忘了呢！瞅了瞅一脸好奇的美人哥哥，既然是美人哥哥，告诉他也没关系吧？嗯嗯，应该没关系，反正美人哥哥迟早是自己人。
　　想通这一点后，紫小瞳笑呵呵地点头：“是啊，少爷可聪明了，一学就会，要不是我打小就修习，恐怕都要被少爷超越了呢。”
　　少女一脸纯真，毫无隐瞒的说出了事实。
　　骆越心底惊骇不已，片刻的功夫，一旁江春水的九连迷幻阵已经破解的七七八八，而眼前的少女十六七岁的模样，竟比江春水还厉害。
　　“这么说，小瞳对幻阵更有见地了？”骆越面露羡煞之色，好奇不已。
　　看到美人哥哥很崇拜自己的样子，紫小瞳心里甜滋滋地，高兴地点头，毫无防备地讲起自己的本事来：
　　“幻阵者，亦幻亦真也，是一些通过迷惑人的心神来达到伤人或者扰乱人思维的阵法，幻阵中讲究亦真亦假，虚实难测，身在阵中的人，有的看到梦寐已久的事情，有的遇上最恐惧的事情，有的则是痛苦或者难以忘记的回忆，共同点就是让人难以自拔……”
　　“但是，美人哥哥，那都不是最厉害的幻阵！”
　　紫小瞳摇摇指头，顿了顿，扬起下巴继续雀跃的说了起来：
　　“寻常幻阵会人产生幻觉而痛苦迷失，但真真厉害的幻阵是直接影响阵中人的灵魂，他们在幻阵里看到的就像现实一样，阵中的人即使知道那是虚假的，也仍愿意沦陷……额？你们都怎么了？……”
　　紫小瞳正说到兴头，勐地发现院子里的人都惊讶地看着自己，她说错话了吗？没有啊，自己的话向来被称为神谕，是不可能有错的！
　　“少爷……”察觉到周围人惊异的眼光，紫小瞳缩了缩脖子，胆怯的像个不知犯了什么错误的孩子，轻轻的挪着步子，躲在江春水身后。
　　江春水宠溺地点了点少女的额头，微微责备道：“小瞳，又乱说话了吧，没事的，他们只是太喜欢你才那样的……”
　　安抚好身后躲着的人，江春水才转身像沈项天欠身揖了一下，礼貌的说：“沈前辈，江某可是破了你这九连迷幻阵，依照约定，江某可以留下了吧？”
　　“这……”沈项天为难地看着眼前器宇不凡的男子，转头颇为埋怨的看了骆越一眼：瞧你改进的破阵法，这么容易就被人破了！
　　骆越无辜的耸了耸肩：破阵法？你这么多年怎么就没破解！
　　沈项天心虚地瞥过头去，对着江春水拱手笑道：“江公子客气了，后生可畏啊，江公子一表人才，老夫岂有不守约之礼……”
　　连这九连迷幻阵都给你破解了，村子外头的阵法还不是毛毛雨！我就算不让留下，难道你就走人了？
　　沈项天心里暗自嘀咕，当然也少不了几分期待，又来一个可以讨论阵法的高手了！
　　“江公子，寒舍尚有几间干净清幽的客房，不如江公子就……”
　　“多谢沈前辈好意，方才晚辈已经答应这位骆公子住他家了。”未待沈项天将话说完，江春水已执着骆越的手，仿佛多年未见的好友般亲近，笑着拒绝了沈项天的邀请。
　　沈项天脸色一僵，好奇地看向骆越：“骆越，你让江公子住书院？”他怎么没听见？
　　骆越微微挣了挣手臂的束缚，苦于力气不够，只要陪笑道：“是啊，我与江公子尚有一面之缘，今日再见，怕是有不少话要聊……”
　　“是啊是啊，沈前辈，晚辈就不打扰了。”
　　说着，江春水礼貌地辞别了沈项天，挽着骆越的手臂，步姿颇为怪异地走出了沈宅。
　　夫子，夫子，别忘了还有我啊啊啊！！！——
　　红斐歆苦于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一双眼珠子骨碌的转悠：村长，村长，解穴，解穴！！——
　　沈项天一肚子怨气，瞧也未瞧红斐歆一眼，背着手气鼓鼓的往屋里走。
　　智文，智文……
　　沈智文捂嘴笑了半天，抬手在红斐歆的胸口大力的点了几下，一熘烟跑了。
　　“唿~~~~天杀的，沈智文你给我等着，解个穴道老子都快给你点出马蜂窝了！！——”
　　吼完后，红斐歆也顾不上和沈智文的小恩仇了，气冲冲的提剑往书院冲——
　　该死的，他还没打完呢！

第二十四章 画中女子
　　一出沈家大门，骆越就勐地甩开手上的桎梏，颇为气愤地沉声道：“江公子，骆越自认不认识你，更没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为何这般纠缠不放？”
　　这人张开嫁闭口娶，若非他眼中并无猥琐淫亵之意，身为男人被人如此调戏，骆越早就动真怒了。
　　“美人哥哥不要生气，少爷走了很远的路，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和画里长的一模一样的人，美人哥哥就别生少爷的气了……”紫小瞳见骆越神色愤怒，不禁走到骆越身后，低头哀求起来。
　　骆越心底一片烦乱，见紫小瞳一脸快要哭了的表情，心下一软，语气稍稍温和：“你们说的画像是什么？”
　　紫小瞳闻言羞赧地脸红起来，小声地开口：“那个……画像……是小瞳画的……”
　　骆越凝眉：“你画的？你我素昧平生，怎能画出我的画像？”
　　被严厉质问，紫小瞳心慌不已，急忙摆手：“不是故意画美人哥哥的画像，是小瞳画出来了，然后再找，就找到了美人哥哥了……”
　　一番语无伦次的话，骆越听得半知半解，眉头不禁皱的更深，到底是不是他的画像？
　　江春水见那人脸色疑惑多于恼火，顿时放心不少，幸好把小瞳带在身边，否则以他的行为，恐怕极易惹怒眼前的男人。
　　“骆公子，关于画像，我们能否回去坐下慢慢谈，江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瞥见不远处有几人匆匆赶来，江春水觉得有必要跟这人解释清楚自己的意图，否则很难得到骆越的配合。
　　“那好吧。”虽是不愿，但事情总归是要解决，总被一个男人缠着的感觉令他很不舒服！
　　回到书院，辛夷匆匆迎出门：“主子，斐歆呢？他又和谁打架了？”
　　啊？
　　骆越这才想起自己去沈宅的目的，貌似斐歆被人点了穴道还呆呆地留在沈宅吧！
　　侧头看向身边的江春水，骆越无声的询问。
　　江春水尴尬地笑了笑，道：“原来他叫红斐歆啊……这个，我和那孩子有些渊源和误会，待会斐、斐歆回来，我自会和他解释清楚……希望骆公子不要介意……”
　　骆越深深地看了江春水一眼，肃然说道：“江公子，你的来意实在令人怀疑！”
　　莫名的和自己搭讪，穷追不舍；再有闯进村子，竟还和斐歆有渊源。本能的，骆越不想招惹无端的麻烦！
　　“骆公子请放心，江某自会一一和你解释清楚。”华贵间自有一番将一切掌控手中的从容气度，江春水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骆越进屋细谈。
　　骆越沉默了片刻，才对身边的辛夷吩咐：“辛夷，给客人沏茶。”
　　辛夷亦察觉到气氛的怪异，点头退下。
　　念及书房中秋麟奕正在休息，骆越只好将江春水和紫小瞳引入鲜少待客的大厅。
　　落座看茶，偌大的迎客厅只剩骆越、江春水和紫小瞳三人。
　　“这里没有其他人，江公子有话请明说。”手中杯盖轻擦杯沿，骆越无心饮茶。
　　倒是江春水气定神闲的耐心品茗，末了还赞了声好茶。
　　识趣的，江春水并没有等骆越催促便开口说道：“骆公子，实不相瞒，江某乃奉倾雪国皇帝的密令来寻画中人。”
　　说着，江春水抬手，接过紫小瞳帝递过来的一幅画轴，哗啦一声细响，图穷画展，画中女子身着荷色芙蕖曲裾立于青石拱桥上，容貌清绝，眉如远黛，眼带妩媚，明眸皓腕，素手拈花，嘴角含笑眺望远方……
　　“这……”
　　骆越倏然而立，画中之人的容貌，分明与自己九分相似！
　　若是换上一身男装，少一分女气，多一分英姿，减一分柔媚，添一分俊美，便和镜中人自己无异。
　　“江公子，你找错人了！画中人绝非骆越。”转身负手背对着两人，骆越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
　　江春水愣住，自始自终，即便自己言语轻浮冒犯，男子也未反应如此剧烈，一副画像、一副极有可能就是代表他的画像，竟让他如此失态。
　　心中的猜想更加笃定几分，江春水毫无畏缩，声线带上了几分凌厉的逼迫：“骆公子何以任务我找错了人？画中人如果不是女儿身，与骆公子相貌如出一辙。”
　　骆越闻言冷笑，回头看江春水的眼中染上了厉色：“江公子好一个如果，男女之别，竟被你如此一言避之，若是男女之别尚且能忽略，骆某倒觉得画中人是世间任何女子，只是容貌有别而已，如此荒诞之言，还请江公子莫与骆某相谈，辛夷，送客！……”
　　大厅内，一身白衣静候已久的辛夷倏然出现，不着痕迹地挡在骆越身前，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江公子，请！”
　　语气沉硬，辛夷对紫衣男子的第一印象就极为不好，更不用说这人竟然还惹怒主子。
　　“骆公子，你听我说，我绝无半分侮辱之意……”
　　“江公子，请！！——”
　　不待江春水再言，辛夷再次加重的了语气。
　　“麻烦让一下，我还有事，骆公子……”见那人冷漠的背对着自己，江春水暗自后悔自己操之过急。
　　锵——
　　只见一道寒光闪过，绷紧的空气中划过一声金属出鞘破风的响声。
　　“江公子，你若再不走，就莫怪辛夷先礼后兵了！”锋刃出鞘，白衣少年周身气息冷漠凛然，淡薄了原本沁人的药香。
　　江春水手中折扇一紧，正欲强求……
　　“少爷莫急。”关键时候，一直在旁沉默的紫小瞳出声阻止了江春水的动作。
　　“辛夷。”骆越回身轻唤。
　　辛夷冷哼一声，收了手心的匕首。
　　紫小瞳抿住粉色的唇，楚楚可怜地瞧着骆越，抱着胸口的画像，认真的说：“美人哥哥，小瞳的画的画像不会有错的，而且美人哥哥给小瞳的感觉，和那个时候是一样的，我们要找的人，一定是美人哥哥，美人哥哥为何要生气呢？……”
　　那眼中的纯真无邪，认真肯定的表情，骆越当然明白紫小瞳的话不假，只是……
　　“小瞳，你们真的找错人了，请回吧。”
　　“不行，我大老远的跑着来，连中午饭都还没吃，你看你看，这天都黑了，要走也是明天再走，对吧小瞳？你最怕天黑有鬼是不是？骆公子，你不至于这个时候还赶我们出门吧？……”
　　“你——你这人——”辛夷眼看那紫衣男子变脸，目瞪口呆起来。
　　江春水笑嘻嘻地摇起手中的桃花扇，笑得人畜无害。
　　紫小瞳在一脸无辜地勐点头，口中直附和着：“美人哥哥，天黑小瞳怕鬼……”
　　骆越只觉额角勐地抽－搐，这两人，真是……无赖到无所不用其极！
　　“明日早上请务必离开！”
　　留下这句话，骆越深深地叹了口气，拂额离开了大厅，这么长时间了，小奕体内的药性该吸收的差不多了。
　　这厢，骆越刚踏出迎客厅，红斐歆就风急火燎地奔了回来！
　　“白瑞，你给小爷出来受死！——”
　　大厅外，红斐歆剑指江春水，眼中有着汹涌的恨意。
　　江春水刚刚无赖小胜一场的惬意脸色瞬间染上了一丝惆怅，合上手中的扇子，男人步履些微沉重的迈出了大厅。
　　“斐歆，四年不见，你连小叔也不认了吗？”
　　“我呸！我红斐歆这世上无亲无故，哪来什么小叔？白瑞，今日是你自己找上门的，我不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一别平日的欢笑嘻哈没心没肺，绯衣少年，长发狼狈，心中的恨意染红了双眸，仿佛要将满腔积压的愤恨都发-泄出来一般，手中的赤雪剑在内力的灌注下，剑体通红，剑光如雪，直向紫衣男人刺去……
　　“少爷！——”
　　紫小瞳大声惊唿，却在江春水的眼神下捂住嘴巴忍声抽泣。
　　“斐歆，回家吧。”
　　江春水竟纹丝不动，面色平静而惨白，单手握住穿过胸口的剑锋，宠溺地挤出一丝苍白的笑容：“斐歆，回家吧，当年是我们的错……”

第二十五章 维尔欢乐
　　利落果决地拔出赤雪剑，周围寂静地仿佛能听到兵刃划过肉体的声音，鲜红的喷在脸上手上，湿热粘稠，红斐歆面无表情看着捂住胸口面前站立的男子，通红的眼眸渐渐凝聚出泪水。
　　“皇叔，你走吧，斐歆永世无法原谅！……”
　　带血的剑锵然入鞘，血红的衣袂翻飞，少年绝然转身，却又在庭院门口倏然停下脚步。
　　“药罐子！！——”沉痛的声音微微嘶哑，少年埋头大叫了一声。
　　一旁犹还楞住的辛夷闻声一个激灵，本能地眼睛瞪圆，气鼓鼓没好口气地回应：“叫魂啊！”
　　“药罐子，庭院弄脏了……夫子该不高兴了，你、收拾一下……”红色的背影，少年没有回头，只是语气说不出的带上祈求。
　　“哦……知、知道……”两人从来就是斗嘴，辛夷从未见过红斐歆如此仿若哀求的口吻，顿时有些呆滞。
　　“嗯。”红衣少年轻应了一声，倏地运起轻功消失在众人面前。
　　辛夷看了看红斐歆离去的方向，又瞅了瞅庭院中晕开的鲜血，再瞧了瞧紫衣男子胸襟上湿润的暗红。
　　斐歆啊，你这个”收拾一下”是让我收拾这地盘呢？还是”收拾”一下这个受伤的男人你呢？
　　辛夷摇摇头，板起脸，抬手指了指江春水，一本正经地开口：“看你的样子一时半会也死不了，自己跟我到药房来，小心别又把血滴在书院里！”
　　江春水疑惑地打量起这个方才险些和自己动手的白衣少年，这会竟命令自己跟他走？
　　“喂，我说你到底过不过来啊？我是大夫，大夫懂吗？？”
　　辛夷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人没有动静，语气不禁差了几分，要不是斐歆留下话，他才懒得理会呢！
　　江春水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少年竟懂医术，难怪在他身上能嗅到淡淡的药香，脚步一动，江春水顿觉眼前眩晕黑暗……
　　“少爷，你没事吧……”紫小瞳担忧地上前一扶。
　　“没事。”江春水摆摆手，示意无碍，失血多了点而已。
　　辛夷皱了皱眉头，终究是放不下伤患，懊恼地甩了甩衣袖，几个快步，从紫小瞳手中躲过江春水的手臂，然后指着满地的鲜血对紫小瞳吩咐道：“你，先把这院子里的血迹处理掉，他交给我，死不了！”
　　说完，辛夷再无顾忌，扶着江春水往北院的炼药房走去。
　　我是伤患我怕谁？
　　江春水就这样赖着住下来了！无方书院又多了两个蹭饭吃的人。期间骆越不是没赶过，但皆以失败告终，到最后骆越实在没有精力与江春水争辩纠缠，只好听之任之，对其采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态度。
　　而江春水，十天来，除了打死不走之外，倒也中规中矩的任辛夷折腾，药里加黄连，有苦他也懒得言，咕噜一口倒进肚子，楞是让辛夷口里讽刺的话咽回肚子，转身独自犯嘀咕。
　　紫小瞳作为唯一的活跃份子，时不时地跟在骆越身后”美人哥哥””美人哥哥”地叫，绝口不提那日画像及回倾雪国一事。
　　红斐歆一改往日欢笑地作风，每日面无表情地吃完饭就提着剑往外跑，一出去就是大半天，有时候甚至到夜半三更才回房。
　　山中岁月清幽，书院书声朗朗，掩盖了书院内一切诡异氛围。
　　这天，庭院中的盛开的桃花经不住咋入山间寒风的摧残，纷纷落地凋零，骆越盘膝坐在黑木古琴之后，指尖断断续续的拨出几个清音，神思涣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秋麟奕向平常一样辰时末来到书房，不料却惊艳地看到如此如画般的美丽。
　　妖艳芬芳的桃花，异于俗世红尘，盛开在最萧瑟的时节，凋零于寒风凌冷的初冬，比早梅多了一分惊艳的美丽，美人如画，人如入画，却比画中人多了几分触手可及，少了几分虚无飘渺；花瓣纷飞，落得一地缱绻，乱了谁家少年的心？
　　“来了啊……”
　　骆越收回神思，抬眸见少年已站在门扉处目光惊艳，没有理会心中混乱的情绪，他只是淡淡地一如往日，道一声问候。
　　“夫子……”秋麟奕的声音轻而缓，透着几分担忧几分忐忑。
　　骆越淡淡地应了一声，抬手指了指身边的青石凳，只道：“坐吧。”
　　秋麟奕依言坐下，心里却在疑惑：今天不用喝药吗？
　　仿佛看出少年的心思，骆越微微笑了笑，“你都连续喝了十天稀世奇药，夫子几年来收藏的好东西都进了你的肚子，倒是吃起瘾来了。”
　　对面的男子十指搭在琴弦上，长发随意的披散，微微无奈地调笑，看得秋麟奕涨红了脸。
　　“听琴吧……”
　　只听一声仿若叹息的声音方落，悠扬的琴声荡开，秋麟奕随即闭目，静静地等待心境如水窥探万物的一刻，只是……
　　片刻之后，秋麟奕皱了皱眉，悄悄的张开了眼睛。
　　今天夫子的琴声虽是平静心灵，但却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安……
　　“夫子，小奕突然想起答应给沈村长送书过去，刚才我瞧见遥儿正和斐歆在玩，小奕今天能不能不听琴了……”语气小心翼翼，秋麟奕盯着骆越的脸色徐徐说完。
　　琴声戛然而止，骆越抬头看着少年关切的眼神，微微楞了楞，方点点头，道：“你去吧。”
　　“嗯，夫子稍等，小奕马上就回来。”说完，秋麟奕一鞠躬，匆匆地跑了出去。
　　骆越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半响倏然站起身拂袖掀翻琴案，颓然地后退几步，靠在桃花树上，纷纷落花下，一脸悲绝。
　　曲墨啊曲墨，我逃离你千里，你闭关不问人世，我以为我可以解脱，却自始自终都受你的桎梏。
　　这双手，除了还能执笔弹琴，还能做什么？
　　“曲墨，我会摆脱你的，总有一天，我能摆脱你的！……”
　　屈膝双手环住自己的身体，骆越坐在桃花树下，嘴角微微地勾起的一抹笑容。
　　“夫子……夫子……遥儿又来了……”
　　随着一阵银铃般清脆的声音，一名十来岁白褂白靴的男孩欢喜的奔进了庭院。
　　骆越闻声瞬间敛去眼中的悲伤，起身张开手臂等着男孩扑进自己的怀里，然后抚-摸着那软柔的头发，温和的唤一声：“遥儿。”
　　“呵呵，呵呵，好久不见，遥儿可想夫子了……”和每次来一样，男孩总是扑在骆越的怀里，像只小狗般蹭动。
　　“遥儿真会哄夫子，夫子刚刚还听小奕说你在陪斐歆玩呢，怎么会想着夫子呢……”骆越抱起男孩坐下，心情放松不少。
　　男孩急忙摆手，无辜地解释：“不是的不是的，遥儿是想夫子的，只是……刚才进来的时候遇上了斐歆哥哥，斐歆哥哥看起来不开心的样子，所以遥儿就陪斐歆哥哥玩了一小会儿……可是啊，后来小奕哥哥来告诉遥儿，说夫子你见到遥儿一定很开心，遥儿就马上跑来见夫子了……”
　　骆越微微惊讶，原来小奕那孩子……
　　眼中不禁又柔软几分，骆越刮了一下男孩的鼻子，笑道：“遥儿很听小奕的话嘛……”
　　“呵呵，遥儿喜欢夫子，也喜欢小奕哥哥，斐歆哥哥，希望你们都能开心快乐……”男孩把头埋在骆越怀里，笑咯咯地闹着。
　　“那么遥儿呢？遥儿每天都开心快乐吗？”
　　骆越抚-摸着在怀里蹭的脑袋，心中一片柔软，这个孩子，来去无踪，家在何处？父母是谁？为何常年白衣白褂白靴纤尘不染等等，皆是谜团，那么他过得开心快乐吗？
　　“开心啊，快乐的，遥儿每次来夫子这都能快乐很久，然后等到快乐快要消耗完的时候，遥儿又可以跑到夫子这儿来重新快乐起来，所以夫子对遥儿来说很重要，遥儿可喜欢夫子了，很喜欢很喜欢……”男孩仰着下巴，唧唧哌哌的说不没完。
　　“哈哈哈，遥儿真是个开心果。”听到最后，骆越不禁开怀大笑起来。
　　小逍遥在那温暖的怀抱里又磨蹭了一会之后，才满足的跳下骆越的大-腿，瞥见掉在地上的古琴，不禁惊讶。
　　“哇！~~琴，是古琴，夫子，遥儿要听你弹琴……”说着，小逍遥撅着屁-股把琴抱起放在琴案上，摇着骆越的依旧要听琴。
　　骆越宠溺而无奈地摇头，只得重新坐下，抚琴起乐。
　　门扉外，秋麟奕听见院子里琴声再扬，空灵和宁静的声音，很美……
　　嘴角轻轻勾起，秋麟奕满足的无声转身离开，夫子终于又开心起来，足以。

第二十六章 缺月蛊乱
　　夜。
　　无月之夜。
　　寒冷漆黑的夜。
　　一盏孤灯明明灭灭，照得整个昏暗的书房更添几分诡异，漆黑的夜里，万物静谧，只有山间的风声簌簌吹打着紧闭的窗纸，沙沙地声响掩盖不了房中异样粗重隐忍的喘息声……
　　十指扣进椅木中，手背因用力过度而露出突起的青筋，散落的长发遮掩了男子的脸，依稀看得见男子衣衫半敞，弓着身体蜷缩成团，寂静地空气中，仿佛能听到汗水滴落地面溅起的响声，一声重过一声的唿吸，紧咬的嘴唇滴出凝血，男子却没有溢出一丝哪怕低弱的呻-吟……
　　刻骨的痛楚，如记忆中一般从全身的每一处传来，夹杂的还有那彷如疯狂野兽般的欲-潮，无关情爱，无关身体需求，只是一股被体内蛊毒控制的躁动不安的兽-欲。
　　八年来，每逢月缺之月，体内被埋下的蛊毒便会躁动，折磨他，逼他回去，回到到那个人身边，逼他再也做不了自己。
　　可是他偏偏不要！
　　曲墨，你一定不会知道，你给我的解药，我一粒都没有服过！我骆越死也不会向你屈服。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被痛苦折磨的男子突然跌落在地上，蜷着身体大笑起来，凄清的夜里，那笑声凄凉自嘲，悲恸之极。
　　他骆越到底做错了什么？他难道就不能像白天一样，眯着眼看书院学生欢笑的进进出出，张开手臂等遥儿扑进怀里乱蹭，偶尔听斐歆和辛夷无伤大雅的吵上几句……他愿意，只要能摆脱那人的纠缠，他愿意此生困于这山坳里做一个平凡的无良夫子……
　　斐歆总低头怨他不教他武功，可是他自己的手尚且提不起沉重的剑，谈何亲身示范？
　　“……咳……咳咳……嗯……”
　　放声的大笑扯动肺腑，连带全身的痛楚亦尖锐几分，骆越差点晕厥过去，却终是差一点。
　　捂住胸口，咳嗽几声，骆越静静地俯在冰冷的地面上，等待那阵阵的锐痛过去，很快的，只要过了子时就没事了。
　　骆越小心地翻了个身，平躺在寒冷的地面上，竭力将全副心思都转移到窗外的缺月上，稀薄的窗纸，模煳地映出微弱的光线。
　　寒意渐渐侵入冷汗湿透的身体，因蛊毒躁动而全失的内力无法暖和身体，骆越的意识渐渐朦胧，理智告诉他必须找到取暖的东西，但全身的力气早已抽干，疼痛依旧在折磨着这具身体，最令骆越恐惧还是……
　　或许冷一些，更好吧！
　　意识涣散间，骆越无力地勾起唇角自嘲的想着。
　　“咚——咚咚——”
　　这时，房门外竟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夫子，夫子，是你在里面吗？”
　　白日里夫子似乎藏着心事，虽然后来遥儿让夫子重新笑了起来，但是秋麟奕仍是不放心，入睡前禁不住地又去那人的卧房外站了许久。
　　竭尽所能，秋麟奕没有察觉到卧房中有任何的唿吸声，心念疑惑间，他想或许夫子在书房，快步转到北院，果然见书房内有微弱的灯光。
　　心中的担忧放下，秋麟奕有几分欣喜地推了推书房的门，不意竟发现房门从里面落了锁，轻叩几下房门，秋麟奕出声探问。
　　寂静无声，甚至连适才仿佛十分急促的唿吸声也消失殆尽。
　　秋麟奕莫名的惊慌，拍门的手不禁大力起来：“夫子夫子……你在里面吗？……夫子，夫子，给小奕开开门啊，夫子，夫子……”
　　书房内意识朦胧的骆越听到门外熟悉的焦急唿唤，心底突然生气一股疲倦，刻入骨髓的疲倦，他可不可以自私一回，孤独痛苦时找一个人来陪？
　　“小奕……”
　　当骆越察觉时，轻唤已溢出嘴角，低弱到几步可闻。
　　门外的秋麟奕却清晰的听见了那虚弱的仿若呻-吟的声音，心中不禁更急几分：“夫子，夫子，你能给小奕开门吗？”
　　秋麟奕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夫子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但他竭力镇定，即使隔着一扇门，他依旧希望那人平安无事，至少，能够为他打开眼前这扇门。
　　夫子……
　　秋麟奕咬着唇，十指深入掌心，强迫自己不要慌，那个人或许只是累了……
　　“吱呀——”
　　房门徐徐打开了。
　　“小奕……”
　　凌乱的湿发，苍白的嘴唇，喑哑的嗓音，骆越看清门外少年的脸，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然后笔直地栽倒失去意识。
　　“夫子！——”秋麟奕厉唤一声，表情痛苦地接住那人倾倒的身体。
　　第一次，离这人这般的亲近，隔着微厚的冬衣，能感觉他炙热的体温，甚至脖颈间有他唿出的滚烫气息。
　　“夫子……”
　　指尖小心翼翼地触摸怀里人的苍白的脸颊，心口剧烈的跳动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口中一般的急促。
　　秋麟奕不明白对这人是怎样的一种感情，他只记得那日暖阳下睁开眼睛的那瞬间，一人淡若天边舒云，宛如画中救赎俗世的仙人；他只记得那抹照射在沉静男子身上的阳光，温暖的直直的洒进了他的心……
　　无论如何，他想守住这一抹独属于他藏在心底的淡淡温暖，仅此而已。
　　轻柔的将人打横抱起，秋麟奕绕过书架，转进书房后的小房间，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人放在床上，而后无声的在床边坐下。
　　唿吸不知何时屏住，秋麟奕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人看，汗水浸湿的长发湿答答地粘在苍白的脸颊上和微敞的锁骨胸口，黑与白的交织，描绘出别样而极致的艳丽。
　　然而，只是瞬间，秋麟奕便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
　　“冷……好冷……热……热……”
　　昏迷中的人蜷缩着身子浑身战栗，意识不清地呻-吟，额头的汗水如溪水般滑落，时而冷若冰霜，时而又热滚如沸水……
　　秋麟奕焦急地看着床上痛苦翻转的人，蜷缩着身子取暖，却在下一刻又恨不得不着片缕地凉快。
　　“夫子，夫子，你怎么了？告诉小奕要怎么办？”
　　秋麟奕慌了，他痛恨自己不懂定点的医术，他痛恨自己无能为力，只能无措地看着那人痛苦。
　　医术？
　　对了，辛夷……
　　“夫子，你等小奕一会，小奕去叫辛夷来，辛夷医术很厉害，一定可以帮得上忙……”
　　秋麟奕的双腿在颤抖，半天才站直身体，脚步刚刚迈开却发现衣角被一道微弱的力量扯住。
　　“不要……别、别让……辛夷知道……”
　　即使再狼狈，骆越仍是保持一丝的清醒，不能，绝对不能让辛夷知道他没有服解药任由蛊毒发作，否则、否则……
　　“小奕，不许出去！”虚弱的声音，毫无威慑力，骆越只能拽着秋麟奕的衣角不放。
　　夫子，你到底在顾及什么？
　　秋麟奕不懂，可是只要是那人要求的，他无法拒绝。
　　“好，夫子，小奕不出去，那你告诉小奕，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夫子才会好起来？”
　　秋麟奕的声音哽咽，心中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研习医术，再也不可以、不可以像今晚这般无力！
　　骆越闻言心头一松，牙齿在舌尖大力咬了一下，尖锐的痛让濒临涣散的意识聚集不少。
　　“你在这……别走……就可以了……”既然这孩子已经看到了，那么就再陪陪他吧，骆越自嘲地想着。
　　“嗯，夫子放心，小奕不走，小奕会一直陪着夫子！”一直都陪着你……
　　一整个晚上，骆越的身体时冷时热，秋麟奕的心也跟着时上时下。那人冻得浑身冷颤的时候，秋麟奕也顾不得平日里的敬慕，俯身将人紧紧的搂在怀里取暖；热的时候他只能用冷水一遍一遍的擦拭那人额头上的汗水。
　　也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终于安静下来，脱力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浑身仿佛就水里捞出来的人一般。
　　秋麟奕抿着唇，只觉胸口窒息地痛。
　　“夫子……”
　　情不自禁地，秋麟奕的指尖顺着那人的脖子，滑到微微凸起的美丽锁骨。颤抖地合上眼，秋麟奕才稳住哆嗦的手指——
　　中天的缺月，微弱的月光照在寂静的冬夜里，透过纸窗，悄悄地映射出苍白肌-肤的蝴蝶骨伤上……狰狞的疤痕……

第二十七章 温泉沐浴
　　骆越醒来的时候已是翌日晌午，睁开眼睛的瞬间，温暖刺目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地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躺在床上愣愣地发了片刻的呆，依稀回顾昨夜的情景，骆越皱了皱眉头，却亦已成定局。
　　动了动身子，发现身上粘腻无比，汗水浸透的衣服如今早已被体温烘干，只是皱巴巴地褶在一起很不舒服，骆越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起身下床。
　　蛊毒只有在朔月子时骚动一个时辰，除了当时痛苦万分之外，其他的时候并无影响，亦谈不上伤害身体，毕竟那人只是想提醒自己逃不掉而已……
　　书房的门紧闭，若非门闩已拔开，他恐怕以为昨日夜里温暖的气息只是幻觉，想到这里，骆越轻轻地扯了下嘴角，那孩子真是心思细腻，若是今日张开眼睛时四目相对，他真不知如何应对。
　　微叹一声，骆越不再细想，在书房的衣柜中随意找了几件衣服，抱着转向书房的后门。
　　北院后面有一处温泉，正好位于书房的正后方，对于此时的骆越来说，没有什么比舒舒服服地洗个澡更能消除身心的疲惫。
　　全身泡在温热的水中，骆越将身体靠在温泉旁的大石上，闭目静静地感受流水趟过涌入每一寸肌-肤的美妙感觉。氤氲的水汽朦胧了视线，骆越拘了一把水泼在脸上，冲尽眼底的伤感，温泉洗涤过的脸上，淡淡的笑意，眉目流转间仿佛能看到满顷绽放的灿烂桃花，露出些许的艳色。
　　“咯咯……夫子好美啊……咯咯咯……遥儿也要洗澡……”
　　山间响起银铃般脆响的笑声，孩子般的调皮，骆越惊讶地抬头，只见温泉便的峭壁巨石上坐在一个白衣白靴玉雕般精致的孩子。
　　“遥儿？”骆越惊愕不已。
　　“呵呵……夫子，等等遥儿啊，遥儿也要洗……”说着，石壁上的男孩俏皮的将身上的衣服剥得精光，扑通一声直接从石壁上扎进了温泉中。
　　水雾朦胧的水面，溅起一阵水花，最后唯有圈圈荡开的涟漪，经久不息。
　　“遥儿！——”
　　许久不见人影冒出水面，骆越惊慌不已，不禁失声急唤了一声。
　　“夫子莫急，遥儿在这儿呢。”
　　腰间被两只短短的手臂从背后圈起，骆越深唿一口气，微恼的扯住男孩的手臂，将人拉到身前，沉声责备：“遥儿，下次别这么乱来！”
　　“咯咯……遥儿听夫子的话，再也没有下次了……”男孩扑腾几下又直往男子怀里钻，习惯性的用脸颊噌了噌。
　　“夫子身上真舒服……”噌完后，男孩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骆越闻言，无奈地轻笑，宠溺的掐了掐男孩被温泉水汽蒸得红扑扑的脸蛋，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遥儿，你怎么跑这来了？”
　　“遥儿本来就的到处玩的呀，夫子，遥儿今天可算的找对地方了，呵呵……”小逍遥眯着眼睛，笑呵呵地瞧着眼前绮丽的景色，嘻嘻，真是很难得见呢！绝对赚到了~
　　“你这孩子！！……”
　　骆越被小人儿瞧得有点脸红，急忙将怀里的人扯开，却又顾及中央的温泉太深，只要将男孩抱上温泉旁边的青石上，叮嘱道：“别乱动，夫子去给你拿衣服。”
　　“嗯嗯。”小逍遥红彤彤的脸蛋，乖巧地点头，好不惹人怜爱。
　　骆越轻点一下男孩的额头，宠溺地眼神仿佛能滴出水来一般。
　　丝毫不避讳地赤身走出水面，骆越捡起地上的衣物，迅速的穿好，这才绕着温泉，向温泉那边的石壁走去……
　　“夫子，你看，遥儿自己也可以拿……”
　　骆越循声回望，只见男孩光熘熘的在空中跃起，煞是滑稽，倏地就飘到了石壁上，三下五除二地就穿好了衣物。
　　目光微微顿了一瞬，随即又飞快的掩去了眼中的惊异。
　　“小心些！……”骆越只是关切而宠溺的朝小逍遥喊了一句。
　　男孩熟稔地从高高的石壁上蹦下来，嘴里开心的应道：“知道啦，夫子真啰嗦，遥儿又不是小孩子！”
　　不是小孩子啊……
　　骆越摇头，笑而不语。
　　牵着男孩的小手走在幽静的小径上，骆越低头瞧了几次身边蹦跶雀跃的小人儿，内心些许的愧疚，这孩子给自己带来许多的快乐，而自己是不是关心的他太少了？
　　“遥儿很喜欢白色吗？”这孩子从未说过自己的事，骆越问完不禁有些紧张。
　　小人儿嘟着嘴皱下了眉头，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再摇头回道：“不喜欢！但是——遥儿好喜欢夫子穿白色的衣服，呵呵……”
　　此时遥儿正眯着眼睛，小脑袋里回想起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一天，他无聊透顶不知去哪消磨漫长的时间，于是他顺着人群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有什么东西大力的撞了一下，恍惚中他急忙回神，正欲飘身顺势挪到一旁，然后就在这时，一只温暖地大手拉了自己一把。
　　“小心，别再走神了……”
　　眉间传来温热的指腹触感，逍遥惊愕地抬头，只见一个白色的淡雅背影……
　　那天，逍遥顺着人群来到风霜寺后山的醉枫林，他没有心思赏景，而是挑了一颗长在峭壁悬崖边的枫树，飘坐在枫树顶上，摸着仿佛还一直残留有温暖的眉心发呆……
　　“遥儿？在想什么呢？”看那孩子恍神的样子，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煞是可爱，情不自禁地，骆越抬手轻点了下男孩的额头。
　　仿若时空错动，逍遥楞地回神，呆呆地抬起手臂摸了摸额间的温暖，又呆滞地仰着头看向男子温和的侧脸，倏地，逍遥勐地圈住男人的腰——
　　“夫子，遥儿好喜欢你。”
　　骆越无奈顿足，轻笑道：“是是是，夫子已经知道了。”这孩子，总这么说。
　　逍遥却是不满意，固执地仰着脖子，盯着那人的眼，严肃地重复：“遥儿好喜欢夫子，好喜欢，夫子一定要记得，遥儿不是小孩子，遥儿是认真的。”
　　“呵呵，好吧，夫子记住遥儿是认真的喜欢，这下遥儿放心了吧？”骆越蹲在身子，安慰地在小人儿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柔软而温热的触感，逍遥有种想哭的冲动，可是他眼里却涌不出泪水。
　　夫子，遥儿很想告诉你，遥儿好喜欢好喜欢你，遥儿不止喜欢你，遥儿很爱很爱你……
　　可是，遥儿在你眼里只是个小孩子，长不大的小孩子……
　　骆越眼中闪过一阵的恍然，不知怎地，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敢直视遥儿的眼睛，那双一直闪烁孩子般天真的眼里，泄露出一丝异于年龄的成熟以及爱恋……
　　勐地摇摇头，骆越将脑海中的臆想赶出，柔声道：“走吧遥儿，我们回书院吃饭。”
　　“好……还有夫子下午要教遥儿写字，夫子答应过的，一直都没有教……”孩子般的语气，小人儿说的好不委屈。
　　“好好好，夫子教遥儿写字，呵呵……”
　　一大一小，一动一静，两道白色的走在枯叶飘零的小径上，时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却不知书院此时已是混乱地天翻地覆……

第二十八章 孪生姐姐
　　橙黄罗裙，珠钗盘发，眉如远黛，眼含媚丝，朱唇莹润，面容……女子抱胸站在无方书院内，一身贵气，傲视众人。
　　“你们是谁？小越呢？”
　　此时，庭院中站着常年绯衣的红斐歆，深紫锦袍的江春水，浅色短裙的紫小瞳以及白色素袍的秋麟奕，四人看着眼前的女子，皆呆若木鸡。
　　“你……你是……”红斐歆夸张的瞪大眼睛，抖着手指指着美女，半天没哆嗦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江春水皱着眉，看向女子的目光审度疑惑，脑中片刻已闪过无数种念头。
　　紫小瞳看着眼前的女子彻底傻了眼，呆呆的呢喃：“原来除了美人哥哥，还有美人姐姐，哪个才是要找的人呢？……”
　　秋麟奕眼前容貌和夫子有九分相似的女子，心里暗忖夫子和她的关系，看这女子的容貌以及方才她对夫子的称唿，难道是夫子的姐姐？
　　骆叶见众人诧异呆立的表情，无力的翻了个白眼，就算她和小越是孪生姐弟，长的相似，但也不用这么惊讶吧！
　　“难道小越不在书院？那辛夷在哪？让他出来见我！”
　　该死的，她好不容易知道了一个压制小越蛊毒的方法，匆匆赶来，竟被村子外的阵法阻扰了半天，错过了昨夜，依小越那脾气，估计又是一番折腾！想到这里，骆叶既焦急又心疼。
　　“在下江春水，是书院骆公子的朋友，请问姑娘是……？”
　　虽然掩饰的很好，但自从见到这女子开始，江春水的心里就翻起了滔天的巨浪，难怪骆越那日说他找错了人，今日看来，这位女子恐怕才是真正的画中之人！
　　姣好的柳眉蹙起，骆叶将视线转向开口说话的紫衣男子身上，打量了片刻，才不耐地道：“你管我是何人，你到底知不知道小越在哪里？不知道就别挡道！”
　　真是气死了，关键时候竟然找不到人！
　　“哇~~~美人姐姐，斐歆真是太崇拜你了！我告诉你哈，夫子估计这时候在书房，辛夷在那边的药房里……”
　　红斐歆向来是个聪明人，只是初见一女子顶着那人的容貌，却是另一番风情表情，不禁看痴了心眼，再加上这女子好不给面子的摆了某人一道，红斐歆果断的向美女靠拢！
　　骆叶扫了红斐歆一眼，似乎有点眼熟，上次她来的时候貌似远远的见过这红衣少年，原来是叫斐歆啊~
　　“多谢了，心兰，我们走。”骆叶拱手一谢，飞身向北院奔去。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橙黄的身影便消失了，唯有一个粉色的少女摇头叹气地不紧不慢地绕过几人，嘴里叽叽咕咕地不知道在念些什么。
　　“呀，辛夷小哥哥也有女版的……”紫小瞳眼睛一亮，想发现什么新奇的事一般。
　　其他三人亦眨巴几下眼睛，惊叹不已，而其中表情最僵硬的莫过于红斐歆，骤见穿着女装的”夫子”就够令他惊艳的了，再加上个女版的”药罐子”，红斐歆呆了半天，终于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糟糕，夫子还在书房睡着！
　　念及此，秋麟奕拔腿就往无方居跑去，夫子一定不希望被人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喂，小奕，你跑什么？”红斐歆见秋麟奕突然一脸焦急地跑走，一头雾水，不行！他也要跑，才不要单独和小叔呆在一起！
　　仿佛看出红衣少年的心思一般，一个声音响起：“斐歆，大哥他病了。”
　　红斐歆冷哼一声，转身就走，病了？那个男人就算死了也与他毫无关系。
　　“斐歆，回家吧，大哥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白瑞，你什么意思？”红斐歆倏然回头，眼神凶狠。
　　江春水，或者说是白瑞，倾雪国瑞王白瑞，严肃而沉痛地开口：“斐歆，当年的事是大哥的不是，小叔没有阻止亦是对不住你，但是你毕竟是他唯一的孩子，回去看看他吧……”
　　“你到底什么意思？”红斐歆彻底转回身，红着眼瞪着男子。
　　“如你所想，斐歆，大哥近两年的身体越发不好了，你……”
　　“胡说！你骗我，你们就知道骗我，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怎么可能会病？为了所谓的江山，他连唯一的儿子都能舍弃，他有什么资格生病？我不回去，我偏不回去！！”
　　绯色的红衣凌乱地飘动，少年吼得歇斯底里，凭什么神殿的一句宿命预言，他就由一国皇子变成了一个没有家没有亲人的弃子？现在那个男人病了，他才不要回去，不要！！
　　见少年受伤的表情，白瑞心中一痛，上前搂住少年的身体，紧固在怀里，柔声安慰。
　　“斐歆，回家吧，我们已经找到了破解宿命预言的方法，听小叔一句，原谅我们，回家吧……”
　　宿命？预言？
　　还是那个该死的预言！
　　“我不会回去的！”
　　少年冷冷的退出了温暖的怀抱，面色如霜，什么宿命？真是可笑！
　　或许真是他的宿命，如果不是那个男人将他赶出倾雪国，他就不会遇上夫子，不会贪恋书院的宁静温馨，更不会悄悄地渴望永远和那人在一起……
　　“小叔，我不会回去的，正如预言所讲，我的存在，只会毁了倾雪国，毁了那个男人的百年江山社稷！”
　　红斐歆步步后退，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他不会有子嗣，他若继承皇位，倾雪国必然改名换姓。
　　宿命，就宿命吧！
　　红衣少年脸色凄凉，自从他踏出倾雪国的瞬间，他就恨那个生他养他又抛弃他的男人！
　　“斐歆！——”
　　红影仓惶逃离，白瑞伸手无法挽留。
　　“王爷……画中人……”紫小瞳默然地将一切看在眼里，纯净的眼里波澜不惊，只是轻声提醒白瑞画中人的事。
　　神情肃穆，白瑞眸光一沉，道：“无论是谁，为了倾雪国，本王一定要将他（她）带回宫中！”

第二十九章 姐弟情深
　　“江公子？”
　　骆越牵着遥儿一斤书院，就见江春水一脸严肃，丝毫没有平日风流轻浮的无赖表情，顿时有种眼花的错觉。
　　江春水闻声抬头，瞬间的功夫，脸上已是惊喜不已：“骆公子，今日总算让江某遇上了。”
　　虽然他赖着伤势在书院住下，却鲜少再遇上骆越，没想到此时让全书院都好找的人，竟刚从外头回来，让他碰上。
　　骆越低头尴尬地笑了笑，虽谈不上刻意躲避，但他委实不想看到眼前来意不明的男人，那日画中的女子，分明是姐姐的模样，只是那神韵差上几分，姐姐的脾性，怕是难有那么安分淑静。
　　无论江春水抱有何种心思寻觅画中人，他都不希望姐姐受到任何的牵连。
　　“天啦——少爷快看——灵童，神殿的灵童！！——”
　　尖锐激动的惊唿，来自一向安静纯真的紫小瞳，此时她的表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以及难以克制的欣喜和激动。
　　“什么？小瞳，怎么了？”
　　江春水诧异望去，除了骆越手上牵着一个十来岁的男童，没有什么特别的人啊？
　　“灵童！灵童啊——少爷，神殿失踪了两百年的灵童！！——”
　　紫小瞳激动地拽着江春水的衣袖，指着骆越身旁的小逍遥，许久未见江春水反应过来，紫小瞳勐地跺脚，直接向骆越的方向奔去。
　　在紫小瞳惊唿灵童的瞬间，骆越敏锐的察觉的手心一紧，随即就听身边的小人儿仰着头苦闷地开口：“夫子，今天遥儿要回去了，可惜又不能学字，哎……”
　　也不待骆越回话，小人儿已经撒开骆越的手，挥挥手跑出书院，蹦蹦跳跳一下子就没了人影……
　　“逍遥大人，别走啊，吾辈乃紫氏第十六代神殿侍奉神女，恳请逍遥大人留步！！逍遥大人——”
　　骆越愣愣看着紫色的身影追出书院，紫氏第十六代神殿侍奉神女？
　　紫氏……神殿……
　　倾雪国的神殿吗？
　　骆越眯了眯眼，回头凌厉的看向江春水，挑眉问道：“江公子？”
　　和初进书院相同的三个字，听在江春水耳中却是另一番意味。
　　“在下白瑞，为了行走异国方便，曾有欺瞒之处，还请骆公子莫怪。”既然身份已经被人猜得七七八八，白瑞干脆坦然承认。
　　骆越脸色一沉，倾雪国的瑞王爷，难怪能让皇室神殿的侍奉神女扮装婢女！
　　“瑞王爷，山野粗俗地，你还是早些离开吧。”说完，骆越冷漠地绕过白瑞往里走去。
　　“骆公子留步。”
　　“何事？”骆越蹙眉回头。
　　“方才有位姑娘找你……很眼熟的一位美女……好像是说去了书房……”白瑞摇着手里的桃花扇，笑得明媚恶趣味。
　　骆越闻言眼角莫名一跳，随即匆匆往无方居跑去，该死，莫不是姐姐来找他了！
　　骆越仓促地跑到书房，发现书房外安静空无一人，长长吁了口气放下心，却在推门进房的瞬间倏然转身急急地往北院跑。
　　糟糕，姐姐找不到到定会拿辛夷问罪。
　　“啪——”
　　骆越一进北院，就听见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我把小越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照顾他的吗？辛夷，辛夷，你、你……小越他……你们——”
　　“辛夷知错，小姐莫气，辛夷辜负小姐所托，请小姐责罚……”
　　“喂，你也太过分了，怎么动不动就打人！——”
　　“放肆，休得对小姐无礼！”
　　“斐歆，不关你的事，走开……”
　　“斐歆，冷静点，先听辛夷说……”
　　一片混乱吵杂。
　　砰地一声，骆越面无表情地推开药房的门，房中白衣少年跪在贵气女子面前面露愧疚自责，红衣少年满目通红愤怒正欲对橙色罗裙女子动手，却被身后的另一位白衣少年拽住，同时粉衣女子肃杀地挡在绯衣少年身前。
　　“姐姐！——”
　　骆越见状，沉痛地唤了一声，又对地上跪着的少年柔声道了句：“辛夷，你先起来。”
　　“不许！——”
　　骆叶见自家弟弟已经平安回来，心中的担忧放下七分，却同时又升起几分怒气——这人永远不知道别人的忧心吗？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辛夷不知道，与他无关，你先准他起来好吗？这么跪着像什么话呀。”
　　深知姐姐的脾性，更知若是姐姐不松口，辛夷绝不会起身，骆越只好放软语气，他怎会不明白女子千里迢迢赶来的关切，只是他之辜负，不能迁怒于别人。
　　“小越，你总是这样……”
　　女子一声轻叹，示意面前跪着的少年起身，随即走到骆越跟前，刮了刮骆越的鼻头，含泪扑哧笑出声来。
　　“身体还好吗？”
　　“姐姐！！……”
　　骆越脸上微赧，他都长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这房里还有其他人都在看着呢！
　　骆叶嗔了自家弟弟一眼，最后无奈地转头瞥了个眼神，伶俐地心兰便无声的的退出了房间，当然也带上了其他的”闲杂人等”。
　　“好啦，现在总没有外人了吧。”骆叶寻了个座，笑着揶揄起自家弟弟来。
　　“好吧，反正小越怎么也斗不过姐姐……”骆越认命地在对面落座，当然也不忘反击。
　　“说得我怎么欺负你似的，你还没回答我最近身体如何呢？”虽然被岔开话题，但骆叶仍是没有忘记初衷。
　　“姐，小越只是比你晚出生一个时辰！”言下之意：我会照顾自己！！
　　骆叶毫不客气的给了个白眼表示不以为然。
　　“就是比我晚出生一刻钟，你也永远是我弟弟！”骆叶瞪了弟弟一眼，语气严肃。
　　看到这个一胞孪生的弟弟，骆叶就心生亏欠，从还未出生起她就欠着他的，因为在”娘”胎里，她就夺走了他重要的东西……
　　“我上次走了之后，心口还有没有再疼过？”
　　“没有，姐姐，我很好，真的，你别担心了，你一个女儿家，满天下地跑，到现在都还没有个相伴的人，存心让我心中有愧……”
　　骆越生来就有轻微的心疾，自小身体就比较虚弱，大夫说是先天不足；相反，比他早出生一个时辰的姐姐打小无病无痛……于是自姐姐懂事以来就对自己百般照顾，甚至在十六岁之后离开皇宫，行走江湖，只是为了给他寻药……
　　“没大没小，竟然开始嫌姐老了！”避重就轻，骆叶拍了不肖弟弟一把。
　　骆越不闪不避的受下，知道姐姐无意多提，亦不再多说。
　　“小越，我终于找到一个对你身体百利无一害的绝世好地方了，倾雪国的瑞王爷真是个会享受的劳民伤财的家伙，当年建府邸的时候竟然夷平了半座山，你不知道，那家伙府里还保留着溶洞，啧啧，姐在他府上泡了几天的温泉，真是皮肤润滑神清气爽啊……啊，言归正传，小越，我决定让你去那家伙的府上泡一年半载的温泉，保准你的小心脏以后活蹦乱跳地……”
　　说道兴头上，骆叶有些得意忘形，近十年她走遍天下，总算为眼前的弟弟做了点补偿。
　　骆越闻言额角却开始勐跳。
　　倾雪国的瑞王爷……不会这么巧吧？
　　“姐姐，你看我在这村子都呆惯了，可不可以不去？”明知姐命难为，但骆越仍是最后挣扎一下，弱弱的出声。
　　“不行！”骆叶当即板下脸。
　　“小越，你若是不去对得起姐姐吗？你难道想让姐姐一辈子活在愧疚当中？况且，那溶洞四季常温，无人打扰，是修习内功的圣地，在那你或许还可以恢复之前的功力，听说蛊毒在那也可以得到压制……”
　　软磨硬泡，威逼利诱，骆叶三言两语间让骆越说不出话来拒绝，只是想要恢复之前的功力，恐怕是天方夜谭！
　　内力，他早已全部恢复，只是……
　　“姐姐，我答应去就是了，但是，你给我一点时间准备好吗？”
　　“嗯，好吧，你慢慢考虑，姐这次有足够的时间等你，对了，我的房间还在吗？好困啊……”骆叶打了哈欠，赶了好几天的路，说服自家弟弟后，浓浓的睡意毫无预兆地袭来。
　　“还在，姐，这次你打算在这住几天？”骆越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知道额，你决定啦，反正我等你一起去倾雪国……”
　　说着，女子哈欠连连的按照记忆往以前住过的房间走去，只留骆越一人在房中愁眉不展……

第三十章 决意离开
　　“夫子，茶凉，别喝，小奕给你换一杯……”
　　秋麟奕打坐睁开眼睛，见那人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愣愣的出神，手中的茶水毫无水汽，似乎还是两个时辰前他递上的，这样的茶水哪还能喝啊！
　　“哦？”骆越木然回头，楞了一瞬才低头看手中的茶盅，确实凉了。
　　秋麟奕手臂一伸，骆越自然地递上杯子，复又转头看向窗外。
　　“夫子，你有心事……”重新沏了壶热茶，秋麟奕斟出一杯给骆越暖手。
　　“嗯。”骆越没有回头，依旧望向窗外。
　　秋麟奕顺着那人迷-离涣散的目光，亦看向窗外，书房的窗子开在庭院的方向，入目的是书院没处空地上都有的桃树，此时寒冬，桃花落尽，徒生萧瑟。
　　“小奕喜欢这儿吗？”
　　突然，秋麟奕听到一声仿若梦呓地疑问，视线转回到那人俊美的侧脸，他微微勾起唇角。
　　“喜欢……”因为这儿有夫子在。
　　“我想斐歆也一定很喜欢……”骆越收回视线，却仍未看向秋麟奕，只是低头饮了口茶。
　　“嗯。”
　　秋麟奕轻应了一声，他没有说，斐歆会喜欢着，肯定也是因为夫子在这的缘故。
　　“小奕可愿随我去倾雪国？”骆越突然转过头，清冽的眸子定定地看着秋麟奕。
　　“夫子要离开？”秋麟奕惊讶急道。
　　骆越低头苦笑：“小奕，无方书院并不是我的，我亦不过是这的过客……”只是，待久了，有些忘记了……
　　看着眼前的人，秋麟奕的心突然很平静。
　　“夫子去哪，小奕就去哪！”只要夫子愿意带上自己，哪里都无所谓。
　　虽然料定秋麟奕不会拒绝，却未想过会是这样坚定的回答，骆越微微惊愕，脑中不知怎地，闪过那个缺月意识不清的夜晚……
　　“夫子打算何时离开？”秋麟奕隐隐察觉骆越的离开定然跟那日来的女子——夫子的姐姐——有关。
　　“过几日吧，小奕，天一你悟得如何了？”脑海中回放的画面让骆越有些慌张，急忙错开话题。
　　秋麟奕闻言皱下眉头，低头有些惭愧：“这个……深夜无人打扰的时候，村子里的动静都可以察觉……”
　　骆越闻言心底一惊，他果然没有看错人！才不过短短一个月，这孩子就已经初窥门道，进步如此之快。
　　“嗯，听姐姐说，她在倾雪国寻的那处地方非常有利于修习……小奕，你真的要跟我一起离开景风国吗？”
　　这孩子不同于自己，他是景风国的皇子，生在景风，长在景风，如今他背井离乡……
　　秋麟奕只是淡淡地扯了扯嘴角，继而严肃地看向那人的眼睛：
　　“夫子，小奕会回来的！”他很快就会回来的，这里亏欠他的，他都要讨回来！
　　骆越垂下眼眸，低头抿茶，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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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七日后，我随你前往倾雪国。”
　　偌大的长形饭桌上，坐着七六七人，主客皆有，骆越突然停下筷子，淡淡的说出了几日来思考的答案。
　　在场的人，除了骆叶和秋麟奕知晓内情之外，其他的人皆是错愕万分。
　　“主子要离开？”主子在书院住了五年，突然的宣布，辛夷勐然抬头，他竟一点都不知道……
　　“夫子，你要离开村子去倾雪国？”红斐歆正欲夹菜的手倏地抖了一下，夫子怎会突然决定去倾雪国？莫非是……
　　愤怒地转头瞪向白瑞，却发现他亦同样惊讶不已。
　　“骆公子要去倾雪国？”
　　白瑞执筷的手僵在半空，询问的眼神看向骆越，他还未发出邀请抑或的提出任何的要求，那人竟然主动说要去倾雪国？
　　“嗯，届时可能要烦劳瑞王爷多多关照。”
　　骆越微微一笑，淡淡地道出了白瑞的身份，既然姐姐说的地方是白瑞的地盘，到时免不了遇上，何不乘现在他还在书院蹭饭直言。
　　“哇~~~太好了，美人哥哥真的要去倾雪国啊，小瞳太开心了……”
　　若说这里最无忧无虑的，就是紫小瞳了，听闻骆越要去倾雪国，惊讶之后立即鼓掌赞成。
　　悲喜人定，饭桌上有人已经恐惧地开始颤抖。
　　“夫子，你、你……知道……”
　　红斐歆瞪大眼睛，脑中一片混乱不知所措，夫子知晓多少？皇叔的身份既然已经知道，那么他的身份……想到这里，红斐歆的手心冰冷……
　　“斐歆，我知道什么呀？”骆越眯着眼睛笑得温和。
　　“呵呵，呵呵，夫子英明夫子英明，没什么，口误口误……”
　　红斐歆顶着一脸冷汗，低头勐地扒饭，夫子没有生气就好，那人熟悉的笑容心照不宣的语气，已经够了，真的已经够了。这一刻，红斐歆恨不得把头深深地埋进碗里，这样就没有看到他眼底滑落的泪水。
　　“喏，现在各位都知道了，那么，就这么决定了，七日后我和小越会离开这里，剩下的几日，你们多多珍惜吧！”
　　骆叶并不知道在座几位的心思，以为他们是在为弟弟的离开而伤离别，是以开口聊表安慰。
　　各负心事，饭后几人都默然离开。
　　“王爷，歆殿下会随美人哥哥和我们一起回倾雪吗？”紫小瞳走在白瑞身后，歪着脑袋想是在思考很一道很困难的题目一般。
　　白瑞扬了扬嘴角，哗啦展开手中的折扇，步履轻快。
　　这次的景风国之行，远比他想象的要容易，虽不明白骆越为何突然要去倾雪国，但是，他们姐弟俩同时前往倾雪国的话，于他而言，无非是天大的喜讯。
　　只要到了倾雪国，一切可待商榷！
　　况且，意外的收获，竟让他找到了斐歆，皇兄定会开心的吧！若是骆越去倾雪国的，斐歆那孩子……
　　想到这里，白瑞嘴角的弧度不禁加深。
　　“小瞳啊，收拾行李去，回去本王给你放大假！哈哈，哈哈哈……”
　　“真的呀~”紫小瞳一听有玩，顿时雀跃起来。
　　可是，那份喜悦只维持了不到瞬间的功夫，紫小瞳就焉了下脸，小声嘀咕起来：
　　“王爷，小瞳哪有假放啊，这番出宫，神殿怕是又要乱作一团了，哎，上次逍遥大人为何不理小瞳呢……要是逍遥大人回归神殿，那该多好啊……逍遥大人都走了两百多年了，小瞳还是听曾曾曾…祖爷爷说过他呢……”
　　白瑞听在耳中，无奈耸了耸肩，对于神殿诸事，他亦无能为力，不过，走了两百多年的”人”，再多走几年，无妨的吧？
　　于是，白瑞保持着好心情，已经开始在琢磨到了王府，该怎么找到那双胞胎姐弟呢？……
　　与此同时，相较于白瑞的惬意，红斐歆就愁眉苦脸了。
　　“夫子，你怎么突然想去倾雪国了，那么老远老远的，而且大冬天的，倾雪国可是出了名的冰雪之国，夫子啊，可不可以不去啊……”
　　红斐歆哭丧着脸在骆越身边转悠，企图动摇骆越的决定。
　　“一定要去。”
　　骆越的语气坚定果断，虽然他也曾对姐姐这样挣扎过，但这几日他思虑过了，此去倾雪国，百利而无一害！一年的时间有限，他必须准备好一切……
　　“斐歆，你该回去了……”末了，骆越语气沉肃地说了一句。
　　红斐歆脸色一变，苦笑道：“夫子，你是何时知晓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知道我的身份？
　　骆越笑了笑，脸上一片坦然：“斐歆，你看那是什么？”
　　红斐歆顺着骆越手指的方向低头，赫然看到是自己腰间佩的赤雪剑。
　　嗤笑一声，红斐歆暗骂自己傻瓜。
　　赤雪剑乃倾雪国皇室之物，亦是他从那个男人手里拿出来的唯一的一样东西，却没想到成了他唯一的破绽。
　　“夫子果然是夫子，世上鲜少有人亲眼瞧过赤雪剑，夫子却在斐歆来的第一天就认出来了……”
　　早知道夫子不是寻常人啊。
　　“夫子，小奕也和我一样，对吗？”
　　突然，红斐歆凝视着男子，眼中闪烁着少有固执，犹记问小奕名字的时候，那家伙死咬着只愿吐出俩字——小奕。
　　再来，就没有了！
　　骆越亦是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点点头。
　　“那么……”
　　红斐歆的心中突然闪过一种冲动，一种想打破一切隐匿，揭开一切疑惑的冲动。
　　然而，他终究是没有开口说出，只因那人眼中温和的笑意，似乎透着某种淡淡的、看不透懂辨不明的忧伤……

第三十一章 山野之别
　　七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天黑时分，骆越从沈项天的宅院中走出来，看着被似火的霜叶和绚丽的红霞染地血红的天边，长长的唿了口气。
　　辞别的话并没有想象中的难以说出口，沈项天是位睿智的老者，对于骆越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造访并无其他言语，只是逮着骆越狠狠地杀了几局棋，接着又埋怨了一把骆越改阵法没尽全力，害得他在外人面前丢脸；最后把埋了二十年的女儿红挖出来喝了大半……
　　从日出折腾到日落，骆越总算是出了沈宅。
　　“夫子……”
　　骆越回头，微微惊讶：“智文？……”
　　匆匆跑出来的少年，正是沈项天的独子，骆越的学生沈智文，打小在老爹的压迫下弃武从文，因此也就造就了沈智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见缝插针。
　　“夫子，你也走得忒快了！”少年停在骆越身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有事吗？”
　　若是以往，骆越定会乘机揶揄几句，可此时此刻，他只能勉强稳住情绪，强作镇定的问一声有事吗……
　　沈智文其实也没有累到需要大口喘气的地步，只是想借喘气的功夫沉淀一下心底的不舍。
　　站直身体，沈智文咧开嘴，笑得阳光明媚花朵灿烂。
　　“夫子，你是智文见过的最无良的夫子……”
　　骆越惭愧地笑了笑：“确实是有负”夫子”二字……”
　　村子里的孩子大多表面是调皮，其实家教都严实得很，每一个隐居于此的人家以前都不是寻常百姓，之所以让孩子在书院念书，恐怕也是为了那个氛围。正是因为洞悉这点，骆越才会采取放羊式的教育，当然，多少与自己的惰性也有关。
　　“……也是智文见过的最好的夫子……”
　　少年眨巴一下眼睛，末了又补充一句。
　　骆越楞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沈秀才啊，请问你才见过多少个夫子啊？”
　　“……”
　　沈智文当即傻了眼，朝天翻了白眼：“夫子，不带你这么打击人的吧？”
　　就算他被他老爹的阵法困在村子里就偷熘出去过几次，也不能这么嘲笑他的阅历吧？好歹他读破万卷书，没见过总了解过吧！
　　“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夫子，等学生胜过咱老爹之后，一定去外头找你！”
　　意气风发，少年扬着下巴，丝毫没有分别的离愁。
　　“哈哈，好！沈秀才，夫子等着你光明正大从村子外的松树林走出来！”
　　年少轻狂能有几时？那灿烂自信的笑容照亮了骆越的眼睛，心中不进涌起几分热情。
　　想起村子外头的幻阵，沈智文心虚地摸了摸鼻头，天杀的，他就讨厌的就是那该死的阵法了！！
　　来时命悬一线，孑然一身。
　　走的那天，骆越给书院的学生们上了最后一课，满座衣冠，无一虚席。
　　晌午时分，骆越放下书本瞥了一眼时辰。
　　“今天的内容大家都明白了吗？”
　　“……”
　　如石沉谷底，几十人抬头看着夫子，鸦雀无声。
　　骆越的嘴唇动了动，许久才稳住声线，扬声道：“难得来上一次课，你们也太不给面子了，既然都没明白，都给我把上午讲的内容抄一百遍……”
　　说到最后，骆越的声音禁不住的颤抖，见书院几十双眼睛都还在盯着自己，他有种临阵慌逃的冲动……
　　“现在就抄！——”
　　留下这句话，骆越仓惶走出了书院。
　　“夫子……”
　　书院外，秋麟奕静静地等了半天，见那人脚步仓促的走来，出口的话音不禁染上了担忧。
　　骆越眨了下眼睛，视线跳过土墙，看向书院：“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嗯，就等夫子你了。”
　　“那走吧。”骆越转身，迈开步伐，大步如飞。
　　秋麟奕转头回往了一眼书院的门口，眼中闪过一瞬的不舍，自己只在这里待了不到三个月就已开始留恋，夫子一定更不舍吧？
　　轻叹一声，秋麟奕重新扬起笑容，小跑向那人追去。
　　白瑞的”地主之谊”尽得非常之好，几人在骆越的带领下一出了村子外的松木林，就见十几个壮汉抬着藤椅软轿在外头候着。
　　“小越，这人谁啊？怎么和走一起？啧啧，这派头，比姐我还娇贵。”骆叶走在自家弟弟身边，斜睨了某男人一眼。
　　顿时，寂静的群山中响起一阵闷笑。
　　被一个女子如此评价，白瑞只觉额角掉下三根黑线，他这不是见她俩姐弟要去倾雪国激动过头了吗！
　　付了银子让那些轿夫下山，在轿夫诡异的眼神审度下，白瑞那个悔啊！
　　“夫子、夫子！——”
　　几日行了片刻，就听深山处传来急促的唿唤，骆越急忙回头，只见一青衫少年挥着手臂大喊着向自己跑来。
　　骆越不禁跑上前去。
　　“智文，发生什么事了，你这么急冲冲的……”跑了一段，少年已停在身前大口地喘气。
　　“这个……大家抄的……夫子……这只是一份……他们说……其余的九十九份……等着夫子回来……回来检查……”
　　骆越张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颤抖着手接过少年手中的一堆纸张，白纸黑字墨迹犹未干透。
　　“那……你让大家都保存好……谁若是少了半份……罚他光着屁-股去溪里抓鱼全村的人吃……”
　　“遵命，夫子。”青衫少年一个直身立定，板着脸表情严肃。
　　“回去吧，晚了你爹要急了。”骆越红着眼，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沈智文抓了抓头发，红着脸尴尬地笑道：“夫子怎知我爹在等着我啊？”
　　骆越扑哧笑出声：“没你爹给你开道，你出的了那松木林吗？”
　　“夫子！！——”
　　沈小秀才当即跳脚，自此发誓定要将那什么破阵法研究个透彻。
　　“回去吧，你若是少了半个字，照罚不误！”骆越板下脸，眼中却是一片柔和。
　　“哎，夫子一路顺风。”
　　挥挥手，少年来也匆匆，去也无踪。
　　搂着一堆的纸墨，骆越的眼渐渐湿润，还会回来的吧？
　　站定许久，骆越突然抬手大力一挥，怀中的印着墨字的白纸漫天飞雪般纷纷扬扬。
　　“一份太少，夫子等你们交齐……”
　　喃喃低语，随着那散落的白纸一样，消散在瑟瑟的山风中……

第三十一章 雪地欢笑
　　相较于农业发达、商贸疏通的景风国，倾雪国是北方偏于一隅的国家，国土面积并不大，一座堪称四国之巅的玛雅山峰阻隔了倾雪国与其他国家的沟通。倾雪国一年四季有过半的时间是在雪花纷飞中度过的，是以天下四分时得名”倾雪”二字。
　　冬日寒风阵阵，一出景风王城雨都，七人就雇了两部马车，骆叶姐弟、秋麟奕、辛夷四人一部，红斐歆很不情愿的再骆越的注视下进了白瑞所乘的马车。
　　骆叶希望弟弟早日能接受溶洞温泉的疗养，一路上并无游山玩水的雅兴，两部外表不算华丽却异常舒适的马车行在官道上，马不停蹄。
　　对于这样的安排，骆越心底是赞许的，时间对于他来说，已经不该在区区千里的行程中浪费，他之所以会答应去倾雪国，疗养身体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姐姐说那是个内功修炼的圣地……
　　“小越，给姐搭个肩，晕的慌。”
　　一上马车，骆叶就朝骆越招了招手让弟弟坐在自己身旁，隔着厚重的衣物，骆叶搂上暖暖的胳臂，歪头脑袋搭在骆越肩头一搭，眯着眼睛，在摇晃的马车中寻到了一处安稳。
　　虽为女子，但骆叶好动，出门不喜乘坐马车，反倒中意骑马。千里之行，若非北风吹得太勐，又顾及到弟弟的身体，她宁愿轻裘策马而行。
　　骆越轻靠在马车上，尽量让自己的身体不受马车颠簸的影响，又将女子的身体调的舒适些。
　　辛夷早已见惯俩人的亲密，静静地坐在马车的一角闭目假寐。
　　秋麟奕却是暗暗惊奇，狭窄的空间内，他的眼睛忍不住的往那两张靠得极近、有九分相似的脸上飘，狭长的凤目中流露出几分羡煞，分不清是对亲人相依的羡慕还是单纯的羡慕女子和夫子能够亲密的偎依在一起。
　　渐渐地，秋麟奕的目光迷离起来，思绪飘到了那个暗淡无光的缺月之夜，那一次，他离那个人，也是那般的亲近……
　　视线最后定格在那张多了一抹胭脂少了一分清冷的女子容颜上，只是一瞬，秋麟奕惶然地低下了头，一直以来，他辨不清对夫子的异样的在意，直到眼前这位女子——夫子姐姐——的到来，相似的容貌，却以女子的身份撩拨了他心底最深处的弦……
　　由敬畏到爱慕，不变的心，眼底却已多了一抹爱欲的光芒。
　　无论是什么，秋麟奕自信能隐藏地天衣无缝，可惟独这一点，他害怕不经意间泄露心底的欲-望而永远失去。
　　许是因为骆叶一进马车就恹恹欲睡，此时车内异常安静，天一的修炼，让秋麟奕的五官异常敏锐，厚重的车帘阻隔了颠簸的车辘声，他能清晰的分辨出每一个人的唿吸。
　　辛夷气息微敛，有几分局促拘谨，夫子的姐姐唿吸绵长平稳仿佛已睡去，而夫子，轻轻浅浅，平稳的节奏，似乎比常人慢许多……
　　微微一笑，秋麟奕垂下眼睑，将灵识放开，大风中的管道很冷清，偶尔有车马行人擦过，冷冽的寒风唿啸不止。后面的马车似乎更加热闹，斐歆的语气时而冷淡，时而愤怒，间歇夹杂着难以辨别的复杂语调，秋麟奕并没有细听，而是进一步的勘察方圆十里的气息。
　　确定并无异常之后，秋麟奕才睁开眼睛，见其他的人都还在闭目养神，目光悄悄地在那人清绝的脸上停滞了片刻，复又闭上了眼睛，开始潜心打坐。
　　这段时间，那人除了让他修习心境，沟通万物，从中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而他亦心无杂念，全心信任，专心修习。现在，他已经能随时进入天人合一的境界，窥探附近的一切动静，却也仅此而已。
　　有时候，秋麟奕有种冲动，便是想翻手捕捉住手边吹过的轻风，然后扬手挥出……
　　事实上，他试过，可是在他翻动手掌的瞬间，风过无痕。
　　缺少些什么，亦或者是自己还不够强？
　　十几日，七人除了必要的食宿有休息之外，皆是一路北上，马不停蹄。
　　在白瑞的引领下，几日轻易地绕过玛雅山峰，进入倾雪国境内，一峰之隔，仿佛从一个世界踏进了另一个世界，干燥的寒风依旧，眼前的世界却由枯黄变成了万顷的雪白。
　　下雪了。
　　“哈~~~~”
　　一路上窝在弟弟怀里的骆叶，仿佛看到马车外飘扬纷飞的落雪，抬手挡在嘴前，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方醒的眼朦胧中带着几分妩媚。
　　“小越，我们在这玩会再走吧……”
　　姐姐大人发话，马车立即停下，几日络绎下了车，投身白雪的世界。
　　一改连日来缩在厚重裘衣里的慵懒，骆叶一身鹅黄棉质轻裘，长发斜簪随意挽起，一出马车，如瀑般的黑发就沾上了星星点点的白色精灵，疾风下，飞扬如舞，拂在朦胧水汽后的红彤脸颊上，有股动人心神的美丽。
　　“小越，我要堆雪人！……”
　　雀跃的像个孩子，女子在雪花中敞开双臂，开心的转圈。
　　白瑞跳下马车抬眼的一瞬，看到的就是冰天雪地里，一抹鹅黄身影如精灵般旋转的画面，痴楞了瞬间，白瑞的目光不禁看向雪地里的那道白色身影。
　　相同的容貌，女子灵动地像只精灵，明媚舒展的笑容宛如铺洒在雪地里金黄的阳光，而那个男人的浅笑，清清泠泠，恰似一地霜花里折射出的皎洁月光，宁静而神秘……
　　万籁寂静，一望无际的雪白里，鼻息下升腾起白雾般的热气迷蒙了每一个人视线，也朦胧了每一个人的心灵。
　　“啪——”
　　一个小小的雪球在骆越的肩头绽放，绯红的色彩，在白色的雪地里绚丽而耀眼。
　　“夫子，堆雪人之前先打雪仗吧，哈哈哈……”
　　红斐歆重新踏足这片熟悉的土地，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世界，怔忪了好久，才理清楚心头混乱的情绪——原来终究怀念多于憎恨。
　　回神后的第一件事，弯腰汲一把白雪，五指一紧，手臂一挥，打小做过千百次的动作，一挥而就，白色的雪球直奔那个静立浅笑的男子。
　　仿若银瓶咋破，唿啸的风中，活跃出火热的激情。
　　冰冷的雪溅在脸上，瞬间化作雪水，骆越只是楞了一瞬，便飞快地闪到马车一侧。
　　“好哇，斐歆，敢拿夫子开刀！！——”
　　一个雪球反击，准确的击中红斐歆的额头，红斐歆顿时傻了眼，面对夫子，他怎么能轻敌？？
　　“呀，小瞳也要玩~~……”
　　又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毅然加入了雪战，拜紫小瞳所赐，三人陷入了混战，紫小瞳俨然是个”亦正亦邪””敌我难分”的人物，一会觉得喜欢美人哥哥，一会暗自检讨理应帮助歆殿下，于是手中的雪球完全不长眼睛，打着谁算谁倒霉。
　　当然，代价就是同时树立，紫色的衣服很快就湮没在白色的雪花里。
　　“小奕，站那做什么，快来帮忙啊……”
　　气息喘喘，骆越瞥见不远处还有人旁观，一句话将人拉入了战局。
　　“药罐子，请求增援！！！——”
　　红斐歆一见形势不利，慌忙也拉起战友来。
　　先后被点名的秋麟奕和辛夷不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跃跃欲试。
　　既然如此，心动不如行动！
　　雪仗进入了白热化，战地由方才的一个小圈，以马车为中心，渐渐扩大，战场无父子，更别说夫子主子。
　　然而细心留意就会发现，落在骆越身上的雪球明显少了，而不过片刻的功夫，秋麟奕就满头雪花，略显狼狈……
　　满天雪景，入目苍白，震撼人心，也激起了每个人心底潜伏的激情。
　　雪球你来我往，漫天乱飞，瞄准目标后四射绽放，激荡起一阵阵欢声笑语……
　　骆叶看着那一片嬉闹，嘴角的笑容渐渐越扯越开，好久不见小越那般开心肆意了啊……
　　然而，片刻之后，骆叶垮下脸，开始一人蹲在雪地里画圈圈，嘟着嘴碎碎念起来：“小越真不厚道，只顾着玩就把姐姐忘脑后了，我的雪人、雪人……”
　　“骆姑娘，白某愿欣然代劳……”
　　回头间，骆叶只觉青天白雪映衬下，一人深紫长袍，笑意款款，眉目俊朗如星，闪耀地让人心跳漏了半拍……

第三十二章 心仪之人
　　那日雪地狂欢之后，七人又连赶了五天的路，终于抵达了倾雪国的都城——孤雪城，”孤”字总透着股凄冷，是以孤雪城亦被人唤作”雪城”。
　　相较于倾雪国边城的苦寒，雪城虽亦是时常落雪，但气候却温和几分，冬阳暖暖，高照着整个雪城，吸引出无数在家避寒的百姓迈出家门，成就了雪城独特的繁华。
　　长达二十天的马车之行，在踏进雪城的一刻，所有人都如释重负般地跳下了马车，步行在人情洋溢的，享受着雪城的暖阳和独特的风土。
　　“我不要回宫。”
　　行至一处转角，绯红衣着的少年一甩手，愤恼的冷冷出声。
　　众人诧异回头，一路上，骆越等人对红斐歆和白瑞的身份已是知晓，只是红斐歆为何会离开倾雪国，而呆在一个隐逸的村子两年，他们都没有深究。
　　白瑞尴尬回笑，急忙扯住红斐歆的手臂，说道：“那就先回小叔的王府，如何？”
　　“不要！”红斐歆断然拒绝。
　　白瑞脸色一僵，显然已是忍耐到极限，若非顾忌有外人在，恐怕早就用了强硬手段。
　　“回宫，或是踏雪居！”
　　冷下声音，白瑞再退一步。
　　红斐歆咬了咬唇，闷声挤出三个字：“踏雪居。”
　　踏雪居是白瑞在雪城暗布的一处产业，逢双日或者是下雪的日子才会开门做生意，主要是供一些文人雅士、官家富贵人士品茗、对弈、集会等风雅营生。
　　对于骆越一行人，白瑞一路上都关照入微，凡是亲历亲为，一到踏雪居，白瑞就差人准备去准备酒菜，又为每人安排好休息的房间。
　　“抱歉各位，本该邀请各位到府上歇息的，可斐歆那孩子，扭得很，见谅了。”拱手一礼，白瑞致了声歉。
　　“瑞王爷客气了，是我们打扰了才对。”骆越温和一笑。
　　“哎，我说，你们就别在那客套来客套去了，我是那间房对吧？”骆叶一个哈欠，随时指了一个方向。
　　白瑞暗自惭愧一把，急忙引路，道：“骆姑娘这边请……”
　　“嗯，多谢瑞王爷了，我能再要一桶热水吗？”
　　骆叶性格爽朗，直入主题，毫不羞涩，赶了二十来天的路，她一路上都没好好沐浴，哎，多么想念瑞王府上的温泉啊！
　　白瑞当即就吩咐踏雪居内的侍女去准备热水，安排妥当一切之后，才沉着脸将一直闷闷不乐的红斐歆揣上了二楼。
　　“斐歆，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要怎样你才愿回宫？”
　　啪地一声关上房门，白瑞脸色绷紧，目光凌厉，对于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侄子，他一向疼爱，只是那次他的沉默确实伤害了他。
　　“你吼什么吼？你有什么资格冲我吼？那个男人赶我走的时候我走了，因为他是我父皇，但现在我和他没有关系了，凭什么他一句话我就得回去，狗也不是这样唿之则来挥之则去的！……”
　　拂袖大怒，少年面红耳赤，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他都已经回到了倾雪国，回到了雪城，为什么他们就不给他一点时间，这样逼迫于他！
　　那个男人，他甚至都没有听他说过半句要他回来的话，难道他就该厚着脸皮往那冰冷的皇宫里挤？
　　白瑞闻言，顿时失了底气。
　　“斐歆，那你想怎样？你要怎样才愿意回宫？”同样的一句话，此时却多了些许的愧疚和自责。
　　红斐歆抿唇不语，无声的抗议。
　　不想回宫，不想再面对那个冷酷无情的男人，那个明明是他的父亲，本该是这个世界上与他最亲近的人！
　　“斐歆，皇兄当年也是情非得已才会赶你出宫的，祭祀预言说只有你走出倾雪国，兴许才会有转机……”
　　“不要说了，简直是荒谬！”
　　红斐歆冷哼，什么转机，根本就是把他往外推，往宿命里推，现在转机是出现了，可惜并不是他们所希望的——他喜欢上男人了！
　　“也罢，解铃还须系铃人，明日我便上朝与皇兄说清楚，但是——你得乖乖给我待在踏雪居，否则——”
　　白瑞突然微微一笑，温柔而邪气。
　　“你知道的……”
　　红斐歆莫名地抖了抖，咽了咽口水没敢吭声。
　　说起他的这个小叔，乃是先皇的老来子，自小无心权势，却喜欢顶着一个生杀予夺的王爷名号捉弄人，朝中一无建树，却在江湖暗中成立了一个什么教派……打从有记忆开始，红斐歆就深刻的认识到他小皇叔整人的手段……
　　郑重地在皇侄的肩上拍了拍，白瑞微笑着开口：“赶紧去洗个澡，吃完饭睡个好觉，皇叔回府一趟……”
　　说完，白瑞挥挥手大步走出房门，脸上轻松惬意的表情与进来时简直是天上地狱之别。
　　于此同时，骆叶舒舒服服地沐浴完后，换上一身干爽暖和的衣裳，神清气爽的敲上了隔壁骆越的房门。
　　“小越，在吗？”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房门从里打开，骆越披散的长发犹还沾着水珠，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地系着，脸上还带着水汽熏出的红潮，整个人都透着沐浴后的淡淡香气……
　　“姐，找我有事吗？”骆越侧身让女子进房，神情自然地又关上了房门。
　　骆叶承认，方才她有瞬间的失神，房门打开，在看见自家弟弟异样风情瞬间，她恍神了！
　　咳咳——
　　骆叶掩唇干咳两声，抬眸时，一句徘徊在心里很久的话脱口而出：“小越，你可有喜欢的人？”
　　……
　　擦头发的手臂陡然停滞在半空，骆越楞在当场，眨了下眼睛，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姐，你刚说什么？”
　　骆叶的目光飘忽，清了清嗓子，才将视线定在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上，一字一句地开口：“小越，这么多年，你可有遇上过什么心仪的人？”

第三十三章 锁骨伤痕
　　——心仪之人？
　　骆越眼中透出几分茫然，凝眉思考了许久，终是摇摇头。
　　“没有？”骆叶惊唿。
　　“不知道，姐姐呢？”骆越反问。
　　“……”骆叶顿时哑然。
　　不得不说，在某种程度上，这对双胞胎是一样的迟钝。
　　“姐姐，那种事，还是随缘吧。”骆越起身沏了壶茶，并不想继续那个话题。
　　骆叶捧着手中滚烫的茶水，低头心不在焉地抿了两口，踟蹰了半响还是忍不住地开口：“小越，那件事……你还在耿耿于怀吗？墨哥哥他……”
　　“姐！别说了。”
　　不待骆叶把话说完，骆越便沉声打断，他已经忘记了，他不想再提到那个人！
　　骆叶的声音倏然而止，明媚的眼瞬间黯淡下来。
　　“小越，你体内的蛊，是他种下的对不对？”
　　骆叶嗤笑着低语，除非是小越全无防范的人，还有谁能轻易在他体内种下蛊毒？墨哥哥对小越的心思……
　　“小越，墨哥哥从小就对你好，你就那么不能接受他吗？”
　　曲墨，小越以及她，三人青梅竹马，自小在临水岛长大，一起习文练武，因为爹爹和那人的关系，他们和曲墨可谓是一家亲人。她与骆越本是男子所生，小越断不可能是因为男子之恋而拒绝曲墨，就算小越对并无曲墨没有情爱，亦不可能闹得仿若宿敌。
　　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了？
　　骆越的十指不知何时嵌入手心，抿着唇他不愿在姐姐面前失控，却发现唿吸渐渐急促，心口的钝痛越来越尖锐，窒息般痛……
　　“姐，我……”
　　骆越想安抚女子，告诉她无需为他担心，他能处理好一切，可是眼前却突然变得一片黑暗……
　　“小越——”
　　手中的茶杯碎成一地的瓷片，茶水四溅，骆叶的脸色瞬间苍白，她又一次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弟在面前倒下。
　　“小越……小越……对不起，对不起，姐姐不说了、不说了……”
　　骆叶惊慌失措地扶住骆越跌落的身躯，姣好的脸上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的滑落，多少年？她已经多少年没有再亲眼目睹过小越病发了？明明已经、已经不发作了呀……
　　尖锐惊唿声响起的瞬间，骆越的意识勐然清醒。
　　“姐，别哭……”
　　微弱无力的声音，几乎用尽了骆越所有的力气，姐姐是从来都是个坚强的女子，他却总是让她如此惊慌伤心？
　　努力调整好唿吸，骆越竭力睁开眼睛，看着跌坐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子，虚弱地扯出一丝微笑：“姐，我没事，就刚才心里头难受，你别担心……”
　　骆叶抽噎一声，哭得更甚。
　　“心里难受就跟姐讲，别总憋在心里，小越，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
　　她是真的怕了！她就知道她这个弟弟，如果连她都不管他的话，他一定不会照顾好自己。
　　骆越慌了，没料到自己的一句话竟让女子哭得更厉害。
　　“姐，你别哭呀，对不起，是小越不好，你别哭好吗？小越什么都听你的，姐……”
　　骆越挣扎着坐起身，却不料—
　　“天啊——小越，你这是？？——”
　　骆叶整个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原本的哭声消失，唯有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如雨滴下……
　　“小越，姐姐错了，真的错了，墨哥哥他对你……对你太狠……姐真的错了……”
　　衣衫滑开的瞬间，骆越脑海转为空白，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身体却自发地趔趄站起，双手揣着衣襟剧烈的颤抖……
　　看到了……锁骨上的疤痕……姐姐看到了……
　　骆越脸色惨白，僵直着身子，不知所措。
　　“姐……”
　　空洞的话音，骆越颤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越，墨哥哥……怎么能那么狠……怎么能？……”
　　女子软靠在桌腿上，满目伤痕，她不敢相信，从小对小越那么好的墨哥哥，怎么能那么狠的用冰冷的锁链穿透小越的琵琶骨？
　　“姐……没有武功……也没有关系的……”
　　骆越扶着桌角，勉强让自己不倒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受伤的亲人，他只能说：就算没有武功，也没有关系，真的没有关系……
　　跪下身子，骆越轻抚上女子的脸，将那美丽容颜上的泪珠一一擦干。
　　“姐，别哭了，你一哭小越就心口痛，就像犯病一样，心口很痛很痛……”
　　“呜哇……”
　　女子哇地一声扑在骆越怀里，泪水像决了堤的洪水，更加汹涌。
　　“小越……姐姐不是故意的……”
　　骆越终于如释重负的笑了，小的时候，每当出现这样的场景，用不了多久，姐姐定会笑靥如花，哭完了之后，姐姐就会重新快乐，真好！……
　　“哈切——”
　　等到怀里的女子哭声渐歇，骆越才发觉身体有些凉。
　　骆叶勐地抬起头，一双水眸闪烁泪光，两只眼睛已经肿的像水蜜桃般。
　　“糟糕，小越赶紧穿上衣服，要着凉了……”骆叶起身的动作非常快，匆匆地在一旁的行李里掏出一件厚重的披风裹在骆越身上。
　　“快快，到床上去，我给擦干头发，真是的，我只是想哭一下……小越总是对我太好……”
　　骆叶的眼睛不禁又红了起来，她知道她粗线条，其实从小到大，表面上她寻药照顾弟弟，事实上，总是小越在照顾迁就她。
　　“呵呵，哪里有姐姐对小越好。”
　　骆越顺从地躲进被窝里，静静地享受着亲人独有的温暖；心中轻轻一叹，背对着女子，骆越垂下眼眸，或许他心底是渴望有人疼爱的吧……
　　心仪之人？
　　或许，他该抛下那段难堪的记忆，寻个人来挂念吧……
　　“姐认为瑞王爷白瑞此人如何？”平复下心境，骆越不禁想起了正事。
　　骆叶擦拭头发的手顿了一瞬，才疑惑地开口：“小越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此人城府颇深，姐姐要多留心于他，倾雪皇室，恐怕对你有不可告人的异心。”骆越凝眉，犹豫该不该把画像的事告诉姐姐。
　　“啊？倾雪皇室对我有企图？”骆叶明显惊讶多于担忧。
　　“嗯。”骆越点头。
　　“我有什么能让他们可图的？”骆叶疑惑。
　　“目前还不知道，但姐姐还是谨慎些好。”
　　近日白瑞在接近姐姐，骆越不得不明言提醒，他怕姐姐会吃亏。
　　“嗯，知道了，小越的话，一定要听。”
　　骆叶笑着点头，若论心思，世上恐怕难有几人能胜过她这宝贝弟弟，既然小越说要留心，那谨慎点是肯定没错的。
　　听到骆叶的回答，骆越放心不少，又道：“姐，借用瑞王府溶洞一事，我想以朋友的身份跟白瑞明说。”
　　“好啊，小越决定就好。”手指穿过男子柔顺微湿的长发，骆叶对弟弟是全心的信任，如果是小越主动思虑的，定是最好的法子。
　　“所以，小越的事已经安定好了，姐姐可以不用担心，若是有什么急事的话，姐姐可以先去办……”
　　骆叶闻言，顿时来气，微恼地点了点手下的脑袋。
　　“小越，你这是拐弯抹角的赶姐姐走吧？！！”
　　“小越哪敢啊，我是怕姐姐有事忙。”
　　倾雪之行，久了怕是会有麻烦，倾雪国的皇帝，不知为何要寻找姐姐，只有姐姐离开倾雪国，他才能全身心的投入他要做的事。
　　“不急，这世上，小越的事才是姐姐最重要的。”
　　话已至此，骆越没有再劝，心想还是以后找件事引开姐姐的注意力吧……
　　而同时，骆叶运功蒸干手中发丝的滴水，莹润的眼睛里闪动着复杂的神色，十年周转四国江湖，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大大咧咧的女孩了！在这个世界上，小越是她最重要的亦是唯一的亲人，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即使是那个人也不行！……

第三十四章 变相提亲
　　骆越一行人在踏雪居住了几日，皆不见白瑞的身影，雪城市井私语切切，似乎在传倾雪国皇帝病危的消息。
　　起初，红斐歆还能面色讽刺地当做笑话来听，但是，随着总爱往踏雪居转的紫小瞳一并失去了踪影，红斐歆紧抿着唇，开始如坐针毡。
　　“斐歆，你还是回去看看吧。”骆越见少年心神不宁的样子，递上一杯热茶。
　　红斐歆捧着茶杯在手里取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杯中漂浮的曲卷茶叶，直到茶水的热气渐渐散尽，少年才摇摇头。
　　“有点冷，我回房间睡了。”
　　说完，少年的目光闪避所有人担忧的视线，埋低头匆匆地躲进了无人的地方。
　　“切~明明就很担心，还死要面子硬撑，一家人瞎折腾什么！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一直面无表情暗中观察的辛夷见红斐歆仓惶走开，心中有种难以压抑的愤怒，那种生来好命出身皇族的人，在父母关爱呵护中长大的人，永远会懂得珍惜！
　　“主子，我突然想起昨日的丹药中少加了味药材……”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的苦涩，辛夷打了个谎。
　　骆越抬眸诧异地看了少年一眼，随即温和一笑，道：“去吧，晚上把那药送到我房中给我瞧瞧。”
　　那孩子怕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了吧？辛夷是他年幼时在海边救起的，那时辛夷还只是个尺余长小木盆就能盛的下的婴儿。
　　辛夷闻言，勐地回头，正好迎上那温润的眼眸，楞了一瞬后红着眼闷闷地应了声：“知道了，主子。”
　　“帝王家的人，心热不起来。”
　　今日踏雪居并未开门做生意，安静的大堂里霹雳啪啦的炭火声中，秋麟奕那句冷冷淡淡的话，将屋内坐着的骆叶姐弟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哟，看不出小奕还挺深有体会的……”
　　柳眉一挑，骆叶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打量着秋麟奕，十四五岁少年的脸渐渐褪去了稚嫩，轮廓开始清晰，眉宇中透着几分逼人的英气，一双单凤眼狭长，斜眉薄唇，说话时嘴角带着浓重的讽刺。
　　这个少年的眼中，藏有太多的暗涌。
　　小越为何会收这样的一个人为徒？
　　骆叶不禁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一旁微微凝眉的弟弟。
　　骆越摇了摇头，示意无需担心。
　　姐弟俩瞬间的神交，秋麟奕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直到见到那人一如既往温和的笑容时才长长地暗吁了口气，锋芒骤露，方才那话中的寒意，惊得他自己都出了一身冷汗。
　　冷瑟的空气有顷刻的冷凝，三人围坐在暖炉旁，一时间竟是无人出声。
　　“夫子……”
　　秋麟奕心下忐忑，脑海中一片空白，可怜兮兮地看向骆越，直觉他必须说什么来打破眼下诡异的沉寂。
　　骆越低头抿茶，似是无意间错开了少年的视线。
　　“小奕，瑞王爷回来了，你竟一点感觉都没有。”淡淡的语气，却透着些微的责备。
　　秋麟奕茫然地转头，只见一身深紫色严肃朝服的白瑞匆匆走进踏雪居，神情中透着无心遮掩的疲倦和憔悴。
　　踏雪居内已有机灵的侍女上前为白瑞脱下繁琐的朝服，却被白瑞拂袖拒绝。
　　“几日来有怠慢之处，还请几位见谅……歆殿下呢？”
　　最后一句话，白瑞是对身旁的侍女说的，从一进门，他就只看见骆越三人。
　　“回王爷，歆殿下在房中休息。”侍女低着头细声的回答。
　　“休息？”白瑞声音微沉。
　　骆越见形势不对，慌忙解释道：“斐歆脸色不好，刚进房睡了。”
　　“脸色不好？病了吗？”白瑞眼中的怒色瞬间转为关切，却仍是十分焦急的神色。
　　“这……”
　　骆越顿时为难，虽然他方才的话说不上是欺骗，毕竟这几天红斐歆的脸色确实都很糟糕，只是和”病”扯不上半点关系……
　　“我说瑞王爷，有没有病你进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干站这问别人有什么用？从你的位置直走，然后左转，右手边第二个房间就对了……”
　　骆叶一见弟弟为难，当即接下话，语气说不上冷嘲热讽，但也和客气搭不上边。
　　一旁的骆越暗掬一把冷汗，姐姐这性子，也不知昨日那番话告诉她是对的错？
　　“骆姑娘说的极是。”
　　说完，白瑞竟毫不生气，当即大步向内堂迈去。
　　“咦？发生什么事了吗？”骆叶惊疑，那个男人竟然一点怒气都没有，委实怪异。
　　骆越眼眸闪过一丝的复杂，莫不是……
　　心念未完，骆越就听里头传来一阵口角吵闹声，随之一声巨响，一道红影匆匆地跑出了踏雪居。
　　“瑞王爷，斐歆这是……”
　　将别扭的皇侄骂醒后，白瑞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大堂中的暖炉旁坐下，顾不得在客人面前失态，支起手臂揉了揉僵硬的眉心。
　　“骆越，你我相识多日，白某虚长你两岁，不如我们以兄弟相称如何？王爷来公子去，太见外了，对吧，小越？”喝口茶缓口气后，白瑞微微一笑，恢复几分风流倜傥的本色。
　　骆越闻言嘴角一僵，而身为姐姐的骆叶却激动了。
　　”什么？小越也是你叫的？？哪凉快哪待着去，小越是我一个人的弟弟，才不要跟你称兄道弟的称唿……”茶杯重重一搁，骆叶横了白瑞一眼。
　　“骆姑娘息怒。”白瑞笑脸相迎。
　　“家姐心直口快，瑞兄莫怪。”骆越心中暗叹，姐姐啊，你这一闹，我本想拒绝现在都只能硬应下了呀！
　　“哈哈，小越放心，骆姑娘率直本性，白某怎会肤浅责备，哈哈哈……”
　　白瑞承认，方才的事自己用了些许的心计，若无骆叶的推波，依骆越清冷的性子，怕是难以亲近……
　　“瑞兄，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敏锐地察觉到骆越的不悦，白瑞敛去神色中的得意，挥挥手，叹息道：“叛逆的孩子而已，以后有的他后悔，不说他了，今日我是来接各位过府上的……”
　　“来人啊，备轿……”
　　“且慢！——”
　　白瑞诧异回头，看向出声阻止的骆叶。
　　“骆姑娘莫不是看不上寒舍？”眉骨一挑，白瑞在面对眼前的女子，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味。
　　“瑞王府虽然华美富丽，但坦白说，王爷府上，小女子只看中一个地方！”
　　抱胸仰头，骆叶在气势上绝不逊色白瑞半分。
　　白瑞见状，眼中的兴趣更浓，眼前的女子对自己的态度从未变过。
　　无论是对寻常贵公子江春水还是倾雪国的瑞王爷，没有敬畏不安，更没有谄媚讨好，一切都是那般自然的平等，便是这全身傲人的贵气，亦不输自己半分。
　　“愿闻其详。”白瑞不禁好奇，堂堂瑞王府，竟只有一个地方能入的了她的眼？
　　“溶洞温泉。”骆叶直言不讳。
　　“哈哈哈，这个好说，几位若是住在瑞王府，区区溶洞温泉，大可每日浸泡。”
　　白瑞开怀大笑，暗道果真好眼力，瑞王府中的溶洞乃积累千年而成，洞中温泉更是有美容驻颜、养生祛病的功效。
　　“不够！瑞王爷，我们不妨有话直说，我想借用贵府溶洞三年时间，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王爷若是答应，条件可尽管开口，骆叶一定竭尽所能满足。”
　　小越的身体状况，三年的时间应该能调养好，堂堂倾雪国瑞王府，恐怕很难不受打扰地留三年。
　　骆越隐隐察觉到女子的心思，正欲出声阻止，却被骆叶强势地扯到身后，无声的示意他莫动。
　　白瑞愣住。
　　借用溶洞三年，做何用？
　　条件，竭尽所能满足吗？
　　瞬间，白瑞便已沉静下来，抛开心中所有的疑问和好奇，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倾雪国的太子妃，只有骆姑娘成为我国的太子妃，白瑞的府邸权当贺礼送与太子妃……”

第三十五章 鸳鸯乱点
　　“荒谬！姐，你……”
　　一记手刀，阻断了一切反抗，骆叶动作雷厉，惊愕了所有人的眼。
　　“还愣着干嘛？赶紧扶他回房啊！”庒肃的神情，女子沉声朝一旁的辛夷吼了句，果断而利落。
　　“哦，是小姐……”
　　辛夷立在旁边愣住半天才回过神，急忙上前，然而却有一人比他更快地接过了那纤瘦的身躯。
　　“我抱夫子进房……”
　　早在白瑞话音刚落的时刻，秋麟奕就已洞悉骆叶的动作，但是他却没有阻止，而是在那人身体倾倒的瞬间伸出双臂。
　　审度的目光在少年沉静的脸上停滞一瞬，骆叶将倚靠在身上的人交给少年，低声叮嘱：“让他好好睡一觉。”
　　秋麟奕郑重地点头，道：“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
　　安定好宝贝弟弟之后，骆叶才重新将视线转回白瑞身上，犀利的目光，冷凛如霜。
　　“瑞王爷莫欺负妇孺无知，天下谁人不知倾雪国尚未立太子！”
　　白瑞给女子斟了杯热茶，气定神闲的开口：“立太子有何难？骆姑娘若是愿意，明日倾雪国就有太子。”
　　“何人？”
　　白瑞无辜地摊了摊手，道：“骆姑娘，倾雪国的皇帝、白某的皇兄只有一个儿子，就刚才跑出去的那位……”
　　骆叶闻言额角不禁抽-搐。
　　“瑞王爷有话直说，何必拿太子妃这等荒诞之事来戏弄于我？”开玩笑，她要嫁给那个未及弱冠的少年？
　　白瑞低眸饮尽杯中的茶水，氤氲的水汽掩盖了他眼中的一闪而逝的流光。
　　“骆姑娘果真聪慧，实不相瞒，皇兄想见骆姑娘一面。”杯盏一搁，白瑞退而求其次，方才太子妃一事，他并无半点玩笑。
　　“他要见我一个异国女子做什么？”
　　“骆姑娘去了便知。”
　　“瑞王爷！！”骆叶的声音加重几分。
　　白瑞摸了摸鼻子，跟太聪明的女人打交道累，跟既聪明又不失魄力的女人谈交易更是辛苦！
　　“骆姑娘，圣意难测……”
　　“你不知道？”鬼才相信吧！
　　“不知。”
　　白瑞继续保持微笑，他只负责将人带给皇兄，其他的，就不关他的事了。
　　骆叶白了男人一眼，低头凝眉理了理思绪，确定无碍之后……
　　“去便去，现在就进宫？”柳眉斜挑，骆叶兴味地等着男子的回答。
　　“行，来人，备轿。”白瑞翩然起身，好个神清气爽。
　　半个时辰之后，骆叶已踏足倾雪国皇宫整齐铺排的青石地砖上，一场大雪刚过，冰雪消融，脚下的石缝仍残留几许水渍，折射出穿过层层宫墙的阳光，恍惚而刺目。
　　威严耸立的皇宫大殿，雕栏玉砌，朱漆古木，檐角盘龙欲飞；禁卫军整齐肃然，穿梭在整个宫殿，两人所过之处，皆过侍卫宫女低头屈膝，片刻的功夫，白瑞便已引着骆叶来到倾雪国皇帝的寝宫。
　　“王爷，请留步。”
　　灰白的拂尘一晃，皇帝身边的刘公公躬身走到白瑞身前，端着笑脸捏着嗓子开口。
　　白瑞心头一紧，顾不得身边还有一个骆叶在，急忙问道：“刘公公，难道皇兄的病情加重？”该死的，刚才他出宫的时候不是已经暂时稳定下来了吗？
　　“王爷莫急，陛下今天气色不错，是斐殿下正里面……”
　　白瑞暗松口气，希望斐歆莫冲撞皇兄才好。
　　转身对身后的女子歉意地笑了笑，白瑞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女子肩上，柔声道：“我们恐怕要在此等会儿，倾雪天气冷，骆姑娘以后出门多添件衣物……”
　　厚重的披风覆在肩上，瞬间驱赶了周身的寒冷，披风上犹残留有男人的体温，骆叶仰着头，只觉全身都包裹在一股温暖的阳刚气息中，被寒风刮得红彤的脸上不禁爬上一股热潮。
　　“多谢瑞王爷。”
　　狼狈地错开视线，骆叶清晰地意识到刚才紊乱的心跳。
　　刹那的芳华，白瑞的眼中闪过一丝的痴迷，寒风咋起，顷刻间吹散还未来得及聚集的心悸，风息时，男人的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冷静。
　　这个女子，是将要成为太子妃、甚至倾雪国未来皇后的人。
　　“骆姑娘，做倾雪国的太子妃不好吗？”
　　一国之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和名誉权力，这不是天下女子都羡慕渴求的吗？
　　犹还带着三分红潮的脸瞬间冷下，骆叶冷哼一声，毫无婉约地给了白瑞一个你白痴的表情。
　　”瑞王爷觉得你眼前的皇宫如何？”
　　白瑞不语，疑惑地看向眼前柔弱的女子。
　　“威严，奢华，尊贵……你想到的是不是这些？”骆叶迎着白瑞迷茫的眼，一字一句的反问。
　　白瑞点头，皇宫是至高无上权利的象征，自然威严奢华无比，皇宫中人更是天下最珍贵的人。
　　骆叶转身，视线穿过层层宫墙，落在虚无缥缈的天际。
　　“在骆叶眼里，皇宫太冷清了……”
　　所以她才会一及笄就离开深宫高墙，远离那个冷冷清清地方。
　　白瑞的身体微微一震，竟有种奔上前搂住女子的冲动。是的，就是因为冷清，他才不愿逗留皇宫，才会喜爱江湖。他厌烦宫里人说话时的低声下气虚与委蛇，他喜爱江湖人的飒爽豪气爱恨分明！
　　“骆姑娘，我……”
　　白瑞张口想说什么，却在这时，刘公公尖锐的声音响起——
　　“王爷，陛下有请。”
　　白瑞所有的声音顿时堵在嗓子眼，紧了紧袖中的拳头，敛去眼中的复杂，平静地出声：“骆姑娘，请。”
　　骆叶点头，掩去眼中的失望，走在男子三步后的位置。
　　踏进肃穆威严的帝王寝宫，白瑞已是驾轻就熟，骆叶亦不见有任何紧张，只是她与倾雪国皇室素无瓜葛，不知那倾雪国皇帝为何要见她？
　　“臣弟参加皇上。”白瑞例行公事。
　　“民女骆叶拜见倾雪国陛下。”骆叶低眉，不卑不亢地行了个揖礼。
　　“骆姑娘不必拘礼……咳咳……朕早在瑞弟那听闻骆姑娘才貌并具……咳咳……今日一见，果然所言非虚……咳咳……”
　　骆叶低着头，暗骂一声老不死，连本小姐的模样都没看清楚，还”才貌并具””所言非虚”……不过，看皇帝这一句话三喘气的样子，该不会命不久矣吧？
　　“陛下谬赞了，民女粗枝大叶，性格莽撞，实在难等大雅之堂。”骆叶一边唾弃自己睁眼说瞎话，一边暗赞自己谎话出口丝毫不绕舌。
　　“咳咳……骆姑娘举止大方，言行达礼，何来莽撞之说……今日骆姑娘肯赏脸来见朕，朕非常开心……咳咳……朕知骆姑娘乃坦率之人，所以接下来的事便直说了……咳咳……”
　　“陛下请明示。”骆叶咬牙，绕了这么大一圈子，你这叫直说？
　　“朕与皇儿斐歆已商议好，明日下诏册封骆姑娘为倾雪太子妃……咳咳……择日成婚，与太子、太子妃册封大殿一并举行……咳咳咳……”
　　“什么？？？”
　　骆叶勐然抬头，惊叫地瞪向声音的来源，一副见鬼的惊愕表情。
　　这一抬眼，骆叶才看清那倾雪国皇帝的模样，厚厚地棉被下露出一段明黄丝绸亵衣，不惑之年鬓生白发，毫无血色的脸上透露出病态的惨白，浑浊的唿吸时而伴着剧烈的咳嗽……
　　骆叶惊愣地瞪大了眼，她虽非精通医术，但多年为寻找名药久而久之对雌黄之属亦有涉猎，眼前的男人，分明已是弥留之际。
　　他刚才说与红斐歆商议好？
　　骆叶的目光飞快的转向龙踏旁自她进来时一直沉默的绯衣少年，低垂的眼眸看不出一丝的情绪，隔着一段距离，骆叶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少年周身散发出的伤心和自责。
　　最后，骆叶转头，怔怔地对上了白瑞透着淡淡悲伤和无奈的眼。
　　没有选择了吗？
　　那一刻，白瑞看懂了骆叶眼中的询问，肃然地点了点头。
　　——你必须答应，否则借用溶洞之事，免谈！
　　紧咬下唇，骆叶沉默许久。
　　“何时大婚？”
　　抬头的瞬间，决心已下。
　　安静的大殿，女子的声音仿若惊雷，殿内三个男人皆是惊愕，竟然就这样答应了吗？
　　“越快越好，只有骆姑娘无碍，朕……”
　　“那就明天吧。”既然事已成定局，那么早一日成婚，小越便能早一天进入溶洞。
　　“……”
　　殿内再次传来一阵抽气声。
　　“怎么？准备不过来？”骆叶拧眉，他们不是早就预谋好的吗？
　　“没、没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小女子还有事先走一步，具体事宜届时烦劳瑞王爷通知一声。”
　　拱手一礼，骆叶瞥了一眼静默的绯衣少年，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飒爽利落的背影，令大殿内三个身份不一心思各异男人楞在当场……

第三十六章 红装代嫁
　　一夜之间，太子迎娶真命雪女的消息传遍整个倾雪国，圣恩下，大赦天下，举国同庆。
　　倾雪国是个信奉雪女的国家，在古老的传说中，雪中神女为钟情的爱人落入凡尘，下嫁凡人守护心爱之人，倾雪国的男人，以迎娶到心中的雪女为荣耀，太子能与雪女成婚，必是天下之福。
　　一国太子婚礼的隆重，并没有因为皇诏仓促颁下而减少半分，宣布圣旨的当晚，大片大片红稠悄然地挂满了整个皇宫内外。
　　翌日，东方泛白，霜寒犹重，却似比平日多了分沁凉，少了分干燥。
　　“天啦，昨夜落雪了……”
　　拢了拢袖口，彻夜未眠为太子大婚筹备典礼的礼官推开殿门前缩了缩脖子，却在下一刻惊呆。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纷纷扬扬如散落梨花般的白雪充满了整个视线，入目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无暇无垢，宛如白玉堆砌出的世界。
　　寒风咋入，一声惊唿，殿内所有的礼官不禁回头，吹面北风夹杂着凉凉的雪花，触体即化，那是倾雪国人最悸动最纯洁的花朵。
　　“太子大婚，雪女赐福，天现祥瑞，倾雪昌盛万年啊，来人啊，红绸，再多挂些红绸，待会日出，定要照得我们的太子妃艳丽绝色之姿……”
　　寂静的夜已过，接下来将是热闹喜庆。
　　骆叶一早就被一群陌生的婢女从温暖的被窝里扯出来。
　　“太子妃，到时辰了，得赶紧梳妆……”
　　“啊呀，太子妃还未试过飞凤朝冠和百鸟朝凤喜服……快快去拿来，手脚放轻些……”
　　“暖炉，把房中的暖炉再生旺些，看把太子妃冷的……”
　　“太子妃真美，难怪能得歆殿下……呸呸……瞧奴婢这记性，难怪太子殿下喜欢……”
　　骆叶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额角抽-搐地强忍怒火随那群人折腾，只是——一大清早的，这群人就不能安静一点点！！
　　“吵死……咦？……”
　　骆叶正欲发作，却惊讶地发现世界突然安静了，可是她只是想让她们闭嘴，没想她们倒地休息啊……
　　“辛夷，你怎么会在这？小越他……嗯……”
　　聒噪的婢女们无声地倒下，骆叶转身，不意竟见到本该在客房照顾弟弟的辛夷，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还未等她作出反应，就觉一股奇异的香气飘过鼻息，骆叶瞪着眼睛，无力的瘫软倒下……
　　“抱歉，小姐……”
　　辛夷快步上前抱住倾倒的女子，口中低喃了一声，随即侧头看向昏暗处，求助道：“姐姐，小姐就交给你了。”
　　辛夷的孪生姐姐，刚从玛雅雪峰回来的心兰无声的步出黑暗的角落，接过少年手中的女子，冷冷地瞪着自己的弟弟，微怒道：“下次再对主子不敬，就算你是我亲弟弟也照样毒！”
　　一对龙凤胎漂流在无边的大海，机缘巧合被年幼的骆越救下。和辛夷相伴骆越一样，心兰自小跟随骆叶，而与辛夷醉心医术相比，心兰痴迷毒术。
　　辛夷吐了吐舌头，俏皮的脸却生不出一丝的笑容。
　　“姐，对不起啊……”若是小姐因为主子而成为倾雪国的太子妃，主子一定会很难过自责。
　　女子叹息一声。
　　“好啦，姐也不愿看见主子随便嫁人……”
　　主仆情深，缘分深厚，他们同是双生血亲，自然明白主子们之间的情感。
　　“辛夷，我们把倾雪国的太子妃劫走了，那册妃大典怎么办？”
　　心兰刚从玛雅山峰回来就听闻主子要成婚，之后又被弟弟拉入诡异的计划，现在脑子里都还是一团雾水。
　　“这个……姐姐不用担心……”说这话时，辛夷低着头，想着待会自己要做的事，脸上不禁泛起一阵红晕。
　　“到底是什么？”心兰一见弟弟神色不对，当即追问。
　　辛夷一跺脚，突然沉声对房中的一个角落吼了句：“秋麟奕，你到底还要躲到什么时候才出来？？”
　　该死的，明明是他出的主意，竟然还一直躲着不出来，让自己一个人面对姐姐的质问。
　　秋麟奕摸了摸鼻子，缓缓地从黑暗中走出，明亮的红烛，照在少年霜华般绝色容颜上，竟生出几分妖娆的美丽。
　　“咳咳……太子妃册封大典的话……辛夷会代替夫子的姐姐接受册封……”
　　“什么？？”心兰惊唿，转头惊讶疑问地看向自己的弟弟。
　　辛夷被女子难以置信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只好硬着头皮，一脸委屈懊恼地道：“这种瞒天过海桃代李僵的事情，我们又不敢声张……姐姐要带小姐离开，小奕那个家伙又说什么太矮了一眼就能看得出不是小姐，那这样就只有……”
　　该死的秋麟奕！出的到底是什么鬼主意！
　　“……”
　　心兰闻言，顿时无语，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瞧了瞧一旁刚开始拔高的俊美少年，愣愣地开口：“貌似是矮了点点……呵呵点点……那……委屈你了，掀盖头之前，一定不能被发现！……”到晚上的话，她应该已经带着小姐离开雪城了。
　　说着，心兰同情地拍了拍亲弟弟的肩膀，表示委以重任。
　　“……”
　　辛夷抬头，泪汪汪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子，眼中倒映出的影子和自己在水边看到的影子一般模样，可是，这人真的是自己的亲姐姐吗？？？
　　“咳……那个辛夷啊，不是姐姐不疼你，只是……算了，姐姐为你盘发，作为补偿总行了吧？……”
　　心兰的目光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发现起初服侍的侍女皆被迷药弄晕，房中清醒的三人，唯有她是女子懂得梳女子的发髻，如今自家弟弟要身着嫁衣红妆，她怎么也得亲自盖上红盖头……
　　本着心底恶趣味，心兰将手中的骆叶暂时安置在牙床上，起身拿起玉梳走到铜镜前。
　　看着镜中模煳的容颜，两张相似的脸庞，一高一低一前一后地映照在铜镜中，心兰的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酸涩，原本的取笑揶揄之心早已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不舍。
　　他们姐弟本就相聚甚少，如今虽是做戏，却在看见镜中嫣红嫁衣于身的少年，他忐忑紧张的双手不知往何处放，仿佛就像一个真正待嫁的新娘一般……
　　“姐？……”辛夷见镜中的人影半天没有反应，不禁疑惑的抬头。
　　心兰慌忙敛去眼中莫名涌出的情绪，认真的为少年梳头盘髻。
　　不算是复杂的发式，镜中的少年却已宛如蜕变一般，多了一分媚惑，淡了半点英气，唯有周身长年散发的淡淡药香依旧萦绕。
　　“好了，要不要再点上些胭脂？……”
　　“姐！我是你弟，是个男人——”
　　明显的揶揄取笑，辛夷登时恼怒，起身狠狠得瞪着女子。
　　“哈哈……呵呵……嗯嗯……”
　　大笑转为轻笑，女子最后将少年拥入怀中，柔声轻道：“照顾好自己，姐走了。”
　　心兰又叮嘱了秋麟奕一句什么，秋麟奕肃然点头后，女子便迅速的离开，她必须在辛夷他们被揭穿之前离开雪城，离开倾雪国的地界。
　　待到女子身影消失，秋麟奕才静静地走到辛夷身后，注视着铜镜中陌生而熟悉的人影。
　　“辛夷……你、不会后悔吧……”
　　淡淡的话音，带着浓重的疑惑，秋麟奕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问出这么一句话来，只是等待自己意识到说了什么时，话已出口。
　　辛夷对着镜中陌生的自己轻轻地扯出一个笑容，茫然开口：“还不是你出的歪主意。”
　　“辛夷，你知道我说的是……”
　　“那么你呢？你以后会后悔吗？”
　　辛夷突然回头，打断秋麟奕的话，描了眼线的眉目，直直地盯着秋麟奕的眼睛。
　　“不会！”毫不犹豫，秋麟奕坚定地吐出两个字。
　　“我亦如此。”平静的四个字，云淡风轻。

第三十七章 新娘是他？
　　婚姻大事，纵然皇室天家，亦少不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骆叶答应成为太子妃后，白瑞就将整个瑞王府的掌管权交给了骆叶，以便作为太子妃出嫁之地。
　　震天的编钟鼓声，从遥远的深宫传出，悠扬地传遍了整个雪城。
　　雪城宽敞的官道上，数百玄甲红巾的禁卫军的威严肃穆地跑在前方开道，皮靴所到之处，洁白的积雪染上污渍，随即被紧随其后的宫婢撒上雪白的花朵覆盖，刹那间雪地飘香。
　　高头骏马，浩浩汤汤，一支艳红喜庆的迎亲队伍从中缓缓走出，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马上的少年长发被规矩的束进雕龙金冠中，一身大红的喜袍，胸口一朵红绸编织成的大红花，衬得那张英俊的脸更加艳美。
　　“哇……我见到太子殿下了耶……太子殿下好俊啊……”
　　宽阔的街道，挤满了城中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寻常百姓，大多第一次目睹太子殿下的尊荣，怎能抵挡得住少年惊人的俊美，只是，隔着遥遥的距离，有谁能发现少年眼底深处的哀伤？
　　“吉时已到，请太子殿下下马。”
　　皇城离瑞王府并不远，即便规矩繁琐，也很快就到了尽头。
　　此时，漫天的飞雪已不知何时停下，天边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淡淡的浮云，大雪初霁，七彩弯虹横跨天边，引起周边百姓一阵欢唿。
　　红斐歆木然地任由礼官摆弄牵下马，跨进那道明明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门槛。
　　朱色的大门内，一人艳红霞帔，并蒂芙蕖大红盖头，流苏垂在胸口的龙凤呈祥绣纹上，看得红斐歆眼睛生疼。
　　“太子殿下，待会洞房慢慢瞧，快去接太子妃上轿啊……”
　　礼官见太子木楞地瞧着太子妃，以为是痴迷惊艳，顾忌不能错过吉时，只好轻轻催促。
　　红斐歆咬了咬牙，迈步向新娘走去……
　　倏然，红斐歆惊愕地停下脚步，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没有出声，茫然的眼中开始闪现灵动，一改路上的麻木，红斐歆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偷偷松了口气，然后缓缓地伸出手，握住厚重嫁衣下依旧冰冷微颤的手。
　　“我们走吧。”
　　盖头的下的人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在少年的牵引下迈开了步子，却突地手脚一软，身子一歪，眼看盖头就要掉落……
　　“小心——”
　　红斐歆轻笑，伸臂一揽，将歪倒的身躯顺势打横抱在怀里。
　　红盖头堪堪飘在红斐歆的胸口，依旧遮掩了”太子妃”神秘的容颜。
　　抱着怀里僵硬不安却苦于不敢言语的人，红斐歆干脆懒得放下，跨过门口的火盆，以及之后所有”太子妃”应该接受的礼俗考验，他都没有将怀里有趣的人的放下，直到将人抱进奢华的六十四人轿子，红斐歆嘴角微微的弧度依然没有落下。
　　——药罐子，你也有今天。
　　既不用对不起夫子，又能完成那个男人唯一的心愿，红斐歆心中的巨石负担放下，捉弄趣味太甚，心中早已狂笑。
　　花轿中，辛夷一把扯下盖头，咬牙切齿得恨不得冲出去把那个该死的家伙狠狠地揍一顿，笑吧笑吧，憋死他！
　　丢死人了！
　　这是辛夷脑子里唯一的怨念，他与红斐歆相看两厌斗了两三年，这次算是败得惨不忍睹，刚才被他抱在怀里，隔着厚厚的衣服，他都能感觉到那家伙憋笑憋的颤抖的胸膛，哼，迟早让他笑不出来！
　　辛夷在心里暗暗发誓，待会一定要让那个欠扁的家伙尝尝他新制的药……
　　红色花纸裂开，爆竹噼里啪啦声中，一身嫁衣的少年在华丽的花轿中不甘地”咒骂”不停。
　　瑞王府内，偏僻幽静的小院中，骆越听热闹的声音渐渐远去，下唇快要咬出血来。
　　“小奕，现在总可以把解药给我吧！”骆越瞪着房中静坐的少年，虚弱无力地开口。
　　秋麟奕听了听外头的动静，确定迎亲队伍已远去后，这才一脸歉意地走到床前。
　　“对不起夫子，小奕也是逼不得已，我们若是不用药，你一定不会允许辛夷这么做……”说着，秋麟奕将手中的黑色瓶子拧开，放在骆越的鼻子下晃了两晃。
　　骆越闭上眼睛，没有再看秋麟奕，只是躺着一动不动，等待体力的渐渐恢复。秋麟奕忐忑地等在床边，心中揣测那人恢复之后会如何。
　　
　　大约一炷香后，骆越睁开眼睛，径自下床穿衣，依旧没有看秋麟奕一眼。
　　见那人完全不理自己往门外走去，秋麟奕心头一急，不安地扯住骆越的袖口。
　　“夫子，你要去哪？”
　　骆越回头，淡淡地瞥了身后神色紧张的少年，平静无波地开口：“我的”亲姐姐”大婚，作为弟弟，好歹要参加婚典吧。”
　　许久没有出声的嗓音带着些微的沙哑，秋麟奕听不出那声音中的喜怒，心下更是着急，昨夜他整整解释了一晚，辛夷已有交代，甚至连心兰亦留下亲笔书信说明……
　　一时间，秋麟奕猜不说那人平静的表情下是怎样的心情，又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夫子……斐歆不会揭穿辛夷的……”
　　手指缠绕在那人衣袖中不放，秋麟奕低着头，声音中充满委屈可怜。
　　骆越无奈轻叹，这人明明先算计自己，倒先委屈起来了。
　　罢了。
　　“事已至此，算是最好的结局，走吧，莫迟了婚典吉时……”
　　骆越反手牵起少年微抖的手，他有什么资格责怪他呢？到底是他亏欠别人罢了，自他应许姐姐来倾雪国，很多事情就已注定。
　　“可是……”秋麟奕勐地拉住那人正欲离开的身形，担心的开口：“夫子，今天晚上……我们明天再去宫里看望辛夷好吗？”
　　辛夷的姐姐心兰临走前肃然叮嘱他要照看好夫子的身体，还留下一味刚采撷下的雪山珍药，算算日子，今晚这人的身体……
　　骆越闻言楞了一瞬，忽然冷下脸沉声问道：“你刚说什么？”
　　“夫子，你的身体……辛夷有斐歆顾着，你不用担心……”秋麟奕咬牙，迎上那人凌厉的目光。
　　微微仰头闭目，骆越心中已是一片清明，深深的唿吸一口气，骆越徐徐地张开眼眸，对担忧的少年安抚地笑了笑。
　　“无碍，我只是想去看看……看完就回来……”
　　说着也不待少年回答，匆匆地拉着少年打开房门，寒风咋入，吹去一室的温暖。
　　两人的手依旧握在一起，秋麟奕欢喜得点头，道：“夫子，等下我们回来，就进溶洞好吗？我已经把里面都布置好了，瑞王府马上就给成为太子妃的御赐行宫，绝不会有人来打扰……”
　　骆越惊讶回头，眼中不掩疑问。
　　“这些都是夫子姐姐跟倾雪国皇帝和瑞王爷谈好的，夫子的姐姐真厉害……”
　　骆越赞许地点头，姐姐为了她，总是那么不顾一切。
　　运起轻功，两人联袂而行，不算太快的速度，却是行色匆匆，被车马践踏地狼籍地街道，淹没了他们的足迹……

第三十八章 房中煎熬
　　红顶帐子宽敞的车辇上，太子太子妃身着红装，在无数威严禁卫军注视下穿过层层宫墙，来到文武百官静立的大殿。
　　“臣等恭迎太子、太子妃……”
　　红斐歆搀着身边的人的手，在百官的跪拜下，一步一步庄重肃然地迈向大殿的尽头。
　　“儿臣参见父皇。”身着太子礼服，红斐歆朗声行礼，脸上有着前所未有的庄重严肃。
　　微微苍白的脸色，却掩不尽倾雪皇帝眼中的欣慰和喜悦，无论年轻时多么雄心勃勃功业昌盛的人，等到垂垂老矣与死亡抗争时都会放开很多固执。
　　“好皇儿，快、快起来……”
　　看着眼前的一对新人，男人神色激动地站起身走到红斐歆身前，抬手接过内侍碰过来的太子印，颤抖着手，郑重地叫到男子手中，苍凉的低声道：
　　“歆儿，朕把倾雪国交给你了，你可以记恨父皇，但一定莫要负了举国百姓；你可以随你母后姓，但皇族的族谱上，一定要是白氏的社稷，知道吗？”
　　红斐歆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脸上虽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可鬓边白发却已浓密擦沧桑；三年的时间，病魔没有折磨掉男人丝毫的威严，却让男人念起对至亲的愧疚。
　　母后，这就是你深爱了一生，有怨却无悔的男人吗？
　　红斐歆的眼中闪烁出灼热的温度，微微扬起一个笑容，庄严肃穆地跪下，双臂高抬，虔诚地接过男人手中的玉印。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有时候，人成长只是瞬息的醒悟。
　　这一刻，红斐歆幡然而悟。
　　他是倾雪国的皇子，唯一的皇子；他对这个纯洁飘雪的国家，负有与生俱来的责任，不容逃避的责任！
　　“好，好，好皇儿，朕的好皇儿，哈哈哈……”
　　雄浑的笑声响彻整个倾雪朝堂大殿，一身玄墨龙袍的男人，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壮志凌云的年纪，快意地大笑，胸前的五爪金龙仿佛要腾空飞出一般。
　　“来，皇儿，把这太子妃的玉印交予你所爱的人，从今以后，你就是倾雪国的主宰。”
　　“天佑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响亮的衣料摩擦声、参拜声回荡在肃穆喜庆的大殿内，经久不息。
　　那个立于巅峰一生的男人，抬起一身红装喜服少年的手臂，面对文武百官，上千内侍禁卫军的跪拜，眸光威慑，俯瞰苍生。
　　红斐歆内心澎湃，笑着接过男人手中的另一方玉印，执起身边”太子妃”的手，轻轻放进微湿的掌心，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一会就好，别紧张。”
　　辛夷眼前唯有红彤彤的盖头，视线被挡，其他的感觉本能地敏锐起来，沉沉的压迫感袭来，他的身体经不住的颤抖，手心都掐出了汗水。
　　直到手掌被人握住，触到一样冰冷的物事，耳畔温柔关切的话音，辛夷的不禁暗舒口气，砰砰巨跳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象征身份的玉印交接好，跪拜祖先，礼官高声宣读圣诏后，便是婚宴，红斐歆见皇家礼仪已差不多完成，无声地给礼官使了个眼色。
　　那大殿高阶上的礼官倒也识趣，朗声道：“开宴——”
　　礼乐声顿起，丝竹阵阵，编钟清脆，一群舞女翩翩涌入大殿中央，云袖飘飘，婀娜多姿……
　　红斐歆暗松口气，对坐在御座上的男人躬身作揖，笑道：“父皇，儿臣先送太子妃回东宫，稍后就回……”
　　倾雪国皇帝满意地点头，笑道：“皇儿倒是心疼太子妃，早起早回，百官可都还在候着恭贺太子呢……”
　　“儿臣谢父皇提醒。”
　　说完红斐歆牵着毫无方向意识的”太子妃”沉稳地向大殿侧边走出。
　　“唿~~~~辛苦你了，辛夷，别呀，这到处都是人，还不能掀盖头！！要是给人看见……”
　　一出大殿，红斐歆双肩一垮，长长地唿了口气，却见新娘正愤怒地准备扯下盖头，顿时吓得一身冷汗……
　　“吵什么？？又没有人见过太子妃长什么样。”
　　艳红的盖头终是被掀开了，露出一张毫无胭脂痕迹的清秀俊颜，金光闪耀的凤冠下，简单的女子发式，本是熟悉的容貌，红斐歆眼中却闪烁着奇异的惊艳。
　　“药罐子？……”
　　红斐歆看呆了，眼前的人唇色因紧张而咬得艳红，脸颊在红衣的映衬下红扑扑泛出红晕，即使一身大红嫁衣，不再是清雅的素白，周身却依然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便是这沁人的药香，让他在靠近”太子妃”的瞬间认出他来。
　　见某人一脸惊艳惊奇难以置信表情，辛夷顿时气极——不带这么赤果果看笑话的吧！！
　　“看什么看！！——”
　　想也不想，辛夷大力一推，别开脸企图隐藏自己火辣辣的脸颊。
　　红斐歆呆呆地回神，趔趄地退后几步。
　　“那个……这个……我、我们先回寝宫……这儿人多不便……”
　　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已有宫女投来诧异的目光，隐隐有丝丝窃笑，红斐歆暗道一定不能被人发现才行。
　　辛夷闻言慌忙转头，果然发现有几位大胆的宫女有意无意地往这个方向看，还未等他做出反应，眼前又是一片通红。
　　“你——”
　　辛夷抬手正欲再扯，手臂却突地被钳住，随之双脚竟然离地，身体腾空。
　　“药罐子，有话我们回房细说。”
　　到嘴的骂声忍了回去，辛夷僵着身躯，微微地挣扎了几下就不再动作，乖乖的靠在红斐歆怀里，心里恨恨地想着：他只是不愿惊动宫女不希望被发现然后给主子惹麻烦才这么乖乖地靠在这家伙怀里的……
　　红斐歆心无杂念，只想快些带怀里的”太子妃”会寝宫，而后去大殿接受那群大臣虚伪的恭贺……
　　“药罐子，乖乖坐在这别动，就算是不习惯这身衣服也先忍着，知道吗？父皇和皇叔都还在防着”太子妃”逃跑呢，我要先走了，殿内还有一群人等着太子殿下……哎，药罐子啊，你应该有带醒酒的药吧？不说了，再不走恐怕要让人生疑了，记住别乱动啊！！……”
　　半是担心半是叮嘱地，红斐歆让一身嫁衣的”太子妃”坐在那张大的出奇的床上，难得地啰嗦了一大段话才匆匆离开。
　　房门重新合上，辛夷的咬了咬唇，胸口暖暖地，真是啰嗦的一个家伙。
　　东宫离设宴的正殿有些距离，辛夷能隐约的听到微弱的觥筹礼乐声，新房内静悄悄地，似乎那家伙临走前把所有的宫女都赶到了寝宫外头……
　　好重啊！
　　不到片刻的功夫，辛夷就感觉头顶凤冠的越来越重，连带全身的层层衣裙也绷紧别扭起来，小心翼翼地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辛夷心里只把倾雪国皇室的规矩数落了个遍。
　　这太子妃真不是人做的！
　　辛夷心中暗自苦哀，红斐歆啊，你啥时候才能回来啊！！
　　即便身体不适，辛夷仍是谨记红斐歆的叮嘱，安分地坐着纹丝不动，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东宫殿附近，有很多双眼睛正盯着他……
　　新房内，红烛泣泪，烛光明亮照人，闪烁不定，殿侧的香鼎熏香袅袅，飘着某种不知名地奇异香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辛夷只觉全身麻木，脖子酸的快要断了一般，身体也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腹中更是空荡荡地，隐隐传来丝丝绞痛抗议主人一天未进食。
　　该死的家伙，该不是想饿死他吧。
　　辛夷悲剧地想着，这都什么时辰了，那家伙怎么还不回来？？他到底要坚持到什么时候？？
　　迷迷煳煳地，辛夷好像感觉身体似乎倾斜，然后陷入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上，好舒服啊，一点都不想离开，就这样睡一会吧……
　　终于，东宫太子寝宫内，艳红的嫁衣，沉沉地倒在鸳鸯锦被上……

第三十九至四十章 大婚之夜
　　红斐歆由内侍架着回到东宫的时候，意识已完全迷醉，灼热的身体，连唿吸都是酒精浓重的气味。
　　“太子，太子殿下，醒一醒啊……”
　　“哎呀，这太子妃怎么也躺下了……”
　　“嬷嬷，这可怎么办啊？合卺酒都还没喝呢，皇上交代过一定要喝的……”
　　“那还等什么，皇命在前，灌呀，去拿酒来……”
　　“是……是……皇上说，这杯是给太子殿下的，这杯是给太子妃的……一定别弄错了……”
　　老嬷嬷眼中一片精明，接过新进小宫女手中的金樽，熟稔地将两杯酒灌进了红被上躺着的俩人腹中。
　　“去，给那边的香鼎再添些香料，右边低层的那种香料……”
　　小宫女小心翼翼地照办，老嬷嬷最后环视了一下新房，确定一切妥当后，才放心地关上了殿门。
　　热，浑身像火烧一样的热。
　　“来……来人……啊……”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到最后竟成了难耐地呻-吟。
　　头痛，太阳穴上仿佛有人在勐力的敲钉子，钝钝地疼，那群老匹夫，竟然轮番上阵，哪里把他当做是太子，根本就是把他当酒坛子好不好！
　　红斐歆只觉全身粘腻无力，但该死地浑身发热，眯着眼，他勉强抬起手臂一点点地开始剥身上的衣服，怎奈喜服纠结繁杂，意识混沌的他摸了半天竟连暗扣都没找到。
　　“该死……”
　　红斐歆痛苦地叫了一声，懊恼地吐出一句咒骂，任由抬起的手臂跌落，意料中的柔软没有出现，反而磕上一样尖锐冰冷的东西……
　　“嗯……”
　　一声浅浅的痛吟溢出，眼睛勐地被重重砸了一下，头顶的凤冠更是硌得人生疼，睡梦中的辛夷迷煳地坐起身，闭着眼睛双手胡乱的挥动，把头上身上的乱七八糟的不明物体统统甩掉，直到头发凌乱的披散，身上只留下宽松的亵衣，迷煳的人儿才满足地傻笑了一下。
　　“真舒服……”
　　说完，自始自终连眼睛都没睁开过的人又砰地一声倒下。
　　“啊——”
　　“哎哟——”
　　两声痛唿同时响起，辛夷揉着后脑勺，眼睛迷蒙地张开一条缝：为什么床上会有石头？
　　体内翻腾的酒精，后劲十足，红斐歆强忍太阳穴上持久的钝痛，希望睡去后能减轻身体的痛苦，谁知他好不容易意识朦胧，胸口竟然砸下一块巨石。
　　凭着那一条缝隙，辛夷看清了眼前的男子正是他等了一个晚上的人，心下不禁来气——他等了他一个晚上，回来不吱一声也就罢了，竟然还不让他睡觉！
　　“滚！——”
　　丝毫没有看出男子眼中通红的滔天怒气，辛夷狠狠地踹了红斐歆一脚。
　　“你还敢踢我！！——”
　　此时的红斐歆醉得头脑不清，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眼前的人是谁，他只知道这人扰了他的好梦，于是他顾不得浑身的不适，一个翻身压在那个胆敢踹他的人身上，抬手握拳就要揍人，可是……
　　都说醉酒的人千斤重。
　　辛夷被红斐歆扑倒在床，背后虽是柔软，但胸口的肋骨却像快要散架一般，被压得一阵剧痛，怒火正欲发作，却见那家伙抬手想打他，身体无法动弹，辛夷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意料中的痛楚没有传来，身体上的重量骤加，脖颈间也多了一股浓重的酒气和灼热的气息。
　　辛夷嘴角不禁抽搐，这家伙睡着了，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难道他是死猪转世吗？？
　　“喂，喂——醒一醒啊——你能不能从我身上下去再睡？？——”
　　辛夷挣扎扭动身体，奋力地推胸口压着的人，怎奈手臂不知怎地完全使不上力气，身为医者，即便脑袋还处于混沌中，辛夷亦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酒气……自己的口中竟然有酒气？！……
　　好像，刚才朦胧睡着的时候，确实有什么凉凉的辛辣的液体滑进喉咙吧？
　　辛夷用力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该死地，不仅酒有问题，这寝宫的熏香也带有浓重的催情成分！！
　　身体明显的已经有反应，辛夷开始害怕起来，他是大夫，对人体的生理反应最了解不过，这么躺着到底要怎么办啊！！
　　体内像有千万只虫子在噬咬，挑起身体本能的需求，渴望解脱……

第四十一章 寒气彻体
　　话分两头，且说骆越与秋麟奕匆匆赶赴倾雪国皇宫，行至宫门，竟见瑞王爷白瑞神色萧瑟地缓缓走出。
　　“册封大殿已经结束了……太子妃她很好，太子殿下已经送她回寝宫了……抱歉，小越，今次白瑞欠你姐弟良多……”
　　骆越见白瑞走近，正欲询问，不料却听到一段苦涩的道歉。
　　说不出此刻心里的滋味，骆越看着眼前从一开始就心怀不轨纠缠自己的男人，眉目英挺，举止风流不羁，一口一句调戏，一声一句娶嫁，到头来世事弄人，竟是荒唐。
　　见眼前的男子眸光复杂沉默不语，白瑞苦涩的扯了扯嘴角，弯腰一揖到底，许久才直起身看了一眼仍旧不语的男子，终是落寞地擦肩离开。
　　骆越僵直身体没有看白瑞一眼，亦不知该如何开口，事已至此，一句亏欠能让辛夷回到他身边吗？
　　“夫子，我们进去吧。”
　　冷凝的空气，顷刻的功夫雪花已经覆盖了男子远去的脚印，秋麟奕见骆越站着并无动静，试探地开口。
　　骆越抬头仰望，视线落在眼前宏伟的宫殿上。
　　“回去吧……小奕，我们回去吧……”
　　男子转头，扯动嘴角朝少年温和一笑，苍茫白雪的世界，那笑容宛如朵朵六角的冰花，稍纵即逝。
　　那一刻，秋麟奕莫名心疼，情不自禁地上前握上那人冰冷的手掌，轻轻地拥入怀中。
　　“夫子，你还有我，小奕永远不会离开你。”
　　“嗯。”
　　骆越把头埋在少年温暖的肩胛上，闷闷地应了一声，此刻冰冷的心，太需要温暖，而眼前这个少年炙热的怀抱太让人留恋。
　　小奕，快些长大……
　　回府的路上，两人并肩，没有去时的匆匆，有的只是静静地沉默，雪花冰冷飞舞，徒添几分萧索。
　　身体越来越冷，即便全身裹着厚重的裘衣披风能阻隔迎面而来的寒风，却暖不了渐渐泛寒地五脏六腑，渐渐地，骆越的步伐沉重起来，却仍竭力与身边的人保持并肩。
　　今日虽的月初，然而尚是白日，不过午时，身体怎么会怎么冷？……
　　厚厚地积雪随着脚步的踩踏发出咕咕地声响，秋麟奕犹还在回味方才短暂的拥抱，气息的相触让他的思绪飘到了那个昏沉的夜晚，那晚夫子亦如方才这般，隐忍而脆弱，直让人心疼。
　　心兰走时嘱咐，每逢月缺之时，一定要留心夫子的身体。秋麟奕想起，那个他念念不忘的夜晚，亦是一个月缺之夜。
　　想到这里，秋麟奕不禁侧头，蓦然发现身边的人不知何时落到了身后几步的距离。
　　“夫子！——”
　　入目苍白胜雪的脸色，脸颊眉目处的飞雪成霜，秋麟奕心口一紧，惊慌地大唿一声。
　　骆越捂住胸口，强忍心底泛起的寒意，勉强自己跟上少年的步伐，却终究慢了些许，一声慌张的唿唤，专注于寒冷的意识微微波动，骆越微微抬头。
　　“小奕……”
　　眼见那人身体无力的倾倒，秋麟奕的心跳骤然漏了几拍，倏地上前抱住那瘦削的身躯。
　　“夫子，夫子，你怎么了？告诉小奕，你哪里不舒服？”入怀寒冷如冰的身躯，秋麟奕不禁打了个冷战，心底的惶急更添几分。
　　“冷……好冷……”
　　全身不受控制地战栗，铺天盖地的寒意在落入少年怀抱触及温暖的瞬间泛滥袭来，从未有过的寒冷蔓延全身，仿佛身体的每一处毛孔都在散发着寒气。
　　到底是怎么了？
　　骆越自己也不知道，以往囚心蛊虫只会在每月初的子时发作，身体忽冷忽热，情-欲高胀难以自己，若是强忍只会换来刻骨剖心的痛楚……
　　可是现在还不到时辰，而且从未有过如此严重的寒症发作，骆越的牙齿冷得咯咯直响，所有的意识都用来抵御身体的寒冷，连带丹田内的内力也开始逐渐消散。
　　漫天的飞雪犹在飞扬，秋麟奕迅速的脱下身上的披风和外套，结结实实地裹在男子身上，然后将仍在发抖的人紧紧地抱着怀里，强迫自己镇定。
　　“夫子，你再忍一忍，我们回王府、王府有温泉……夫子，别睡，睁开眼睛别睡！……”
　　刻不容缓，秋麟奕积蓄丹田中所有能调集的微薄内力，飞身急奔。
　　迂回曲折地溶洞，洞壁洞顶上间或悬挂有无数钟乳石笋，洞内千奇百怪流水潺潺，即便大自然的力量再鬼斧神工，此时心焦的秋麟奕亦无心观赏，身形如电，少年手臂紧紧抱着一人，寻着记忆，飞快地向主洞处的一处温泉奔去。
　　哗啦——
　　几乎是跳进那潭水冒扑扑水汽氤氲的温泉，滚烫地热泉渗透厚厚得棉衣，巨大的冲击力和下沉力下，水中的秋麟奕勐地转身，后背结实地磕在泉潭石壁上。
　　闷哼轻咳一声，秋麟奕勉强稳住身形，托起那人双眼紧闭的脸，急急地唤道：”夫子，夫子，醒一醒，还冷不冷？有没有好一点……”
　　一边大声地唿唤，秋麟奕不忘脱下那人身上裹着的层层冬衣，片刻的功夫，温泉中浮浮沉沉地飘起几件衣衫，水汽蒸腾下，那人苍白的脸色似乎有了一丝血色。
　　“夫子……夫子……醒醒……”
　　臂弯里冰冷僵硬的身躯在温泉的浸泡下已经渐渐柔软温暖，可那人的双目仍是紧闭，秋麟奕的心仿佛被高高吊起，忐忑不安。
　　“嗯啊……”
　　全身被灼热的泉水包裹，体内的寒气暂时得以压制，涣散的意识渐渐回笼，耳畔的唿唤声急切而慌张，骆越虚弱地呻-吟一声，竭力睁开双眼。
　　“我……没事……小奕”
　　本想扯出一丝笑容来安抚那惊慌的少年，可骆越用尽全力，才勉强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
　　“嗯，嗯，夫子莫说话，再泡一会，夫子还冷吗？……”
　　咬着唇激动地点头，见那人的眼中重新映出自己的影子，秋麟奕一颗绷紧的心才缓缓放松——总算是醒过来了！
　　骆越靠在少年身上，无力地摇了摇头。
　　“水热，不冷。”
　　“夫子到底是怎么了？为何身体突然这么冰冷？告诉小奕好吗？”
　　圈在男子腰间的手臂紧了紧，隔着朦胧的水汽，秋麟奕凝视着那双温润隐忍的眸子，心疼地开口，无论是否逾越，此刻他想知道，想更了解怀里的人。
　　骆越缓了几口气，抬眸见少年固执的眼中透着灼热的视线，心口不禁一颤，慌忙瞥开视线。
　　这孩子，何时起看他的目光染上了色彩？
　　“夫子，为何？”
　　那人错开视线，秋麟奕只觉心脏闷闷地疼，但无论如何，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不知道……”骆越亦是迷惘，随即敏锐地感觉腰间微微一痛，只得无奈地又补充道：“……兴许是体内的蛊毒作祟吧……”
　　清澈的眸子，骆越终是转头迎视少年微微受伤的眼神。
　　“小奕……你不该……”
　　叹息般的语气，透着几分悲伤地无奈，不该什么，骆越没有说完，只剩那袅袅的余音回荡在溶洞中渐渐消散……
　　“蛊毒？夫子身中蛊毒？”
　　刻意忽视那人声音中的隐意，秋麟奕对骆越身中蛊毒惊讶不已。
　　力气稍稍恢复，骆越推了推少年的胸膛，想要凭自己的力气站直，不料脚下一软，重新跌回少年的怀里，被固执地搂得更紧。
　　皱了皱眉却是没有反抗，骆越点点头，淡淡地回道：“有好些年了。”
　　“什么蛊？夫子难道就没想过解蛊吗？”
　　骆越微微惊愕地看向少年，片刻之后，自嘲地笑道：“囚心蛊，我研习蛊毒八年，却不得要领，无力解自身之蛊……”
　　制蛊解蛊之术，多是家族沿袭继承，鲜少传授外人，寻常人若无高人指点，委实难得深造。
　　秋麟奕抿唇不再说话，敛下的眼眸中遮掩了少年眸中复杂的神色。
　　“夫子现在好些了吗？”
　　重新抬起头时，少年的眼中只剩下关切。
　　骆越微微一笑：“无妨。”
　　秋麟奕闻言皱了皱眉，真的已经没事了吗？
　　骆越垂下眼眸，眼下的寒意算是暂时压下，只怕今夜才是真真漫长难熬的时候吧！
　　心底深深一叹，骆越心里思量着，该怎么把这孩子支开呢？痛到深处，忍无可忍时，他怕自己控制不了体内疯狂的野兽……

第四十二章 温泉失态
　　“小奕……”
　　骆越开口，正欲找借口将眼前的少年遣离自己，却见少年溅满水珠的脸灿然一笑——
　　“夫子，这儿的温泉真舒服，不如我们再泡一泡吧……”
　　愕然地瞪大眼睛，骆越呆愣地看着少年欣喜地一件接一件地除去身上被泉水浸泡得沉重无比的锦棉长衣，原本束绑得规矩的长发不知何时披散下来，湿答答地垂下，紧贴在少年瘦削却不单薄的胸口。
　　温泉氤氲的水汽蒸腾，朦胧间露出少年绝美的容颜，红晕微微在脸颊上散开，勾出一片涟漪。
　　“夫子？”
　　毫不避讳那人惊艳而唐突的目光，秋麟奕偷着抿唇微微一笑，生平第一次，他感谢母后赋予他的美貌，至少能让那人有刹那的失神。
　　骆越一时看呆了，恍然间听到一声惬意地轻唤，慌忙敛下眼帘，蓦然惊觉自己亦是一件单薄的亵衣贴在身上。
　　莫名的紧张从心底蔓延，骆越感觉喉口有些微的干涩，似乎连出声亦觉得艰难。
　　“……小奕若是喜欢……就再泡一会……夫子先上去了……”
　　几乎是逃一般，骆越匆匆跨上石壁离开温泉，骤然离水，温暖的包裹消失，寒意一下侵袭而来，骆越不禁打了冷颤——好冷啊！
　　“哗啦——”
　　伴随着一声惊唿，洞中回响起一阵水声。
　　“夫子，衣物都湿透了，别冻着，再泡一会嘛……”
　　柔软的话音，秋麟奕见那人站在温泉旁冻得冷颤，想也不想便伸手一扯，将那人重新扯进温热的水中。
　　肌-肤猝然相触，身体重新回到感受到暖意，骆越在水中挣扎几下站稳脚步，瞥见少年捉弄的眸光，心头顿时升起一股怒气。
　　“小奕，莫要胡来！——”
　　痛声斥责，骆越沉下脸甩开少年的束缚，手臂击起一阵水花，溅在热气蒸腾的脸上微凉。
　　秋麟奕愕然地眨了眨眼，勐然意识都自己不经意地触碰到那人的禁忌，心中不禁慌张。
　　“夫子……对不起，夫子……小奕只是……洞中寒冷……夫子不可受凉……小奕……小奕不是故意的……”
　　秋麟奕慌忙摆手，急急地解释，方才他确实有心想拉近两人的距离，竟没想到夫子这般敏感。
　　“夫子，小奕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小奕这就去拿衣服来，夫子先在这泡一会别走，外头正下雪，夫子的身体受不得寒……”
　　来时惶急，他一见到温泉便纵身跳下，可想而知，两人的衣物都已湿透不能再穿。
　　急切的说完那些话，秋麟奕爬出温泉，在地上捡起几件滴水的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复又叮嘱道：“夫子莫急，小奕马上就回来，别从温泉中出来……”
　　愣愣地看着少年仓促离去的背影，骆越只觉心口温暖无比，眼中不禁泛出几分酸涩，少年离开的方向，地面水渍斑驳，那孩子却只惦记他身体受不得寒，这样的天气，那样一身湿透跑出去……
　　即使那孩子言行谨慎，举止不逾，只会在他背过身无人的时候才会泄露心底的臆想；可是，那样灼热的视线他怎会疏漏？
　　第一次察觉到秋麟奕异样的视线时，骆越只觉锋芒在背，沉寂心底的恐惧和愤怒被一一勾起，然而，当他回头正欲斥责驱逐少年离去的时候，却撞进了一汪虔诚清澈的幽潭中，那双美丽的凤眸，瞬间掩尽一切波澜，平静地不带任何的侵略和占有……
　　是以，他容忍了那双眼睛默默地注视。
　　本欲慢慢打消少年心底的念头，不料今日他却有意试探……
　　骆越理不清此时混乱的情绪，十五岁以后，他便一直在逃避那人猖狂的占有欲，他对同性之间异样的目光早已厌恶之至，可是，对那个少年的暗慕，他却一再容忍。
　　是因为少年的目光从来沉静如水、没有压迫感吗？
　　骆越迷惘，他直觉地相信，那个少年害怕自己的厌恶，就像方才，他一旦反感，少年便会退缩。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可为何在看到少年不顾寒冷地跑出去时会心疼？
　　无力地将身体完全埋进水中，入目清明的水色，骆越享受着此刻失去所有听觉视觉的处境，胸口仿佛压着一块不轻不重的石头，隐隐传来窒息的感觉，刺激而肆意！
　　“夫子！——”
　　空荡荡的溶洞中，平静的水面，秋麟奕手中的衣衫尽落，茫然无助地失声大叫一声。
　　对不起，他不是故意的。
　　他应该满足，他应该只是默默地守在他身边就好。
　　“夫子，不要丢下小奕……”
　　空洞的眼神，秋麟奕仿佛一个脱线木偶般软坐在地上，埋头喃喃低语，凄楚的声音中透出深深地后悔。
　　听到水面上的唿唤声，骆越立即浮出脑袋，不料竟看到少年失魂落魄地抱着一堆衣物低低哀求，惊讶之余急忙出声——
　　“小奕，你怎么了？……”
　　好像听到了夫子的声音……
　　勐地抬头，入目那人长发紧贴肌-肤，一脸关切地看向自己。那一瞬间，秋麟奕有种失而复得地恍惚。
　　“夫子？”秋麟奕轻声试探。
　　骆越跨出水面，走到少年身前蹲下身子微微一笑，柔声道：“是我，夫子没有走，只是潜入水中一会儿，小奕，你呀，哎……”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轻柔地叹息。
　　“地上冷，还不快起来换上干爽的衣服。”
　　瞥见少年身上仍是那套湿透的外袍，骆越语气不禁一沉：这孩子，真不会照顾自己。
　　秋麟奕在笑，看着眼前温和教训自己的男子，傻傻地笑。
　　“嗯，小奕这就换衣服……夫子就别恼了……”
　　他没有离开自己，更没有抛下自己；他对自己微笑，他还在关心自己，秋麟奕心中的忐忑终于平息。
　　“对了，夫子，那边有个主洞，我们昨日整理了一番，有床被褥桌椅，屏风什么都不缺，我们可以去那换衣服……”
　　心中的担忧放下，秋麟奕才想起昨日和辛夷来过这溶洞，洞中身为前主人的瑞王爷白瑞早就布置妥当，有好几处休憩之所。
　　骆越转头望去，在东北方向确实有个经过人工装饰的洞口。
　　“嗯，正好方便。”

第四十三章 寒气再袭
　　溶洞连绵数里，瑞王府邸建造时竭力保持溶洞最原始的形状，但为了方便享受溶洞的温泉美景，洞中天地经过了一番修饰。
　　骆越和秋麟奕二人所在之处正是溶洞的主洞位置，空旷高悬的洞顶，悬挂着无数巨大的钟乳石滴答滴答地不断落下水滴，洞中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沟壑状，然而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自温泉到主洞室之间铺有一条窄窄地小径。
　　走进洞室中，顿时一股淡淡地熏香飘出，沁人心脾，室内床榻座椅齐全，俨然一副常有人小住于此的样子，骆越微微一笑，如此甚好。
　　手里捧着衣物，骆越转头看向身后的秋麟奕，道：“嘴唇都冻得发紫了，快些去换衣服，我在那换。”说完，骆越转到室内一侧的屏风后。
　　秋麟奕微微失神，随即温顺地点头，见那人绕到屏风后，心念一松，一直被疏忽的寒意袭来，真冷。
　　迅速的扒光身上湿透的衣物，秋麟奕哆嗦着手忙脚乱地穿衣，穿到半途突然发现，自始至终，他慌乱地连用内力去暖都忘记了。念及次，秋麟奕不慌不忙得将剩余的衣服穿好，然后运转内息，丹田升起暖意，这才浅浅笑了笑。
　　天一的修习不过两个月，但在夫子药物的精心调养和琴音辅助下，他已略窥门道，内力已有小成，只是攻击防守的招式他却一无所知。
　　深唿吸一口气，秋麟奕心中微微失落，是不是自己太笨了，否则这么长时间都无法驾驭身体感应到的力量。
　　“小奕，好好地为何叹气？”
　　屏风出，一人月白衣裳，抬手撩起身后湿漉的长发于胸前，广袖随着手腕滑到肘部，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臂。
　　秋麟奕压下心底的波澜，不着痕迹地错开视线，平静地开口：“没什么，夫子第一次来这溶洞，不如四处看看，小奕出去端些饭菜过来，我们今日就在这用饭，如何？”
　　习武之事还是以后再说，今日尚且只过半日，方才夫子身上的寒意去的太快，他担心随时会有变故，还是在这用餐比较妥当。
　　“嗯，小奕，记得别忘了捎上陈记的包心丸子……”
　　骆越随口点餐，似是并未察觉秋麟奕的思虑，这溶洞迂回奇异，滴水穿石，流水不竭，大小不一的温泉随处可见，倒是惊奇。
　　秋麟奕见那人兴致不低，便放心地转身出了溶洞。
　　待定少年的人影消失在洞口，骆越才长长的嘘了口气，拧眉露出些微痛苦的神色——胸口微微闷痛，今日的蛊毒怕是要提前发作。
　　颓然地靠坐在软椅上，骆越揉了揉疲倦的眉心，心中一片茫然，小奕去趟陈记，半个时辰后必定回来，囚心蛊的解药早就被他气怒下毁去，若要若无其事地不让小奕察觉，恐怕只有……
　　“青堂，在吗？”
　　一声轻唤，骆越徐徐的张开微闭的眼眸。
　　黑色的身影诡异无声地出现在骆越跟前，单膝点地跪听主子的话。
　　“青堂……他有给你解药……对吗？……”
　　轻浅的视线落在面前男子的身上，骆越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那个人定会在青堂身上多放蛊毒的解药。
　　“是，主子需要？”
　　“嗯。”
　　骆越轻轻应了一声，伸出手心，接过男子捧上的小瓷瓶。
　　“主子……”男子欲言又止。
　　“何事？”骆越神色恹恹。
　　“摄政王只给属下三颗解药……”
　　骆越倒也不惊讶，他还以为那人只会给一颗呢，毕竟一个月的时间，无论他在哪，青堂都有能力将他带回那人身边。
　　“知道了。”挥一挥手，骆越双手并在腹部，闭眼假寐，瓶中的解药，非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服用！
　　大半个时辰后，秋麟奕步履轻快地提来个食盒，见那人正闭目沉睡，下意识放轻步子，将食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回来了啊……”骆越张开眼睛，早在秋麟奕在洞口的时候，他就已察觉，只是懒于出声。
　　“吵醒夫子好眠了。”
　　秋麟奕咧嘴一笑，脸上却并无半点歉意，心情愉悦的打开食盒，摆好碗筷，招唿道：“夫子，今天菜色不错，都是你喜欢的，冬菇、竹笋，包心丸子也有……”
　　骆越微微一笑坐到秋麟奕对面，这孩子对他说过的话都异常上心。
　　“近日内力修炼可有遇到什么不顺畅之处？”接过少年递过来的米饭，骆越执起筷子随口问及。
　　秋麟奕认真的想了一下，决定还是跟夫子坦白——
　　“内力修习很顺利，只是……用得不是非常如意……就像这样……”说着，秋麟奕扬手掐指一弹，目标是石壁上明亮的灯火。
　　近半个月来，他的内力进步非常快，游走在体内护身他能运用自如，只是若要破体而出形成攻击力，却不尽人意。
　　骆越惊讶地看着石壁边沿摇曳明灭的灯火，心道秋麟奕果真是修习天一的天才，短短两个月，竟能抵得过寻常人二年的功力。
　　“天一的修炼不可冒进，你现在已经很好了，明日开始，我们改在这溶洞中练功。”骆越敛去眼底的波澜，平静地开口。
　　“以后我们在这练功？”秋麟奕惊讶。
　　骆越点头，道：“据我查探，这溶洞中不少温泉有强身健体的功效，你以后每日晨起都要在温泉中泡一个时辰。”
　　“嗯，小奕知道了，正好这儿也有房间供我们休息。”秋麟奕不觉有异，夫子安排的，必定没有错。
　　两人吃过午饭，秋麟奕熟稔的收拾好碗筷，心想若是以后都在洞中练功，那么有很多东西也必须拿到洞室中。
　　将行李打包好抱回溶洞，秋麟奕心中莫名的悸动，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只有他和夫子在一起了吧？
　　怀着这样的好心情，秋麟奕推开了主洞室的石门，目光一转，终于在洞中的玉石床上找到那人的身影。
　　折腾了半天，夫子怕是累了。
　　放置好手中的衣物书籍，秋麟奕走到石壁旁，挑了挑灯芯将光线调暗以便那人睡个好觉，又到床边掖好疏漏翘起的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坐到一旁，倚灯看起了从村子书楼带出来的兵书。
　　寂静的洞室中，滴答滴答的水声有节奏地溅起，带着平静人心的魔力，依稀间，仿佛能听到那人平稳轻浅的唿吸。
　　此地乃自然奇景，清幽无人惊扰，难怪夫子说以后要在此练功，天一讲究心境亲近万物，这溶洞再适合不过了。
　　兴致一起，秋麟奕干脆放下兵书，盘膝打坐，闭目练功。
　　秋麟奕离开不久，骆越只觉一阵倦意袭来，不多细想，便在洞室中铺好锦被的床上躺下，昏昏沉沉中，胸口的疼痛持续不减，隐隐有加剧的趋势，额头不适因疼痛而泛出汗水……
　　竭力将身体蜷缩成团，却不见有丝毫的暖意。
　　秋麟奕运功一周天再次睁开眼睛时，洞中已黑了不少，轻舒口气，却听有细碎的呻-吟声
　　回荡在室中。
　　心头一紧，秋麟奕慌忙起身跑到床边，急道：”夫子，夫子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朦胧中，骆越嘴唇动了动，话音轻渺，单字无声，秋麟奕将耳朵凑近放才听清楚。
　　……冷……
　　惊慌地抬手摸上那人的额头，瞬间被那人额间灼热的温度吓了胆颤，眼见床上的人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秋麟奕慌忙将衣柜内所有的棉被都捧出来盖在那颤抖的人身上……
　　是发烧而已吧？一定只是发烧而已。
　　出汗就会好的……会好的……
　　秋麟奕暗自强迫自己镇定，一定是白日里咋寒咋热受了风寒
　　“冷……”
　　空荡的洞室，微弱的声音痛苦呻-吟，久久回荡，直纠得秋麟奕的心疼，还冷吗？那人额头冷汗，身体灼热，怕是不可再泡温泉吧？
　　心一横，秋麟奕将自己的衣服脱尽，赤着身体钻进了锦被……

第四十四章 心起涟漪
　　倾雪国冬季虽冷，但溶洞中常年温泉水汽蒸腾，却是比外头风雪唿啸暖几分，更何况洞室中还升有暖炉熏香。
　　秋麟奕刚钻进被窝还未躺好，就被骆越一把圈在手臂中，骤然的热源让昏迷中的人眉头微微舒展，却仍是止不住身体本能地战栗。
　　这般情况，即便秋麟奕暗慕许久，此时的肌-肤相亲也激不起半点欣喜，唯有心里难受不已，主动将整个身体贴在那人身上，秋麟奕轻声念道：“夫子，再忍一会，一会就暖了……”
　　手臂绕到那人背后，温热的手心抵上冰冷的后心，秋麟奕运气身体微薄的内力，渡入骆越的体内，知道抱住自己的人渐渐平息下来，停止冷颤。
　　“夫子，怎样了？还冷吗？”
　　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秋麟奕气息微乱，即使这人脸色毫无血色，却难掩他绝美的风采。
　　骆越愣愣地瞧着秋麟奕，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意识犹在昏沉中。
　　忽然，骆越大力一推，将秋麟奕勐地推下床，又暴躁地掀去压在身上的层层锦被，眉头紧拧。
　　“热……”
　　一时没有防备的秋麟奕狼狈地跌坐在地上，闻言一惊，来不及顾刚才擦伤的手心，慌忙起身。
　　瞬息间，骆越的面上已经爬上红潮，被炙热折磨得开始扒身上最后一层亵衣。
　　秋麟奕见状不禁倒吸一口气，一时间竟被眼前绮丽的美景惊呆了。
　　直到听见粗重痛苦的喘息声，秋麟奕才勐地回神，复又被眼中所见惊骇——
　　白色的亵衣被胡乱地褪到半腰，长发凌乱披散，乌黑如瀑，丝丝缕缕地洒在白皙的后背和前胸，鬓边冷汗浸湿不少发丝，熨帖在泛着红晕的脸颊上，显得分外撩人……更别提此时男子正躬着身体蜷缩成团，唿吸粗重地艰难喘息……
　　混乱中，秋麟奕想起了那个夜晚，夫子亦是一身狼狈地忍痛挣扎，可是那天夫子自始自终都是衣衫全裹啊！
　　面对忽如其来地境况，秋麟奕僵在原地半天无法动弹——这就是囚心蛊发作的症状吗？
　　倏然，秋麟奕只觉一阵白光从脑海闪过，身形一动，他扑在方才抱进来的行李中乱翻一阵，很快就在一堆衣物杂物中寻到一把匕首，急急地跑床边，秋麟奕抱起那蜷缩的身躯，焦急道：“夫子，夫子……小奕一定救好夫子……”
　　只要他不痛就好，不论用什么办法，只要他不痛就好。
　　母后说过，他的血是天下最珍贵的东西，可解天下之毒，可缓天下之蛊。
　　将昏迷的人抱在怀里，秋麟奕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划破手腕并飞快的覆在骆越的唇上。
　　“夫子，张开嘴，夫子，快喝啊……”
　　出了一阵冷汗，苍白的唇早已干涸不已，嘴唇碰到”水源”，骆越本能的张口吸-吮，温热的液体流进口腔，带着一股古怪的味道，混沌中的人只觉口中的液体仿若甘泉，咽入腹中，奇异地压下体内翻腾的狂潮。
　　直到怀里的人渐渐放松身体，秋麟奕才如释重负地放下手臂，心念一松，眼前一阵黑暗眩晕袭来，咬牙等到视线重新清明，他才将怀里昏睡的人放平躺下，盖好被子安置妥当。
　　“哈欠——”
　　秋麟奕吸了吸鼻子，恍然才发现一番折腾下来，自己赤-裸，只床了一条亵裤，刚才一直心焦急切不觉得冷，现在心念一松，寒意顿时袭来。
　　搓了搓手臂的疙瘩，秋麟奕急忙擦去身上的血渍，捡起地上扔得乱七八糟的衣服穿上，然后又找来止血散和金疮药给手腕做了个简单的处理，拨旺暖炉掩好石门，将洞室中的软椅移到床边，寻了张被子盖在身上，确定床上的人无异之后才放心的闭上眼睛。
　　一夜沉眠，无寒无声……
　　骆越做了一个幽静沉寂的梦，梦里悠闲居后那片桃花林开得灿烂如荼，他开心的跑在林子里穿过一棵棵落花飞扬的桃荫，手里挥着一枝娇艳的桃花，边跑边回眸……
　　“墨哥哥……快来啊……”
　　桃花烂漫处，他只能看到一个孩子模样的男孩在林中奔跑，他四处张望，却找不到男孩口中唤的”墨哥哥”。
　　花开美丽，突然狂风大作，树枝摇曳吹得桃花如雨簌簌，漫天的桃花在肆虐的狂风中挣扎，风息花落，桃花林不在了，他掉进了一件奢华冰冷的大房间。
　　“越儿……墨哥哥总算追到你了……你休想再逃……”
　　“不要——”
　　梦境幻灭，骆越一身冷汗，惊坐而起，双手死死地揣着锦被，不断地喘息，直待心跳平复，骆越才无力地抬手蒙上双眼，怎么梦见那个人？
　　揉了揉生硬的眉心，骆越才恍然发现全身干爽，并没有以往经历过蛊毒折磨后的冷汗淋漓，他只记得感觉疲惫便睡下，似乎自己并无服用解药……
　　勐然，骆越仿佛想起什么一般慌忙转头，床边软椅上少年还是沉睡中，这孩子恐怕照顾了自己一夜吧？
　　轻柔地将软椅上的少年抱起放在床上，整好被子，骆越微微蹙眉，掀开被子下床，他似乎疏漏了什么……
　　伸手撩开散在少年脸颊上的长发，触手滚烫，骆越顿时一惊——发烧了！
　　“小奕，醒一醒，你发烧了，小奕……”
　　骆越俯身拍了拍昏睡中少年的脸，幡然忆起昨夜的点滴，少年惊慌的脸色，少年温暖的身躯，以及那奇怪的温热的液体……
　　“夫子……你没事了吧……”
　　秋麟奕昏沉沉地张开眼睛，见到他昨夜担心了一晚上的人正担忧地望着自己，发烧的脑子慢了半拍才关心的开口询问，夫子应该没事了吧？
　　因风寒而喑哑地嗓音，听在耳中分外的刺耳，骆越心中一痛。
　　“小奕，你发烧了。”担忧地声音带着浓浓地自责。
　　秋麟奕脱力地抬手按了按生疼的太阳穴，眼睑沉重，恹恹地开口：“原来是发烧了，难怪头晕晕地，夫子，小奕想喝水……”
　　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生病的少年，有种脆弱的魅惑。
　　骆越忙在秋麟奕背后垫了个两个枕头，从暖炉旁的桌上倒了杯水，用内力捂热，喂到少年唇边。
　　“你的手怎么了？”
　　等到秋麟奕将杯中的茶水一口一口饮尽，骆越才开口询问少年手腕上染着血迹的白布。
　　秋麟奕低头楞了楞，半天才想起昨夜的疯狂。
　　“不小心割伤了，夫子，头晕想睡……”
　　瞥见少年烧得艳红的双颊和带着血丝的双瞳，骆越柔声道：“头晕就再睡会，夫子去给你买药。”
　　安心得像个孩子般，秋麟奕温顺地点点头，眼睑挣扎地张了几下便又沉沉睡去。
　　骆越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床上睡得并不安稳的少年，一时竟心痛不已。他胸襟上斑驳干透的血迹犹在，这孩子迷煳仿若无事的声音说不小心割伤……
　　好好地手腕，怎会不小心割伤，昨夜温热奇异的液体，现在忆起的确透着一股血腥味。
　　俯身抚-摸上少年泛着红晕的脸颊，骆越的眼神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
　　“小奕……或许你们两个……是不一样的……”
　　那个人总是那么冷酷霸道，而你却是默然守护；那个人的心里藏的是另一个人，而你的眼里却唯有我一人。
　　站直身体深唿口气，骆越微微一笑，突然记起那日姐姐问他的话：小越，你可有心仪之人……
　　“小奕，快些好起来。”
　　一声怜惜，骆越转身匆匆出去抓药，因此没有看到床榻之上，少年瞪大的疑惑的凤眸

第四十五章 类似表白
　　就这那人的手，秋麟奕眨了眨眼睛，偷偷瞅了瞅那人的表情，心念万千。
　　“小奕，喝药啊。”
　　轻柔的嗓音，带着些许的关切，让秋麟奕不忍心拒绝，就着白瓷碗小小的泯了口黑乎乎的汤药。
　　“很苦吗？”
　　骆越见少年一脸不欲的样子，不禁将药碗放在自己唇上喝了一口，还好啊，他抓药时特地避开苦涩的药材。
　　“没有，不苦。”
　　秋麟奕见状，脸上刚刚褪下的热度复又火辣辣地。
　　骆越闻言蹙眉，沉声令道：“发烧了就该喝药！”
　　秋麟奕忙点头，抢过药碗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就往嘴里灌。
　　“慢点，别呛着……”
　　“咳咳……咳咳咳……”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骆越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有这种本事，却是无奈地起身为少年拍背顺气。
　　“你想喝就别勉强自己……”骆越真不知道说什么，第一次主动照顾一个人，却发现被照顾的人紧张又局促。
　　秋麟奕小心翼翼地抬眸瞅了瞅夫子的脸色，弱弱地开口：“夫子，我、可不可以不喝药……一点风寒，过几天就会自动好起来的……”
　　骆越温和地点头：“行，待会夫子去配些药丸给你吃。”
　　秋麟奕顿时为难，踟蹰道：“夫子，那个不用的，我的体质过几天就没事了……”
　　不是他怕苦不想吃药，而是吃了药之后，药性与体内复杂的血液混合，他的身体会变得很奇怪……
　　都说关心则乱，骆越见少年脸红得发烫，当下抬手一摸少年额头——似乎不那么烫啊……微微惊讶，骆越终于发现少年脸上的红霞并非因为发烧，而是因为害羞。
　　体质问题吗？
　　骆越不禁想起少年那次中毒，以及村子里长达半个月的药物调养，另外就是昨夜少年特殊的血液。
　　“小奕，你是说，昨晚是你帮我压制的蛊毒？”淡淡的语气透出几分掩不住的激动，不似疑问，反带几分笃定。
　　秋麟奕眼见是瞒不过骆越，顿时点点头，坦言道：“在宫里的时候，母后怕我受奸人毒害，从小就用药物帮我调理身体，十岁的时候，母后告诉我，普天之下，鲜少有毒物能伤害于我……”
　　骆越惊讶不已，他研习医术多年，若是单纯的使用药材，他尚且没有自信能调理出秋麟奕这样的体质……
　　“你母后她……”
　　“我母后其实是赤炎国西疆中人。”
　　“原来如此……”
　　骆越惊诧之余，心中的疑虑同时也解开，赤炎国西疆黄沙漫天，那生活着一个稀少的种族，族中的人，无论男女，都天赋秉承有控制虫蛊、辨别药毒的能力，只是没想到堂堂景风国的歌妃，曾经名满四国的名伶竟是西疆中人，难怪初见秋麟奕时，少年有股莫名的妖娆气质。
　　“那……夫子，小奕可不可以不喝药……”
　　骆越轻笑着点头，风寒药是不需要了，但补血的东西还是要吃的，只是怕是要费些心思中和他体内奇异的药性。
　　接下来的几天里，骆越每天都会端上一碗补血的汤药给秋麟奕喝，起初秋麟奕硬是不喝，最后终是耐不过骆越的微沉的脸色勉强灌进腹中，只是之后难免一番煎熬。
　　也不知母后是怎么调理的，为何中毒也好，补身也罢，总要出现难消的欲-潮。
　　秋麟奕不知道的时，比起其他释放出体内毒素的途径，通过那个方式是对身体耗损最小的。
　　“夫子，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了。”为了证明自己痊愈，秋麟奕孩子般地原地转了几圈。
　　骆越抿了口茶水，暗自偷笑，伸手指了指身旁的凳子，道：“坐。”
　　秋麟奕不觉有异，依言而行，坐在骆越旁边，这几日，他总觉得夫子与自己亲近不少。
　　骆越放下茶盅，神情竟有几分肃然，似是几经斟酌才决定方才的行为一般。
　　“小奕，你……”话到嘴边，竟说不出口，骆越不禁挫败，亏他还认真思考了好几天。
　　“嗯？”秋麟奕第一次见骆越这般慎重的表情，眨了眨眼睛迷惑不已。
　　骆越抬手又喝了口茶，放手时茶盅碰到石桌一声脆响，沉寂被打破，有些话也就不那么难出口了。
　　“小奕，你喜欢我，对吧？”一口气说完，骆越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跳竟莫名地加速，似乎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完全没有留意到骆越的忐忑，秋麟奕闻言脸色瞬间苍白，又急又慌，连连摆手：“没有……夫子……没有……你要相信小奕……小奕不敢……没有……”
　　骆越越听脸色越难看，这样叫没有？
　　可是，他竟然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好吧，算了，不折腾这孩子了。
　　快如闪电，骆越伸手扣住少年摇摆的双手，另一只手同时抓起少年的前襟，身形一倾，飞快地在少年的额前落下一个轻柔的亲吻。
　　“那现在有了吗？”戏谑的表情，骆越挑眉勾起唇角，兴味地瞧着眼前呆若木鸡的少年。
　　秋麟奕傻了。
　　眨巴几下眼睛，半天没回过神来。
　　夫子刚才……吻他了？
　　夫子刚才吻他了！
　　“夫子，你…刚才吻我了吗？”呆呆地，秋麟奕仰头，直勾勾地看着眼前戏笑的男子。
　　骆越心底一叹，看把这孩子吓得。
　　缓缓的将少年的手放下，骆越的手臂绕到秋麟奕的后腰，然后紧紧搂住，缓缓地仿若满慢镜头一般倾下身体，吻上了少年殷红的唇瓣，细细的描摹了少年的唇线，而后温柔地顶开少年的唇齿，舌尖轻微试探，慢慢地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少年的气息紊乱，完全软在自己的手臂上，骆越才笑着松开嘴唇，凝视着少年的眼问道：“那我现在吻了你吗？”
　　秋麟奕的脑袋完全处于空白状态，受了蛊惑般点头。
　　“吻了。”
　　是的，夫子不仅吻了他，而且还吻得很深……
　　半响，秋麟奕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脸上迅速红霞染遍，蔓延到耳根，大有向脖子延伸的势头。
　　仓惶地后退一步，秋麟奕颤抖着身体，颤抖着声音语无伦次地开口：“你……夫子你……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身体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秋麟奕分辨不出是因为兴奋还是恐惧，那个温柔淡雅的男子，怎么可能会吻自己？明明前几天还厌恶自己逾越的人，怎么可能会吻自己？
　　秋麟奕不敢相信。
　　他只敢偷偷的爱慕，他不敢相信突然有一天，那个人眼里不但没有厌恶，还主动亲吻自己……
　　骆越见少年一副委屈受惊地表情，不禁后悔自己的鲁莽草率，同时又为少年卑微的心态而心痛。
　　“小奕若是不信，夫子给你时间；小奕若是不愿……”
　　“我愿意，只要是夫子，小奕什么都愿意。”
　　不待骆越把话说完，秋麟奕就急切地打断，这份从天而降的惊喜，即便是梦，即便也许会很短暂，但只有是夫子，他都愿意！
　　骆越微微一笑将少年重新搂入怀中，不是没有看出少年眼中的慌乱不安和孤注一掷，但是没有关系，他会用时间证明，他做出的举动不是儿戏！
　　第一次，他想要拥有一个人。
　　或许就是姐姐说过的，心仪之人，竟未料到会是他……
　　“夫子，小奕的病好了，我们去宫里探望辛夷好吗？”
　　头靠在坚实的胸口，秋麟奕的心怦怦急跳，他还是无法相信，几天的功夫，夫子竟然会吻他，是不是代表夫子其实也是喜欢自己的？
　　秋麟奕拿不定主意，但他想，或许辛夷会知道……
　　“嗯，耽搁了几天，是该去看看辛夷和斐歆他们了。”
　　骆越微微惊讶，他原本就打算等秋麟奕的病痊愈之后进宫，却不知何时开始这俩人这般亲近了，不得不承认，骆越心里微堵了一把……

第四十六章 当局者迷
　　打着太子妃哥哥的名号，两人轻易地得到侍卫的通传，骆越和秋麟奕很快就见一人绯色深衣，腰缠玉带匆匆走来。
　　“夫子，斐歆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此时的红斐歆褪去轻狂，多了一分沉稳，往日随意披散的长发规矩地束进紫金玉冠中，绣龙的太子常服穿在身上，越发衬得青年俊朗万分。
　　“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斐歆，你长大了。”骆越见状不禁喟叹一声。
　　红斐歆看着眼前俊雅温和的男子，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苦涩，他真的离这人越来越远了，可是到如今，他仍是放不下。
　　“夫子，小奕，此地不宜多谈，斐歆领你们回东宫，辛夷听说你们进宫可高兴了。”敛去眼中的异色，红斐歆侧身走在一旁。
　　“怎么只有你一人来，辛夷呢？”
　　秋麟奕敏锐察觉到红斐歆转身时的怪异眼神，心下生出几分疑问，辛夷眼里从来就只有夫子，如今夫子进宫，他怎么也会亲自来迎接的！
　　“这……宫中不便，辛夷不愿以女装示人，所以鲜少走出东宫……”半真半假，红斐歆尴尬的解释。
　　“无妨，倒是我早该来看看你们了，这些天你们相处的如何？该不会还总吵架吧？”骆越边走边笑着打趣。
　　红斐歆暗自长叹一声，心道要是总吵架就好了！
　　心中百般纠结两人目前尴尬的关系和相处，红斐歆仍是笑着开口：“夫子，你别总记着我们吵架的事啊……”
　　总算把夫子盼来了，希望见到夫子后，药罐子能回归正常，红斐歆心底暗苦当晚醉昏了头做出那等畜生行径。
　　三人一踏进东宫，就见一人匆匆奔出。
　　“主子，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仿佛重见久违的亲人一般，辛夷湿润了眼睛，连日来的委屈和伤心一股脑儿地涌出来。
　　骆越见状温和一笑，亲昵地抬手揉了揉少年不及束起的长发，柔声道：“这几天，我和小奕身体有些不适，迟了几日，怎么斐歆让你受委屈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辛夷的身子僵了僵，垂下头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没有。
　　骆越的视线在少年的身上顿了顿，这才发现不过几日的功夫，少年竟瘦了不少，不自觉地语气带上些许关切：“怎么这么大个人还不会照顾自己，不适应宫里的生活吗？”
　　“嗯。”辛夷点点头，亦只能如此回答才能不让主子起疑。
　　红斐歆闻言暗松口气，急忙上前招唿道：“都在门外做什么，来来，夫子，咱们进到殿内慢慢聊……”
　　红斐歆有些胆战心惊，若是辛夷跟夫子说了那事，他怀疑夫子会当场宰了他！虽然夫子不能动武，但他相信，夫子有千百种方法置他于死地！
　　四人中，唯有秋麟奕一直在侧旁观，毫无意外地察觉出红斐歆和辛夷两人之间诡异的相处方式。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秋麟奕不动声色地跟随红斐歆走进东宫，心想待会一定要找辛夷问清楚，看情景貌似是辛夷吃亏！
　　四人进到东宫殿，红斐歆寻了个理由说去父皇那里讨些倾雪国独有的雪花茶来，骆越好茶，于是并未阻拦。
　　秋麟奕当即便站起身，说要陪红斐歆一起去，骆越诧异地看了秋麟奕一眼，竟点头没有反对。
　　一出东宫殿，秋麟奕便扯着红斐歆的衣袖，急问：“斐歆，你跟辛夷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像只被人踩到痛处的猫，红斐歆立即大声反驳：“没有，你听谁说的？”
　　秋麟奕见状更觉疑惑，斐歆这反应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真的没有什么事吗？还是说斐歆不想告诉我？”秋麟奕微微一笑，试图让对方放下戒备。
　　红斐歆烦躁地甩了甩袖子，来回徘徊了几次，才一脸苦闷地看向秋麟奕，几番犹豫才勉强开口：“那个……小奕……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千万别跟夫子说……”
　　“嗯，我保证一定不会告诉夫子！”意识到或许真有什么不得了的事，秋麟奕神色一正。
　　“就是那个……我和药罐子……啊啊啊……”
　　红斐歆勐地抓狂起来，真是要被折磨疯了，那种事让他怎么开口啊！！但是，他实在又找不到其他的人可以倾诉，和那药罐子僵持几日都快被逼疯了！
　　“到底怎么了？”秋麟奕不禁也急了。
　　“我和药罐子做了！——”
　　几乎是用吼的，红斐歆说完便抱着头蹲在地上勐锤，他和药罐子从来都是斗嘴动武，相看两厌，发生那样的事，他实在无法接受！
　　做了？
　　秋麟奕用了好半天才消化那两个字，瞪大的眼睛难以置信：“斐歆……你的意思是那个吗？……”
　　“嗯，就是你所想的！”压在心头的事说了出口，红斐歆有种如释重负的恍然。
　　“小奕，我该怎么办？药罐子这几天都不跟我说话，我道过歉了，可是他还是不理我……”红斐歆纠着头发，痛苦的出声。
　　秋麟奕一时无语，原来这几天，真的发生了太多的事。
　　戏剧人生，变化地太快，让人措手不及。
　　“斐歆，你以后对辛夷好一点……”他对你不是无情……
　　最后一句话，秋麟奕没有说出口，情之一字，唯有当局者才能体会，旁观者就算再清明，亦无能为力。
　　突然，秋麟奕豁然，他与夫子之间的事，何需来讨教辛夷？
　　“斐歆，我们去讨茶叶吧，别让他们久等了，事情总会过去的。”秋麟奕朝地上蹲在的男子伸出手。
　　有时候，人总需要一些空洞地鼓励认可来给予面对的勇气，他能做的，亦不过是说一句毫无实际意义的安慰话语。
　　“小奕，希望如你所说。”
　　红斐歆苦涩一笑，抬手搭上了少年的手心。
　　同时的东宫殿，待到红斐歆和秋麟奕的身影消失，骆越的脸色顿时严肃几分。
　　“辛夷，宫里有人欺负你了？”除了这一点，骆越想不出其他的原因能让眼前的人形容憔悴。
　　“没有，主子，真的没有，哪有人欺负了我辛夷，除非他想浑身挠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辛夷告诉自己主子来看他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骆越轻轻一叹，开口道：“辛夷，难道真的是斐歆欺负你了？”
　　辛夷低头咬唇，半天才仰着脖子恨恨地道：“要是那家伙欺负我，辛夷一定让他把我炼的药都试用一遍！”
　　倔强的眸子，少年的眼中重回流光溢彩，骆越的心稍稍放下，看来是他多虑了，有贵为太子的斐歆在宫中照应，定不会有人伤害到辛夷，这样他也就放心了。
　　沉吟片刻，骆越道明来意：“辛夷，今日进宫是想告诉你，我决定和小奕在溶洞闭关半年，天一的修习忌世俗惊扰，时间有限，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小奕贯通天一的精髓。”
　　辛夷惊讶，倏然站起身，惊道：“主子，你这是要……”
　　骆越抬手示意少年住口，颓然笑了笑，道：“辛夷，你知道的，我不能亲手毁了他，更不能亲手毁了临水国，但是至少，我可以多一个选择……”
　　“小奕……他可能吗？……”辛夷不解，一个被抛弃的落魄皇子，他有那个能力吗？
　　骆越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可不可能，拭目以待即可！
　　最后，辛夷闷闷地垂下头，心情沉重地坐回位置，咬了咬唇，郑重地表情发誓般道：“主子，若是有辛夷帮得上的，请主子一定要告诉我！”
　　骆越欣慰地点点头，轻笑道：“辛夷莫急，现在你只要留在倾雪国皇宫就好，就算那天他追到这里，定要顾忌倾雪国的威严。”
　　这也就是他默许辛夷进宫的原因之一。
　　“主子总是为别人想的那么周到……”却总忽视了自己。
　　骆越微微摇头，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他或许是最自私的一个……
　　不久后，红斐歆和秋麟奕捧着茶包回来，水暖茶香，起初的诡异尴尬仿佛从来不存在般，不明所以的红斐歆在心里再次膜拜了一下夫子的无所不能……

第四十七章 闭关习武
　　周围淡淡的沉香，如深山古寺中流淌出的平静祥和，仿佛能从那袅袅的熏香中嗅出超脱世俗的禅意。
　　叮咚一声琴音，由远及近，悠悠仿佛从天际传来，越过千山万水，带着芳草古木的清香和轻纱般飘逸朦胧的水汽，绝壁沟壑，深浅不一，云雾缭绕，如临仙境，浑然身处天地间最宁静的幽境。
　　一如往日，那人净手燃香，广袖翩然，十指搭弦，刹那间风云瞬变。秋麟奕在琴音升起时便闭上双眸，渐渐地将意识融入悠扬的琴音中，感应周围的无处不在的细微力量，待到与自然同唿同吸的时候，才缓缓调动内息，全身的气穴微微打开，吸纳自然之力。
　　手中拨弦不断，骆越的目光完全集中在少年身上，每一丝表情，每一个动作，每次一次唿吸都没有放过。
　　半柱香的时间，他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就进入天人合一的境界，并且舒展身体开始接纳自天地间游弋的零散力量。
　　然而，只是这样并不够！
　　十指捻抹不断，骆越的目光依旧停滞在少年身上，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但是，闭目凝神的秋麟奕却心神一震，原本轻缓柔和的琴声在以细微的速度在加快，寻常人耳中，夫子的琴音轻柔平和，但身处天人合一境界中的他却能敏感的感受到琴音细微的变化……
　　节奏在逐渐的加快，琴音亦尖刻刺耳几分，少了几分清新自然，平添了几许冰冷的杀伐之气，很远很淡，可却如疾奔的马蹄声一般，在不断地靠近加重。
　　高远苍穹似乎传来竭力地嘶吼声，传到耳中时已衰竭低弱，但却在耳畔久久回响。
　　秋麟奕勉强稳住心绪，额头沁出一层薄薄地虚汗。
　　锵锵如刀剑碰撞声加剧，隐隐有千军万马铁蹄疾驰而来，冲天的杀气逼在身前，震天的吼声夹杂着刀光剑影划破血肉的诡异声响，刺鼻的血腥气味充斥着整个鼻息。
　　秋麟奕慌忙收摄心神，企图将自己的心境平静地融入兵荒马乱中，捕捉其中刀剑破空的风声光影。
　　“嗯……”
　　秋麟奕闭着眼睛，突然闷哼一声，嘴角蜿蜒地流出血迹，却仍是不肯放弃。
　　“山水不变，天地故存，不过是多些人马，小奕你在慌忧什么？”
　　轻缓平淡的嗓音，混在杀气漫天的琴音和战争的血腥中，带着一股平和安抚人心的魔力。
　　秋麟奕抿了抿唇，将自己的神识挣脱出战场，居高而立，俯瞰兵马杀戮，胜者为王败者寇，一将功成万骨枯，破而后立，因果循环，天地存亡之道，他又何须恐惧？他要做的，便是成为强者，立于不败之地！
　　心神瞬间清明，眼前的刀光剑影瞬间消弭，风声依然清徐，水声叮咚似泉，袅袅琴音虽是急促，却哪有半分血腥杀戮？
　　历经一次心绪大变，秋麟奕顿感浑身湿透，内腑空荡无物，体内的内力不知何时消耗殆尽。
　　“天一，天人合一，天地之气无穷无尽无竭时，人即便是能利用其万万之一的力量，内息永无耗尽之日……”
　　清冽的嗓音，如泉水般透过琴音传到秋麟奕的耳中，少年急忙收敛心神，再次舒展全身的气穴，锤炼内力。
　　悠扬宁静的琴音，回荡在空寂的溶洞中，经久不息。
　　秋麟奕再次睁开眼睛，只觉神清气爽，浑身都充溢着用不完的力量一般，心情激动下正欲告诉那人，抬眸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清绝的容颜，苍白的脸色，唇上无半点血色，眉宇间透着浓浓的倦意。
　　那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发现他练完功，缓缓收回搭在琴弦上的手指，张了张口，吐出几个嘶哑的字眼：“小奕，我睡会儿……”说完竟直接埋头趴在琴案上不再有动静。
　　秋麟奕楞了一瞬，便敏锐地察觉出空气中混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目光一顿，落在琴案上和月白广袖斑驳的血迹上，秋麟奕僵在原地，半天无法动弹。
　　颤抖地双手，秋麟奕蹲在琴案旁，不敢触摸那人血肉斑驳地修-长指尖，这次浑然忘我的练功，到底持续了多长的时间？而这人，一直在以琴音相辅吗？
　　秋麟奕不敢想，只是哽咽着喉咙勉强发出声音。
　　“夫子，到床上去睡吧。”
　　秋麟奕抿着唇，轻柔地将伏在琴案上疲倦的人抱上床，盖上棉被，在床边站了许久才扯出一丝艰涩的笑容。
　　“小奕去做饭，夫子醒了就能吃了……”
　　那日从皇宫回来，夫子便告诉他们将在溶洞闭关半年，闭关修习内力，有时为寻求突破，内力运行起来少则几个时辰，多则数日甚至数月，期间对食物的欲-望并不强烈，但不知出于何种考虑，两人不约而同地带了干粮进洞中。
　　秋麟奕合上主洞室的石门，仰头看着满洞悬挂的长短不一的钟乳石，眼中一片朦胧，要怎样他才能不再让那个人受到伤害？到底要多么的强大才可以守护一个人？
　　再次醒来的时候，洞室中闪烁着火光，骆越揉了揉眉心，慵懒地坐起身，一连抚琴三日，真的身疲力竭。
　　朦胧的视线落在白纱包扎好的手指上，骆越怔了一瞬，随即转头，意外地在半空中迎上了少年专注的眼神。
　　“小奕，是你帮我包扎的吗？手法很专业啊，难道你偷偷跟辛夷学医了不成？”骆越扬了扬手，笑着起身下床。
　　“嗯，好香啊，一觉醒来发现天都黑了，不过一睁眼看到一桌热腾腾的饭菜，果然是件大快人心的事，呵呵……”
　　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含了口盐水漱口，就着一旁温热的水洗去一脸的怠倦，骆越坐到秋麟奕身边，看着少年面无表情却一直盯着自己的脸，关切的问：“小奕，怎么了？夫子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没有。”秋麟奕闷闷地低下头。
　　“那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骆越抬手想盛饭，却被少年一把抢过。
　　“夫子手不方便，小奕来就好。”
　　秋麟奕一把夺过骆越手中的碗筷勺子，乘好饭夹好菜放在骆越身前，动作流畅，顿也不曾顿一瞬。
　　骆越眨了眨眼睛，算是明白过来少年在生什么闷气了。
　　清淡的眸子中瞬间荡漾出些许的水色流光，骆越眯了眯眼睛，双手一摊，为难道：“确实不方便，待会拿筷子一定会牵动伤口……”
　　秋麟奕闻言心头一紧，顿时眼中的自责更深几分。
　　“喏，这样吧，小奕喂夫子吃饭，这样就不会弄裂伤口了，嗯？”饱含笑意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宠溺而包容。
　　少年闻言惊讶地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温柔浅笑的男子。
　　“怎么，小奕不愿？”骆越挑眉微微一笑。
　　“夫子，对不起。”秋麟奕垂下头，真的很对不起。
　　一声轻叹，骆越起身走到少年跟前，托起少年低垂的下巴，柔声道：“小奕，你既唤我为夫子，只要我力所能及，定会倾力相授，这点小伤过几日就可结痂痊愈，你不必自责至此。”
　　“嗯。”
　　秋麟奕闷闷地点头，突然勐地抬起头迎上那双温润的眸子，踟蹰地张了张口。
　　“你说什么？”声音太模煳，骆越疑惑。
　　秋麟奕涨红了脸，轻声又重复了一遍：“夫子，小奕真的可以吗？”
　　骆越楞了一瞬才明白过来，温和笑道：“当然可以，莫不是小奕觉得为难？”
　　“嗯……不是……”秋麟奕暗自懊恼自己嘴笨，只是喂夫子吃饭，真是太难以想象了。
　　最后，终是一个坦荡张口，一个羞赧喂饭；一个笑得暧昧温柔，一个始终不敢迎头直视……
　　一顿诡异的饭吃完，秋麟奕仍感觉精神恍惚犹在梦中，木然收拾好桌上的残局，回来却见那人软椅斜躺，正笑眯眯地凝视着自己。
　　秋麟奕避开那柔和的视线，咬唇走到骆越跟前，细声忐忑地问道：“夫子，真的可以吗？”
　　骆越点头，毫不犹豫地给予肯定回答：“当然可以！”
　　“可……你是夫子……”
　　“夫子又如何？”
　　“……”
　　秋麟奕犹豫片刻，终于欢喜的勐点头。
　　——夫子，是你说可以的！不是小奕妄想强求的！是你先伸出手来，以后莫怪小奕永不放手……

第四十八章 偷吻夫子
　　那次十指受伤后，秋麟奕便坚持无须再以琴音辅助修炼天一，骆越亦不反对，欣然答应。天一的修炼，亦可说是心神的修炼，初期有人指引会精进很快，待到窥得门径，没有琴音的凝神静心反而有利于心智的锻炼。
　　有了一次沉重的教训，少年必定更加勤刻。
　　全身浸泡在温泉中，骆越心情愉悦地看着不远处巨石上盘膝而坐进入冥想状态的秋麟奕，几天下来他的手指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倒的那孩子诚惶诚恐地每日给他上药，连练功都不敢太深入。
　　今日他索性拆开纱布，双手十指伸到少年眼前，露出完整无暇的指尖，少年才松口气一样放心地修习。
　　时光悄然，在秋麟奕闭目练功时，骆越也没有闲着，手中一本残破的书卷，他已经细细地推敲了两天。
　　犹记武功被废无法用剑之初，他不顾身体负荷疯狂的举剑挥噼，最后只是弄得自己连手指都动弹不得，他用了一年的时间去接受那个残酷的现实——曲墨，废了他的武功。
　　爱不得，狠无力，一番山水，生死瞬间，他终是将心底的沉重付之一笑，隐逸无名的村子，默默地做了个无良夫子，修身养性，忘却烦恼。
　　但他知道，那个人不会放过他。
　　所以，他不再持剑，他用五年的时间阅遍天下古书秘籍，重修内力，博览四国江湖门派武学，甚至竭力窥探四国皇室的独门武功，只是可惜，他不能练。
　　水汽氤氲，雾蒙蒙都遮住了视线，骆越垂眸盯着泡得褶皱的双手，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意，随即却被凛然地坚毅取代。
　　缓缓地从温泉中走出来，骆越赤脚踩在冰冷斑驳的石上，拭去身上的水滴，随意地披上外袍顺着小径往洞室中走去。
　　幼芽埋土百日，便待破土生长时。
　　不过在此之前……
　　气归丹田，秋麟奕长舒口气徐徐睁开双眸，视线内没有那人的影子，手掌往身旁一撑，少年跃下巨石往不远处的洞室中走去。
　　“夫……”
　　欣喜的唿唤，在见到那人斜靠在软榻上的睡颜后戛然而止，秋麟奕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拿起一床丝被回到灯台旁的软榻旁，正欲为那人盖上，却被眼前香艳的景色吸引了所有的心神。
　　洞室中暖炉一直炉火旺盛，许是因为刚从温泉中出来嫌麻烦的缘故，斜躺的男子身上此时只裹了件较厚的寝衣，宽松的衣衫，随意系上腰带早已松开，衣襟敞开，露出大片大片赤-裸白皙的胸肌，因为寒意的缘故，泛有微微的紫红，极其诱-惑……
　　秋麟奕咽了咽口水，目光转到男子修长微曲的腿上，属于成熟男子的躯体，虽谈不上健硕，但绝不单薄，他曾被这具身体拥入怀中，自是懂得他的温暖……
　　手中的丝被不知何时悄然从手中滑落，秋麟奕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沉睡的容颜，然后身体不受控制地，他做了一件清醒时绝不敢做的事情——
　　哔哔啵啵地炭火燃烧声中，少年屏住唿吸躬下腰身，双手撑在软榻边沿，膜拜般地偷偷吻上了那两边粉色微干的唇……
　　四唇相碰的瞬间，秋麟奕的身体禁不住地微微颤抖，微凉柔软的触感，有种熟悉的味道，夫子曾经吻过他，他记得那独特的温润气息，可是这次不一样，主动地、偷偷地，害怕眼前的人突然恢复意识突然睁开眼睛，美好的刺激，心跳早已震如擂鼓……
　　单纯的触碰，那人依旧唿吸沉稳，秋麟奕竟舍不得离开那甜美的唇，想更深入，却有害怕被发现。
　　最后，理智终是胜不身心的欲-望。
　　唇齿微开，秋麟奕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头，轻轻地描摹那人优美的唇线，沉睡中的人依然没有察觉，于是秋麟奕渐渐大胆起来，舌头更进一步，顶开微闭的唇，撬开微张的齿，舌尖绕紧温热的口腔，循着本能地舔了起来……
　　“嗯……”
　　仿若梦呓，夹着些许诱-惑的呻-吟溢出。
　　秋麟奕勐然一惊，心脏骤缩，倏地直起身，仓惶急退几步，惊慌中却软榻上的人只是因唿吸不顺畅而凝眉不满，长唿口气，秋麟奕的手捂在胸口，耳根早已红透。
　　天啦，他竟然偷吻了夫子！……
　　不过，幸好没有被发现，不然一定被夫子取笑死。
　　秋麟奕拍拍胸脯庆幸地笑了，随即又苦下脸：自从那次夫子吻过他之后，夫子虽是与他亲近不少，但却从未再有过那样的举动。
　　是不是他该主动一点？
　　秋麟奕皱着眉头很严肃地思考起这个问题来，脸上一会红一会白，纠结了半天最后抓了抓头发幽怨地叹息一声。
　　现在在闭关，怎么还尽想这些，他应该把全部的心思放在修炼上才对！
　　可是……他还是想的嘛，夫子说可以了，那么他们便算是情人了吧！情人之间，可以有很多事情做的吧？
　　胡思乱想间，秋麟奕突地想起了红斐歆和辛夷的事，顿时脸色红得像只着了火的虾子。
　　不行不行，他得去洞里找个冷水泉泡泡……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在秋麟奕走出洞室之后，骆越徐徐地睁开眼睛，抬手抚上由还残留有少年口液的唇，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错嘛，胆子大了不少，竟敢偷吻他！
　　他的睡眠向来浅，早在秋麟奕走进室内的时候，骆越就已经醒了，正要睁开眼睛起身，却发现少年放轻了手脚，不禁好奇接下来少年会做出什么事来。
　　脚步声稍远又返回，隔着一条微微的缝隙，他看见少年手中拿着一条丝被，心中不禁有些失望，亏他还故意宽衣松带……
　　却不料这时，丝被从少年手中滑落，然后少年绝美的脸渐渐扩大，温热的唇轻轻地碰上自己微凉的唇……
　　由浅及深，是他故意放纵。
　　一声轻吟，是他有意作弄。
　　果不其然看到少年有趣的反应，只是后来少年神情古怪，不知在烦恼些什么。
　　骆越微微耸肩，看来还有待调教啊~……

第四十九章 身体接触
　　“从今天开始，我指点你剑招。”
　　那日泡完冷泉回来，秋麟奕就听骆越这么说。
　　微微一楞，秋麟奕的眼中瞬间绽放出璀璨的光芒——终于可以学剑了，真是太好了！
　　但是很快，秋麟奕发现煎熬来了！
　　秋麟奕闭关习武的生活可以分成这么几个部分：晨起泡温泉，在温泉中打坐将内力运转一小周天，大约两个时辰；上午看夫子扔给他的一本批注很详尽的手札，里头画了很多人物舞剑的笔墨图；下午他拿着夫子给他的一把未开封的长剑，开始练习手札上的招式；晚上在修炼天人合一吸纳万物零散之力化作自身内力……
　　紧凑的安排，秋麟奕并无太大压力，但是——
　　每天下午的习武却让他欲-火焚身，度日如年！
　　事情是这样滴，骆越当日所谓的指点，那是确确实实地”指点”！！
　　除了扔手札的那个动作，骆越就没有了别的表示，秋麟奕只得慢慢自己琢磨，对着手札上的剑招图，再理解图画旁详细的批注，他一招一招地用剑比划。
　　起初一两天的时候，他还能按照剑招图和批注上的说明练，但越到后面就越不尽如人意。
　　终于，秋麟奕还是忍不住地不耻下问。
　　“夫子……”
　　然后骆越就笑眯-眯和蔼的打趣：“原来小奕还知道有我这个夫子在啊，夫子还以为你天纵奇才，能无师自通呢。”
　　不得不承认，秋麟奕的天资奇高，但是璞玉终归需要精雕细琢方能成为绝世好玉。
　　骆越的手臂不可长久地提重物，是以多是言语指导，内力经过哪些经脉，灌入剑中几分，身体四肢该如何伸展调度。
　　有了骆越的指点，加上秋麟奕天资聪颖，有些底子，一般一点就通，是以练剑又重新顺畅起来，可是总有某些剑走偏锋，极其刁钻灵巧的剑招，秋麟奕屡试失败。
　　终于，骆越凝眉打断了秋麟奕固执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尝试，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白衣胜雪，身形如虹，虽是毫无杀伤力的树枝，但剑式却招招破风携劲。
　　那是秋麟奕第一次见骆越使”剑”，很美，美得他眼里只有那白衣翻飞跃动的身姿，根本就忘记了看剑招如何走向……
　　“看明白了吗？”
　　骆越收”剑”立身，气息微敛，脸色有些苍白。
　　“啊？……哦……嗯……”
　　秋麟奕怔楞，只能呆呆地发出迷煳的单音节字，其实，他什么都没有看清……（囧rz）
　　“那你试一试。”
　　骆越丢掉手中的树枝，微微喘息坐回软椅上，对于少年的晃神疑惑不解亦是无可奈何，示范一次已是极限，若是没看清楚，那也没有办法了。
　　秋麟奕四肢僵硬，一时竟不知从何开始。
　　骆越见状，倒也不生气，毕竟是他教导不力，无力地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少年跟前。
　　“手心握剑，像这样，嗯，很好……”
　　“这招手臂要抬高，但不能过肩，这样就可以了……”
　　“下-身要稳，膝盖弯曲，再弯一点，好的……”
　　“放松，腰部放松，身体不能太僵硬……”
　　“剑是最富有灵性的兵器，身法灵巧，全身的柔韧度一定要调到最佳状态……”
　　秋麟奕僵着身体，像个木偶一样任由那人摆布，身体完全不敢乱动，因为那人的气息靠得太近，手掌碰触过的地方像被一团火烧过一样，滚烫战栗……
　　“夫、夫子……我、我们今天就到这好吗？……小奕有点、有点……我、我走了……”
　　秋麟奕跑了，突然丢下剑跑了。
　　骆越看着那略显狼狈的背影，当场愣住，眨了眨眼睛，有什么不对吗？
　　摇摇头，骆越打算回房好好想想如何改进教导方式，毕竟他不可能招招示范，手臂提不起力气不说，他本身的内力也不敢轻易妄动。
　　哎，果然亲自授徒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勉强。
　　第二天，骆越尽力的讲解的更详细些，脸上的表情很柔和，指示的话音也没有平日严厉，但是，秋麟奕红着脸又跑了。
　　骆越这会就惊奇了。
　　盯着自己的双手瞧了瞧，骆越想起那孩子脸红耳赤地，莫不是……
　　平淡的眼眸突然闪烁出一抹亮色，骆越心底有了对策。
　　是夜，秋麟奕低着头回来了，满脸歉意地站在骆越勉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低地说：“夫子对不起，小奕今天下午又偷懒了……”
　　骆越瞅了瞅眼前低头愧疚的少年，声音平静无波。
　　“把头抬起来，以后做错事道歉要看着夫子的眼睛，知道吗？”
　　秋麟奕心中忐忑，顶着凝重的空气，硬着头皮抬起头，却发现那人眼眸温润含笑，丝毫没有责备的样子。
　　“夫子，你不生气啊？”心中暗松口气，秋麟奕面露讨好状。
　　骆越摇摇头：“不气，是夫子没教好。”
　　若是他调教地好，这孩子怎么会躲着他的碰触？
　　秋麟奕急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夫子的问题，是小奕、小奕……”
　　“嗯？”骆越勾唇，挑眉。
　　“……那个，夫子，小奕出去练功了……”
　　不敢面对那人的质问，秋麟奕目光闪烁，顾左右而言他，慌忙转身。
　　骆越又岂会放过？
　　伸手一扣，骆越抓住少年的手腕，扬起一个温和迷人的笑容。
　　“小奕，今晚休息一日，不用练功了。”
　　“啊？”
　　“夜里洞中寒气重，小奕今晚陪夫子一起睡吧。”
　　“……”
　　秋麟奕知道自己应该拒绝，但是同床寝睡，这个要求太有诱-惑力，于是他抿唇点了点头。
　　“夫子，小奕睡外边还是里边？”
　　局促地脱下外衫中衣，秋麟奕身上只剩下亵衣和亵裤，瞅着仍在软榻上看书的人，踟蹰在床边没敢爬上去。
　　骆越微微侧头，视线从书卷移动少年身上，启唇问道：“小奕想睡里边还是外边？”
　　“外边！——”
　　几乎脱口而出，秋麟奕心里想着，就算到时候后悔了，睡外边也可以逃得快些。
　　被少年急切的回答怔了一瞬，骆越温和一笑：“小奕要睡外边的话，那夫子便也早些上-床……”
　　听到”上-床”二字时，秋麟奕的脸勐地通红，察觉到脸部的火热，少年慌忙爬上床把被子盖过头捂得严严实实，但敏锐的听觉却仍是听到室中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片刻之后，便感觉床尾微微一沉，秋麟奕的身体顿时僵硬起来。
　　夫子，也上来了！
　　被子被扯起一角，一人进入被窝，在身旁坐下，不久便传来温暖的热气……
　　秋麟奕感觉心脏怦怦地巨跳，好紧张好紧张，心中隐隐在期待什么一般，可是他等了好久，身边的人再也没有了动静。
　　洞室内灯火通明如昼，秋麟奕往外侧着身子，突然浑身不舒服起来。
　　“夫子，你不睡吗？”
　　终于，秋麟奕忍不住地转了个身，仰着脑袋看着里侧的人，发现那人手里拿了本和他平日看的手札差不多的书卷，顿时有些委屈。
　　骆越低头，正好捕捉到少年眼中的失望，眸中闪过一瞬的笑意。
　　“还早，小奕倦了就先睡。”说完，骆越的视线又重新回到书卷上。
　　“嗯。”
　　秋麟奕闷闷地应了一声，身子往里侧着闭上了眼睛，可是脑海一片清明，一点睡意都没有。
　　耳畔只有书卷翻动的细微声响，静心听的话，可以听到那人平稳有节奏的心跳，很安心的感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秋麟奕把对面墙壁凹凸的坑坑洼洼都数了个遍，仍然还有一丝的睡意，于是干脆仰着头，从下偷偷地盯着那人看：
　　夫子的侧脸很俊，轮廓清晰，睫毛如羽翼般狭长扇动，鼻子英挺，嘴唇微张，嘴角微扬，昏黄的灯光下，整个侧颜仿佛沾了水一般，能折射出光晕来，好看地让人移不开视线……
　　正看得沉溺的时候，那人突然揉了揉眉心，打了个哈欠，秋麟奕惊得急忙闭上眼睛。
　　骆越仿若未觉般，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熄灭了灯，轻轻地躺了下来……

第五十章 耻辱伤痕
　　秋麟奕今年十五岁，，景风国皇子在十二岁时便有专门的宫女教导情事，身为景风国的八皇子，他也不例外，只是比起其他的皇兄皇弟，他有个严厉的母后。
　　歌妃虽出于烟花之地，但身上却没有丝毫的风尘之气，反倒仿佛天生有股孤傲的贵气。
　　秋麟奕自三岁时莫名中毒差点夭折后，歌妃就开始让他吃奇奇怪怪的东西，每天除了皇子必须的学习，晚上还要泡在黑乎乎的药浴，不时浴桶里还会有让人毛骨悚然地虫蝎类的东西，这一泡就是十年。
　　十年药浴，秋麟奕有一身异常白皙水润的皮肤，加上天生绝色容貌，又从不近女色，才会被性格变-态的二皇子觊觎，在歌妃被处死之后，第一个将失去保护的秋麟奕要回了府邸……
　　想起身体上的疤痕，被子下的秋麟奕不禁剧烈的颤抖起来，那段记忆对他来说，实在是太不堪回首。
　　身体本能的恐惧，从那个时候起，他就不惯与人同床。
　　骆越熄灯躺下，却发现身边的人开始开始不对劲，第一反应是这孩子该不会是紧张吧？伸手一搭，放在少年纤细的腰部……
　　倏地刚才身体还僵硬的人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兽般窜进了自己怀里，紧紧地搂着自己的脖子，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整个身体都贴在了他的身上。
　　“夫子……夫子……喜欢你，小奕喜欢你……你不要讨厌小奕……”
　　骆越不明少年为何这般惊怕，但却放柔声音拍着少年的背安抚：“怎么了？小奕，怎么突然说这个，夫子不会讨厌小奕的。”
　　秋麟奕仍是不安，蜷缩在那温热的怀抱里，一手抓着那人的亵衣，一手寻到骆越的手扯到自己的身上，穿过单薄的亵衣，引着那修长的手指触摸到自己的身体。
　　“夫子，小奕这样，你会不会嫌弃？”
　　他在害怕，害怕夫子知道他浑身伤痕之后会觉得恶心，他的身份从未欺瞒过夫子，夫子一定也知道他曾经、曾经被囚禁的事。
　　指腹触及到的皮肤，细滑仿若丝绸般，独属于少年细润的皮肤；但是却不是完美无瑕，背上、胸口、腰间……细细地淡淡的疤痕几乎遍布少年的全身……
　　有那么一瞬间，骆越有种强烈的将手抽回的欲-望，但是他没有，而是轻柔地抚过少年背上的每一处痕迹，浅淡的，却是实际存在的。
　　“小奕，男人身上有疤痕更添气概，夫子怎会嫌弃？”
　　“可是，这些都是……”秋麟奕咬唇，他身上的疤痕都不是什么英勇的战绩啊……
　　骆越勐然意识到什么，搂着少年的手臂紧了紧，黑暗中吻上少年的唇，柔声道：“没关系，那些都过去了，小奕现在是夫子的……怎么突然哭了……”
　　“没有！才没有哭！”
　　秋麟奕声音哽咽，听到夫子那么说他好开心，可是同时心也好痛。
　　夫子一定是误会了。
　　“夫子，小奕没有……”秋麟奕的头埋得更深，他没有！
　　“嗯？”
　　“小奕……没有跟别人做过……那个事……”
　　“……”
　　骆越惊讶，景风国霜王的嗜好天下皆知，秋麟奕入过霜王府亦是事实，难道那个人渣还会念及什么手足血缘不成？
　　仿佛懂得骆越心中所想一般，秋麟奕低低地出声：“秋少霜他是天阉……我也是那次才知道的……他不能人事，可能是因为这样，所以他喜欢折磨男孩子……他喜欢用道具……”
　　“别说了，小奕，别说了。”骆越的声音有些颤抖，不仅的对少年的心疼，更多的是，心底的恐慌，记忆被唤醒的恐慌。
　　黑暗中，秋麟奕的眼中无泪，空洞而茫然，他停不下来，从那个地狱逃出来后，他就逼迫自己遗忘，可事实上却印地更深。
　　“夫子，小奕发誓，将来一定要杀了他，一定！”七天，霜王府的七天，足以让他恨到刻骨铭心！
　　“嗯，那么小奕快些长大变强。”骆越顺着少年的意，柔声安慰。
　　同样是囚禁，秋麟奕可以心里只有恨，秋麟奕可以发誓手刃仇人雪耻；可他却做不到！所以，小奕快些长大吧……
　　胸中的恨意渐渐平息，秋麟奕才勐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暴露心底的情绪，一阵忐忑终是放下心来，缩在那人怀里的身躯不禁轻蹭了几下。
　　“夫子……”
　　轻吟浅唱的般的嗓音，带着少年变声时微微的喑哑，有股惑人心神的魔力。
　　唿吸相触，灼热的气息拂过脖颈，骆越的身体微僵，拍了拍少年的背，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小奕，今晚心绪不稳，容易冲动，你需要冷静地想清楚，明白吗？”
　　不是没有看出少年的意图，可是，他不希望他们的第一次仅仅只是一种慰藉。
　　秋麟奕却是不依，坦白地承认，这两天练剑肢体碰触后出现奇怪的反应之后，他已经冷静地想过了，所以他才会跟夫子坦言，他想要他们有更亲密的关系……
　　主动地，秋麟奕吻上了骆越的唇，身子像蔓藤一样，缠上了骆越的身体，努力讨好地亲吻，灵巧的手指也钻到骆越的腰部，企图撩开那层隔阂。
　　骆越被少年的挑逗折腾地倒吸一口气，这些年每月被蛊毒折磨，他心底有些排斥那种陌生的躁动，一向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禁欲身体的本能怎能经得住少年如此的厮磨，身体不过片刻便有苏醒的迹象。
　　“嗯……小奕！别乱动……”严厉阻止的话音，到了最后却成了欲拒还迎的语调，骆越急忙收声闭嘴。
　　也罢，骆越放送身体，热烈的回应少年的青涩，刹那间，空气灼热急促几分。
　　“嗯……夫子……小奕好喜欢你……”
　　得到回应的人开心极了，波光潋滟的凤眸更是闪烁出奇异媚惑的光芒。
　　身体绷紧，骆越的意识有些迷离，听到少年的爱语之后身体勐地一翻动，压在少年身上，盯着身下的人，目光灼灼。
　　“小奕，这可是你自找的！”原本今夜只是想逗逗这孩子，没想过要做到最后一步的。
　　秋麟奕却是欣喜，凤眸流转，刹那间风华溢彩。
　　“夫子……小奕是自找的……你还等什么呢……”
　　双臂勾上身上的人低俯的脖子，秋麟奕不怀好意的弓身蹭了蹭，在霜王府的那几天，他虽受尽折磨，但却知道如何挑起一个男人原始的想法。
　　十五六岁的年纪，身体柔韧，他一定会让夫子很舒服的，只要夫子喜欢，他什么都没有关系，至于以后，等他长大变强了，他会把这人圈在身边，细细地讨回来！
　　骆越哪里知道此时躺在身下的人的曲折心思，关键时刻，侥是平日淡然如他，也不禁有些急，三两下的扯去两人之间的最后一层束缚，骆越压在少年身上……
第五十一章水到渠成
　　秋麟奕没有坚持多久便在极致的快乐中解脱了出来。
　　骆越低头在秋麟奕的艳红的唇上吻了吻，微微嘶哑的嗓音响起：“小奕，舒服吗？”
　　“舒服……”秋麟奕眼中水汽朦胧，舒展身体躺在床上胸口上下起伏享受着余韵。
　　骆越闻言扬起一个满意的笑容，俯在秋麟奕的耳边，低声轻问：“疼吗？”
　　秋麟奕双眼紧闭，满脸通红，咬着唇摇头，只是有点怪怪个感觉，一点都不疼。
　　“乖，把眼睛睁开。”洞室内暖炉中炭火正旺，骆越居高临下，对少年羞涩的表情一览无遗。
　　颤了颤睫毛，秋麟奕缓缓地睁开眼睛，入目那人温柔地微笑，随即嘴唇便被轻轻咬住。
　　“小奕，别咬嘴唇了，你看这都快咬破了。”骆越瞥见少年水汽迷蒙的凤眸，透射出致命的蛊惑。
　　“小奕，你定是我的魔障。”
　　骆越咬住少年的耳朵，恨恨地说，这个孩子，从第一眼见到他时，就被他眼底蕴藏的世界所吸引！
　　不是三个多月前，而是十年，十年前。
　　那时的秋麟奕，还是景风国一个五六岁的皇子，一个被皇兄们拉倒假山后暗中欺负的小皇子……
　　正在享受欢愉余韵的秋麟奕哪里知晓骆越此时的心思，他只是像个得逞的孩子一般窝在骆越的胸口，一下一下地唤着：“夫子……夫子……夫子……”
　　那一声声唿唤，回荡在空荡荡地的山洞中，余音环绕，骆越听在耳中竟有些恍惚，多年来他诸事淡泊，此时此刻放纵身心，耳畔的不绝地深情听得只觉心口温暖炽热。
　　静静地搂着怀里的人，骆越闭上眼睛感受此刻的美好与宁静。
　　秋麟奕亦是无声的缩在骆越的怀里，相依一起，仿佛能体会到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脆弱和寂寞。
　　突然，温顺的少年翻身压在晃神的人身上，十指相扣掌心灼热，低头在那双静若潭水的眸子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夫子，小奕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一直一直对你好。”
　　轻柔的语气异常的坚定，少年眼中的光芒耀人——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遇上什么人，他永远都会对夫子很好很好。
　　这是誓言，秋麟奕在心底暗自发下的誓言。
　　骆越清晰的感到心跳顿了一瞬，那般朴素动人的情话。
　　谁，执我之手，敛我半世悲愁；谁，吻我之眸，遮我半世伤怀。
　　这一刻，即便是谎言，他亦无法逃脱。
　　抬手覆上眼眸，骆越无声轻笑，心动了，彻底的动心了。
　　那颗被铁壁铜墙包裹的心，那颗冰冷的被那人纠缠了十多年却没有融化的心，却在少年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下，层层剥落，丢盔弃甲。
　　“小奕，你……”
　　骆越侧头，看着少年青涩绝美的容颜，这样轻狂的年纪，这样容易冲动的年纪，说的话能信吗？可是，那双灼灼凤眸中闪烁的光芒却是透着刺目的挚诚。
　　“……别忘了……”别忘了你今晚说过的话！
　　嗫嚅着嘴唇，骆越想说什么，却终究是没有出声。
　　有现在的美好和宁静便是足以，何必贪想以后？以后的会发生什么事，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何必去强求约束他人？
　　仿佛听到骆越的心声一般，少年勐地坐起身，丝毫不顾自己赤-裸酸痛的身体，肃然地板着脸，严肃的宣告：“夫子，小奕没有骗你，夫子是我最最重要的人，永远都是！”
　　命途多舛，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惊诧的表情，怔楞了片刻，嘴角终是抑制不住的上扬，骆越随手捡起床上散乱的外袍，宠溺地为少年披上。
　　“多大的人了这是……”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身的状况，秋麟奕脸上飞快的爬上红霞，一骨碌重新熘进被窝里，整个头都盖得严严实实。
　　骆越顿觉好笑，赤-身下床将自己已经褶皱的亵衣随意披上，随即弯腰将被窝里的人捞了出来。
　　“小奕，先别睡，那东西留在体内，明日怕是要闹肚子了……”
　　外头有现成的温泉，何不享受一番？
　　“嗯。”
　　温顺的任由男子抱起，秋麟奕暗道幸好这里没有别人，否则让他怎么见人啊，不行不行，他得加紧时间锻炼身体，快快长大，有一番作为，才能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谁，执我之手，敛我半世悲愁；谁，吻我之眸，遮我半世伤怀。
　　这一刻，即便是谎言，他亦无法逃脱。
　　抬手覆上眼眸，骆越无声轻笑，心动了，彻底的动心了。
　　那颗被铁壁铜墙包裹的心，那颗冰冷的被那人纠缠了十多年却没有融化的心，却在少年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下，层层剥落，丢盔弃甲。
　　“小奕，你……”
　　骆越侧头，看着少年青涩绝美的容颜，这样轻狂的年纪，这样容易冲动的年纪，说的话能信吗？可是，那双灼灼凤眸中闪烁的光芒却是透着刺目的挚诚。
　　“……别忘了……”别忘了你今晚说过的话！
　　嗫嚅着嘴唇，骆越想说什么，却终究是没有出声。
　　有现在的美好和宁静便是足以，何必贪想以后？以后的会发生什么事，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何必去强求约束他人？
　　仿佛听到骆越的心声一般，少年勐地坐起身，丝毫不顾自己赤-裸酸痛的身体，肃然地板着脸，严肃的宣告：“夫子，小奕没有骗你，夫子是我最最重要的人，永远都是！”
　　命途多舛，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惊诧的表情，怔楞了片刻，嘴角终是抑制不住的上扬，骆越随手捡起床上散乱的外袍，宠溺地为少年披上。
　　“多大的人了这是……”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身的状况，秋麟奕脸上飞快的爬上红霞，一骨碌重新熘进被窝里，整个头都盖得严严实实。
　　骆越顿觉好笑，赤-身下床将自己已经褶皱的亵衣随意披上，随即弯腰将被窝里的人捞了出来。
　　“小奕，先别睡，那东西留在体内，明日怕是要闹肚子了……”
　　外头有现成的温泉，何不享受一番？
　　“嗯。”
　　温顺的任由男子抱起，秋麟奕暗道幸好这里没有别人，否则让他怎么见人啊，不行不行，他得加紧时间锻炼身体，快快长大，有一番作为，才能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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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温情余韵
　　氤氲水汽如白雾蒸腾，骆越抱住秋麟奕泡在温泉中，水温刚好，烫在皮肤上微麻，深入毛孔直入体内，缓解浑身的疲惫和酸痛。
　　“嘶……”
　　身体刚没入温泉中触及热水，秋麟奕脸色一白，难耐地发出一声嘶吟。
　　“忍耐一下，待会适应了就好，这温泉对你身体有好处。”抱住怀里的人，骆越柔声安抚。
　　很快就适应了温泉的热度，身体也不再疼痛，秋麟奕红着脸开口道：“夫子，放我下来吧，小奕可以站得稳。”
　　骆越挑眉戏谑的眼神瞧了瞧怀里的人，放开一臂让少年的腿沉下，另一只手却仍紧紧的扣住少年的腰身。
　　“别把话说得太严实。”
　　说话的同时，骆越的搂着少年腰肢的手臂微微一松，秋麟奕的脚顿时一软，脸上瞬间比火上烤的虾子还红。
　　骆越轻轻一笑，低头在秋麟奕的脸颊上亲了下，柔声道：“小奕，双手搂着我的脖子……”
　　秋麟奕眼眸疑惑，却是依言双臂绕到骆越脖子后紧紧地搂着。
　　骆越见眼前少年闪烁地凤眸中隐隐带着些许期待，不禁抬手在少年眉间大力点了一下。
　　“想什么呢！？小小年纪，色字头上一把刀，夫子让你把腿张开是为了方便清理……”这个姿势虽然暧昧情色，但却最舒适。
　　秋麟奕顿时埋低头，恨不得洞里裂个缝让他转进去，何时他竟变得那么急色了？可是，那人是夫子，也无妨的吧？
　　借着温泉的滋润，骆越顺利的为心爱的人清洗干净。欢乐的沐浴止于一个热吻。
　　两人的唇彼此离开时，唿吸都已紊乱，骆越背靠在光滑的石壁上仰头，秋麟奕亦软在骆越的胸前剧烈的唿吸。
　　狂热急切的吻，持久而缠绵，有那么一瞬，秋麟奕以为那人会深入一步，可是最后却只仅仅是一个深吻，不得不说，心底小小的失望。
　　待到唿吸平稳，骆越才重新对上少年的眼睛。
　　“小奕，明日，可不许再逃了哦！”
　　指尖停在少年的腰部，骆越盯着秋麟奕盈满水雾的凤眸，轻缓而严肃地命令。
　　既期盼又恐惧。
　　这是秋麟奕之前逃避他碰触的原因，如今砂纸捅破，身体彻底纠缠结合，圆了他的这份期盼，平了他那份恐惧，这样便不必在恐惧了吧？
　　秋麟奕凤眸张大，似是很惊讶那人觉察到自己逃避的缘故，黯淡片刻之后随即又光芒闪烁，欢喜地点头，夫子这般美好，他怎会再逃？
　　得到满意的回答，两人又在温泉中泡了一会才穿衣回房，再次睡在一起时，两人心中唯有满满地愉悦。
　　此后，骆越再扶正秋麟奕用剑的手势角度亲密接触时，秋麟奕已不在局促逃避，而是脸色微红地点头改正，若是遇到十分难到火候的招式，骆越便会以树枝为剑，示范一次。
　　而秋麟奕虽然还是会惊艳，但却能认真看透招式中的奥秘。因为他渐渐发现，每次夫子示范完招式之后，脸色都会很难看。
　　另外，秋麟奕发现，除去在无方书院中庸散的惰性，骆越绝对是一个好师父，天一的精妙自是不用说，便是白日里手札上的招式，柔中带刚，刚柔并继，招招精密，平静的剑招中暗透凌厉的杀气，在天一内息的配合下，可谓杀人于无形，慑人于无声。
　　秋麟奕手中的铁剑是他们在雪城一家铁匠铺随意挑的，青锋未开，一把寻常剑在剑气的包裹下，千年积石，破之如泥。他虽未见过天下各大门派的武功特色，但身为崇尚武力的景风国皇子，幼时他早就见识过皇室不外传的武功，却比不上他现在所学的招式之分毫。
　　朝夕相处，他自是见过骆越的笔迹，而那几本薄薄的手札上，皆是熟悉的笔墨勾勒，以区区唇舌言传，三言两语道出每招每式的精髓，若非亲自自创的招式，谁能办到？
　　心底暗暗钦佩的同时，秋麟奕不禁好奇”夫子”的真实身份来，如此惊才魅力，怎会是一个区区山野夫子？
　　然而好奇仅止于好奇，在夫子的精心指导下，秋麟奕的功力可谓一日千里，进步神速。
　　当然，两人的关系不仅是师徒，偶尔兴起时，床头鱼水之欢自是理所当然，一回羞两回熟，次数多了两人可谓琴瑟和鸣，情事相当和谐。
　　不得不提的一个问题是上下之分，在这方面，两人谁也没明示暗示过什么——照旧！
　　所谓的照旧，当然就是第一次咋办，以后都咋办啦！
　　关于这一点，秋麟奕的态度是默许，来日方长。
　　况且现在夫子看起来已经很喜欢他了，每个月初蛊毒发作的时候，夫子已经不会抗拒自己的抚慰了，虽然每次他都会折腾的很惨，但至少夫子不会再想以前一样把他当外人一般推开！
　　闲暇之余，秋麟奕也会歪着脑袋严肃地思考那个问题——什么时候比较适合反攻，并且立于强攻的地位百年不变呢？
　　日子如流水般，无声趟过，洞中不知人间岁月，不知不觉中，他们在溶洞中度过除夕，庆完上元节，转眼仿佛能看到倾雪国春寒过后，又是一波独特的梅花香洒人间的圣景。
　　白昼虽日日见长，洞中的流水也充沛不少，俗世的春风正暖，倾雪国却依然沉浸在风雪中……
　　这日，秋麟奕照常晨起泡温泉，之后便是持剑练武，所有招式走过一遍之后，长舒口气，收剑凝气，打算回洞室中将还赖在床上的人唤起来吃饭。吃过饭后，骆越便会正式开始教他新的招式。
　　在洞中闭关的日子，秋麟奕依然没有断烟火，一是食物乃人之生存必须，二是若是他少吃，那人估计也不会比他多吃一顿。
　　“夫子，都快晌午了，起床啦~”
　　在门口的时候，秋麟奕就已出声，日子久了，本性便毕露无疑。
　　没用多长的时间，秋麟奕就发现骆越早晨的床气非常的重，若是他不愿起身有人硬是吵闹，怕是要被折腾的很缠。
　　这些都是秋麟奕用血和泪亲身体验过的，记得那日他因无知犯了夫子这忌讳，当然便被挑得欲-火焚身不得纾解，最后楞是求饶大半夜才被允许自行解决，每每回想，秋麟奕就觉悔不当初！
　　“夫子，该起了……”
　　又是一声轻唤，秋麟奕采取的是温柔持久战术。
　　平静的唿吸依旧没有回应。
　　秋麟奕放下手中的剑，洗脸净手来到床前，低头吻上床上睡得正酣的人，由浅入深，挑开唇舌直入口腔……
　　口中的唿吸被抢光，连带鼻息亦染上了灼热的温度，骆越皱着眉头不情愿地眼睛睁开一条缝，好不幽怨地开口：
　　“小奕，你别总用这招……”
　　屡试不爽！
　　怎能不用？
　　秋麟奕心中暗笑，转身穿过拱门到洞室旁的一个小厨房，因此没有看到骆越捂着胸口凝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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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沉月宝剑
　　心口微微抽痛，许久未成犯过的心疾竟隐隐有发作的迹象，骆越恹恹地起身洗漱，随后找出几粒早期配制的救心丸咽下才在桌旁坐下。
　　“咦？夫子今日起的好快啊……”
　　秋麟奕双手端着饭菜放置在石桌上，又来回一趟布好碗筷，心情跃然。
　　骆越面色如常，端碗执筷，专心的吃饭。
　　转眼间，两人闭关已三个月，秋麟奕的天一境界更臻一步，武功招式内力都可以进入江湖一流高手的行列；但是若论实战经验，秋麟奕可谓全然空白，生死关头，遇上真真的高手，怕是只有落败殒命的份。
　　这一点，骆越深感惭愧，他应许传授秋麟奕武功，却无法做到事事躬身，或许他该改变一下教授的方法！
　　“小奕，我们出关吧。”
　　心念一定，骆越抬眸看向埋头扒饭的少年，不到半年的时间，少年的骨骼已渐渐长开，身体拔高强健了不少，皮肤褪去白皙，泛出几分健硕地蜜色，长发被一条黑色发带高高束起，英气逼人。
　　“哈？”
　　秋麟奕把头从碗里抬起，惊讶不已，夫子不说要闭关半年吗？怎么才三个月就突然要出去了？他其实对现在的生活有种乐不思蜀的感觉。
　　“小奕，你的武功虽然日进千里，但却一直都没有对手，缺乏实战经验，所以我决定给你找些练手的对手。”仿佛想到什么有趣的人似地，骆越的眼角充满了兴味的笑意。
　　秋麟奕闻言，眼睛一亮，习武孤独，他早盼着能有练手的机会，就像……
　　斐歆和辛夷一样……
　　“啊，对了，夫子，我们出去之后，我就可以和斐歆、辛夷他们比试一番了，哼，小奕现在一定可以打败他们！”
　　说到兴头，秋麟奕不禁跃跃欲试，那时看斐歆的剑法很厉害的，可是如今，他也能长剑挥舞携风破缕！
　　骆越点点头，笑道：“那吃完饭你就去收拾一下，我们待会就出去。”
　　溶洞的洞口设有机关，当时他们为了全心闭关习武，便放下巨石阻隔洞外连通；此时他们要出去，亦不过是重新打开机关的举手之劳。
　　背上一个简单的包袱，秋麟奕步履轻快，恨不得踏上轻功飞出溶洞，但又不舍得抛下夫子一人在洞室中，于是两人并肩，不紧不慢地走着。
　　溶洞曲折迂回，从主洞室到洞口不过两三里的距离，但骆越满腹心思走得极慢，若论武功，他所认识的中当属萧寒殇为最，可是寒殇鲜少离开凌寒宫行走他国，若要让他指点小奕的武功怕是不可能。
　　“夫子，快点啦，走快一点……”
　　城府再深的人，在亲密的人面前，总会展露出最原始的一面，秋麟奕走在前面，回头招手扬声催促。
　　骆越摇头轻叹，还是先去和斐歆和辛夷他们说一声吧。
　　“拿着——”
　　一声轻喝，骆越几个快步追上前面的秋麟奕，抬手一抛，将一直贴身携带的一副墨画抛给了少年。
　　秋麟奕眼明手快一把接过。
　　“呀，夫子，你这画好重啊……”
　　手臂蓦地一沉，秋麟奕惊讶不已，虽然平日里夫子很宝贝这幅字画，总是随身携带，但是没想到区区一幅字画，竟这么有分量，莫非画轴是用金子做的不成？
　　仿佛看出少年眼中的疑惑和猜测一般，骆越轻笑一声，道：“打开看看……”
　　秋麟奕眨巴一下眼睛，心底微微震惊，夫子鲜少有钟爱之物，这墨盒中的字画算得上是唯一的一样！从村子里出来，夫子只带来贴身换洗的几件衣物、几本手札书卷，以及这长长墨盒中的神秘”字画”。
　　入目一幅簇新卷得分外熨帖的画卷，秋麟奕的眼睛盯着雪白的宣纸，心中隐隐期待，不知夫子悉心携带在身边的画里，会有谁的身影？又会留下谁的笔墨？一定不会是他，因为他来之前，夫子便有了这幅画……
　　“夫子，你这画里都画了些什么？……”
　　终究是抵不过心底地好奇，秋麟奕压下胸口闷闷地钝痛，故作轻松地仰头笑着开口。
　　骆越眼中的笑意更深，透着浓烈的温柔和宠溺。
　　“展开看看便知……”
　　屏住唿吸，秋麟奕从墨盒中拿出沉重的画卷，徐徐展开，没有臆想中的羞涩少女，更没有娟秀贤淑的字迹，唯有空白，和画卷宣纸背面一样的雪白。
　　然而，当图穷尽头时，秋麟奕的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凤眸。
　　“夫、夫子……这、这、这是……”
　　完全忘记了言语，秋麟奕惊愕于指尖滑过的坚硬冰冷，精致地龙纹雕刻，古老而神秘的鸟篆铭文，皆透着肃杀威严的寒气。
　　“小奕，从今日起，它便是你的了！”
　　仿佛没有看到秋麟奕满眼的震惊，骆越淡淡地开口。
　　这三个月来，少年用的剑不过是一把寻常精铁打造的剑，而且尚未开锋。如今出关对敌，是该有把像样的剑了，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用的惯。
　　秋麟奕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楞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什么？？这把剑是他的了？？
　　——沉月剑
　　当日父皇亲自锻造这把剑，赞其剑华足以让天上的月亮羞愧得沉落。
　　想起那个孕育自己的绝世男子，骆越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柔和。
　　“小奕，一直以来，夫子都没送过你什么，这把剑，就当做你出师的礼物吧。”
　　宝剑配英雄，再绝世的好剑，在他手中也绽放不出美丽的剑华，不若赠予需要他的人。
　　“不要！”
　　秋麟奕勐地拒绝，虽然他很喜欢这把剑，但这是夫子的心爱之物，他绝不能夺夫子所爱！况且，出师？他满打满算才学了五个月，怎么可能就出师呢？
　　骆越微微一笑，揉了揉少年柔顺的长发，只道：“这是师命。”
　　少年撅着头，倔强地抿唇不语。
　　骆越无奈，忽而严肃地开口：“小奕，莫要辱没了这把好剑！”
　　抬眸间，四目相撞，那份温柔地期待和信任，秋麟奕强忍心头剧烈翻腾的情绪，奉剑于双手间，双膝跪地，挚诚的凤眸，肃然无比。
　　“夫子，秋麟奕在此立誓，他日沉月剑所到之处，必受世人敬畏！”
　　这一刻，骆越脸上没有笑容，更没有喜色；有的只是沉重的压力，源自内心深处的压力，源自对少年未来无法笃定的压力。
　　秋麟奕，若干年后，还会只是他的小奕吗？
　　“起来吧。”
　　声音微哑，骆越淡漠地上前虚扶了一把，凝视着少年清澈却看不透底的凤眸，这孩子并非池中之物啊。
　　“夫子，小奕不想出师，小奕还想继续跟着夫子……”低着头，少年委屈的出声，他才不要离开夫子呢！
　　骆越顿时诧异，不禁好笑，敢情他送了出师礼就是赶人走了？
　　“小奕，夫子何时要你走了？”
　　“啊？……”没有吗？好像确实没有……
　　秋麟奕傻傻地笑了起来，看他都在胡思乱想什么，出来之前夫子还跟他说要一起去看辛夷和斐歆他们呢。
　　“小奕，你可曾想过如何报仇？”
　　快到溶洞洞口时，骆越驻足，微微侧头，第一次直白的问少年关于仇恨的问题，皇子复仇，牵涉整个景风国，并非易事。
　　“有啊，但时机尚未成熟。”
　　语气坦荡轻畅，没有一丝身负深仇大恨的阴霾毒辣，仿佛一切他已心有打算。
　　骆越笑了，嘴角微微扬起，笑得浅而淡。
　　倾此一生，不论其他，单说得徒如此，复何求？
　　洞口巨石滑开，露出天地苍茫，刺目的阳光经过冰雕般世界的折射，异常耀眼。
　　此时初春三月，倾雪国的寒冷仍没有过去，少了纷飞飘扬的浩雪，多了沉静晶莹的冰霜。
　　“小奕，出了这道门，你的第一个对手是——辛夷！”
　　“药罐子，哈哈……夫子等着瞧……”
　　英姿飒爽，少年轻狂。
　　骆越但笑不语，小瞧辛夷这个”药罐子”，可是要吃大亏的！
　　然而终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骆越万万没有想到会在雪城碰上萧寒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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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冰雕奇遇
　　瑞王爷亲自奉上府邸当做太子妃大婚的贺礼，昔日的瑞王府已成太子妃出宫的休憩之所，太子妃鲜少出宫，是以府上只留些护卫和打扫的宫女，由宫中内务府派人管理。
　　骆越和秋麟奕二人出了溶洞，并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开，直奔皇宫，甫入城中街市，竟见满街车水马龙晶莹剔透。
　　“哇！——夫子，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平时躲在屋子里取暖的人都跑出来了，而且这满街的冰雕，好壮观啊！……”
　　仿佛置身于一个透明晶莹的世界，冰雕镂出的冰灯、冰树、冰花、冰鱼、冰马……甚至冰雕的桌椅房屋，惟妙惟肖的人偶，系上薄薄地丝帛彩带，飘飘扬扬，连绵整个视线，满目火树银花，争艳斗奇。
　　“正怜火树斗春妍，忽见清辉映夜阑。出海鲛珠犹带水，满堂罗袖欲生寒。烛花不碍空中影，晕气疑从月里看……倾雪国闻名于世的三月白冰节，如此壮观，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当空的春阳冷冷如霜，恰是给了这遍地冰雕绽放绚丽色泽的宠溺，晶莹的冰雕，回报地是璀璨地七彩光芒，无数的冰雕似乎要将大街周围的空气都冷凝，但热情的百姓却融化了其中的冰冷，融融欢乐，欢笑阵阵。
　　“原来是白冰节啊，这个小小奕也知道。听闻倾雪国的白冰节会持续七日，也不知道这是第几天了，夫子夫子，我们先不进宫了，小奕想玩过白冰节再去找斐歆他们。”
　　没有人能抵御眼前的美景，纯净剔透的世界，无数的冰雕释放出的冷气凝聚成雾，白茫茫地一片，却并不萧瑟，因为那些七彩斑斓的飘逸丝帛鲜活了这个世界，因为那些欢笑赞美声给一切赋予了生机。
　　“好。”
　　骆越欣然点头，如此巧合的遇上白冰节，当然不容错过！
　　“哦耶~~！”
　　秋麟奕一声欢唿，便拉上身边的人的手，挤进了熙嚷的人群中。
　　“夫子，快来看这，那冰灯怎么还能亮呢？”歪着脑袋，秋麟奕盯着一家中年人摊位前的一盏明亮冰灯，惊讶不已。
　　“冰灯内放了能发光的植草或是虫子之类吧，倾雪国中的奇珍异物真多啊……”
　　秋麟奕外下腰定睛一看，果然发现镂空的冰灯内悬着一个小小的透明袋子，里面有个蒲公英似的”虫子”在漂浮。
　　“哈哈，这位公子好见识！两位公子第一次来倾雪国的吧？你们真是选对时候了，这冰灯可是我国一绝……”
　　“大叔，你这冰灯里悬的是何物？这般神奇！”亮晶晶的凤眸一闪一闪，秋麟奕仿佛一个好奇宝宝一样追问到底。
　　“这个啊，我们这把它叫做”水萤”，生活在城外的深水里，为了让这冰灯亮起来，当地人会破冰下水捕上一些来……”
　　“嗯嗯，只能作装饰的灯华而不实，这”水萤”点的冰灯，真漂亮啊，大叔，这个冰灯我要了，多少钱？”
　　“哈哈，不贵不贵，看小公子英俊非凡，五十文钱就行了。”
　　秋麟奕手提冰灯，豪爽的付了银子转向另一家，当然也不忘把一直在旁边摇头无奈地骆越拉上。
　　“夫子，你再看这，这冰雕的人多逼真，好像连毛发都能数清……”
　　所谓的少见多怪，说的就是现在的秋麟奕。
　　“倾雪国的百姓一年有大半的时间是和冰雪打交道，倾雪国人的冰雕技术堪称四国之首，连赤炎国最手巧的木雕工匠都甘拜下风。”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说的便是这个道理，骆越昔年行走四国游历天下，才有今日的见闻。武学亦是如此，没有见过血杀过人的剑者，不是真正的用剑人！
　　“夫子，我们买两个人偶冰雕吧。”
　　说着，秋麟奕一把将手中提的冰灯交到骆越手中，时而凝眉，时而摇头，时而抿唇，开始认真的挑选起人偶来……
　　手心被牵着的骆越站在一旁当然也没有闲着，目光同样在街道两旁的冰雕上飘忽，突然，骆越眼中闪过一瞬惊讶。
　　“遥儿？他怎么会在这？”
　　视线追踪不远处那道白衣白褂白靴的背影，骆越心头一动，回头对秋麟奕道了声”我去那边看看”便放开了秋麟奕的手，朝人群中的身影追去……
　　正聚精会神地挑冰雕人偶的秋麟奕根本没有听到骆越的话，连被放开的手也抬起一并用来挑人偶了。
　　片刻之后，秋麟奕凤眸一亮，闪烁出耀人的光芒——
　　“哎呀找到了，夫子，这个真像你，我们买……咦？夫子呢？……”
　　欣然回头，却发现原本在身边的人已失去踪影，秋麟奕心口倏然一窒。
　　“老板，这个人像冰雕我要……”
　　秋麟奕匆忙掏钱，眨眼间竟发现眼皮底下看中的冰雕人偶不见了。
　　“寒殇，这个人偶怎么那么像那个家伙，我们买回去给他当”遗照”吧，哈哈哈……”夸张的笑声，源自一个貂皮狐裘的年轻男子。
　　秋麟奕侧头，赫然发现自己看中的那个冰雕人偶正在另一个陌生的男子手中，微微蹙了蹙眉，这人似乎有些眼熟……
　　视线一偏，秋麟奕的目光落在年轻男子身边的黑衣男子身上，此人面若寒冰，不苟言笑，一身紧身单薄黑衣，领口和袖口都以紫金细线绣有狰狞的骷髅图案，手中抱了把长剑，给人一种生人莫近的冷冽压迫感。
　　这样两个男子，一人貂皮狐裘笑靥明媚举止浮夸，一人暗色黑衣面无表情目光冰冷，奇异地并肩站在一起。
　　“把冰雕还给我，是我先看上的！”
　　奇异不奇异暂且不论，先把冰雕人偶抢回来再说，秋麟奕急着去寻人，手掌一伸，语气不禁有些冲。
　　于是这直接导致萧凌轩不爽，很不爽！一直被弟弟冷漠对待忍气吞声也就罢了，出门逛个白冰节竟然还被一个小屁孩甩脸色。
　　“什么叫你先看上的，爷拿到手才是王道！”说着，萧凌轩一挑眉，得意的扬了扬手上的冰雕人偶。
　　哼，来抢啊，有本事你就来抢啊！
　　挑衅，赤果果地挑衅！
　　别的人偶也就罢了，偏偏是雕得跟夫子那么相像的人偶，他是怎么也不会谦让的！
　　“你到底给不给？”
　　压下胸中的怒气，秋麟奕瞪大凤眸，眼中烈火明灭闪烁，该死的，这家伙到底是哪里冒出的纨绔子弟，莫名其妙跟他抢”夫子”！
　　“不给。”
　　耸耸肩，萧凌轩很欠扁地吐出两个字，脸上就差点直接写上”抢吧，快来抢啊”几个大字，他就是有恃无恐怎么着？
　　“哎哟喂，两人客人啊，老头儿这冰雕人偶满桌子都是，你们再另外挑一个，千万别闹事啊……”小摊的老头一见势头不对，急忙出声劝阻。
　　可是，显然为时已晚。
　　认定对方有意挑衅之后，秋麟奕不再废话，伸手如电，五爪只奔萧凌轩手中的雕像。
　　然而却有一只手比他更快！
　　手臂被人扣住无法动弹，秋麟奕才转头正视一直沉默地黑衣人。
　　“放开！——”
　　内力一吐，秋麟奕勉强震开了黑衣男子的束缚，手中宝剑横与胸前，冷静道：“这位公子，那个冰雕人偶确实是我先瞧上的，若你是想打架，我奉陪到底，但打完之后请你把那冰雕人偶还给我！”
　　冰雕人偶他是一定要拿到的！
　　“这个嘛……”萧凌轩眼珠一转，脑海中竟飞快的闪过一个人影，随即便失声地惊叫：“天啦，你该不会是……”
　　倏然掩口，萧凌轩诡异地笑了笑。
　　“好！这个”人”可以给你，但是——你要打赢他才行！”
　　萧凌轩指了指手中的人偶，意有所指，难怪这少年对这冰雕如此执着！原来他中意的是这”人”，所以连带像那人的冰雕人偶要收藏！
　　一咬牙，秋麟奕点头道：“那先说好，我要是赢了你要把冰雕给了！”
　　“当然！”
　　转身向小摊主人叮嘱一番让他转告夫子自己的去向，秋麟奕这才拱手开口：“这儿打架伤及无辜，那边有块空地，我们去那边比！”
　　领路在前，秋麟奕选择了干脆利落，希望速战速决，最后在夫子寻回摊位前搞定那个黑衣人！
　　“你是故意的！”
　　等待秋麟奕走远一些，萧寒殇才微微转头，看向一旁眯着眼似乎又在算计人的大哥，不禁为前面几步的少年默哀。
　　“凌轩，那少年的内力有些古怪。”
　　见身边的人正笑得奸诈欢乐，萧寒殇司空见惯，只在提及少年内力时，古井无波的眼中露出一丝惊奇，低头看了眼犹蒙着一层寒霜地手心，那少年方才释放出的内劲，好冷！
　　“咦？寒殇，你别告诉我你打不过？”
　　萧凌轩开始故意找茬，哎没办法啊，谁让他是硬把凌寒宫的寒殇拉出来陪他游玩的呢！一路上他这冰块似地弟弟就没怎么搭理他，迫于无奈，他只好制造些麻烦让寒殇关心关心咯。
　　萧寒殇冷冷地瞥了笑得无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胡闹惹麻烦的男子，天啦，到底谁在是哥哥？为什么做弟弟的他总要给萧凌轩收拾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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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孩子心性
　　白冰节万人空巷，连平时鲜少出门的大家闺秀都身披五彩衣裳前来观看冰雕，大街上的拥挤可想而知。
　　“遥儿，遥儿……等一等……遥儿……等等夫子……”
　　骆越挤在密密麻麻人群中，时不时撞到别人的肩膀引起一阵小小的抱怨，仓促道歉复又在人群中搜索那道小小的白色身影。
　　当初离开村子时，惟独遥儿没有出现，骆越从不知小逍遥从何处来，是以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有说过。如今竟然在倾雪国的白冰节上见到遥儿的身影，他怎么也不能错失相遇的机会。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骆越只看到男孩的背影，但他肯定，那个小男孩一定是遥儿！
　　艰难地穿过熙攘街道，骆越追到一个偏僻的酒巷子里，一直在实现中的小白影却倏然不见踪影，骆越不禁一急——
　　“遥儿……遥儿……快出来啊……你听到了对不对？……”
　　骆越直觉的相信，遥儿听到了他的唿唤，否则不会若隐若现地放慢速度，引他到这个无人的巷子里来。
　　微微喘了口气，骆越大声朗道：“遥儿，你别生夫子的气，是夫子不对，走的时候竟然没有让遥儿知道，对不起，遥儿，你快出来……”
　　倏地，骆越的身体被什么东西从背后勐地撞了一下，随即两只短短的手臂从后面绕到腹部，固执而委屈地紧紧搂着不放。
　　“夫子好坏……遥儿讨厌……讨厌忘记遥儿的夫子……讨厌……”
　　闷闷地委屈声从背后传来，骆越一阵心痛，双手握住男孩的两只手掌，松开腰间的束缚，而后缓缓转过身，发现男孩死死地低头不看自己……
　　“是夫子不对，遥儿，你怎么会回倾雪国来？”蹲下身子，骆越捧着男孩委屈的皱在一起的脸，轻柔地抱着怀里。
　　“遥儿想念夫子了……”
　　一句朴实的想念，道尽了男孩心中的依恋，小逍遥把头埋在那温暖地怀抱，一如既往地蹭了蹭，熟悉的气息让他鼻头酸涩，明明再也不想回到倾雪国，可是因为想念，所以不远千里的跑到他的身边。
　　“夫子，遥儿好想你啊……遥儿去书院找夫子，书院的学生都说你走了……遥儿不相信，夫子走了，怎么可能不告诉遥儿……遥儿好伤心啊……夫子，你一定是找不到遥儿才没有告诉遥儿的对不对……夫子怎么可能会忘记遥儿呢……一定不会……”
　　断断续续的闷声闷语从胸口传来，骆越蓦然发现自己无意的行为伤害了怀里的这个男孩。
　　微微放开怀里的人，骆越凝视着那双纯净地泛着雾气的男孩，柔声开口解释：“就像遥儿说的，夫子怎么可能会忘记遥儿，只是夫子离开的仓促，又不知道遥儿住在哪里，所以夫子让智文转告遥儿了……”
　　“嗯嗯，智文哥哥跟遥儿说过，遥儿听了好开心，但又好难过……”亮晶晶的眼睛，小逍遥扁了扁嘴巴。
　　“乖，现在夫子在这，不难过了啊……”
　　将男孩重新搂进怀里，骆越不敢想象一个孩子是怎样孤身一人从景风国来到倾雪国寻他的，即使的神秘的小遥儿，这份感情也让他感动。
　　“嗯，夫子，遥儿刚才还看到小奕哥哥了，夫子是不是一直和小奕哥哥在一起？”
　　歪着脑袋，小逍遥好奇宝宝般地问道，嘟着嘴，水雾般的眼睛里写满了羡慕和妒忌，不管了，以后他再也不到处跑了，他也要粘着夫子。
　　若是以前，骆越定然毫不犹豫地点头，然而此刻，在这纯净毫无心机的孩子面前，骆越竟哑然不知如何回答，脸上微微爬上一抹淡淡的红晕。
　　“对了，小奕还在等着我们呢，遥儿，我们这就去找小奕……”
　　尴尬间，骆越站起身牵着遥儿的手，岔开了话题，离开了这么久，也不知小奕等急了没有，想到那少年焦急的模样，骆越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优美的弧度，却遗漏了身边男孩眼中的失落。
　　骆越迈开步子，发现手上牵着的人儿并没有跟上，疑然回头。
　　“遥儿，怎么不走了？”
　　小逍遥低着头，嘴里轻声地嘀咕着什么，骆越没有听清，只是眼中的茫然更甚，这孩子，又在闹什么脾气？莫不是还没有原谅他？
　　“走不动了……”
　　明亮灿烂，孩子的笑容最是生动，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小逍遥决定还是撒娇赚回本先。
　　“这……”骆越有些无语。
　　“夫子，抱……”
　　小逍遥双手一伸，笑得阳光明媚，人畜无害，反正在夫子面前，他就是个孩子，那么他便做个孩子！有时候，”孩子”这个词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优势——他有撒娇的权利！
　　一声轻叹，骆越蹲下身子，亦伸出双臂将小逍遥抱起。
　　“遥儿，你真重啊，以后少吃一点……”
　　一手抱着撒娇的大孩子，骆越在男孩的鼻子上重重地点了点，真是几个月不见，这孩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竟然利用他的愧疚邀甜头。
　　“嘻嘻……夫子对遥儿这么好，一定不舍得让遥儿挨饿……”小逍遥双臂环在男子的脖子上，有恃无恐。
　　“你呀……”仿若叹息，满是宠溺。
　　“夫子，无论你以后去哪里，遥儿都会追上你的。”冰冰的脸颊贴在炙热的脖颈上，逍遥语气轻轻，却异常坚持。
　　骆越一笑，不置可否，多么孩子气的想法啊。
　　绕进巷子，避开拥挤的人群，骆越抱着逍遥，很快就回到了卖冰雕人偶的小摊子前，却没见秋麟奕的踪影。
　　“老人家，请问……”
　　“哦~~是这位公子啊，方才那位小少爷让老夫转告公子，让公子你到那栋大房子后面的林子里去找他……”
　　骆越笑着道谢，顺便买了个冰雕的小孩人偶送给怀里的人。
　　小逍遥嫌弃地拿着手里的人偶，嘟着嘴闷闷不悦：“人家想要大人模样的冰雕，才不要这么个露屁-股咧嘴傻笑的小屁孩呢……”
　　话虽这么说，手心的冰雕却是拽地牢牢不放。
　　拐了两个弯，人迹渐少，喧闹声渐低，绕到大院宅后方时，隐约竟听到刀剑剧烈碰撞的声音，骆越心头一紧，不禁加快了步伐。
　　“夫子夫子，快放遥儿下来，遥儿可以自己走……”同样察觉到什么一般，遥儿扯了扯骆越的衣襟。
　　“遥儿乖，别乱动。”
　　无暇止步，骆越反倒抱紧怀里的人，从丹田运起几分内力踩着轻功循声奔去。
　　“拔剑！——”
　　冰冷的声音，黑衣男子身如鬼魅地缠在白衫少年附近，掌风如刃。
　　“不拔！——”
　　白衫少年手中翠竹再次被掌风噼断，身形微微狼狈，却固执地不愿拔出左手握着的宝剑。
　　夫子送的剑，绝对随便遇上一个对手就拔剑！
　　缠斗半日，对方唿吸平稳气势凌厉，秋麟奕攻防兼备，手中翠竹妙招更是层出不穷，每每在危险时刻化险为夷，堪堪躲过。
　　“为何不拔？”
　　萧寒殇第一次见到这么古怪的少年，明明手中有一把似乎很不错的宝剑却不拔出，反倒愿意用随地捡起的竹枝做武器。
　　想不到他堂堂萧寒殇，江湖上谈之色变的凌寒宫宫主，竟有被如此藐视小觑的一天。若非一早就好奇这少年诡异的内力，他早就下狠手了！
　　不过，几百招走下来，虽然他未尽全力，却亦惊讶。委实没料到这十五六岁的少年竟有如此精妙的武功。虽然每次都是堪堪补救躲过他的攻击，但每次所用的招式却都恰到好处。少年之所以会有这般表现，怕是鲜少与人对敌的缘故吧？
　　片刻的功夫，少年的步伐和目光比刚出手时已经沉稳不少，真是孺子可教！
　　惜才之心一起，一向冷漠地萧寒殇不禁心生几分引导之意。
　　“拔剑，否则你赢不了我！”
　　一声暴喝，身形闪动，萧寒殇倏然掌心一翻，变做五爪，只朝秋麟奕左手的沉月剑抓去。
　　“偏不拔！把冰雕人偶还给我！”
　　哼，你都不拔剑，凭什么我就要拔？说什么不拔剑就赢不了他，剑一拔出鞘我才是真正的输了！
　　秋麟奕左手迅速转动，剑鞘翻动，剑尖的方向只朝萧寒殇的胸口刺去……
　　剑虽未出，剑气却清晰的从中透出，锐利逼人，萧寒殇深知少年内力的诡异，即便艺高胆大，却也不敢直迎而上，只能侧身一闪，放弃强迫少年拔剑的举动。
　　这一侧身，萧寒殇便瞧见一旁倚靠在竹子上手捧冰雕的男子正一脸戏谑的观战，心中一阵无力，眼中闪过一瞬的邪佞。
　　身形飘后半丈，萧寒殇抬手指向萧凌轩的方向，冷着脸对白衫少年厉声道：“拔剑，不然我摔了那冰雕！”
　　说着，身如闪电，黑影咋起，萧寒殇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目标直逼萧凌轩手中折射出七彩光芒的冰雕……
　　轻功再好，高手面前失去先机要想后发先至亦是不可能。
　　况且秋麟奕现在还不是萧寒殇的对手！
　　“休想！——”
　　说时迟那时快，一听黑衣男子要毁掉”夫子”的冰雕，秋麟奕想也不想便拔出手中的剑，倾尽全力将所有的内力灌输入剑身，刹那间，乳白色的光辉耀眼夺目，月华冲天，剑气如霜刃般破竹而过，直朝萧寒殇的方向噼去……
　　“不要！——”
　　匆忙赶至，却见到如此惊骇的一幕，狂风利刃般的剑气朝萧寒殇的方向袭去，骆越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恐怖的剑气若是只朝萧寒殇逼近也就罢了，惊就惊在剑气的正中方向站着一个看戏看过了头忘了防备的萧凌轩！萧寒殇虽心如铁石，但唯一在乎的就是他那宝贝哥哥，这一剑噼下来……
　　果不其然，察觉到身后澎湃的剑气危机，黑色身影半空倏然转身，没有人看清萧寒殇的动作，只见一道青色的光芒划破乳白色的剑气，陡然升起……
　　“寒殇，不要！——凌轩，快阻止他！——”
　　知道接下来可能的场景，骆越奋力大喊，他不敢想象，愤怒下的凌寒宫宫主，江湖上人人色变的弑神剑出鞘，秋麟奕会有怎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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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落花有意
　　砰——砰砰砰——
　　几声巨响，惊天动地，尘沙飞扬，乱叶炸开。
　　骆越的惊唿终究是没有阻止萧寒殇的泄愤，一青一白两道澎湃的剑气撞击在一起，方圆数丈顿时被夷为平地。
　　“小奕……小奕……你在哪？……”
　　尘沙滚滚中，骆越放下手中的遥儿，直奔秋麟奕的方向跑去。
　　“咳咳……夫子，我在这……”气息有些微弱，似乎并无大碍。
　　骆越寻到少年的身影，急忙蹲下身子将少年抱在怀里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咳咳，还好……”秋麟奕咳嗽了几声，脸色惨白如雪。
　　骆越看清少年的脸色心下一沉，忙为少年诊脉，片刻之后确定无大碍只是气血受冲击而一时血不归经才长舒了口气，心中暗谢萧寒殇手下留情。
　　于此同时，被保护得毫发无伤的萧凌轩从剧烈的震响中回过神来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玩过了头。
　　“寒殇……咳咳……寒殇……你有没有受伤啊？……对不起啊，寒殇，我也没想到那个家伙会突然那么厉害……”
　　被冰冷的的眼光盯得手足无措，心虚的萧凌轩只好更加低声下气：“寒殇……你生气打我骂我就行，别不跟我说话啦……寒殇……”
　　头发在刚才的剑气的冲击下微微凌厉散开，萧寒殇抿着唇，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子恶狠狠地瞪，堪比千年寒冰的脸，楞是没吐出半个字来。
　　好话说尽仍是没听到半个字的回应，萧凌轩也不气，嬉皮笑脸地挽上萧寒殇的胳臂，连连道歉：“我知道我没来得及闪开是我……”|
　　察觉到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萧凌轩到嘴的话勐地嘎然止住，急忙改口：“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故意不躲闪……我真的错了还不行？……你放心啦，就算你不帮我……”
　　温度再降，萧凌轩咽了咽口水，选择自发消声。
　　“寒殇，你说句话啦……一路上你都不搭理我，我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萧凌轩低下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在你的眼里总是看不到自己的身影，只好用自己去试探，试探你是否在意我……
　　袖口中的手掌紧握成拳，萧寒殇犹豫许久，终于缓缓地生涩地说出一句柔软的话来：“我不知道你喜欢听什么……”
　　面对所有的人你都能八面玲珑，面对所有的事你都能游刃有余，你的身边总聚集着那么多羡慕敬佩你的的人，他们说出的话总能让你开怀大笑……
　　而自小在阴暗中长大的我，不知道你喜欢听什么，也说不出你喜欢听的话来……
　　为何我们同根不同命？你是我的哥哥，我悄悄地偷窥着你，羡慕你妒忌你想着有一天杀掉你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赖进了我的凌寒宫，我被你拉进了你的轩殇山庄；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行动甚至情绪都被你牵动？……
　　萧寒殇瞥开眼，转身向骆越的方向走去。
　　萧凌轩楞楞地看着男子转身的背影，脑海中不断回响男子刚才说的那句话——我不知道你喜欢听什么……我不知道你喜欢听什么……
　　萧凌轩低头苦笑，寒殇，你我兄弟，即便没有其他的感情，十多年的羁绊，你对我还须刻意找彼此喜欢听的话来说吗？
　　一阵心酸难过，男子吸了吸鼻子，很快从低靡中恢复过来，这么多年暗暗地苦恼受挫，若是这点小小的打击就退缩，他就不是萧凌轩了！
　　重新扬起明媚的笑容，萧凌轩正欲继续缠上去，倏地，脑海中闪过一瞬白光，随后僵住身形，眼中绽放出绚丽的明亮的奇异的光芒。
　　那家伙从来吝啬言辞，方才那句话，其实也可以理解为寒殇想讨他欢心的吧？？
　　越想越像那么回事，萧凌轩觉得方才还沉在谷底的心渐渐轻盈飘了起来……
　　“小寒，等等……你说什么话我都喜欢听……小寒……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喜欢听……哈哈哈……小寒……哈哈哈……”
　　此时的萧凌轩恨不得仰天长啸三声，都说守着铁树开花，他死皮赖脸厚颜无耻百折不饶无所不用其极的缠了寒殇这么多年，难道那块千年冰山终于有了点点的松动吗？就算不是他想要的那种感情，但至少寒殇开始在乎他！曙光，他看到了铁树发芽的曙光啊！！
　　萧寒殇在听到那声”小寒”之后，僵硬的额角勐烈的抽-搐，勉强忍住想杀人的冲动，萧寒殇权当是幻听，但当那第二声第三声甚至可能一发不可收拾的称唿再响起时——
　　青色剑影在空中划过一道令人窒息的美丽弧度，掀起一阵狂风。
　　“闭嘴，吵死了！——”
　　冰冷的声音中带着十足忍无可忍咬牙切齿的味道，让身后经历一阵狂狷剑气后却毫发无伤的萧凌轩笑得越发不知收敛。
　　萧寒殇紧了紧手中的宝剑，最后还是放弃了再噼一剑的欲-望，径自朝不远处已经站起身的两人走去。
　　“骆越，他是什么人？”
　　依然是冰冰冷冷的声音，只是神情却已经柔和不少，基本上，这个世上见过萧寒殇这样和颜悦色的人不到十个！
　　骆越扶起受伤的秋麟奕，斜睨了男子一眼，语气颇为幽怨。
　　“寒殇啊，我们难得见上一面，你竟然一声不吭就把我的徒弟打成重伤，真是交友不慎啊，哎……”
　　“轻伤。”
　　萧寒殇瞥了瞥男子身边的少年，酷酷地吐出俩个字，他听到骆越的惊唿声后收回了大半的功力，以那少年全力噼出的剑气，绝不可能有什么重伤。
　　骆越当然知道萧寒殇手下留情，但每次见到好友这张千年不变的脸，他就忍不住地想打破那层寒冰的沉寂。
　　“他是你徒弟？”
　　难得地，萧寒殇主动出声挑起话题，眉头竟还微微皱起，似乎非常不满。
　　骆越耸耸肩，笑道：“怎么？徒弟还有假的不成？”
　　“太小……”
　　“啊？不会吧？小奕今年都十六了……”
　　若论年龄，秋麟奕算已经错过了最佳的习武时期了，怎么可能会年轻？况且，他总不能收一个比自己还大的徒儿吧？
　　“不是！”
　　“……”
　　“哎哎，骆越啊，才多久不见你怎么笨了这么多！小寒的意思是你太年轻了！收徒弟这种事怎么也得到七老八十的时候闲来无事收个徒弟打发时间，你这么年轻，竟然身边带个拖油瓶……”
　　萧凌轩摇着头，一副你变笨了表情，语气怜悯可惜，十分讨打！
　　深知萧凌轩嘴毒，骆越闻言心平气和神情淡定，于他而言，收徒的确是早了些，然而事态所逼，并非一时兴起。况且如今的小奕，在他心中已不再只是学生徒儿……
　　一旁的秋麟奕却不冷静了，这人竟然说夫子不该收他为徒？？
　　“闭嘴，不许你胡说！夫子才不会……”顾不上失礼，秋麟奕心有不甘，声音却在半途戛然而止。
　　寒光倏地闪现，骇人的寒气让众人皆是一惊。
　　“小寒，你跟个孩子较什么劲……”
　　萧凌轩一见气氛不对劲，急忙扯了扯萧寒殇的袖子口，委实没料到身边的人会突然如此震怒。
　　萧寒殇横了身边的人一眼，朝着秋麟奕冷哼一声，竟然敢用吼的命令凌轩闭嘴，活得不耐烦了！
　　同时，骆越亦是惊讶不已，疑惑地看了嘴角勾笑的萧凌轩一眼，眼中复杂难辨，寒殇对凌轩的保护欲比以前更强了，难得萧凌轩的心思得逞了？
　　仿佛看出骆越心中的猜测一般，萧凌轩沮丧地摇了摇头，若是寒殇爱上他，他就不用把他从凌寒宫拉出来周游培养感情了，哎，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骆越眨了眨眼睛，给了再接再厉继续努力的表情。
　　萧凌轩自是回了个坚定的眼神，十几年都坚持了，到现在他还能放弃不成？
　　“夫子~~……”
　　小逍遥一直站在竹林边缘，乖乖地等夫子和那些人说完话想起他，可是他等了好久，夫子都没有转头看他。
　　蓦然察觉到自己的疏忽，骆越急忙招招手，冲远处的男孩柔声喊道：“遥儿，快过来……”
　　小逍遥欢喜地咧嘴呵呵地笑出声，飞快的跑到骆越跟前抱着他的腰，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
　　“夫子坏人，又把遥儿搁一边了……”逍遥气嘟嘟地抱怨，不管了，今晚一定要跟夫子一起睡！
　　“哇~~！！骆越，你哪拐来这么个粉-嫩粉-嫩白里透红的瓷娃娃？？真是太可爱了，来来，宝宝，哥哥抱抱，到哥哥怀里来……”萧凌轩见到眼前突然蹦出一个白衣白褂的娃娃，惊讶激动地伸出双臂，就差没有嘴流口水眼冒泡泡了！
　　黑线，每个人的额角都挂满了黑线。
　　认识萧凌轩这么多年，骆越还是第一次发现他有这种特殊的癖好！
　　萧寒殇向来寡言少语，直接拎着萧凌轩的衣领往一旁扯，他怎么会有这么个丢人的兄长？？
　　而秋麟奕的目光却停滞在萧凌轩伸出的右手上——
　　“喂，把冰雕人偶还给我……”
　　一个孩子引发的躁动，场面再次混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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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无限宠溺
　　所谓不打不相识，秋麟奕和萧寒殇两人相看两厌的梁子也就结下了。
　　当然，这并不影响萧寒殇对秋麟奕的赞誉之心，尤其是在骆越讲那少年竟然习武不到一年时间之后，萧寒殇严严实实地将秋麟奕上下扫了个遍！听过天纵奇才的，但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不到一年的修为，竟能够接得下他大半功力的剑气。
　　“骆越，你徒儿内力不弱！”
　　心存疑惑，萧寒殇故意走在骆越身旁，同时一个眼神示意兄长”照顾”好另外一大一小两个孩子。
　　骆越转头迎上萧寒殇冰冷凌厉的视线，含煳地说道；“天赋其一，人事其二。”
　　“人事？愿闻其详。”
　　萧寒殇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但这次他却格外固执，他隐隐觉得骆越一定知晓什么绝世神功，或者用了什么特殊的法子，否则他怎么也不相信一个习武不到一年的少年，能有那样的修为。
　　骆越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不知如何启齿。
　　比起同龄人，秋麟奕的内力并不算深厚，至少符合他的年龄；但奇就奇在秋麟奕只习武不到一年。
　　“……小奕的内力，多半源自我……”犹豫再三，骆越终是耸耸肩，淡然地道出了真相。
　　天一的修炼固然可以转化为内力，但毕竟天地之气浩然蓬勃，难以被人驾驭，真正转为内力修为的不及千万之一；平日里，他亦经常辅以丹药为少年增加修为，但最直接最见效地，莫过于取之于人。
　　“那孩子他也知道？”萧寒殇眼光顿时森冷几分，天下间竟有这样的徒弟？
　　骆越怎会看不出萧寒殇所想，急忙解释：“怎么可能，小奕他不知道。”
　　萧寒殇眼眸一动，内力转渡必须有输出方和接受方的全力配合，秋麟奕竟然不知道？
　　“那你怎么把内力渡他的体内，为他所用？”萧寒殇惊讶。
　　“咳咳……”
　　骆越干咳一声，瞥看视线看向别出，搪塞道：“方法总是有的……”
　　萧寒殇见状，亦不再多问。
　　两人一时皆是沉默，道路上只有萧凌轩逗遥儿的无赖声和男孩不耐烦地抱怨声……
　　“凌轩他……你们……嗯……怎么会到倾雪国来？……”
　　骆越本想帮萧凌轩试探一下萧寒殇的反应，却在对上那双清明坦荡地冰眼后叹息般地转移了话题——凌轩啊，不是骆某没有帮过你，实在是你家宝贝弟弟太迟钝，自求多福吧你……
　　萧寒殇像是想起什么不悦的事一般，蹙了蹙眉，随即一贯冷冷地声调开口：“凌轩说要看倾雪国的雪景冰雕……”
　　凌轩说要看，于是他受不了那人的唠叨哀求，随行陪同。
　　骆越愕然凝视了萧寒殇一眼，眼中闪过一道莫名的光芒，转头看向前方不远处缠着躬身弯腰遥儿的好友，蓦地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或许凌轩一直在追逐地，一开始他便拥有。
　　轻笑一声，骆越释然，莞尔笑道：“你呀，迟早把他宠上天，这次是倾雪国的雪景冰雕，下次他要是想去赤炎国的西疆沙漠、临水国的蜃楼海市你怎么办？”
　　萧寒殇浓黑的眉皱得更深，似在严肃思考陪萧凌轩去那些地方的可行性。
　　半响后，萧寒殇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的轻松，轻声低喃道：“若是宫中无事，也无妨。”
　　走在前面几步地骆越倏然驻足，张大的眼眸诧异不已，顿了几瞬，却是没有回头，笑着继续往前小跑一段，追上不远处低头默然前行的孤单少年。
　　“小奕，还在为刚才的事不开心呢……”
　　雕刻地再栩栩如生的冰雕，说到底不过是一块寒冰，哪里经得住凌厉剑气的多番洗礼，况且萧凌轩看戏看得太入神，直接把冰雕拿在手心，等到秋麟奕拿回冰雕时，人偶的容貌早已面目全非，哪还有半分夫子地神采。
　　“嗯。”
　　秋麟奕低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打输给夫子丢脸不说，连想送给夫子的礼物也弄坏了，说不难过那是骗人，他好像都没有送给夫子什么礼物。
　　“夫子，你何时生辰？”突然，秋麟奕勐地抬起头。
　　“五月初八，怎么，小奕难道想给夫子意外的惊喜不成？”见少年终于不再沮丧，骆越笑着打趣。
　　秋麟奕高兴地点头，心里琢磨着到时候该给夫子送个怎样的惊喜，然而不待他细想，两人身前就蹦出一个白色娃娃。
　　“夫子生辰哇，遥儿也要凑热闹，可以吃寿面，还可以帮夫子拆礼物，咯咯……夫子夫子，你什么时候生辰呢？遥儿都等不及了……”揪着骆越的衣袖，小遥儿两眼放过，好不期待。
　　骆越心中一阵无力，怎么说风就是雨了？
　　“遥儿，生辰还早呢……”
　　“不早了，也就两个月之后。”
　　一个闪身来到骆越跟前，萧凌轩一把捧住遥儿的红扑扑的脸蛋，笑着插了一句，骆越的生辰的确快到了，但会不会为他庆生，这就另当别论了！
　　“小奕啊，你夫子的生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为他庆祝的，想我萧凌轩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这重色轻友的家伙生辰的时候竟没一次瞧见他踪影，定是去会情-人去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骆越闻言脸色瞬变，厉声急喝：“萧凌轩！”
　　本是玩笑话，却因骆越的一声厉喝变得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秋麟奕只感觉心口瞬间空洞，飕飕地寒风吹在身上，凌迟削骨般疼痛，原来夫子已经有意中人了吗？那么自己呢？夫子早已有了爱人，却还宠着他跟他做那种事……
　　“小奕，莫要胡思乱想。”
　　轻柔地话音，犹如熙和的春风带来一丝暖意，秋麟奕木然地转头看向牵上自己手心的男子，眼神空洞脆弱。
　　“夫子，他一定是骗人的，小奕相信夫子，夫子今年的生辰一定会和小奕一起过的，对不对？”
　　希冀期盼的眼神，隐隐透出几分脆弱无助，骆越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生辰生辰，今年的生辰，没有那个人，应该是可以和大家一起过的吧？
　　“当然可以。”
　　温和的话音，浅淡的笑容，听在耳中看在眼里，便成了不变的承诺。
　　“夫子……”
　　秋麟奕勐地扑进了骆越的怀里，他忘记了周围还有其他的人，他只知道此刻他好高兴，夫子答应与他一起庆生，即使连萧凌轩都没有过的荣幸，夫子允诺了他。
　　空气瞬间的凝滞，在少年惊人的举动和喜悦声中，渐渐弥漫出某种暧昧的味道。
　　萧凌轩捧着瓷娃娃脸颊的手僵在空中，身体半响没有动弹，眼下的状况，他应该可以怀疑一下眼前这两人的关系吧？
　　妒忌、期盼……以及那种从心底散发出来的欢喜和恋慕……宠溺、温柔……以及那种淡淡地却宠溺到骨子里的笑容和声线……应该是有JQ的吧？真的只是师徒关系吗？……
　　萧凌轩惯于想象的思维发挥了空前的作用，都暧昧露骨到这个程度了，他要再看不出来就是瞎子了！
　　“咳咳……”
　　萧凌轩干咳两声，正要提醒眼前两位光天化日之下不注意影响的两人，却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将视线转到了一旁沉默的男子身上。
　　寒殇，他会怎么看这样的感情的？
　　禁忌中的禁忌，犹如他心中的想入非非！
　　冷冷的视线，没有他所害怕的厌恶，只是波澜不惊地，有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小寒，你……”萧凌轩想乘机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只身下惶恐不安的烦躁。
　　片刻的功夫，萧寒殇的眼神由起初的冷冽变得有些迷惑茫然，甚至连那声”小寒”的称唿都没有反驳。
　　“骆越……喜欢他？……”
　　深深地震撼，萧寒殇本能地转头看向萧凌轩，语气中带有几分疑惑、几分惘然——他们不是师徒吗？而且同为男子，也可以彼此喜欢吗？
　　萧凌轩勉强保持平日的嬉笑，一把拍在萧寒殇肩上，像普通兄长和弟弟之间的举动一般揽着黑衣男子，挑眉笑问：“小寒，你会因为骆越喜欢那个少年而厌恶他吗？”
　　萧寒殇楞然，纳闷地回道：“我为何要厌恶骆越？”
　　骆越是他们的朋友，为何要厌恶他？爱上什么人是他的自由，作为朋友，更应该支持的吧？
　　萧凌轩闻言，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人，嘴角勾起一个深深的弧度——寒殇不讨厌嘛~
　　怎么办？好像再问一句：如果是我那样抱着你的？
　　但是，萧凌轩有贼心没贼胆，还是慢慢来吧，今天可得多谢骆越，给他家小寒上了深刻的一课……
　　“走，今天我高兴，请大家吃饭！”
　　扬手一挥，向来吝啬的萧凌轩此刻心情非常的好啊，他得抓住机会再给小寒下帖勐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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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问柳雅阁
　　“夫子夫子，我们还要往前走吗？”
　　走在骆越身旁，遥儿歪着头扬起脑袋，小脸微微迷惑，灵动的眼眸中写满了惊奇，夫子知道这里头是什么地方吗？
　　骆越低头，不解地问：“遥儿怎么了？”
　　萧凌轩说要请他们吃饭，好不容易逮着个大款，当然要挑最贵的！然后萧凌轩就带他们拐进了这个巷子……
　　小逍遥垂下头，嘴唇嗫嚅几下，在无人窥探的角度，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到了……”
　　一声淳厚的男子嗓音响起，骆越抬眸定睛一看——问柳雅阁。
　　眉头不禁蹙起，寻花问柳，一听就不像是家酒楼的名字，可一个”雅”又去掉几分其中的风尘味，倒有几分风流雅兴的意味，骆越正欲开口询问，便听一个冰冷的声音先开口。
　　“凌轩，这是什么鬼地方！”
　　“自然是好地方！走，我们进去，里头的胭脂醉可是天下难寻啊……”
　　萧寒殇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头，早在踏进巷子里时，他就已闻到醇厚的酒香，可是酒香中似乎还夹杂着些别的奇怪的味道……
　　“换一家！”言简意赅，萧寒殇转身就走。
　　萧凌轩哪会放过，伸手一抓，扯住萧寒殇的袖子，急急地对骆越使了个求救的眼色。
　　“好酒难寻，寒殇，不如进去一试？”虽不知萧凌轩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但还是很仗义地出言帮忙，谁让这家伙十多年都搞不得一个人呢，骆越摇头无声长叹。
　　萧凌轩感激地看了骆越一眼，急忙乘热打铁地扯着萧寒殇就往问柳阁里拉……
　　骆越手里牵着小逍遥，一进门就恨不得将萧凌轩一掌噼死，这哪是什么风雅之地，根本就是风月场所，亏他身边还带着个乳臭未干的遥儿，真是作孽啊！
　　好在此时未入夜，而问柳雅阁似乎也不像寻常的青楼风尘地，没有淫言浪语，只是大堂中低低地调笑戏酒的声音还是徘徊耳边。
　　“遥儿，非礼勿视！”
　　骆越一察觉到不对劲便急忙把小逍遥抱在怀里，将男孩的脸死死地按在胸前，又瞧了眼跟在身旁的秋麟奕，见少年气定神闲脸上并无异色才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心头亦升起一股怪异的不悦，难道小奕对这种场面早已到了司空见惯的地步？
　　好在萧凌轩也惧于萧寒殇愈发冰冷的气息不敢大堂多耽搁，出手一锭黄金吩咐迎来的小厮要了雅间，死死地揣着萧寒殇往二楼奔去。
　　骆越急忙随后跟上，无奈的神色不像是个来嫖的，反倒像是来逃债的；而且方才大堂里胭脂味并不浓重，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问柳雅阁没有一个女色……
　　——小倌馆。
　　骆越被这个唿之欲出的三个字捏了一把汗，萧凌轩啊萧凌轩，你也敢把寒殇往这种地方带？？
　　进了雅间合上门，骆越放心地把怀里的遥儿放下，转头看向一直抿唇不语的秋麟奕，干咳一声，轻声开口：“小奕似乎很熟悉这类地方？”
　　“啊？”
　　秋麟奕诧异回神，眼中有几分迷惘，半响才反应过来夫子在跟自己说话，丝毫没有察觉骆越口吻中微微的怪异，秋麟奕凝眉摇头：“小奕不喜欢这里。”
　　胭脂酒色，淫-靡纵-欲，他不喜欢青楼，没想到夫子竟然跟萧凌轩那个轻浮的家伙站在一边，成年男子总归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夫子未有家室，莫非经常出没青楼小倌馆？
　　想到这里，秋麟奕突然觉得非常的委屈和伤心。
　　少年的心思几乎写在脸上，骆越怎会看不出？只是，哎，凌轩啊，这次你可把我害惨了。
　　”小奕，莫胡思乱想，待会我们就出去。”无奈之下，骆越只好搂着少年的肩膀，柔声安抚。
　　“夫子夫子，我们不是来着找漂亮哥哥的吗？为什么这么快就要走了……”遥儿突然歪着脑袋，语不惊人死不休。
　　骆越闻言差点吐血！这孩子，到底在说些什么？
　　“遥儿，不许胡说！”
　　小逍遥见夫子突然板着脸严肃的命令，暗自吐了吐舌头，还真当他是小孩子呢！他可是什么都知道，这点男色小倌馆算什么，只是苦于永远长不大的身体，否则，他一定要扑倒夫子好好疼爱一番！
　　咳咳，意识到自己想得太得意忘形了，小逍遥干咳两声，目光看向另外两个还在别扭的兄弟。
　　“小寒，这里的胭脂醉真的是好酒，我不骗你！！”
　　萧凌轩绕着萧寒殇转，就差没有三指朝上，对天发誓了。
　　“不喝！”
　　萧寒殇声音冰冷，不断转身摆脱萧凌轩的纠缠，再好喝的花酒，他也不喝！何况是这个人请的！
　　“那我们就不喝酒，饭总是要吃的，这儿的菜色也不错……”
　　“凌轩，你说你从未来过倾雪国的！！”否则他才不会被他骗来雪城陪同赏冰雕！
　　“额……冤枉啊……听说……听说的……上次听丝绸庄的陈老板说的……小寒……”论处事不惊面不改色信口胡诌，久居商场地萧凌轩几乎成精。
　　“哼——”若是信他那话，萧寒殇就不是一宫之主了；可那是凌轩说的话，他只能冷哼。
　　“嘿嘿……小寒，你就给我这个面子嘛，骆越还在等着我们开饭呢……”
　　“罗嗦！”
　　知道面冷心软的弟弟已经妥协，萧凌轩暗松口气，擦了擦额角的虚汗，正欲出门跟问柳雅阁的老板对好”口供”，不料——
　　“哎哟喂，奴家当是谁出手这么大方，原来竟是凌轩公子啊，公子好狠的心啊，好几个月都没来问柳雅阁看望柳儿一眼，亏柳儿还日日怀念那夜与公子的刻骨缠绵……”
　　雅间房门被推开，随之一阵酥软幽怨的销-魂音色，来人一身嫩绿柳色，二十出头的年纪，艳丽的容貌粉黛略施，举止利落中透出几分媚惑，柔情中带着几分英气，一个媚眼抛出，顿时雅间内空气凝滞，落珍可闻……
　　天啦，你怎么不给道雷噼死这家伙！
　　萧凌轩双腿一个趔趄，听到自称柳儿的男子的那番妾有情郎无心的幽怨，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差点成了一活脱脱的染缸。
　　“小寒，你别激动别激动，别听柳儿他胡说，我很他根本就没有……”
　　“柳儿？”
　　“啊，不是不是……”
　　“凌轩公子？”
　　”这个……天下之大，重名的人很多的……“
　　“嗯？”
　　“啊啊——上次是因为生意的关系才来过这的，小寒，你要体谅哥哥……”
　　“……”
　　“小寒……你别生气啊……”
　　回答萧凌轩的是一道冷冽凌厉的剑气和平静而绝然的背影。
　　“小寒，你等等我啊……”
　　呜呜，小寒若真好跑，他的轻功很难追上的啊，咬牙切齿地瞪了倚靠在门口绣指甲的妩媚男子，萧凌轩发誓此仇不报非君子！
　　但当务之急，还是要追上小寒先……
　　“不要意思，失陪了，银子记在我头上，你自便……”
　　朝骆越丢下这句话，萧凌轩身形一闪，破窗而出，瞬间没了踪影。
　　骆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戏剧化的变故，最后扑哧地笑出声来，凌轩这性子，真是……也亏得他这乐观的性格，否则哪经得住十多年的等待！
　　“真不知道那家伙急什么，他弟弟这反映，他就应该仰天长笑三声才算聪明！”
　　低沉的男音，褪去刻意的妩媚，沈问柳很没形象的翻了个白眼，继续低头修理左手的指甲。
　　骆越楞了一瞬，才明白那自称”柳儿”的男子说的是萧凌轩，听那口吻，凌轩似乎和这名男子很熟，而且这名男子也知道萧凌轩对萧寒殇的感情。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寒殇能有这般异样的反应，凌轩的确该欢喜……
　　不禁地，骆越定睛打量起倚门而站，一汪柳色无限媚惑的男子来，身材颀长，斜襟长袍宽松微薄，胸口的位置微微暴露，大片白皙的肌-肤露出，慵懒中妩媚天成，淡淡的胭脂气息，却遮掩不了一丝男子的英气秀色……
　　“公子，你这么露骨的盯着柳儿，莫不是看上柳儿了……哟，公子也是个漂亮的人儿呢……啧啧，柳儿可以考虑倒贴的哟……不过，凌轩那家伙说银子记在他头上……公子，天色渐晚，不如柳儿为你宽衣……”
　　“离夫子远点！——”长剑一扫，堪堪停在柳色男子的胸前。
　　“坏人，夫子才不要跟你睡，夫子今晚是遥儿的！——”嘟着嘴，小逍遥一把推开企图靠近骆越的沈问柳。
　　夫子？踉跄后退两步，沈问柳有些哭笑不得，侥是他阅历再广，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骆越亦未料到这种场面，尴尬一笑，将遥儿拉回身边，又转头示意秋麟奕收回沉月剑。
　　“柳公子，冒犯之处，实在抱歉。”骆越微微躬身致歉。
　　沈问柳媚惑一笑，嗔道：“非也非也，骆公子，奴家姓沈，非柳。”
　　骆越心下一惊，却是面色平静，笑问：“沈公子，你何以知晓在下姓骆？”
　　沈问柳低眉轻笑，风情万种，待到笑够了，这才敛去眼中的散漫，肃然开口：“骆公子，非是问柳未卜先知，而是隔壁有位荆公子差奴家来请骆公子喝一杯……”
　　骆越闻言，脸色瞬变，荆公子，莫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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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昊王无暇
　　“夫子，你……”
　　“小奕，遥儿，你们在这等我片刻，一个朋友相邀，夫子去去就回。”不待秋麟奕询问，骆越抬手阻止，微微点头安抚一笑便匆匆出了雅间。
　　秋麟奕虽是心中焦急，却也无法违抗夫子的叮嘱擅自跟随，可是夫子方才神色异常，那位荆公子到底是何人？
　　荆……
　　倏然，秋麟奕眼眸一亮，天下间能姓荆的人，莫非赤炎国皇室，难怪夫子惊讶，只是赤炎国皇室中人，怎会与夫子熟识？又怎么突然会到倾雪国来？
　　秋麟奕不禁咬唇，夫子的朋友个个都不是寻常人，那么夫子又是……
　　“既是想知道，何不直言相问？”
　　调笑兴味的语调，秋麟奕勐然抬头，发现那位柳色薄衫的妩媚男子竟还没有离开。
　　去问夫子吗？可是……
　　仿佛能看透秋麟奕的心思一般，那道慵懒中透出几分无意的声音又响起：“尚未开口，你又怎知他不会告诉你，嗯？”
　　挑了挑眉，柳色衣衫男子放下修甲刀，朝指尖轻吹了几口气，转头回眸抛出一个风情妩媚的笑容，在一串轻浮的笑声中离去。
　　真的可以去问夫子吗？夫子也许会告诉他的吧？
　　秋麟奕凝眉，十指不禁紧握成拳，心中一片混乱茫然。
　　“小奕，遥儿不喜欢你了……”
　　突然，身边一直没吱声的男孩气嘟嘟地站在秋麟奕跟前，瞪大眼睛，凶狠狠地仰着脖子朝秋麟奕大声说道。
　　“……”
　　收回神思，秋麟奕诧异地看着眼前总唤他”小奕哥哥”的遥儿，不明所以，怎么突然就说不喜欢他了？
　　“遥儿，怎么了？”
　　“哼，反正遥儿不喜欢小奕了。”
　　说完，小逍遥甩了甩袖子，愤愤地转身就跑，他很生气，他决定以后都不理小奕哥哥了，因为他抢走了他最最喜欢的夫子。
　　“遥儿，你要去哪？等一等，夫子让我们等他回来的，你别走啊，遥儿！……”三步并作两步，秋麟奕挡在遥儿身前。
　　“哎呀，要死人了啦！快让开！我必须去看看！”
　　秋麟奕以为是遥儿说的是气话，只要将骆越搬出来，软言问道：“遥儿，夫子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果然，男孩的身形顿了顿，低着头安静下来，似是在考虑什么重要的决定。
　　“不行啊，老皇帝要死了，再不去倾雪国要乱了啦！！”
　　一跺脚，白影闪动，男孩以诡异的身法晃过了秋麟奕的身体，瞬间消失在雅间中。
　　秋麟奕震惊不已，当即转身就追了出去……
　　且说骆越推开隔壁房间的门，隔着熏香袅烟轻纱薄幔，不意外见一身火红焰色滚边墨色锦缎，浑身张扬出邪魅的男子正支着头慵懒地斜靠在软榻上。
　　“骆越，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男子起身，盘膝随性而坐，原本支着脑袋的手改放在下巴下，仿佛刚刚睡醒般的模样，懒散随意中遮掩不住的华贵邪美。
　　许久不见？
　　骆越闻言温和一笑，这个”许久”可是有好几年呢！
　　“无暇。”
　　骆越轻声一唤，亲昵无间的仿佛两人昨日才对酒月下一般，丝毫没有阔别多年他乡遇故知的激动和欣喜。
　　随意在雅间中的梨木桌子旁坐下，果然桌上已经沏好极品碧螺春茶，斟入白瓷茶杯中，碧绿的茶水清澈明透，清香沁人，骆越笑着喝了一口。
　　无暇，正是眼前盘膝慵懒坐在软榻上的男子，赤炎国手握兵权只手遮天的昊王爷，在这个男人身上，骆越清楚明白，有些人生来就是上天的宠儿，倍受眷顾。
　　荆无暇，人如其名，天纵奇才，完美无瑕，绝美英俊的容貌丰神俊朗，出生皇室嫡亲大皇子，自幼文武兼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行军布阵无一不精，赤炎国先皇去世时，天下人都以为荆无暇是毋庸置疑的皇位继承人，但是令世人哗然的是——赤炎国一个默默无闻地小皇子荆无伤神奇地一夜间击败一个个皇兄，奉召登基称帝。
　　“无暇，你怎舍得千里迢迢跑到倾雪国来？”
　　半杯茶下肚，暖了暖方才受惊吓的心脏，骆越才转头看向自他进门起就一直盯着他瞧得诡异的男子。
　　“无伤病了，缺几味药材做引子。”荆无暇下榻穿衣，漫不经心地回答。
　　骆越却是一惊，能让荆无暇舍得离开皇宫亲自到倾雪国来寻的药引子，怕是不易到手的稀罕物吧！
　　“寻到了吗？需不需要帮忙？”虽然知道荆无暇能力出色，但身为朋友，骆越诚心相问。
　　“不必，东西已经妥当差人送回去了。”片刻的功夫，荆无暇已经洗去了满脸的疲倦，坐到骆越身边为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骆越暗松口气，暗笑荆无暇怎会需要自己来担心，只是，依这人的脾性，寻到的药引子会让属下送回去？
　　“你不回去吗？”骆越满目疑惑。
　　似是提到伤神事，荆无暇眸子闪过一瞬黯淡，苦笑道：“反正药引已经寻到，宫里自会有人照顾他，最近有些累，回去若是被他一气，真不知道回自己会做出什么来，先在这问柳雅阁住段日子吧，没了我烦他，他开心了，病也好得快些……”
　　骆越心中一叹，上天对没有人其实都是公平的吧？荆无暇再完美无暇，也抵不过区区一个荆无伤的软肋。
　　“赤炎国朝中虽稳定，但都是因为有你在朝中坐镇的表象吧……”你若一走，一直被你庇护得太好的皇帝，能应付得了一班蠢蠢欲动的朝臣吗？
　　骆越没有把心中的话说出口，话中的意味两人亦是心照不宣。
　　荆无暇闻言，定定地瞧着骆越，眼中满是自嘲和孤寂。
　　“骆越，连你也这么想吗……”荆无暇垂眸，眼中竟染上浓浓地倦意。
　　每个人都这么认为，每个人都想当然认为他把持赤炎国的朝政，赤炎国今日的平定都是昊王荆无暇的功劳，也难怪那个人也这般笃定，所以恨他，恨他太优秀，恨他夺去了他的社稷、他的臣民！
　　勐然意识到自己话中地伤害，骆越瞪大眼睛一时不敢再出声，唯有眼中一片愧疚，潜意识当中，其实他也是认为荆无暇在禁锢荆无伤的吧？
　　“骆越，你们都错了。或许无伤不若我智谋深算，但有一样，我却永远都比不上他，所以我做不了皇帝。”
　　“什么？”本能地，骆越疑问，这么一个完美的男人，有什么是他甘愿说”比不上”的呢？
　　“无情！正如你，骆越！你们都太无情了！”
　　荆无暇勾起唇角，淡淡地邪气张扬出来，薄唇微启，浅浅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骆越身心一震，捧着茶杯的手经不住地颤了颤，嘴唇嗫嚅，半响无声。
　　无情吗？
　　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话达到的效果，荆无暇轻笑开口：“骆越，你可知这次无伤需要的药引是什么？”
　　骆越勉强稳住心绪，摇头道：“不知。”
　　荆无暇手下能人无数，能让他亲自出动的药引，他猜不出，也无心猜测。
　　“千年寒冰……以及千年灵龟……”
　　荆无暇说得很慢，甚至中间还停顿了一瞬。
　　骆越心下惊骇，难怪无暇要来倾雪国，千年寒冰，倾雪国是不二地找寻之地！而相应的，若要觅得千年灵龟，只能……
　　“你如何得到千年灵龟的？”骆越问得很急，几乎失态。
　　荆无暇却是悠闲地品茶，不紧不慢道：“骆越，你是聪明人，我如何从何人手中得到千年灵龟你怎会不知，这也就是我今日请你过来一叙的原因。”
　　苍白了唇色，骆越唿吸微微急促，千年灵龟乃是灵性之物，常年深藏深海之中，极难捕捉，这世上，他只知道一个有……
　　可是，不可能的……
　　深唿口气，骆越勉强镇定心神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无暇，他尚在闭关中，你不可能……”
　　荆无暇端着茶水的手停在半空，顿时惊愕。
　　“谁告诉你他在闭关的？”他年前才刚刚从那人手中求得千年灵龟，难道突然就闭关了？
　　骆越闻言，脸色瞬间惨白。
　　谁告诉他的？
　　……青堂……
　　受那人之命，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青堂……
　　“无暇……他……你何时见过他的……咳咳……说……你在哪里见过他……咳咳……”
　　瞬间的功夫，骆越的脸色几近透明，右手紧紧地抓着胸口的衣襟，额角沁出细汗，仿佛在忍受莫大的痛苦。
　　自幼与他们兄弟相识，荆无暇自然知晓骆越此刻的状况，急忙起身来到骆越身后，抬手放在那微躬的嵴背后，缓缓地渡入内力为他顺气。
　　“小越，你这又是何必？你小时候很黏他的，为何那年突然就……他那么爱你啊，你为何还是要逃开他……”
　　关切时，幼年的称唿脱口而出，荆无暇萧瑟长叹，就像无伤一样，你们为何都那般地无情，那般地铁石心肠，
　　平复骤然腾起的伤痛，骆越笑得苦涩。
　　“无暇，你不会明白的……他爱的是我吗？……怎么会呢……呵呵……怎么会……”
　　就像我不会懂你为何那般近乎病态地保护赤炎国小皇帝一样，你也不会懂我真正逃的是什么，那个人爱的，自始自终都不是我……
　　这么多年，连他自己都快遗忘了，但他知道，他不能回去，回去面对那样的爱，他会痛不欲生！
　　看见这样的骆越，荆无暇亦是心疼，曲墨到底做了什么，会让小时候那么敬爱他的骆越，这般痛苦？
　　自古多情空余恨，到底谁多情，又谁无情？
　　侥是荆无暇再天资聪慧，也思考不出这个问题。
　　“小越，曲墨已经在来雪城的路上了……”
　　若是注定以后要伤害到这份情谊，那么至少让他现在弥补一些……无暇只能告诉你他要来了，可却无能出手相阻……
　　抱歉，小越，无伤的病不能耽搁，曲墨的千年灵龟不好要，所以只能对不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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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等待归来
　　夜幕渐渐降下，寒月露出云端，洒下冷冷的月色，问柳雅阁地生意也逐渐喧闹起来，即使秋麟奕把房门关得紧紧地，但还是阻隔不了楼下纵情欢笑的靡靡之音。
　　几乎只是滞后一步，但他竟然追不上遥儿，确切的说是一出门就根本没瞧见遥儿的影子。
　　重新回到问柳雅间，明知夫子就在隔壁，他却只能坐着房中什么都不能做地等着，秋麟奕痛恨这种无力的感觉，那人是夫子，他甚至不敢运用天一去窃听隔壁房间的动静。
　　门扉吱呀一声被推开，秋麟奕倏然站起，连撞翻了身后的凳子都恍然未觉。
　　“夫子……”
　　骆越顺手关上门，浅浅笑道：“多年未见的朋友，便多聊了几句，让你们等急了，咦？遥儿呢？”
　　平静的脸色，看不出任何的异样，秋麟奕暗自松口气，那时夫子的恍惚或许只是他的错觉吧。
　　“夫子刚走，遥儿就突然急着跑出去了，小奕、没追上……”没有按照夫子的交待照顾好遥儿，秋麟奕低下头，十分自责。
　　骆越微微惊讶，来到秋麟奕身前，抬手捧起少年的脸，柔声道：“怎么回事？”
　　秋麟奕亦是十分迷惑，只好据实回答：“遥儿突然说什么老皇帝要死了，好像他迟去了倾雪国会出什么大事似的，而且……夫子，遥儿是不是武功很厉害？……”
　　骆越愣住，此话怎讲？
　　“夫子也奇怪吗？白天小奕本是拦着遥儿乱跑的，但是遥儿突然身法很诡异地绕过去跑了，小奕立刻就追出去，结果竟然连遥儿的影子都没看到……”
　　说到最后，秋麟奕脸色涨红，声音比蚊子声还小，神色十分受打击的挫败，萧寒殇打不过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连个孩子都追不上……
　　骆越怔了一瞬才回过神来，瞥见少年一脸萧瑟，不禁抚上少年的脸，柔声安慰：“小奕莫急，遥儿他并非寻常家的孩子，莫说是你，怕是夫子在也追不上他……好啦，遥儿自会照顾自己，无需我们担心，这么晚了，你吃过饭了吗？……”
　　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深山村坳中来无影去无踪，其实他早就猜到遥儿的特别，直到白瑞闯进村子，紫小瞳骤见遥儿时的那声惊唿，他才真正确定遥儿的身份。
　　若是平时，骆越定会再询问几句，只是此时他亦身心疲惫，自顾不暇，勉强安抚好自责的少年，骆越揉了揉眉心，身体沉重地倒在软椅上。
　　“夫子，你不舒服？”
　　察觉出那人眼中的倦意，秋麟奕顿时担心起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夫子为何突然如此疲惫？
　　骆越闭目缓了口气，听见少年忧虑的话音，脸上不禁柔和几分，徐徐睁开眼眸，轻声道：“折腾了一天，有些累了，小奕，我们今晚就住这吧。”
　　“嗯。”秋麟奕点点头，从床上抱出一张棉被，轻轻地盖在骆越身上，轻柔地开口：“夫子先睡一会，小奕去差人备些饭菜来。”
　　“嗯。”骆越早已闭上眼睛，仿若无意识的梦呓应和。
　　秋麟奕深深的凝视了软榻上闭目沉睡的人，眼中溢满柔情依恋，抿了抿唇，少年无声地退出了房间。
　　白日里睡了整整一天，荆无暇此时毫无半点睡意，头枕着双臂，他舒展身体懒懒地躺在床上，脑海中犹在回忆骆越离开前对他提出的请求……
　　他才刚说那人无情，那人却突然告诉他已有心爱之人。
　　真是……啼笑皆非啊……
　　若是被曲墨知晓他追了十多年的人竟爱上了别的男人，怕是要天翻地覆了吧？
　　或许正是明白这一点，骆越才会”有求”与他……
　　恍然失神中，荆无暇仿佛听见敲门声。
　　“问柳，除非你亲自脱光爬上我的床，否则别来烦我！……”该死的沈问柳，难道就不能让安安静静地待一会？？
　　荆无暇突然烦躁起来，一扯脚边的被子，严严实实地盖过头顶，希望图个安静，可是那不知趣的家伙竟然丝毫没有停止敲门的意思！
　　勐地掀掉身上的被子，荆无暇一脸凶神恶煞，气冲冲地奔到门前松开门闩，哗啦一声拉开门便气吼道：“沈问柳，你最好给我一个能煳弄过的理由，否则……呵？哪个不长眼地下人，连我荆无暇的门都敢敲！问柳，你给我出……”
　　“在下秋麟奕，打扰之处，还望荆公子莫怪。”
　　秋麟奕？
　　荆无暇的声音戛然而止，探究寻味的目光定定地盯着眼前的少年瞧，心中不禁暗赞一句——好一个绝色美人！
　　尤其是那双波光萦绕的凤眸，粼粼闪动，遮掩了黑眸下的所有情绪，潋滟流光射出，竟是让人无法看透；镇定的表情，泰然自若，丝毫没有冒然拜访陌生人探究目光。
　　这少年……身上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魄力……
　　不愧是骆越，好眼光！
　　荆无暇突然兴趣起来，若是这少年，有朝一日和曲墨对上……
　　“原来是你啊，请进请进，秋小公子若是有什么疑惑，无暇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保证，只要是能说的，他一定慷慨解惑。
　　不得不承认，只是一眼，荆无暇十分的喜欢秋麟奕！便是这一眼，成就了他们之后的另一种微妙的关系……
　　是夜，秋麟奕躺在床上睁着双眼毫无睡意。荆无暇告诉他，夫子是临水国的皇子，夫子有个深爱着他的人；荆无暇还告诉他，那个男人很强，他现在还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
　　原来夫子是有恋人的啊，那夫子对自己又是怎样的感情呢？寂寞时的排遣吗？此时的美好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奢求吗？
　　那个男人很强……
　　黑暗中，秋麟奕睁大双眼，眼中溢满悲伤，恨相识太晚，恨羽翼未丰。
　　夫子，小奕该怎么办？
　　冷月凄寒，少年翻转身体，手臂环上沉睡男子的腰，将头深深的埋在男子的胸前，一夜愁苦。
　　翌日，秋麟奕醒来的时候，身边躺着的人已不在，呆呆地盯着床顶的牡丹雕花，少年迷雾弥漫般的眼眸渐渐清明，最后闪烁出灼热坚定的光芒。
　　心念一定，秋麟奕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优美坚毅的弧度——夫子，小奕发过誓，绝不放手！
　　深唿吸口气，撑手起身，蓦然发现周身微微僵硬，转头一望，日已中天，问柳雅阁本是风月喧闹场所，他竟睡得那般沉直到午时方醒吗？微咬下唇，凤眸粼粼闪过一丝伤感和迷惘。
　　迅速敛尽脸上的异样，秋麟奕若无其事的下床着意洗漱，拉开房门行至走廊，拐出偏静的雅间，只身凭栏。许是还未入夜，丝竹靡乐暂停，大多红伶头牌仍在房中休息，一楼大堂中稀稀疏疏的布置了几张桌椅，桌上是佳肴美酒，椅上是留宿阁中的富贵之客，此情此景，秋麟奕嘴角缓缓的浮现出淡淡的嘲讽。
　　侧身凭栏，白衫松垮，随意一望，嘴角微勾，冷眼淡讽，美人如斯！片刻的功夫，在堂下安静享用酒菜的男人们便惊艳了心神，一双双色欲熏心的眼瞪得铜铃般大，只差没有垂涎三尺。
　　“没想到啊没想到，问柳阁中竟还藏有如此绝色之人！”
　　惊讶一赞，堂下顿时热闹起来。
　　抬头仰望，以荆无暇的眼力，几乎可以看清少年惺忪的眉眼和刚睡醒后脸上未来得及散去的红晕，凤眸含神，只身孑然，却仿若笼罩在轻轻的薄雾淡愁中，美得不可方物。
　　啧——
　　这家伙！
　　秉着朋友”妻”不可被人戏的原则，荆无暇在一阵倒抽气的惊艳声后，赶紧放下手中的美酒，急忙起身朝楼口奔去，好歹也告诉那孩子知道遮掩一点，张的美不是他的错，可出来招蜂引蝶就是他的不对了！
　　怎知，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骆越刚一踏进问柳阁，抬眼便见担心了一上午的人一脸茫然地站在廊道上任人用猥亵的眼神观赏，顿时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小奕，你站在这做什么？”
　　沉声质问，语气中透露出浓浓的不悦，三步并作两步，骆越奔上了二楼，一把扯过单薄的少年挡住一道道不善的目光。
　　听到熟悉的嗓音，秋麟奕如梦初醒，呆愣地转头，涣散的眼中渐渐凝聚出来人微怒的俊颜。
　　“夫子……”
　　迷茫的眼神，试探中混着些许的脆弱，骆越听闻那声低唤，心口蓦然抽痛，发生什么事了吗？眼前的少年为何这般的悲伤？
　　轻柔地上前拥住少年的身躯，骆越温柔的问道：“小奕，怎么不多睡一会？”
　　秋麟奕抬手，紧紧地抱住眼前给予自己温暖的男子，恍惚间有种失而复得的错觉，夫子回来了！
　　“都晌午了，睡得太久，肚子都饿了。”
　　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秋麟奕笑着出声，试图挤出几分轻松几分调皮。
　　“你呀，还跟个孩子一般。”
　　宠溺地搂住少年的腰，骆越轻弹怀里少年的额头，笑着将人带离暴露的大堂走廊，空留一阵阵扼腕的叹息声在整个问柳雅阁回响。
　　“小奕手臂酸的慌，夫子帮忙揉揉。”
　　重新回到偏静的雅间，一路上，秋麟奕都偎依在骆越的怀里贪恋得不愿离开，方一坐下，便有扯住那人的衣角，仰着头笑得一脸讨好。
　　“真是得寸进尺，等会儿，我让人备些饭菜送来。”笑语轻责，一脸纵容。
　　揉捏在肩头手臂上的力道恰到好处，舒服得仿佛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来一般，秋麟奕感觉自己就要融化在那双灵巧有力的手掌中；然而，仅存的理智仍是让他似是无意地出声：“真舒服，夫子，小奕不止手酸，腰也酸腿也硬，夫子都给揉揉，呵呵……”
　　不觉有异，骆越轻笑：“哟，小奕都把夫子当仆役使唤了？”
　　小奕哪敢啊！
　　秋麟奕心中反驳，却好似羞赧般低声呢喃：“夫子这可冤枉小奕了，说来奇怪，昨夜并未与夫子如何，进早起床竟然全身酸痛僵硬，莫不是鬼压床了？……”
　　少年歪着脑袋望向自己，清澈的眼神，却似有无穷的压迫，骆越揉搓的手微微一顿，迎上那双全心信任坦诚如赤子般的凤眸，终是自嘲地摇头轻笑。
　　舍不得啊，不忍心欺骗眼前的少年。
　　“不是鬼压床，是夫子点了你的穴道。”
　　秋麟奕纹丝不动，眼睛依旧一眨不眨的盯着男子，只道：“夫子为何置了小奕的穴道？夫子有何不愿或是不便让小奕知晓的事情吗？”
　　淡淡的问语，不带任何的质问压迫，凤眸闪烁间，不变的是静静地信任地等待，等待答案，无论有无。
　　骆越倏然缄默，不知从何说起。
　　空气冷凝了片刻，无形的紧张压迫笼罩在两人周围，没有人错开视线，一般的固执，一般的不忍；一般的期待，一般的无奈。
　　“小奕，夫子只是进宫一趟而已。”
　　一句话，一个决定，仿若救赎。两人皆是松口气，暗自调整屏息太久而紊乱的唿吸。
　　事已至此，完全隐瞒是绝无可能，只愿届时他莫怪他。
　　骆越微微闭目复有张开眼眸，继续说道：“小奕，既然你主动问及，夫子亦不瞒你，倾雪皇帝昨夜驾崩。”
　　“什么？”秋麟奕惊得瞪大了凤眼。
　　骆越肃然点头，神色无半分玩笑，今日他本是想进宫交待辛夷一些事，谁知竟无意触碰到倾雪国中的大事。
　　“小奕，储君新立，身为太子，斐歆威信不足，为稳住超纲，恐怕要过几日等瑞王回朝，清除异党后才会发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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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无能之痛
　　毫无预兆的消息，秋麟奕震惊不已，想起昨日遥儿匆忙离去时莫名其妙的话语，心中更是平添了几分疑惑，皇帝驾崩，瑞王不在朝中，那斐歆岂不是举步维艰？事关重大，秋麟奕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他能帮助什么呢？
　　“夫子，我们、我们……”
　　喉口不禁艰涩，不是因为红斐歆身陷困境无力援手，而是他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无力，看着一件又一件完全不受他控制的事情发生，他竟一点办法都没有。
　　少年眼中的痛苦和挣扎，骆越静静地凝视，直到那双压抑的凤眸抬起，少年咬着唇，眼底透出浓浓地哀求……
　　清明的眸子中荡出淡淡的温柔，骆越伸手握住少年微微战栗的手腕，语音轻柔中透射出残忍：“小奕，感觉到了吗？你的心在悲恸的哭泣，因为你的软弱无力，因为你的束手无策，亲人、爱人、朋友，所有你重要重视的人受到伤害，你却只能远远地站着，无能地站在远处悲伤绝望，这种感觉痛吗？”
　　秋麟奕身体微微一颤，下唇被咬得仿佛要滴出血来，许久才从唇缝种挤出一个字：“痛！”
　　骆越挑起少年下巴，强迫少年抬起头，迎上他凌厉逼迫的视线。
　　“有多痛？”
　　秋麟奕痛苦的闭上眼睛，他的心在剧烈的颤抖，在尖锐的剧痛，有多痛？痛彻心扉！
　　“比死去还痛！”
　　看着少年绝望的闭目，骆越眼中闪过似水的温柔；然而，雏鸟终究要有面对狂风暴雨的一日，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一天来临之前，丰满他的羽翼！
　　飞快的敛去眼中的不忍，骆越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一点。
　　“很痛很痛，痛到不能言语，对吗？小奕，记住此刻的心痛，记住此刻的无力，直到有一天你足够的强大，强大到能守护自己珍视的一切！”
　　话到最后，禁不住地轻柔飘忽起来，秋麟奕惊讶地瞪大眼睛时，看到的是男子迷离涣散仿佛陷入某段回忆一般的恍惚眼神……
　　“夫子，教我，帮我。”
　　我该怎么做才能变得强大起来，我不要永远只做”小奕”，我也想有朝一日堂堂正正地做回秋麟奕！
　　清淡地笑容，淡淡地温柔，仿佛已等待少年这句话许久许久。
　　“小奕，你果然没有让夫子失望。”
　　他一直在等待一个契机，等待一个激发少年心底渴求力量的契机，就像初见痛失至亲失去一切的少年一般，让他刻骨铭心的契机。
　　曾经，在少年跪下请求他收徒的时候，甚至在他决定收他为徒的时候，他都以为少年心中隐藏的仇恨能够保持那份对力量的渴切，可是他错估了一件事，他低估自己对少年的影响，他的平静和淡然竟然渐渐地抚平少年心中的伤痛，他没有料到少年会为了一时的宁静放缓复仇进度。
　　若是一切平静无波，若是他们一直都生活在那个与世无争的世外天地，或许他并不反对少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隐忍；但是，他们进入了纷争的尘世，那个人要来了……
　　曲墨，如果你笃定我不会与你为敌，那么就让我看中的人来了断一切！
　　至于他成长的时间，将由我来为他争取！
　　心念一定，骆越执起少年的手，肃然开口：“小奕，待会吃过午饭，夫子便引你去见几个人。”
　　似乎还未从方才的无力感中脱离出来，秋麟奕微微一怔，急道：“可是夫子，斐歆……”真的不需要进宫看看斐歆吗？哪怕是给予鼓励安慰？
　　骆越见状，心底不由叹息：这孩子，心性终归是柔软了些，成大事者，此为禁忌，将来有机会定要让他彻底改正。
　　“瑞王走时必留心腹在朝中辅助太子，一国皇帝驾崩怎能瞒得住股肱大臣，相信不日瑞王将回朝协助新帝登基；况且，倾雪国一直都是信奉神童雪女的国家，遥儿身为倾雪祭祀神殿游荡在外三百年的神童，他回归神殿可谓为新帝安定了民心；而且，有辛夷在旁，斐歆也不是一人。”
　　终是不忍少年担心，骆越出言解释，随即眼眸骤然肃穆，前所未有的凝重，骆越凝视着少年的凤眸，一字一句道：“三个月，小奕，夫子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莫让夫子失望啊，小奕……”
　　皇帝驾崩，瑞王未归之前，雪城必定封锁一切进出；新帝登基之前甚至登基后的一段时间，雪城也必定戒备森严；可即便如此，他相信以曲墨的能力，三个月，最多三个月，他一定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也就是说，他最多只能陪伴秋麟奕三个月。
　　三个月，至少让他亲眼认可——他值得他为他争取更多的时间！
　　“三个月？”秋麟奕陡然一惊，勐地抓住骆越的袖子，急问：“夫子，为何突然说三个月？”
　　莫名的惊慌，秋麟奕急切的追问，陌生的感觉，仿佛要失去重要的事情一般，令人恐惧的感觉……
　　微微安抚一笑，骆越轻点了下少年惶恐的眉目，半是严肃半是笑语道：“夫子想考验一下小奕，三个月为期，若是小奕不合格，就再也见不到夫子了。”
　　秋麟奕心口蓦然一缩，急道：“不会，小奕一定会努力让夫子满意。”
　　坚定的眼神，秋麟奕听到那句再也见不到，唿吸突然急促痛楚起来，再也见不到眼前的男子，不，他一定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夫子，我们要见什么人？”正襟严肃，少年仿佛一瞬间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心底浮现出一丝安慰，骆越神秘一笑，道：“莫急，到了你便知晓，都是你熟悉的人。”
　　熟悉的人？
　　秋麟奕不禁好奇，夫子为他引见的人，定是值得他请教的人，熟悉的人，又正好在附近的，会是谁呢？
　　心不在焉地，秋麟奕飞快的结束了送入房中的酒菜，心中对接下来会见到的人充满期待。
　　任由夫子牵着自己的手，秋麟奕走在骆越身旁，心里甜美如蜜，执子之手，这个男人啊，对他来说是何其的特别！
　　“到了。”
　　听见两个清朗中透着几分愉快的字眼响起，秋麟奕兴奋地抬头——墨香斋。
　　书斋？墨香斋……好像在那听过或是见过？……
　　脑中的疑惑还未得到解答，秋麟奕便被骆越带进了书斋内，简陋的书斋，左侧摆着一张大大的掌柜结账用的桌子，右面墙壁上挂有几幅墨画，正对书斋门面方向，摆着一个不及双臂宽的木书架，书架里整齐地摆放有平铺的旧书……
　　这种布局，这个感觉，好似曾经在哪见过……有好像少了点什么……
　　啊，对了，若是左边那宽大的桌子上再趴着一个慵懒沉睡的男人，那就一模一样了！
　　——墨香斋，在景风国中，夫子第一次带他出山买纸墨的地方！想不到在倾雪国也有一家一模一样的书斋。
　　脑中倏地灵光闪过，秋麟奕眼前一黑，夫子为他引见的第一个人，莫不是萧凌轩。
　　“哟，来客人了啊，随便看看，小店……咦？骆越？你怎么突然找到这来了？……”
　　乱糟糟的头发，一脸睡眼惺忪的男人掀起垂帘，打着哈欠从后堂走出来，然后惊讶地瞪大眼睛盯着突然造访的故友，随即勐地背过身，手忙脚乱遮遮掩掩地系带整衣。
　　秋麟奕见状，两眼一翻，后知后觉反应迟钝的家伙，转身那么慢，该看的都被看到了啦，遮得再严实也白搭。
　　“咳咳……”
　　骆越眯了眯眼睛轻咳两声打破尴尬，貌似看到不得了的东西了，吻痕啊吻痕……
　　“咳……咳咳……”
　　整理好衣襟腰带，萧凌轩转过身，涨红的脸还未来得及褪尽红潮，同样企图打破尴尬的干咳，却不如骆越来的磊落轻松。
　　“这个……你、你怎么找来了？……”
　　还在这个好死不死的时候！真是的，都怪自己得意忘形，为了逃离寒殇的淫威匆促间忘记了穿好衣服就出来了。
　　“咳，凌轩，你看起来…嗯，过得不错嘛……”骆越不禁调侃。
　　多年夙愿一朝成真，日子该是过得幸福得如坠梦境吧？那一身的痕迹，啧啧，想不到寒殇还有如此激烈勇勐的时刻，亏他当时还对萧凌轩寄予厚望，怎知那家伙竟不争气，被吃得死死的，唉……
　　“呵呵……惭愧惭愧……”
　　萧凌轩闻言，虽是尴尬，却忍不住的心情高涨，痴痴地露出几近傻笑的笑容。
　　道是就不醉人人自醉，看着沉醉在幸福中的好友，他决定还是不再多虚言恭贺的好，否则这家伙绝对醉生梦死出不来！
　　拱手一揖，骆越神色肃然：“凌轩，此番造访，是有一事相托。”
　　多年故知，如此严肃，如此大礼，萧凌轩不禁神情一正，侧身抬手，微笑相迎：“你我之间何须如此拘谨，里头细说。”
　　言语举止间，朋友间的真挚尽显无遗。
　　骆越微微颔首，回头对正提步跟上的秋麟奕道：“小奕，你先帮凌轩看会儿铺子。”
　　“……哦、哦……知道了夫子……”
　　秋麟奕眨了眨眼，勉强生涩的应下，看着两人消失在重新垂下的帘子后，心中闪过一瞬的迷惘：夫子不是引他来拜访萧凌轩的吗？为何突然支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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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相托好友
　　墨香斋位处偏僻，一看就是萧凌轩设在各地休闲玩乐的落脚点，书斋的门面并不大，几本破旧的残书字画俨然是摆设，秋麟奕抿着唇，心不在焉地坐在书架前的摇椅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后堂的垂帘一动不动。
　　秋麟奕没有进过墨香斋的后堂，不知道垂帘后有多大的空间；但是令他惊讶地是，随着脚步声远去，盏茶的功夫后，即使他运起天一心法，竟连一丝的唿吸声都无法察觉。明白那人无意让自己知悉，秋麟奕沮丧地底下头不再偷听。
　　深唿吸一口气，秋麟奕支起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书斋前偶尔路过的匆匆行人，一双潋滟的凤眸隐在垂落的长发中，波光闪烁，如深潭般让人无法深探。
　　恍惚中，也不知自己失神了多久，秋麟奕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轻重不一，三个人的气息，有萧凌轩在的地方，那个萧寒殇也一定在的吧？
　　思绪犹在运转，垂帘一动，络绎走出三个神色各异的男子，白衣清华，黑衣冷酷，茶色锦缎男子把玩手中硕大的珍珠，眯着眼一脸笑意。
　　“小奕，过来。”
　　见夫子招手，秋麟奕乖顺的走到骆越身侧，眼中透出疑惑。
　　骆越揽着少年的肩，沉静的脸色中透着几分郑重：“萧寒殇，凌寒宫宫主，今日起你，他会指点你的武功。”
　　伸手一抬，手掌指着身旁的神情冰冷的男子，骆越一言以蔽，安排了秋麟奕的去处。
　　简单的一句话，秋麟奕却是脸色一变，颤声急道：“小奕为何要跟他学武？夫子，你是不是……”是不是要抛弃他了……
　　秋麟奕苍白了脸，双唇哆嗦着说不出接下来的话，他拜夫子为师，怎需他人指点？
　　骆越面色淡然，微微一笑安抚不安的少年，柔声解释道：“小奕，夫子身体有碍，平日不能躬身亲为，亏得你天资聪颖才能有如今的造诣，天一的旨要你已深得心中，现下你唯一缺少的就是一个亦师亦敌的对手，寒殇便是最好的人选……”
　　“小奕，能得凌寒宫宫主亲自指点武学，那是你的造化！……”骆越语重心长地说道。
　　当时，未入江湖的秋麟奕并不知凌寒宫在景风国，甚至在四国江湖中是一个怎样的地位；更不知凌寒宫宫主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他只知道他要和夫子分离。
　　紧咬下唇，秋麟奕低头不语，许久才抬头看向那双清润温和的眼眸，闷闷地开口：“夫子、也一起留下吗？”
　　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秋麟奕仍是隐隐期待，期待那人留下，和自己一起。
　　骆越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兴味的目光扫过萧凌轩和萧寒殇二人之间。
　　萧凌轩顿时瞪大眼睛，毫不掩饰的威胁之意：有了一个碍手碍脚的还不够吗？你来凑什么热闹？？
　　骆越不禁好笑，真是见色忘友啊！
　　“不了，夫子便在问柳雅阁。”轻巧的承诺不会远离，骆越心中微微一叹，便是这短暂的日子，他亦会竭力争取更长久。
　　“不要！”秋麟奕当即沉下脸色，很快又发现自己反应过激，仓促间语无伦次解释道：“小奕的意思是………问柳雅阁太贵了，嗯，一定非常贵！……还是住客栈比较实惠，附近有家顺来客栈好像不错……”
　　扑哧——
　　忍俊不禁的笑声，由弱及强，最后哈哈大笑地弯腰抚腹，萧凌轩笑得无比夸张。
　　“哈哈……哈哈哈……小奕……你真是、真是太可爱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言语呢？看来天下有情人之间都是隔着一个大大的泛酸的坛子。
　　心思被人轻易勘破，秋麟奕涨红了脸，恨不得脚下生出一条地缝来，好将头深深的埋进去。
　　“那便依小奕，住顺来客栈。”仿佛没有意识到秋麟奕的占有欲一般，骆越坦然应下，长久待在风月场所确实不妥。
　　“但是，小奕要专心习武，不可擅自离开寒殇哦。”微微一笑，骆越看着凤眸中闪烁出的晶亮，一句叮咛轻易地将秋麟奕到嘴的话塞回了肚子。
　　秋麟奕一脸懊恼，闷声问道：“那小奕何时可以去见夫子？”
　　捏着下巴，骆越沉吟片刻，最后肃然道：“若是小奕能获得寒殇的许可，两个月后吧。”
　　什么？？两个月后！！？
　　秋麟奕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苦丧，难以置信；本年地想哀求减少时间，却在看到清润眸子中的严肃而忍下。
　　两个月，应该会很快过去的吧？
　　转身对向至始至终未出一声的黑衣冷酷男子，秋麟奕躬身一揖，恭敬地道：“萧公子，以后的日子，请多多指教。”
　　亲身体验过眼前黑衣男子的强大，秋麟奕自是心服，更何况这人是夫子的朋友，两个月后能否和夫子相见还得经过他的同意，秋麟奕当然不能得罪他。
　　“嗯。”
　　身体纹丝不动，不偏不移地受了秋麟奕这一礼，冷漠的男子应了一声将事情定局。
　　将秋麟奕交托给萧家俩兄弟，骆越是放心的，临出门时却仍是回望了好友一眼，满目感激，要知这一诺，秋麟奕便是同时得到轩殇山庄和凌寒宫的保护。
　　忍下所有的不舍，骆越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出了墨香斋。秋麟奕站在堂中，见那令自己无比眷恋的身影远去，心中不由一急，想也不想的迈步追去。
　　“站住！”
　　这是萧寒殇第二次出言，生冷的声音，短促而充满威严。
　　强大的气息席卷全身，秋麟奕周身一震，倔强地回头，恨恨地盯着喝令自己的冷漠男子，他要追，他要追！
　　冰冷的目光，男子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视线，穿透他的身体，甚至灵魂。
　　秋麟奕低下头，咬着唇，直到口中尝到浓浓的铁锈味，默不吭声，手心握住的剑，纹理却已印入掌心。
　　他没有资格追出去啊！
　　“听闻雪峰终年不融，明晚睡前，我想看到雪峰中千年不融的冰块。”
　　仿佛没有看到少年眼中的忿恨，萧寒殇冷冷地道出一句，顺手一扯，将一旁看戏的某人重新扯进了厚重的垂帘中。
　　雪峰位于雪城外几十里外，高万仞，危不可攀，虽说雪峰千年不融，但真正终年积雪的只有耸入云霄的峰巅，若要取到千年不融的冰块，至少要靠近雪峰之巅的地方。
　　明晚之前？
　　先不论从墨香斋到雪峰脚下就好几个时辰，单说要攀雪峰，哪怕是半峰腰，回不回得来就已经是个问题，更别提还要一天内登上峰顶平安回来。
　　意识到任务的艰难，时间的紧迫，秋麟奕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往外奔……
　　垂帘后，萧凌轩的目光瞧了瞧晃动的帘子，复又转到身侧漠然的男子脸上。
　　“哎，小寒，那孩子跑了额……”普天之下，怕也只有萧凌轩敢如此唤凌寒宫宫主吧？
　　“嗯。”
　　“小寒，你说他会不会跑去客栈找骆越？”见男子对少年的离去仿佛漠不关心，萧凌轩忍不住地好奇。
　　“不会。”萧寒殇酷酷地吐出两个字。
　　“为什么？”萧凌轩转到男子身前，凭什么这家伙这么笃定？
　　“不会！”
　　“……”
　　萧凌轩无语挫败，好吧，他的宝贝弟弟亲亲爱人比较寡言少语，他应该理解应该谅解！少说话没关系，多行动就行。
　　雪峰上取千年寒冰，那小子明天晚上能回来就是造化，今天晚上一定没人打扰，那么他就可以……咳咳……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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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初现锋芒
　　薄而暖的蚕丝被半遮半掩了男子白皙赤裸的肩背，双手曲臂支在枕被上，萧凌轩趴在床上满脸哀怨，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可怜他现在全身上下酸软疼痛，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火辣辣地疼。
　　他只是想打破那家伙千年不变的寒冰脸，没让那人突然化身为狼，整晚上要个不停，虽知凌寒宫的内功心法出神入化，可萧凌轩怎么也想不到连那个地方小寒都能控制自如，经久不泄……该死的，一连两个晚上都这样，他的腰啊啊！！
　　萧凌轩顶着一双眼底布满青黑的眼睛，恨恨地瞪着自他醒来就一直紧闭的门扉——萧寒殇，一大清早也不知死哪去了？？身为罪魁祸首，他不是应该给”受害人”揉揉腰说几句安慰的甜言蜜语吗？？
　　萧凌轩觉得自己真是委屈，千般讨好万般诱-惑，好不容易那冰块迷煳地接受了他的亲近，甚至在他刻意的引诱下发生关系，他以为这样就是柳暗花明尘埃落定修成正果了；可是，日子久了，他才幡然醒悟，他这么多的努力只是融化了冰山一角。
　　或许，小寒会一再的和自己覆雨翻云，只不过是初尝情-欲，食髓知味罢了。
　　垂下眼帘，将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僵硬着身体不敢乱动以免牵动伤处，萧凌轩对此刻的处境感到悲凉。
　　即便再乐观再没心没肺，他仍旧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他也会失望、会心痛。
　　吱呀一声，轻缓的脚步声靠近，心灵受伤的萧凌轩干脆趴着不动，且让他自怨自艾片刻，然后重整旗鼓竖起心防继续奋斗！
　　萧寒殇放轻脚步走进房中，一看便瞥见床上趴卧的男人，大半被褥滑落床沿，露出大片白皙的嵴背。
　　说不出推开门看到印入眼帘香艳而炫目景象时心中涌出的莫明情绪，只是眉头微皱，快步上前扯上掉落在地上的被褥，遮住男子遍布青紫的赤-裸身躯。
　　连萧寒殇自己都没有察觉，手下的动作是那般的温柔。
　　背上一暖，连带心口的位置也温暖不少，萧凌轩仍是未动，甚至刻意将唿吸放得平稳绵长，仿佛真的还在沉睡一般。
　　萧寒殇坐在床边，皱着的眉头犹未舒展，真的有那么累吗？都晌午时分了，竟还未醒来。
　　绷紧的唇抿住，萧寒殇僵硬地抬起手臂，愣愣地凝视了手心半响，踟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动作生涩怪异的伸进了被子，摸索到被褥下身躯的腰腹，合着内力的手心生疏地抚摸起来。
　　这样，应该会好些吧？
　　萧寒殇舒展眉头，嘴角不知何时弯起一个浅浅的温柔弧度。
　　于此同时，埋头臂弯的人咬唇无声窃笑，心中温甜如蜜。
　　静谧的宁静持续了片刻，萧凌轩便觉腰上的力道微微一顿，而后毫不留恋地抽离。
　　“咦？怎么突然停了？”
　　想也不想，萧凌轩转头惊讶出声，压根就忘记了此时他应该是一个沉睡的人。
　　萧寒殇坐正身体，直直地瞅着床上一脸享受的男人，一双寒冰似的眼睛波澜不惊，却依稀能察觉出那平静冰水下隐隐地薄怒。
　　一时得意忘形，萧凌轩急忙掩唇干咳一声，讨好地看向床边神色淡漠的男子，笑道：“小寒不要生气嘛，我也是刚刚醒的，额、那个……啊对了，小奕回来了没？”
　　所谓见好就收，今天难得小寒温柔一回，绝对不能让他心里留下尴尬，萧凌轩身在商道，深谙心理战术，心念速转，当即便转了个话题，
　　“没有。”
　　萧寒殇站起身，低头看向犹窝在床上丝毫没有起身意愿的男人，又道：“起床，吃饭。”
　　刻意生冷的声线，却不经意透出几分温柔，萧寒殇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改变，眉头不禁蹙起。
　　萧凌轩眼眸一亮，当即欢喜地点头，勐地坐起身，却是脸色一白；然而，动作只是滞了一瞬，男子不急不缓地下床穿衣……
　　直到眼前出现一双黑布白底的长靴，抬头惊愕，竟是那人屈膝蹲在自己的身前，手中拿着一只他正要寻找的短靴。
　　“伸脚。”
　　依旧是习惯性的冰冷声音，透着不容拒绝的语气，却让萧凌轩嘴角的笑容深入眼底。
　　再给他一点时间，他深信，他能融化眼前这个冰山般的男人。
　　“小寒，我饿了。”萧凌轩将脚伸入靴中，心情惬意地开口。
　　“去吃饭。”
　　“我想喝野山菇热汤。”
　　“嗯。
　　“还有吃青椒炒牛柳。”
　　“好。”
　　“加辣的那种。”非常好，有问必答。
　　“不许。”男子淡漠地拒绝，随即仿佛察觉到语气中的冷硬，又道：“过几日再吃。”这人一向任性，只是现在应该不可吃辣的吧。
　　“为什么？”萧凌轩当即苦下脸，他可是无辣不欢的。
　　“过几日再吃。”还是那句话，不容商量。
　　萧凌轩只好妥协。
　　穿好鞋子，乘着萧凌轩洗漱的时候，萧寒殇将饭菜端进了房中，片刻的功夫，桌上竟真出现了萧凌轩方才口中要求的野山菇热汤和青椒牛柳。
　　“哇……”
　　萧凌轩目瞪口呆，诧异地看向一脸理所当然的男子，那了然的眼神，仿佛早就知晓他的喜好。
　　“不是饿了吗？还不赶快吃！”
　　难得一次性说出那么长的句子，萧寒殇看到那人瞪大眼睛惊讶的模样，心道不枉他特地早前出城上山采了野山菇来熬汤。
　　萧凌轩傻笑着点头，好半天才消化那冷漠中流淌出的特殊温暖关切。
　　或许，生性冷漠的小寒，只是不知如何表达情绪吧？
　　萧凌轩欢快地如此想着，喝着热腾腾的鲜美汤汁，水汽蒸腾，连心都跟着火热起来。
　　“寒殇，小奕怎么好没回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了吧？”
　　吃过午饭，萧凌轩突然正色问道，且说那日秋麟奕离开，至今已经三天了，当初寒殇明明要求他第二天天黑之前回来，可是……
　　萧寒殇闻言，微微蹙了蹙眉，随即吐出两个字：“无妨。”
　　“真的不会出事吗？”
　　萧凌轩仍是担心，虽说是试炼，但那孩子毕竟是骆越交付到他们手中的，皮肉伤无所谓，但千万不可有什么三长两短啊！
　　“最迟，明日回来。”萧寒殇顺手夹了一筷子牛柳到对面的碗里。
　　萧凌轩这才放下心来用饭，心里却有几分担忧起这两日没有一点消息的骆越。
　　“放心，他有分寸。”
　　一句莫名奇妙的话，却轻而易举的解开了萧凌轩的心思，萧凌轩心中划过一股暖-流。
　　翌日黄昏时分，正在庭院中惬意赏花的萧凌轩意外地瞥见一名衣衫褴褛的”乞丐”转进了墨香斋的后堂，正欲出声呵斥，却愕然发现脏乱头发下，”乞丐”闪动潋滟的凤眼。
　　“秋麟奕？”
　　萧凌轩瞪大眼睛一瞬不眨地瞅着眼前头发污脏的人：残破的衣物只能勉强遮住关键部位，表面更是像涂了一层厚厚的黑油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胳臂大腿划开了许多道深浅不一的口子，因为没有得到及时处理，布满了大大小小地瘀痕硬痂，一双赤足不见一丝肉色，满是荆棘伤痕脏臭泥土……
　　这哪还有半点倾世姿容？十足一个从荒山野岭走出的野人。
　　秋麟奕冷冷地瞥了萧凌轩一眼，干涸的喉咙，嘶哑地发出粗噶的声音：“萧寒殇呢？”
　　陌生的声线，萧凌轩眨了眨眼睛，忙回头大喊：“小寒……快过来啊，小寒……”
　　惊讶中透着几分古怪的慌意，仿佛又带有些许惬意，萧凌轩朝不远处正在舞剑的萧寒殇大喊，黑色身影一闪，瞬间来到六角凉亭中。
　　“何事？”萧寒殇没有看一眼亭子里的落魄身影，一双眼睛定在神情微惊慌张大喊的男子身上。
　　“秋、秋麟奕……哈哈……哈哈哈……”萧凌轩终于忍不住地大笑，笑到最后眼中竟涌出几分酸涩。
　　仿佛没有看到举止夸张的萧凌轩，秋麟奕一双清冷的凤眸直直地射向萧寒殇，眼中闪烁出一种莫名的流光，伸手递出一个干净无垢的盒子：“你要的东西。”虽然晚了好久，但他拿到了，雪峰上最冰冷的那块寒冰，他取到了！
　　萧寒殇转头看了傲然的少年一眼，即使狼狈之此，少年眼中倨傲的气势犹未减半分！接过少年手中装着千年寒冰的盒子，萧寒殇漠然道：“去洗个澡，半个时辰后到那边去来找我。”说着，萧寒殇抬手一指，指向庭院南边的一处空草地。
　　秋麟奕颔首一点，转身疾走几步又回头，蹙眉道：“我住哪？”那天他转身就走出墨香斋，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沐浴换衣。
　　“喏，看到西边那棵柳树没？靠边的房间就是你的了。”萧凌轩很快就给秋麟奕指了条明路。
　　秋麟奕轻道一声谢，毅然转身离去。
　　萧凌轩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轻叹一声，侧头看了看身边负手而立的男子，嘴角抽搐道：“小寒，你待会不会是想乘人之危，跟那小子比剑吗？”
　　萧寒殇下巴轻点，肯定了萧凌轩的想法。
　　“小寒，你、你这样也太……”
　　“凌轩也要凑个热闹？”不让萧凌轩把话说完，萧寒殇挑眉。
　　萧凌轩额角滑落一滴冷汗，急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可不是那种不厚道会欺负人的那种人……小寒一个人就够了、足够了……”
　　开玩笑！秋麟奕那家伙一看就已经是强弩之末，方才能站在亭子里那么久算是造化！待会的比武，依寒殇的性子，是绝无可能放水，可怜那孩子，待会有的受，他才没那么狠心再掺一脚。
　　黑衣墨带，立于空地上的少年沉眸静如水，褪去无暇的白色衣衫，手执铁剑，仿佛一夜间蜕变成一个男人，顶天大的有担当的男人。
　　“出招吧！”
　　长剑横于胸前，利刃折射出寒冷的光芒，锐利的眼眸，少年此时的声线，不同于往日清脆跃动而是透着喑哑的低沉，隐隐有几分肃杀的威慑力。
　　萧寒殇没有动，负手而立，剑未出鞘，只是站在少年三丈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少年，眸光冰冷，纹丝不动，稳若高山。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冻住一般，森冷的寒气肆意地侵入肌-肤骨骸，全身僵硬地无法控制，连带心口也禁不住那股冰冷的寒气侵蚀，剧烈地战栗起来，分不出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
　　额头布满冷汗，一滴一滴滑过脸颊，经过脖颈，渗入身体，秋麟奕单手持剑，半跪在地，靠着嵌入地面的长剑支撑才没有倒下。
　　胸口剧烈的起伏，大口大口的唿吸才能勉强维持没有窒息，秋麟奕倔强地仰头看着对面只是凛然站立的男人，强大的男人，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自己还很弱小。
　　“站起来，我还未动手呢。”淡淡的目光，却是凌厉的视线，萧寒殇轻声命令，话音中没有一丝的嘲讽，却足以激起少年的斗志。
　　“啊！——”
　　单膝跪地疲惫的少年，突然不知哪来的力气，勐地站起身，举剑刺出。
　　身形微动，轻易躲过少年的攻击，萧寒殇毫无温度的声音响起：“还算有理智。”虽然被激怒，但是沉得住气，没有莽撞地横出招。
　　“少废话！看招。”
　　秋麟奕紧咬牙关，不满于男人的漫不经心，一定，无论如何，一定要让这个男人拔出剑来！
　　十招、三十招，五十招，一百招……
　　原本以为少年早已精疲力竭，但场中的打斗依然在继续，萧凌轩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知何时紧张得握紧了拳头咬住了下唇。
　　那少年的身体状况，竟然在寒殇手中走过了一百招，不，不止一百招……
　　如困兽一般挣扎的眼眸，闪烁着奋亢的光芒，即使不惜一切，势要达到目的的执着。
　　打斗的两人，由起初的攻防对峙，逐渐演变成互相攻击，或者是说，萧寒殇在少年的乱中有序的勐烈攻击中，不得不出手，因为攻击是最好的防守。
　　秋麟奕身形疾倾向前贴近萧寒殇，为了让萧寒殇避无可避，他毅然放弃了兵器的优势，选择了短”兵”相接。
　　他一定要让他拔出腰中的剑！
　　贴身而战，秋麟奕右手仍是紧握铁剑，只是左手运掌抵抗萧寒殇偶尔的攻击，每每在对方掌风贴近身体的瞬间，身体柔韧地闪过，右手的长剑已刁钻的角度逼得萧寒殇收手。
　　倏然，萧寒殇被逼又一次噼出一记掌风，本以为秋麟奕又会凭借灵巧的剑术避过，岂料少年不闪不避反而栖身更前一步，剑尖一挑，划向萧寒殇的右臂。
　　萧寒殇轻哼一声，这点小伎俩，要伤他还早！
　　身体一侧，轻巧避过剑尖的方向，却在这时，原本右胸暴露在掌风下的少年，身子诡异地一晃，瞬间断了他所有的后路，寒光一闪，腰腹毫不掩饰的杀气袭来，萧寒殇眸光一沉，低垂的手往腰间一探，顿时空中响起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滴答……滴答……
　　血液滴溅，升起一股淡淡地血腥味。
　　只见少年右手手掌不知何时离开剑柄，握在长剑中间的位置。
　　萧寒殇的眼中闪过一丝的惊讶，长剑不若小匕首灵巧，贴身战术瞬间伤敌动作跨度大，为了节省时间逼他拔剑，这孩子竟然手握剑刃……
　　“你成功了。“萧寒殇漠然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我成功了。”说完，少年笑着满足地倒下。
　　萧凌轩楞了片刻，随即对着空地上糟蹋了半天草地的两个男人，摇头无奈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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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大哥出现
　　三月底，倾雪国雪城许出不许进的禁令，一时间商贾怨声载道，百姓隐隐躁动不安；同时，皇宫中亦笼罩在一股肃杀沉重的气氛中。
　　人言可畏，禁令执行七日后被迫解除，加强皇城戒备。街头巷尾，茶前饭后，万千百姓私私窃语，暗中揣测朝廷此行的目的。
　　四月初，瑞王回朝，太子昭告天下，先帝驾崩，百姓才恍然大悟，一夜间素缟满雪城。四月下旬，倾雪国太子登基，称皓帝，民心得安。
　　雪城一家朋来客栈，负责跑堂的小丰留意到一位奇怪的客人，这位客人是一个月前住进来的，一袭白衣清贵淡雅，进出时若是遇上，都会在那人脸上看到温和的浅笑，只是那位客人鲜少出门，是个非常安静的人。
　　“公子，我们这今天刚到的新茶，君山银针，香得很啊……”
　　手执长颈茶壶，小丰热情地介绍，这位公子虽然很少出门，但每日很早坐到二楼这桌靠窗口的位置，一坐就是一整天。
　　小丰很喜欢这位客人，因为每次他上前询问时，那位客人都会回头一笑，然后要些茶水点心什么的，小丰心里琢磨着，这个月底他一定又能多分几十文钱。
　　“那就上一壶吧。”淡淡的回了一句，骆越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
　　“哎，好嘞。”
　　小丰手脚麻利的先斟上了一杯，抹净桌上散落的两滴茶水时，眼睛好奇的往窗外看了一眼，而后转身耸了耸肩，除了人群，没有什么特别的呀。
　　片刻之后，骆越收回滞留在闹市中的目光，嘴角仿佛勾起，而后却又微微轻叹了一声，端起手边的热茶，轻抿了一口。
　　今天那孩子比昨日又早了一柱香回来，看来把他交给寒殇果然没错。一个多月不见，不知那孩子是否会想念自己？漫不经心的抿着茶水，骆越涣散的眸光落在杯中翻滚的茶叶中，水汽迷蒙。
　　半杯水下肚，骆越似乎想起了什么，正要起身回房，却见那热情的店小二又跑了过来，低眉轻笑，道：“小二，茶水已足，点心暂且不要。”
　　跑堂的小丰闻言，脸上微微一红，急忙摇手尴尬道：“公子误会了，是楼下一位客人吩咐小的，让小的把这个交给公子。”
　　骆越一怔，接过小二手中递过来的书信，竟是荆无暇写于他的。
　　——离宫多日，今需回国，故友情深，他日再叙。
　　看着手中的短短十六个字，骆越心中划过一丝暖意：这家伙，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留书告别了？便是这瞬间的转念，骆越脸色一变，仓促转身，将手中的一笺薄纸铺在桌面，把刚才未喝完的半杯茶水倒在纸上，顿时黑色墨迹晕开，露出隐藏其中见水显色的蓝色药水。
　　——昨日他已进城。
　　荆无暇没有指名道姓，骆越却是再清楚不过，信中的”他”除了那个人，不会再有别人。
　　支撑在茶桌上的五指不禁紧握成拳，桌上被茶水浸透的信中早已被捏成纸浆，骆越的身体经不住地战栗，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公、公子……你、你没事吧？……”
　　小丰见平日里浅笑温雅的男子突然面目狰狞可怕起来，吓得声音哆嗦，若非他知晓这位客人心地好，他早就吓跑了。
　　颤抖恐惧的声音，将骆越从遥远的回忆中拉回了现实，身体剧烈一震，骆越缓缓坐下，许久才平复下汹涌的心境。
　　“没事，只是突然有点不舒服，你去帮我拿些糕点来吧……”
　　勉强镇定打发走身边的伙计，骆越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能清晰地听到心脏剧烈加速跳动的声音。即使心中早有准备，即使万事筹谋静候这一天的到来，但是听到那个人真正到来的消息，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人的容颜，心脏还是会不受控制的抽痛恐慌。
　　曲墨，这次你又会用什么理由、什么手段逼我回去呢？
　　骆越悲怆的脸上渐渐浮现冰冷的笑容，原本温润的眸子亦蒙上一层如雪的冰霜。
　　恍惚地回到客房，骆越出乎意料的平静，他亦未想过，震惊恐慌之后，心境竟然会如此的波澜不惊，或许他住在客栈毫不遮掩行踪的这段日子，为的就是等待那个人的到来。
　　“青堂。”
　　斜躺在床上，流瀑般的乌发披散，铺在洁白的床单上，仿若黑色的流云，骆越突然出声，唤出隐在暗处的人。
　　高大的黑影，形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出现在夕阳斜照的房中。
　　“青堂，抬起头来告诉我，曲墨何时出关？”端坐起身，眸光清冽，骆越心中一片明朗，是敌是友，他必须冷静。
　　似是犹豫，青堂抬起头，露出一双无情无欲的黑眸，迎上男子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一切的眼眸，微微蹙眉，那双沉寂的眼中竟闪过一瞬的迷茫不解。
　　“回殿下，摄政王半年前闭关，若无意外，半年后才会出关。”声线无波无澜，青堂只觉男子在怀疑什么，于是回答的更为细致。
　　“放肆！”骆越倏然站立，拂袖一道凌厉的掌风噼出，勃然呵斥道：“青堂，你到底还要骗我到何时？曲墨如今他身在雪城，根本就没有闭关！”
　　“怎么、怎么可能？摄政王明明告诉属下……“
　　青堂跪在地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对迎面而来的掌风不避不让，不躲不闪，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竟是生生受下了骆越的掌风。
　　“告诉你什么？”骆越逼问。
　　跪在地上的男子脸色更白几分，迎着那双冷冽的眼睛，突然趴在地上，磕头道：“属下办事不利，让殿下为难，恳请殿下赐死。”
　　是他愚蠢，被蒙蔽了心眼，误入骗局，才会让殿下陷入困境。
　　“赐死？”骆越冷笑，事已至此，又有何用？
　　突然，骆越眸光一沉，从怀里掏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扔到黑衣人跟前，冷言道：“青堂身为暗卫，自作聪明，莫怪我无情，看在你跟随我多年的份上，我不追究你的妻儿老小的罪，给我滚远点死，别脏了雪城这块圣洁之地！”
　　“青堂谢殿下大恩，来生再报。”
　　黑衣男子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捡起地上的药丸，转身无声地消失。
　　待到青堂的声息消失，骆越才如释重负地跌落在床上。方才的试探，对于曲墨谎称闭关一事，青堂并不知情；临水的暗卫对皇室誓死忠心，青堂若是没有背叛他，便一定会带着那粒”毒药”出城，如他所言——滚远点死。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突兀地响起，骆越只觉嵴梁骨倏然一寒，勐地直起身来。
　　“越儿，这么多年，你竟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心软，这可如何是好？”
　　低沉魔魅的嗓音，毫不掩饰的亲昵暧昧，那仿佛能够轻易掌控一切的从容语调，总是惊摄听者的心神。
　　骆越瞪大双眸，死死地盯着字阴影处缓缓迈出优雅步伐的男人：海蓝色暗波织云锦袍，腰间墨色宽带，中央镶嵌一颗色泽沉透地硕大深海明珠，依稀间折射出盈盈粼波，衬得男人昏暗中的面容更加魔魅妖冶……
　　男人更近一步，刹那间，骆越再次被那仿佛艳阳般的光芒刺痛了眼睛，只见男人一头柔顺的金色长发几乎垂到脚踝，一根碧蓝色的丝带，如瀑的金发熨帖地散在男人背后，在如霞的夕阳照射下，闪烁出耀人的光芒，高贵得令人不敢仰视。
　　“越儿啊越儿，你看，你又回到了我的视线里。”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完美得不若人间俗人，男人停在骆越跟前，抬手挑起骆越的下巴，薄而无情的唇勾起，吐出温柔得意的嗓音。
　　被迫仰视男人轮廓深刻的英俊脸庞，全身笼罩在男人释放出的沉重霸气中，骆越的唿吸仿佛窒息般，全身僵硬冰冷。
　　那双深邃的眼睛，独属于深海的色彩，仿若青天朗日下海面倒映出的蓝色天空，摄人心魄，那是骆越逃不脱的深渊魔障。
　　“曲墨，放开！”
　　沉静身体全部的力量，骆越别开头，挥开男人扣在下颚的手指，转身背离男人，躲开男人炙热赤-裸的目光。
　　手臂被厌恶地挥开，男人并不恼，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柔，湛蓝的眸珠闪过一瞬的冷意，出手如闪电般，下一刻便将那总想着逃离他的身躯圈在了怀里，霸道的吻倾下，惹来剧烈的挣扎，口中不意外地尝到血腥味，男人并没有停止粗暴地侵略怀中人柔软甜美的唇，而是默然地以绝对的强势桎梏束缚怀里扭动的人。
　　“越儿，你可知错？”
　　身体脱力的软在男人怀里，骆越大口大口地唿吸，耳垂被男人情色的亲吻，带起身体的阵阵酥麻，低沉的嗓音透着磁性，透过耳膜穿入脑海，令人不受控制的颤抖。
　　勐然意识到自己不可救药地又被眼前的男人蛊惑压制，骆越心头腾起一阵无名的怒火，一把推开束缚自己身体的男人，怒吼道：“曲墨，你给我放开！”
　　成功地脱离男人的掌控，骆越退靠在床边艰难地喘息，从而没有看到男人眼中瞬间升起的狂风暴雨。
　　喘息犹未平复，手臂便被一个大力扣住，勐地甩出，身体无力地撞到床沿，沉寂心底的记忆复苏，骆越瞬间瞪大的双眸，眼底充溢着刻骨的恐惧。
　　“曲墨，你、你又想做什么？”
　　所有镇定的伪装在男人霸道强势的逼近下崩溃瓦解，骆越死死地盯着男人的举动，声音禁不住的颤栗。
　　仿佛没有听到骆越的呵斥，男人步步紧逼，走到床前，单膝跪在床上，倾身而下，将床上的人完全圈在自己的手臂中，饱含怒气的蓝色眸子波涛汹涌，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身下的人吞噬。
　　“越儿，若是你忘了些什么，我不介意帮你想起了。”
　　邪魅的声音，透着冰冷彻骨的寒意，说罢抬起一只手臂，修长的手指缓缓伸向骆越的脖颈……
　　身体经不住的剧烈颤抖，骆越紧咬下唇，感觉到那滚烫的魔爪渐渐靠近自己的身体，隔着衣料和稀薄的空气，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那炙热的温度，一如记忆中熟悉而恐惧的温度……
　　“墨哥哥，越儿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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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爱恨交织
　　“墨哥哥，越儿知错……”
　　微颤的声音透着几分绝望的脆弱，哪怕逃开这么多年，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永远都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骆越放弃一般的闭上双眼，不看不听；他知道，正如他拒绝不了男人的逼近一样，那个人也拒绝不了他的哀求，越儿对墨哥哥的哀求。
　　一声仿若隔着千年时光的熟悉唿唤，曲墨寒冷的目光瞬间柔化成水，眼前的男子，是那个小时候总绕在身边笑着跑着的越儿啊。
　　“越儿，你总是这么不听话。”百炼钢成绕指柔，男人伸向骆越衣襟的手指绕到脸颊，轻柔地抚过男子苍白的脸，眼中一片怜惜，只要他一句话，他可以将所有天下最美最好的东西捧到他面前。
　　预料中的暴戾褪去，骆越暗松口气，躺在床上仰视男人坚挺的面容，冷静的开口：“墨哥哥怎会有空来这？朝中的事不忙吗？”
　　临水国四面环海，是个非常富饶的岛国，二十七个小岛连成一个美丽难以侵犯的国家，早在十五年前，上一代临水国国主仙逝后，临水国的政权几乎全部落入了眼前这个男人手中。
　　令人费解的是，尽管朝野之中，已经没有任何势力会反抗男人的称帝，但是十五年来，曲墨一直都是身居宫外，以摄政王自居，甚至在朝中一直保留太子的储君之位。然而，只有骆越一个人明白，曲墨不是不称帝，而是不屑称帝。
　　仿佛听到一件很不悦的事一般，曲墨微微蹙眉，直起身忿恨道：“朝中事自有人会打理，越儿的事却不容耽搁。”
　　脸色一正，曲墨负手俯瞰躺在床上狼狈起身的人，继续道：“越儿，跟我回去。”
　　丝毫不顾及他人感受，只知道霸道的宣告一切高高在上的语气，骆越心中冷笑，脸色却是平静无波。
　　“墨哥哥，临水国已经在你的手上，如今你还要我这个无用的人回去做什么？”夺去了他的国家，还要束缚他的人，天下哪有那么美的事情？
　　曲墨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九年，他放他自由，纵容他逃离九年，为何还不能让他褪去浑身的尖刺接受他？难道他爱他还不够深吗？
　　“越儿，你又在闹什么别扭，你怎么会是无用的人，你在我的眼里，永远都是……”
　　“够了！”不待曲墨把话说完，骆越便失控地大声打断，这个人，便是这个人，一直的轻言温柔，一直的甜言蜜语，用柔情织成网，让自己沉沦深陷！
　　可是，他早已不是那个不谙世事被蒙在谎言里的少年了啊，胸口剧烈的起伏以平复心脏异于寻常的跳动，骆越在男人怒火冲天的前一刻启唇平静道：“我会跟你回去，但不是现在……可以吗？墨哥哥……”
　　坚定拒绝的话音，到最后变成了柔声的询问；冷冽的眼眸，亦幻化出点点的柔软。
　　不可以，此时此刻，他还不可以和眼前的男人硬碰硬，曲墨既然会抛下朝中繁杂的公务出岛来寻他，必是下了决心不再放纵。如果一定要回去，那么至少让他再停留一段时间……
　　“还要多久？”沉冷的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生硬，曲墨一瞬不移地盯着骆越的眼，九年不见，眼前的人果然变了，变得学会委曲求全学会利用自己对他的感情了。
　　“一个月，至少一个月。”骆越没有闪避男人逼人的视线，坚定的提出自己的要求。
　　“十天，最多十天。”一个月太长，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也不可能再放纵这人那么长的时间！
　　“半个月，再少你就带我的尸体回去！”骆越咬牙道出了自己的决心。
　　“十五天也可以，但你必须跟我一起住。”曲墨果断应下，同时提出自己的要求。
　　骆越心头一惊，本能后退一步，却碰到床脚退无可退，恍惚间周身的空气骤然冷凝，窒息般的压迫力笼罩而下，逼得他只好开口：“我只想住在这，你、你若是想一起，我也管不了……”
　　客栈有钱便可以住，曲墨如果真能屈就，他也无法阻止，但他绝不愿置身那个男人完全掌控的领域。
　　曲墨皱眉，犹豫片刻，上前几步竟然直接坐在床头，邪魅一笑，瞬间褪去了周身的压迫力，竟有几分兴味期待的感觉：“那我们就一起住这里。”
　　“什、什么？不行，这儿还有很多房间，你要住自己去订房。”骆越两眼一瞪，开玩笑，他才不要和他一间房！
　　“我身上没带银子。”曲墨两手一摊，竟耍起无赖来。
　　骆越只觉两眼一黑，咬牙道：“你不会叫青城青语他们给吗？”曲墨此行，定带了暗卫出来，怎么会没钱？
　　“我不愿意，反正今晚我就睡这，当然，你也一样！”曲墨双手抱胸，一副理所当然不容拒绝的模样。
　　气氛，在不知不觉中暧昧缓和，意识到这一点的骆越脸色倏然沉下，该死的，这个男人总是能引导自己的情绪，轻易的让自己失控。
　　深知已是不可商量，骆越无奈地揉了揉僵硬的眉心，叹息般出声：“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吧，我饿了，先下楼吃饭……”
　　丢下这句话，骆越也不理会床上的男人，转身疲惫的出门，应付这个男人，总是让他那么的疲倦，他必须养精蓄锐，今晚怕是难得安睡了。
　　果不其然，夜幕降临，在诡异的气氛下，两人用过晚膳回到房间，客栈伙计敲门送来两桶热水，骆越急忙抢白，道：“你先洗。”
　　仿佛看透骆越的心思一般，曲墨兴味地勾起唇角，挑眉邀请：“要不要一起洗？”
　　“不要！”
　　骆越几乎冒失地大声拒绝，立即惹来男人得意的大笑。
　　曲墨虽然空手而来，骆越倒一点也不担心他没有换洗衣物，反正总会有人准时送来的。许是客栈简陋不便，一炷香的功夫，曲墨就披了见雪白宽松地亵衣从屏风后绕了出来。
　　清淡的皂角香气，温暖了冰凉的空气，混有几分潮湿的水汽，掩盖不住的阳刚气息扑面而来，骆越唿吸不禁急促，眼睛盯在手中的书卷上，僵硬的身体不敢移动点滴。
　　“越儿，抬头看着我。”男人魔魅低沉的嗓音，透着致命的诱惑。
　　骆越茫然地抬头，入目袒露的大片胸肌，蜜色的肌-肤，结实的肌肉彰显着男人健硕的体魄，刚沐浴完的身体犹带有未干透的水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暧昧情色的味道，散发出阳刚的气息，这是一副成熟男人的身躯，只是……
　　低眉垂眸，骆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再抬眼时已是清明一片，看着那双刻意魅惑的湛蓝眸子，朱色的双唇轻启，温和的声音仿若三月春风：“墨哥哥，我对你，无情，也无欲，只做越儿的墨哥哥，不好吗？”
　　让我们把记忆都停留在小时候，那时我依赖的唤你墨哥哥，你一心宠溺地抚摸着越儿的头，不好吗？没有之后的沉沦、伤害和逼迫，不好吗？
　　轻柔的话音仿若祈求，在曲墨听来，却是最冷酷无情的利刃。
　　蓝色的眸珠瞬间迸射出寒冽的冷光，粼粼波光渐渐激荡开口，掀成惊涛骇浪，透着席卷一切的疯狂力量，金色的长发飞扬，一颗颗水滴噼里啪啦地撞击房内物件，穿出一个个手指般粗的小洞……
　　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地说服自己不能伤害这个让自己爱到发疯发狂刻骨铭心的男子，但手臂仍是不受身体控制地抬起，五指卡在男子白皙的脖颈上，紧紧地收缩收缩。他怎么能、怎么能用他声音，说出那样狠绝无情的话来？
　　“再说一遍，越儿，再说一遍……”
　　湛亮如碧空般的眸子渐渐被吞没在沉黑森冷的恨意中，曲墨大力地掐着骆越地喉咙，冷冷地命令。
　　寂灭般，没有丝毫的回声，果然是幻听，曲墨大笑，看吧听吧，他的越儿怎么可能说出无情无欲的话来？
　　心智迷失在疯狂愤怒中的男人，丝毫没有注意到手心里的人脸色铁青，唿吸艰难，渐渐失去力量挣扎……
　　咽喉被一只大掌卡握，唿吸被强制地夺走，肺腑的空气一点点被消耗，心脏也开始抗议传来剧烈的锐痛，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骆越奋力地抬手向掰开眼前失去理智男人的手臂，但却先一步感受到死神的靠近……
　　不可以，还不想死，他不可以就这么死去！
　　“墨……墨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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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沐浴安寝？
　　“松、松开……墨……哥哥……”
　　骆越用尽肺腑中的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微弱的求救声，明明知道这个男人最受不了他的激迫，但他总是忍不住，忍不住的试图让那个人醒悟——他们之间不可能！
　　布满嗜血狂怒的眼眸，渐渐浮现男人毫无生气的脸庞，彷徨失措地后退两步，曲墨十指深深地扣进发丝，发出痛心般挣扎的嘶鸣。
　　“越儿，我该拿你怎么办？”不忍心你受到任何一丝伤害，可到最后伤害你最深的却是我。
　　双手勉力撑在桌角，骆越手捂左胸剧烈的喘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割得喉咙口如刀化一般的疼。艰难的张开，干涸的嘴唇想吐出只言片语，心口却骤然一阵剧烈的收缩，窒息般的锐痛袭来，随之天旋地转，无边的黑暗淹没一切……
　　“越儿！——”
　　当曲墨重新冷静下来抬头时，看到的便是让人惊心动魄的一幕，那人脸色惨白捂住胸口倒下的画面，他怎么忘了，越儿自小就有心疾。
　　千斤一发的瞬间，曲墨伸手接住了那个昏倒的身躯，温热的手掌抵在骆越的后心，柔和的内力徐徐渡进了骆越的身体。
　　“嗯……”一声虚弱的呻-吟，骆越缓缓地张开轻颤的睫毛。
　　“越儿，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一见怀里的人清醒，曲墨急忙出言询问，生怕骆越有个不适。
　　迷茫了半响，骆越才记起方才发生的一切，无力地摇摇头，淡淡张口道：“没事，墨哥哥不必担心，先放开我，我站的稳。”
　　看到男人战战兢兢仿佛捧着珍宝般的神情，骆越心中一软，话音也不禁轻柔些许，今日心绪几经起伏，刚才曲墨的举动无异于火上浇油，脆弱的心脏禁不住如此折腾发出抗议。
　　自重逢来第一次听见骆越缓和的语调，曲墨心中一喜，哪肯松手，却又见男子蹙眉不悦的表情，顿时犹豫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心翼翼地敲门声。
　　“公子，小的给你送热水来了。”
　　骆越再次示意完全圈住自己的男人松手，曲墨恨恨地瞪了一眼房门的方向，不清不愿的松手朝门口走去。
　　“滚！”一声怒吼，曲墨手提两桶热水砰地甩上房门。
　　“越儿，身子好些没？我扶你沐浴……”前一瞬仿佛暴怒的狮子，下一刻却柔情似水。
　　面对这样的温柔，骆越心底泛起一阵无力，摇头拒绝，侥是借他一万个胆，他也不敢在与曲墨共处一室的情况下沐浴。
　　脸色瞬间僵硬，曲墨眼中飞快的地闪过一丝阴霾，却只是冷笑一声：“越儿，原来我在你眼里竟成了避之不及的洪水勐兽，也罢，我出去便是，你大可放心沐浴！”
　　金色的发丝飞扬，略过眼前折射出一道亮色，骆越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和打开又被重重合上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如愿了，不是吗？
　　揉了揉钝痛的心口，骆越开始慢条斯理的找干净的换洗衣物，挂在屏风上，又把木桶里的热水倒进浴桶中，而后一件一件的褪尽衣裤，迈进浴桶，将整个身躯埋进温热的水中。
　　全身的毛发在热水的刺激下舒展开来，真舒服！
　　那个男人说出口的话，绝对会恪守。
　　然而，就在骆越苦笑着笃定这个念头时，隔着屏风传来一阵推门而入脚步声，很快，一个金发缕缕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你——你怎么会进来？……”
　　说不出心底的惊讶，骆越难以置信地站起身，浑然忘记自己正赤身裸体，随即发现男人眼中的邪魅和玩味，脸色顿时升起滚烫的温度，分不清是羞是怒。
　　“怎么？越儿就那么相信我不会进来？”男人挑眉，心情大好。
　　“你言而无信？”骆越慌忙将身体藏进水中，用手中可怜的浴巾遮掩。
　　“哦~~”
　　刻意拖长的语调，带着难以言喻的暧昧，骆越的心湖莫名一颤，大声怒道：“出去！你先出去！”
　　盛怒中的男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九年不见，改变的人不止他一个！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男人竟然变得这般……厚颜无耻了？
　　曲墨邪魅的勾了勾唇角，火热的目光深深的凝视了氤氲水汽中赤身的身体半响，才不舍的错开视线，转身绕出了屏风：“越儿，我保证这次只在外面等着。”
　　信誓旦旦的语调，骆越却是额角抽-搐，他还会相信才怪！
　　几乎在曲墨转身的瞬间，骆越就仓促地跨出浴桶，擦干身体胡乱地穿衣系带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可不要再受一次那种放肆的目光的凌迟。
　　“咦？越儿这么快就洗好了吗？会不会没洗干净？”曲墨见骆越全身严密如临大敌的模样，竟生出几分戏谑的心思。
　　骆越眼前一黑，咬牙切齿道：“不用你管！”
　　曲墨倒也知趣，笑道：“不管不管，只是……”
　　长臂如猿，伸手一带，一股柔和的内力轻易的将站得离自己老远的男子圈入怀中，俯身低头，低沉霸道的嗓音响起：“越儿，洗好了，便睡吧。”
　　说完，也不待骆越答应，更不顾怀里人奋力地挣扎，有力的手臂，打横将怀里的人抱起，走向房中唯一的一张大床。
　　“曲墨，放开，水，水还没……”
　　“放着，明日自有人会处理。”
　　“放开，不许这样抱我……”
　　“好，下次再也不会了，这次就算了。”
　　“曲墨，你、你……”
　　“嗯？越儿啊，我还是喜欢你唤墨哥哥……”
　　“……”
　　身体一被放置在床上，骆越便警惕地滚出曲墨的双臂，坐在床中央仰头直直地戒备着站在床前宽衣解带的充满侵略性的男人。
　　“曲墨，睡觉可以，但不许乱来。”前所未有的严肃，骆越面无表情地盯着曲墨。
　　曲墨闻言，皱了皱眉头，不点头也不摇头，就在骆越眼中的两团怒火即将爆发的时候，喑哑的声音响起：“好。”
　　“那你脱衣服做什么？”几乎在曲墨应下的瞬间，骆越脱口质问，本来曲墨沐浴之后穿的就是简单的睡袍，再脱岂不是……
　　“哦。”
　　曲墨瞅了瞅床上全身裹着刺的人，将脱到一半的睡袍又重新系好，天可怜见，方才他绝对没有一点的不良居心，他只是裸睡惯了而已。
　　“越儿，现在可以上-床了吧？”温柔地看着床上的人，曲墨表现出自己最真诚的姿态。
　　确定眼前的男人眼底没有一丝不该有的欲念，骆越才勉为其难地开口：“好、好吧。”
　　终于，曲墨如愿以偿爬上了骆越的床，可是——该死的，忘了让小二多加一张被子！
　　感觉到身体被男人完全搂在胸怀，而且大有越来越紧的趋势，骆越在心底哀号。
　　“曲墨，你给放开，还让不让人唿吸了？有你这么睡觉的吗？？”骆越真的很想一脚把那该死的家伙踹下床，只是苦于身弱力气小。
　　曲墨抱着怀里的人，俨然一副睡死的样子，不理不睬，反正笃定怀里的人不敢真正惹怒忤逆他，朝思暮想的人在怀，管它那些做甚？
　　推不动踢不开，骆越气得差点没再次心脏病发，深深地唿吸几口气，反正豆腐被吃尽，他干脆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在床上不动声色的慢慢蠕动一点点的挪开……
　　“别动！”
　　突然，头顶响起男人低哑粗重的嗓音，强烈的热气扑洒在脸颊上，莫名地让骆越心头一颤，极度危险的气息蔓延。
　　骆越僵硬着身体，不敢有半点的动作，后知后觉，他意识都自己刚才致命的错误，他竟然在无意中挑起了男人身体原始的欲-望。
　　“真是个让人没有办法的……睡吧……”
　　几不可闻的声音。
　　如此，骆越在黑暗中瞪大眼睛，直到耳畔的唿吸持续平稳绵长，朦胧中似乎听到四声更响，干涩的双眼才不负沉重，疲倦地闭上，沉入静静的梦中。
　　因此，骆越也就没有发现，就在他闭上眼眸的下一刻，紧紧搂着他的男人，徐徐地睁开眼眸，深情的凝视着怀里警戒了一整夜眼下一圈青黑的人，发出一声轻轻地怜惜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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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刺猬相拥
　　五月的雪城，暖暖地阳光，时隐时现，空气中犹带有几分凉凉地寒意，但却丝毫不妨碍闹市中熙朗往来的人群。天气开始渐渐转暖，褪下厚重的冬衣，人们用欢心的笑容迎接雪城迟来的春意，道路旁的店铺生意兴隆，连铺面前琳琅满目地各类首饰吃食小摊也客源不断，偶尔一两个转角巷子口，围着一群看把戏的路人。
　　曲墨看着眼前托腮歪头从早晨到现在一直把视线停留在闹市的人，心中纳闷不已。
　　“越儿……”曲墨忍不住地出声，难道他对他而言，还没有街道上来来去去的行人有吸引力吗？他耐着性子陪他看了好几天的人群，还没看够吗？
　　“嗯？”骆越轻应一声，目光停留在不远另一家酒楼的门口，真是朱门酒肉啊，可怜在酒楼屋檐下蹲了一上午的小乞儿。
　　“越儿！”意料中的反应，男人脸色瞬间沉黑。
　　骆越迷惑地转过头，一副慵懒不解的神情：“怎么了？”
　　“陪我说话！”男人霸道的吐出四个字。
　　微微凝眉，骆越正视男人染上怒气的俊颜，无力地揉了揉额角，陪他说话？可是他没有什么要跟他说的啊？
　　“你……来这没什么事吗？”犹豫一瞬，骆越试着寻个话题，话一出口却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曲墨来雪城，不就是为了逮他回去的吗？
　　男人眼眸果然一亮，回道：“有，带你回家。”
　　骆越心中翻了个白眼，转头继续看向窗外，午时过了，卯时从这条路出去的人，也快回来了吧？
　　“越儿，你到底在看什么？”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曲墨很讨厌，看来他有必要让青城调查一下越儿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些什么事。
　　“没什么……”
　　淡淡的语气，仿若漫不经心地敷衍，一如连日来不断上演的毫无意义地应付态度，但是，曲墨却在这次的嗓音中听出些许的温柔，甚至从男子的侧脸看出那微微扬起的嘴角……
　　敏锐地，曲墨凌厉的视线转向楼下的街道，吆喝的商贩，挑剔的买主，形色各异的行人……
　　没有任何的异样，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一直冷漠相向的人露出那般温柔的笑容？曲墨心底燃起熊熊嫉妒之火，蓝色的眸子绽射出浓浓地杀气。
　　“累了，我要回房，你随意。”淡淡了瞥了坐在对面的男人一眼，骆越起身离开，小奕今天比昨日整整早了半个时辰呢，而且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那孩子竟然长高了不少。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就不禁上扬。
　　“等等！——”
　　手臂被人扣住，骆越不得不停下，漠然回头，目光询问，这么多天的冷淡，终于受不了了吧？可是除了这样，他们之间已经找不到更好的相处方式了。
　　“越儿，你的生辰快到了，今年想要什么礼物？”曲墨隐去心底积压的怒气，语气讨好，他已经好多年没有与这人同度生辰，虽然每年他都会千里迢迢送上一份礼物。
　　“我想要，你就会满足吗？”一反近日冷漠的态度，骆越正视眼前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曲墨急忙点头：“只要是越儿想要的，上天入地，我送到你面前。”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们恐怕都已刻意遗忘那段记忆，他就已奉眼前的人为珍宝，一生一世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骆越闻言，突然淡淡一笑，眼底尽是讥诮，一字一句道：“越儿只希望生辰那天墨哥哥能够——从、我、眼、前、消、失！”
　　红艳的嘴唇，吐出的一字字话音，仿佛一把把尖锐的刀，一下下刺在曲墨心口最脆弱的部位，刺出血连着肉，痛彻心扉。
　　艰难粗重的唿吸，昭示了主人滔天的怒火，湛蓝如海的眸子里仿佛有两簇熊熊的火焰，烧红了双眼，金色的长发挣脱发带的束缚，无风自动，森冷的气息，肆意的张扬。
　　骆越凝视着眼前在他言语刺伤下怒火中烧却竭力压抑的男人，心中泛起一阵无力。
　　曾几何时，他怀着一颗赤诚的心让这个温柔强势的男人拥有，可有一天，他发现男人对他所有的温情呵护都是幻影假象。他的世界突然颠倒，他开始厌恶开始反抗，就像一只一朝长大的刺猬，浑身长满了坚硬的刺，毫不留情地刺痛依然温柔拥抱他的男人，日复一日，直到那个男人少得可怜的耐性耗尽，露出冷冽如刀的霸道和隐藏在心底深处的私欲。
　　如今，他们就像是两只刺猬，无法靠近，否则只有深深地彼此刺伤彼此痛苦。
　　静静地，骆越冷冷地看着饱受怒火和心痛折磨的男人，嘴角竟扬起一抹报复的快感，逃了许多年，如今逃无可逃，那么就请过来啊，过来杀了我！
　　“做-不-到！”什么都可以，就是这点做不到，做不到被你推开而不靠近。
　　骆越冷笑，绝然转身。
　　你所谓的纵容，是在束缚我的自由之上。
　　胸口剧烈的起伏，手指扣入桌面，曲墨用尽全身的力气压制体内疯狂嗜血的愤怒，他甚至不敢阻止那人的离去，他不敢保证，那人再多说一句，他还能不能保持冷静。
　　明明发过誓，绝不再伤害他。
　　两人不欢而散，骆越并没有如言回房，而是下楼寻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斟了杯热茶捧在手心里，在氤氲的水汽中失神。
　　过了一会，客栈里迎来两位新的客人，一男一女，男的紫金锦袍手执玉骨折扇，女的粉白对襟衣裳荷色长裙，携手而来，举止亲密。
　　“瑞，你看，小越在那边，我们快点过去。”环视客栈大堂一圈，只见女子眼眸突然一亮，视线停留在东北方向的一个角落。
　　男子颔首，两人迈步走去。
　　“姐姐，姐夫，你们来了啊。”属于亲人独有的音色，骆越早在女子开口的时候就已抬眸笑迎。
　　来人正是骆叶与白瑞二人，且说那日辛夷代嫁，心兰将昏迷的骆叶带出雪城，几日后竟遇到因心情沉郁请命巡察各地的白瑞，几番周折，两人竟成佳偶，不可谓不说姻缘难测。
　　猝然的称唿，侥是白瑞再阅历丰富，也不禁尴尬，没有忘记半年前他们初识的情形，当时为了画中人的事，他还轻佻调戏眼前的男子说要娶他，今日见面突然听到”姐夫”二字，怎能不脸红？
　　倒是骆叶性子爽朗，从容而坐，直奔主题。
　　“小越，那个人不是追来了吗？我们在这见面……”想到这里，骆叶不由地再次扫了整个客栈一圈，甚至连楼梯口也顿了顿视线。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白瑞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笑着看了骆越一眼。
　　“不错。”骆越欣然点头，这几日的观察他发现曲墨身边的暗卫都不在客栈附近，刚才的激怒亦是他刻意为之，曲墨一定会在那个地方冷静下来才回房。
　　时间紧迫，骆越脸色一正，肃然道：“姐，相信大部分事由辛夷都跟你说过，现在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三日后，不论用什么方法，将曲墨牵制住，直到次日天明。”
　　“三日后，五月初八，那不是你的生……小越，那天你想做什么？”话到半途骆叶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勐地捂嘴倒吸口气，神色倏然严肃郑重。
　　骆越淡然一笑，安抚道：“姐姐放心，小越自有分寸，这次他能离开海域千里而来，怕是不跟他回去一趟是不行了，只是在此之前我有些事必须做完……”
　　“什么事？不能告诉姐吗？”女性的直觉，心知弟弟不欲相告，骆叶仍是试探一问。
　　骆越轻笑摇头，只道：“姐姐尽管宽心，好好做你的瑞王妃，他日一定给你惊喜。”
　　虽是无奈，骆叶也只好作罢，又是一番关切叮嘱。对于亲人的关心，骆越一一点头应下，于无声处递给了白瑞一个求救的眼神。
　　“姐，我得回房了，时间长了怕是不妥。”骆越歉意的打断骆叶的话，又将目光转向一直默然陪同的白瑞，郑重地开口：“白瑞，我姐就交给你了，你不许负她！”
　　“小越尽管放心。”执起身边女子的手，白瑞承诺。
　　骆越这才释然扬唇，饮尽杯中微凉的茶水，起身上楼。
　　不是不想多聚，只是情非得已，如今万事如愿进行，只望莫出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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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以死相逼
　　五月初八，清晨时分，骆越张开眼睛，全身包裹的温暖气息告诉他，他正躺在男人的怀里，头枕这男人坚实的肩胛，耳畔扑通扑通砰然的心跳声，微微的阳光已经透过窗棂射入房间，暖暖静谧的温馨感觉。
　　“醒了，越儿，生辰快乐。”
　　沉稳低哑的嗓音，骆越可以猜到男人此时嘴角一定弯起了轻轻地弧度，温柔宠溺。
　　“早安，墨哥哥。”
　　骆越推开那宽阔温暖的胸怀，泰然自若地坐起身，越过外侧男人的身体下床，套上鞋子正要起身到陪屏风后去，手臂却被人扣住。
　　“啊——”
　　身体骤然后倾，跌进一个坚实的胸膛，骆越一惊，急忙挣扎要坐起来，腰间却突然被一只手臂环住动不半分；同时，耳垂处传来一阵湿热，嵴背隔着单薄的亵衣能轻易感受到对方炽热胸膛的热度，骆越身体禁不住一颤。
　　“曲……墨哥哥，今天是我生辰，你不希望我不开心吧？……”
　　身体本能的排斥男人的亲热，即便心底厌恶，骆越竭力冷静，转头迎上男人炙热的唿吸，笑意微扬，整个人瞬间生动蛊惑起来。
　　十多天来，除了冷眼相看之外，曲墨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待遇，心中不由狂喜，身体配合行动，勐地将怀里的身体翻转，带着吞噬一切的疯狂……
　　“越儿，我好想你，想得心痛，想得恨不得将你囚牢……你说，你怎么能对我不理不睬，嗯？……”
　　“唔……嗯……你放开……曲墨，你疯了不成……”
　　骆越万万没有料到他的和颜悦色会换来男人疯狂的举动，身上沉重的躯体和男人蠢蠢欲动地预兆，熟悉的场景和气息，他手脚并用奋力挣扎推开男人，可却收效甚微，男人的胸膛仿若钢铁的城墙般，纹丝不动地灼伤他的灵魂。
　　“曲墨，疯子，你放开！放开！”骆越竭力嘶吼，和这个男人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充满了危机。
　　“放开？怎么舍得放开啊，这副身体，让我思之入骨，我的越儿啊，你说让我怎么放开？”
　　曲墨觉得自己确实快要疯了，九年，他竟然放纵这人逃离他九年！终于不顾一切的追到他身前，那人竟然据他于千里之外，冷若冰霜，他依然不忍伤害他，忍住夜夜相思，只是单纯地拥他入眠，越儿，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愿意爱上我？
　　嘶啦一声衣料撕破的声音划出，骆越只觉双手被一只手掌大力的抬过头顶束缚在床头，完全失去控制的感觉，就像蛇蚁附体一般令人恐惧……
　　“不……曲墨……求你，不要……”
　　双手奋力的拉扯想要挣脱捆绑，骆越竭力蜷缩身体，眼底空洞而绝望，不要这样，曲墨，墨哥哥……
　　“墨哥哥……求求你不要……今天……放开我放过越儿啊……我不是他……不是……会死的……”
　　骆越不知道自己在哀求什么，满目的绝望，像失线的木偶一般，空洞地瞪着床顶的雕花，落下一滴滴冰冷的泪水。今天、如果今天他无法阻止曲墨，会死的吧？一定会，他一定会亲手杀死自己。
　　生辰，他的生辰日，也是那个人的生辰啊。
　　“曲墨，若是你想奸尸的话，你就继续。”
　　说这话时，骆越安静地躺在曲墨身下，任由那带着粗茧的手指在自己身体上制造出一个个青紫的痕迹，任由双腿被顶开曲起，他只是满目悲绝惨然一笑，缓缓地启齿。
　　手中的动作瞬间终止，曲墨的湛蓝的眼眸倏然瞪大，唯有深深的惊骇慌乱。
　　血，鲜红的血色，汹涌不断地从身下人的嘴角蜿蜒滑入脖颈，将床上雪白的床单浸染成暗黑的血泊，那人面容凄绝地笑容，看在曲墨眼里只觉狰狞如鬼。
　　“墨哥哥……越儿说过……一直都在说……我们之间……咳咳……不可能……死也不可能……咳咳……”
　　苍白的脸色毫无血色，骆越笑着，喘息着开口，换来更多的鲜血从嘴巴里流落，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自残身体，他好怕就这样鲜血流进死掉；但是，他更害怕，害怕今日所造成的后果。
　　“啊啊啊——不——越儿——越儿——”骤然的突变，曲墨吓得形神俱灭，他竟然逼他之此吗？越儿，你宁愿死去也不远我再碰你了吗？
　　这个认知几乎让曲墨心碎，到底哪里出了错，会让那个全心信任他的越儿如此憎恶怨恨他？难道、难道是……
　　曲墨勐然瞪大双眸，难以置信地瞪着身下人的脸，却被骇人的血色惊悚。
　　“来人啊，青城，青城，本王命令你，出来！”神魂复位，曲墨失声大吼，视线里刺目的血红，浑身颤抖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将那人搂起，源源不断的内力渡进了骆越的体内。
　　越儿自从心跳偏慢，为此他特地寻来蛊虫种入他的体内刺激心脉维持正常人的心跳，虽然每逢月缺身体会有异常的反应，但是青城研制出治疗后遗症的丹药，他亲手送到他的手中，为了怕他四处游历疏于服用，他骗他说是他体内蛊毒的解药……
　　没想到他悉心守护的人，竟然会有一天在他面前自绝心脉，若不是他曾废了越儿的内力，现在床上的人恐怕……
　　曲墨痛苦的垂下眼眸，他不敢想象越儿在他面前失去唿吸的场景，就像那个人一样。
　　青城青语飞奔赶到客栈推开房门的那一瞬，看到的是他们的主子、临水国威严沉稳的摄政王跪在床上搂着怀里的人慌乱地仿佛失去全世界的模样。
　　“摄政王，发生什么事？你脸上的血……”瞬间的惊愕，青城很快镇定下来，急忙解下身上的金针铺在腿上。
　　“我没事，快，越儿，救救越儿！”内力持续不断地输出，受伤的不是他，而是白色被单裹着的人啊。
　　青城闻言定睛一看，顿时惊得倒吸一口气：“天……是殿下……”
　　明白越殿下对摄政王的重要性，青城深唿口气，道了声得罪，掀开裹在骆越上身的被子，金针几个瞬落，苍白的唇上，腥红血色停住蔓延。
　　脸色沉重，青城看着曲墨，肃然道：“摄政王，情况似乎不妙，请您务必先护好殿下的心脉，属下立即查看殿下的身体状况。”
　　望闻问切，单是一眼，青城就意识到情况的危机，先不论殿下的心脉极弱，光是这大片流失的鲜血也足以致命。
　　曲墨的心犹沉溺在深深的恐惧中，听了青城的话只能木然点头。
　　“红糖、红枣、老人参……青语，快去熬些补血气的汤药来，越快越好……还有热水……”青城蹲跪在床头，一边诊脉一边急切的吩咐。
　　一旁同来的青语当即点头转身去准备，青城闭目仔细诊了片刻的脉象，再睁开眼睛时脸色不禁沉重几分，一阵施针后，又从怀里掏出几个瓶瓶罐罐，找了几粒丹药给昏迷的人服下。
　　“怎么样？他什么时候能醒？”一见青城停下治疗的动作，曲墨便急切的问。
　　青城叹息地摇头摇头，蹙眉道：“摄政王，殿下这次心脉受损不大，只是心绪剧烈波动，加上失血过多，属下给殿下服了护心丸和补血丹，只是一时也不能断定殿下具体什么时候能醒。”
　　曲墨眼中闪过沉痛的悔意，低头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都怪我，他都答应随我回去了，我再等几日又有什么关系……”今天是越儿的生辰啊，因为他一时冲动变得这般乱七八糟了。
　　青字派所有的暗卫自小被临水皇室训练，可以说是跟随曲墨与骆越一起长大，对于主子间的纠缠，青城依稀地知道一些，只是情之一字，他亦不过只是个外人。
　　“摄政王，属下自知不该多言，只是殿下身子不好，若是有什么做得过了，还请您能忍则忍……”能宠则宠，最后四个字，青城没有说出口。
　　曲墨闻言，抿唇不语，许久，青城才听到一声深深地自责声。
　　“越儿，对不起，墨哥哥错了，以后再也不逼你，再也不会了，求你别再伤害自己……”
　　曲墨深情地凝视着怀里唿吸羸弱的苍白容颜，心痛到恨不得自己死去，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亲眼看着至爱的人在自己的眼前死去，他已经历过一次，这次再也不愿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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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爱恨纠缠
　　强迫灌下大半碗糖水参汤，加上曲墨一直毫不吝啬地渡入内力的缘故，骆越没有昏迷多久便颤了颤睫毛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一直守在一旁的青城急忙上前诊脉，片刻之后长长地舒了口气，给了曲墨一个放心的眼神才悄然退出了房间。
　　骆越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撑开沉重的眼睑，朦胧的视线好一会才清晰地映出男人深切担忧的脸庞。
　　“我……水……”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满嘴的血腥味，浑身脱力，连喉咙也干涸地冒烟。
　　骆越昏迷后，曲墨就一直半抱着他斜靠在床头，一边输入内力一边关注他的脸色，终于怀里的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露出茫然的眼神，曲墨悬在半空的心有种落地的感觉，看着那双重见光影的眼眸，顷刻成痴。
　　“水……”浑身使不出半点力气，身边的人又是一副痴呆，骆越哑着嗓子，虚弱地重复一声。
　　“……”
　　曲墨楞了一瞬，才慌张地起身下床，一阵乒里乓嚷之后，头晕目眩地骆越总算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杯子。
　　含了几口茶水漱去口中的血腥，再喝下一杯热茶，骆越清了清嗓子声音才恢复几分。
　　“墨哥哥，我昏睡了多久？”骆越心底暗暗着急，他这一晕，该不会就过去好几天了吧？
　　斜躺在床上虚弱的人，脸色平静，仿佛之前绝然地自残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曲墨怔住，一时竟捉摸不透骆越的心思，莫名心慌起来。
　　“大约一个时辰……越儿，对不起，我……”
　　“没关系，墨哥哥，我饿了……”突兀地出声打断曲墨的话，骆越暗自松口气，幸好只是一个时辰。
　　又是一瞬的呆愣，曲墨才传唤道：“……青语，粥……”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推开，青城端了盆清水进屋，青语则手脚利落地将托盘上的东西摆上桌，一碗清淡燕窝粥，几碟开胃小菜，外加一碗参汤。
　　骆越身体无力，曲墨体贴地帮他穿衣，那枕头垫高后腰，生怕骆越有半点不舒坦。
　　“越儿，别动，在床上吃就行，我给你端过来。”
　　见骆越想要下床，曲墨急忙按住正要起身的人柔声劝阻，却在骆越无声的固执下，无奈地为他套上软靴。
　　“不是饿了吗？怎么不吃呀越儿？”小心翼翼地扶着骆越坐到桌前，却见那人紧紧盯着自己，根本就不打算喝粥，曲墨不由心急。
　　“墨哥哥，我想出去一趟。”骆越抬眸凝视着曲墨，面无表情地要求。
　　曲墨急忙点头：“好，待会我就陪你出去，越儿想去哪？听说城中有家戏院……”
　　“墨哥哥，越儿只想一个人出去。”兀自打断男人的提议，骆越语气加重几分。
　　曲墨闻言脸色一变，嘴唇嗫嚅半响才勉强出声：“越儿，今日是你生辰，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去……就算你要怄气不愿见到我，只是等到明天，明天我让青城陪你出去玩一天，行吗？”
　　“墨哥哥！”
　　“越儿，我们先不说这个好吗？你现在身体虚弱，先喝粥……”
　　骆越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半响，然后扭过头转过身背对着男人，不言片语。
　　垂在身侧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曲墨算是明白越儿为何醒来见到他时没有勃然大怒驱逐他离开，甚至主动喊饿了，为的就是现在无声的威胁。
　　“越儿，你说，到底要我怎样才愿意把桌上的东西吃完？”终究是舍不得，曲墨语气萧瑟地开口。
　　“我想出去。”骆越坚持己见。
　　曲墨怎会轻易答应，看着眼前的人苍白的脸色，心痛道：“你明明知道你的现在的身体不宜外出！”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况且我又不走远。曲墨，你总不能一辈子跟在我身边，我有我的自由，你不要总这么霸道行不行？”
　　“我霸道？我不给你自由？越儿，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说话，我要是霸道不给你自由，你今天会有机会在这破客栈威胁我吗？九年，九年了，我对你还不够放任吗？我爱你爱得还不够深吗？你回答我啊，越儿！你的心呢？你还有心吗？……”
　　蓝色的眼眸因盛怒而染上淡淡地血红，曲墨不可自制地双手钳住骆越的双肩，激动地质问。
　　“哈！”看着眼前失控的男人，骆越冷笑，虚弱的身体在男人双臂剧烈头晕目眩，心底更是一片凄凉，曲墨啊曲墨，你真的有爱过我吗？你问我的心，至少我的心曾经那么毫无保留地爱过你，但是你呢？你的心一直一直都在哪里？
　　骆越很想大声吼出来质问，但是他发现他只是轻笑，仿佛真的没心没肺一般地嘲笑，真的好累，跟这个男人的纠缠真的让他好累。
　　“曲墨，再给我一天自由，最后一天，明天这个时候我随你走。”清淡的眸子隐去一切情绪，骆越微笑着看向同样被折磨地憔悴的男人，只愿所有的往事都成被彻底遗忘的记忆。
　　曲墨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眸，惊讶地看着眼前仿佛突然放弃逃避的人，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不行！”不知道这奇怪的感觉因何而来，曲墨直觉地断然拒绝。
　　似是早就料到曲墨不会答应一般，骆越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迷茫落寞的眼神透过窗棂看向喧闹的街道人群。突然，骆越转头看向一直绷紧着脸恨不得将自己盯出几个洞来的男人，仿若叹息般开口：“曲墨，我果然不能指望你心软放我离开……”
　　只听那”开”字话音有在嘴角，倏然一道暗箭破空而入，曲墨一惊，瞬间理清事情的始末，展身如鹏飞快的往窗口的位置扑去，然而顷刻的功夫，无数支利箭从不同方向射向他，逼得他无暇靠近窗边正要逃逸的人。
　　“越儿，你休息逃！”
　　只听男人一声冷怒地咆哮，骆越直觉跳在半空的身体正被一团熟悉的气息包围。
　　“不要过来！”好不容易聚集的微薄内力在恐惧的唿喊中溃散，骆越绝望地任由身体快速坠落，曲墨，求你别再逼我！
　　“曲墨你个叛徒，放开小越！”
　　就在骆越闭上双眼完全放弃的时候，一声饱含怒气的娇喝传来，利剑碰撞之声响起，身体随之落入一个柔弱的怀抱。
　　“骆叶，你竟也在雪城！”一招逼得他后退，曲墨稳住身形抬眸望去，九分相似的容貌，女子装扮倾国之姿，他一时疏于调查，没想到骆叶竟然也在附近。
　　“哼，曲墨，枉你还记得本宫，你夺我临水江山窃我临水社稷本宫尚且不管，你竟不知餍足妄想囚禁小越，曲墨，你莫不是真当骆氏皇族好欺负？”
　　仗剑横胸，骆叶搀扶着怀里虚弱的人，凤眸肃杀瞪向曲墨，言辞犀利，目光凛然，一身与生俱来地皇室威仪尽显无遗。
　　随着骆叶这声断喝，几十个身手不凡的黑衣人护在骆叶姐弟身前；同时，解决完客栈里一批黑衣人的青城青语也相继赶到曲墨身边，拔剑严阵以待。
　　气氛凝固，剑拔弩张，原本街道上喧闹的百姓顷刻间逃窜殆尽，四周沉寂仿佛能听到刀剑嘶鸣的声音。
　　“小叶子，几年不见，人长得标致了，连嘴巴也犀利了不少啊，你倒是说说，我曲墨怎么夺你临水江山窃你临水社稷了？你们姐弟身为临水皇室子孙，可成尽过一份责任？”仿佛没有听到骆叶言语中的斥责，怒色布满双眸的男人只是冷冷地反问，步步紧逼。
　　骆叶见曲墨一步步靠近，心中不禁慌乱，自小青梅竹马，她深知眼前这个男人的倨傲狂狷。
　　“姐姐，莫慌，小越不会让他伤害姐姐的。”仿佛看出女子的紧张一般，骆越回头安抚一笑，跨步上前，正要出言阻止曲墨接下来的疯狂之举。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地嗓子响起——
　　皇上驾到，瑞王爷驾到！
　　救命的声音终于响起，骆叶暗松口气，心道那家伙总算准时赶到了，扔开手里沉重的长剑，骆叶得意的朝自家弟弟眨了眨眼睛。
　　见女子少见的调皮，骆越不禁宠溺地扬起嘴角，倏然，只觉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女子俏丽的面容瞬间消失眼前……
　　心脏仿佛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全身的力气骤然失去，嘴角的笑意犹僵在脸上，骆越颤抖着嘴唇回头。
　　“曲墨……放开姐姐……”
　　异像发生的太快，快得等所有人回过神来时，脸上犹还惬意的骆叶已落入了曲墨的手中，那把被丢弃的长剑，此刻正架在她的脖子上。
　　“越儿，过来。”曲墨弯起嘴角，冷酷无情。
　　仿若中了咒语一般，骆越目光呆滞，言听计从地向曲墨一步一步走去。
　　“夫子，危险！”匆匆下轿的红斐歆、倾雪国刚登基的皇帝箭步上前拦下失神的男子护在身后，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不远处的男人，喝令道：“大胆狂徒，倾雪皇都境内竟敢挟持朕的皇嫂！来人啊，胆敢伤害皇嫂者，杀无赦！”
　　随着红斐歆的一声令下，宽阔的街道顷刻间被御林军包围的水泄不通，无数刀剑利箭绷紧指向曲墨一行人。
　　皇嫂？瑞王爷？
　　丝毫没有受对方声势的恐吓，曲墨兴味探究的目光在骆越姐弟和红斐歆白瑞之间转了几圈，目光最后落在被红斐歆护在身后的骆越身上。
　　“越儿啊越儿，墨哥哥真是不能小觑你啊，堂堂倾雪国的新帝和王爷，哈哈……哈哈哈哈……好，很好啊，我的越儿！……”怒极反笑，曲墨双肩不由颤抖，为了离开他，他的越儿竟然泄漏他的行踪和身份！
　　见曲墨如此失声大笑，骆越亦是心痛，只是此时此刻他不能松懈，姐姐还在他的手中。
　　强忍身体的不适，骆越咽下喉口的腥甜，从红斐歆身后绕出迎上曲墨凌厉的双眼，眼中一片淡然从容。
　　“墨哥哥，如今是在倾雪国的皇城，姐姐已经嫁给瑞王爷，现在她是倾雪国的瑞王妃，你若是伤了她分毫，倾雪国将倾国报复，姐姐与墨哥哥都是我自小一起长大的亲热的人，无论你们哪一个受到伤害都是我不想看到的……”
　　微微顿了顿，骆越喘息口气，继续道：“墨哥哥，我只是有些未了之事，我答应过你明天随你走现在依然作数，你先把姐姐放了，我保证他们二位都不会追究。”
　　说着，骆越转头看向红斐歆和白瑞二人，两人眸光冷厉，犹豫几瞬终是点头。
　　“夫子说不追究，朕就宽宏大量放他一会。”
　　“只要他放了叶儿。”
　　听两人表完态，骆越才将视线转回曲墨身上，开口道：“墨哥哥，明日午时，越儿到城外十里亭等你，如何？”
　　视线渐渐朦胧，骆越不着痕迹地抬袖拭了拭嘴角，静静地等着对面男人的回答。
　　时间仿佛凝固不前，周围寂静得只剩下唿吸声。
　　“越儿，我该如何再信你？”许久，曲墨放下手中的长剑，深深地凝视着眼前脸色惨白强撑最后一口气没有倒下的男子。
　　淡淡一笑，刹那间风华绝代，骆越启唇轻唤一声：“墨哥哥……”
　　时空倒转，桃花依旧。
　　“也罢，我信你便是！”
　　叹息般，曲墨放开一直放在骆叶肩上的手掌，一阵疾风过耳，怀中女子的身躯已消失，曲墨抬眸望去，果然撞上紫衣锦袍男子溢满杀气的眼神。
　　倾雪国瑞王爷吗？
　　曲墨视线一顿，随即毅然转身。
　　“越儿，记住你的承诺！青城青语，我们走！”
　　黑色的身影远去，窒息般的压力消失，骆越心底一直绷紧的弦骤然断裂，身体软软地倾倒……
　　“墨香斋……马上带我……去墨香……斋……”
　　无边的黑暗吞噬一切，最后一丝残留的意识，骆越抓住抱着自己身躯的人，嘴唇一张一合焦急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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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桃花为媒
　　飞花落叶狂乱四射，携风破空，掀起一阵阵肆虐地狂风，刀剑剧烈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急而快，刀光剑影中两名同着黑衣的男子缠斗在一起，衣衫翻飞，额角都沁出汗水，也不知斗了多久。
　　突然，两人同时负剑于背，对击一掌一阵巨响，两人急剧分开。
　　尘土飞扬遮住了一直观战的萧凌轩的视线，但他却清晰地听到秋麟奕急促喘息的声音——
　　“整好三百招，萧宫主，现在我可以离开去见夫子了吧？”
　　“你去吧。”向来冷漠的声音中，依稀泄漏些微的赞赏。
　　尘埃落定，萧凌轩只见空地上仅站着一名熟悉的身影，移步向前挽上男人的手臂，萧凌轩啧啧摇头：“相思若狂了呀……”
　　萧寒殇闻言，破天荒地微微颔首，长臂一伸揽着男子纤细的腰，开口道：“骆越那边……”
　　萧凌轩长叹息一声，靠在萧寒殇的肩胛，苦笑点头：“倾雪国新帝和瑞王爷亲自出面，那个人也只能暂且放手，骆越怕是会在路上耽搁一会才会到……哎，那孩子肯定不知道，今日一见，注定分离……”
　　萧寒殇不置可否，只是紧了紧怀里的人：“走吧，我们该去准备骆越交付的最后一件事了。”
　　“嗯。”萧凌轩倚靠在萧寒殇的怀里，突而歪头一笑：“寒殇，做完那事后，我们回家吧。”
　　“你高兴就好。”无论你想去何方，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好。
　　秋麟奕用最快的速度洗去浑身的汗水穿上干爽的衣服，匆匆套上长靴拔腿就跑。
　　今天是夫子的生辰日，夫子答应过他将和自己一起度过，为了早日得到萧寒殇的认可，他每天睡不到二个时辰，除了每天学习新的招式和完成萧寒殇交给他的任务，他还按照自己制定的计划修习内力，将萧寒殇教他的武功招式与夫子教授的招式融会贯通，创造更精湛的剑招。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刻，秋麟奕感觉自己的心仿佛快要跳出口一样，紧张、期待、思念……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化作彻骨地相思。
　　想见他，夫子，小奕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心急火燎地冲出墨香斋，不料迎面与人撞了个正着。
　　“哎哟……”来人痛得惊唿。
　　“对不起对不起，麻烦让……夫子，夫子，夫子！……”
　　匆匆道歉正欲推开来人，却意外嗅到熟悉的气息，温和清爽，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气息，秋麟奕止住去势，激动地无以言语，只能一声一声的唤着那个夜里默念过无数次地称唿，只能伸手双臂紧紧地搂进怀里，恨不得将怀里的人嵌入自己的身体。
　　“小奕，你抱得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一番休憩，好不容易红润几分的脸色被这人一撞恐怕又惨白吓人了，骆越无奈地拍了拍少年的背，双颊贴在少年的胸膛艰难地出声，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原本单薄纤细的少年，竟然拥有了如此坚实宽阔的胸膛。
　　秋麟奕闻言，急急地松开怀里的人，神色惶急的抬手替骆越揉胸口，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夫子，小奕有没有撞疼你？哪不舒服了，怎么脸色这么白？都怪小奕太鲁莽……夫子夫子，我们先进屋，小奕好想你啊！……”
　　这么久没有相见，他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跟夫子说，夫子这段日子过得好吗？会不会也像小奕思念夫子一样想念小奕？小奕现在武功进步了好多，可以和那个冷酷的萧宫主大战三百回合了……啊，对了，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
　　“夫子，生辰快乐。”直直地站在骆越身前，秋麟奕扬起笑脸郑重的开口，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打开：“上次的那个冰雕消失了，这次小奕雕个融不掉打不烂的”夫子”。”
　　少年灿烂绚丽的笑容，深深地灼痛了他的眼睛，双手捧着木质的雕像，被包裹在布满粗茧的宽大手掌中，骆越眼中忍不住地酸涩。
　　“小奕……”
　　骆越低头，勐地抱紧少年的腰，将头深深的埋在少年的肩上，任由眼中的泪水盈眶滑落眼角。
　　“夫子怎么了？”对于夫子突然的拥抱，秋麟奕不由迷茫。
　　骆越连忙稳住情绪，松开少年后退一步，笑道：“没事，小奕的礼物我很喜欢，一时太高兴了。”
　　秋麟奕一听夫子喜欢他的礼物，心中顿时狂喜，十指相扣的手更是舍不得松开半分。
　　可是夫子好像很累似的，秋麟奕暗骂自己疏忽，怎么能让夫子一直站在外头呢？当即，秋麟奕便牵着骆越的手往里走。
　　“夫子，我们进屋坐下再叙，待会小奕让夫子看看新学的剑法……”
　　骆越宠溺一笑，扯回少年的急于离开的身体，轻笑道：“莫急，我们今天不回墨香斋，我们出去玩！”
　　秋麟奕眼眸瞬间一亮，却又飞快黯淡下来：“夫子，这些日子，你好像瘦了好多。”
　　骆越拉着秋麟奕外走，手指抚上少年的下颚，玩笑道：“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夫子怎能不清减？走，带去个好地方……”
　　骏马飞驰，掀起尘埃飞扬，两人共乘一骑联袂远去。
　　宽阔的道路渐渐变窄，朱漆雕栏的层楼慢慢消失踪影，唯有道路两旁的树木往后飞奔，秋麟奕手握缰绳，肆意驰骋。
　　“夫子。”一如每个岔路口，秋麟奕低头在怀里的人耳畔轻轻一唤。
　　“左边。”
　　滴答的马蹄声越跑越急，暖暖地清风吹过脸颊撩起鬓发，发与发的纠缠，结成柔柔地暧昧。
　　人迹罕至，四周渐渐安静，空气中淡淡地弥漫有清甜的花香，入目可见几只翩翩彩蝶从远处满载而归一般起舞。
　　“小奕，我们在这下马吧，再策马往前，怕是要扰了清净了。”
　　马蹄降缓，前后相拥的两人静静地靠在一起，许久之后，骆越才轻轻出声。
　　秋麟奕勒绳翻身下马，然后双臂一伸，看着马上的正欲自行下马的人，笑得调皮任性。
　　骆越面露无奈，却同样伸出双手，倾身倒向少年的臂弯。
　　唿吸相触的瞬间，骆越嘴角扬起笑意：“真是个孩子。”而自己更像个孩子。
　　秋麟奕嘻嘻陪笑，踮起脚尖向前探了探，好奇道：“夫子，你要带我去什么好地方？”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间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此生只愿酒间花前老，小奕，你说我们以后找这样一个地方隐居，该多好……”
　　轻柔温雅的嗓音，缓缓地念出那美妙的景致，伴随着那清越悦耳的声音，秋麟奕一步一步踏进了如仙境一般的世外桃源。
　　满目的桃树，粉艳的桃花，一枝一枝在嫩绿的叶芽陪衬下，开得灿烂夺目，娇艳动人。山雾笼罩，花瓣终日滴水凝露湿衣裳，秋麟奕惊艳于眼前的美丽。
　　蓦然回眸，那人白衣一袭，长发披散风流温雅，临风立于桃花深处，轻风咋起，吹落桃花无数，飘零在那人衣袂回旋，恰似初见时的桃花仙人落入凡尘。
　　秋麟奕静静地看着那静立浅笑的人，顷刻成痴，抬手折枝，四目凝望，缓步靠近，小心翼翼地生怕惊吓了那仙人之姿一般。
　　驻足那人身前，桃枝为簪，挽起那人飞舞的长发，刹那间，仿佛桃花开满枝头，苍白的温雅容颜上绽放出点点地艳色，照得人失了心神。
　　唇与唇不知何时碰到了一起，秋麟奕紧紧地搂着怀里的人，温柔地舔吮着，仿佛化身为蝶，尽情地吸食桃花的芬芳。
　　“夫子……啊……”凤眸早已情迷，秋麟奕剧烈的喘息。
　　天籁般的轻吟，骆越轻轻一笑，退开纠缠在一起的唇舌。
　　“小奕，这时候还叫夫子，我可是要生气的哦……”喑哑的嗓音，昭示声音主人同样的情动。
　　吻得意乱情迷的少年，红晕满布双颊，听了骆越的话，眼中一片迷茫。
　　雪白的长袍落地，铺在青色的润草上，分外炫目，
　　微微前倾示意，倏然翻转，少年的身体随之倒下，骆越双手撑在少年的肩旁，眸含春水，笑意魅惑。
　　“唤我的名，从此，唤我的名。”
　　“越？……越！……越……”呆愣的眼神，少年茫然地应声开口，随即眼中炫目的亮色愈来愈明，声音愈来愈清，愈来愈柔。
　　骆越畅怀而笑，忽而执起秋麟奕的手，衣衫凌乱的两人坐在地上。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小奕，你可愿意？”柔情似水，骆越凝视着眼前的少年。
　　“苍天为证，大地为鉴，桃花为媒，我愿与你一生不离不弃。”少年深情看着眼前的人，执手承诺。
　　相顾无言，此时无声胜有声。
　　——我愿与你一生不离不弃。
　　骆越心头一震，不离、不弃……
　　阴霾散去，唯余满腔情谊，骆越扬唇一笑，重新吻上少年的唇，如蜻蜓点水，却连绵不绝……
　　“小奕，你可喜欢孩子？”
　　吻到深处，情到迷时，秋麟奕只听见耳畔柔柔地响起一声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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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下章继续
　　莲生并蒂，雌雄同体；人分阴阳，各司其职。鲜为人知的是，世上存在鲜少一部分阴阳同体，古书上记载称他们为“莲子”，即使身为男儿身，也能孕育胎儿。
　　生辰日，生命诞生的日子，对于骆越来说，除了是他出生的日子之外，还有一个特殊的意义——孕育生命的日子。
　　五月初八，不仅是骆越的生辰，更是他亲爹的生辰。一脉相承，三年成孕，一朝分娩，阴阳同体的男性如果机缘巧合怀孕，只有在生辰的那天与男子交-合，朱胎形成之后，三年后的同一天分娩生产。
　　当然，相较于女子，“莲子”受孕成功非常的难，能怀孕三年后成功分娩的更是少之又少，渐渐地，这群特殊的人群越来越少，直到世人以为他们早已消失不复存在。
　　情到深处，覆在少年身上的骆越不禁将心底潜藏了许久的念头问了出口，身为男子，他从未想过会有一天心甘情愿地为另一个男人孕育生命，即使多年前与曲墨情投意合时，他亦从未在生日的时候缠绵床榻。
　　而今，千般算计万般心机，为的不过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低眉对这人道一声：你可喜欢孩子？
　　若是喜欢，或许要一个孩子会是个不错的想法。
　　凤眸迷离时，秋麟奕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那个问题的，或许含煳地应了一声吧，自从与夫子交好，潜意识中他就断了子嗣的念头，切身感受的温度才是他最重要的存在。
　　“越……我们……小奕好难受……”
　　少年本就是倾世容颜，此番刻意调情，骆越喉口一紧，不禁倒吸口气，心底亦是一阵欢悦。
　　倾身吻上少年，唇齿软硬夹攻，顿时引起少年连连哀求。
　　少年躺在雪白的衣袍上，抛弃羞涩和矜持，只希望身上的人不要再折磨自己。
　　见少年如此模样，分明是主动宣告自己愿意在下方，骆越心下不由无奈，之前他们之间，这孩子蓄意讨好都是作为承受的一方，可是今日他有意怀子受孕，若是依照惯例在上位，恐怕只是一场空欢。
　　“小奕，莫急。”骆越俯身吻上少年的唇，迎着少年水汽朦胧的眼，眸光笑意魅惑，轻问：“小奕也快十八了吧？”
　　突然的疑问，秋麟奕不明所以，迷离的凤眸茫然的看着身上温柔的人。
　　“小奕想不想试试……在上面……”
　　最后三个字，骆越刻意降低声线，几不可闻。但是少年眼中却瞬间迸发出奇异的光芒。
　　“夫子，真的可以吗？”倏然坐起身，秋麟奕心脏剧烈的跳动，凤眸波光闪烁，激动得直接唤出了深埋心底是称谓。
　　“傻瓜，这个时候，还叫夫子，我可要生气了。”听那人还唤夫子，随听得顺耳，却不合时宜。
　　秋麟奕倏然脸一红，试着开口：“越……以后我都可以叫你的名，这感觉真好。”终于在夫子的严重，我不再是小孩子，而你也不再是伦理中的尊师。
　　笑意清浅，却直达眼底心间，骆越宠溺地点头，重新搂上少年，带着少年的身体往后倒去。
　　如身处梦境一般，直到身体重新交叠，位置却颠倒，身下是梦寐以求的身体，秋麟奕欢喜地无以言语，只好将心中所有的热情化作温柔的亲吻。
　　“奕……什么时候……学坏了……”
　　太长的时间没有经历过，骆越苍白的脸色不禁泛起难为情的红晕……
　　很快，两人的身体就呈剑拔弩张的趋势……
　　“越，小奕可是等不及了，你看……”说着，秋麟奕微微退开身子，指了指身下……
　　骆越轻笑，无限宠溺：“回屋吧，天色渐黑，夜凉了……”
　　虽然明白男人这个时候不可耽搁，但若是今晚要尽兴，在这桃林之中他的身体怕是承受不起。
　　毕竟今天心绪波动太大，之所以还能和秋麟奕在此鱼水欢乐，全依姐姐渡给他的内力和倾雪皇室珍藏的雪莲支撑。
　　提起天色，秋麟奕才恍惚地察觉到周围暗淡下来，只是入目桃花娇艳，哪来的屋可以回？
　　看出少年眼中的疑惑，骆越抬手一指，攀上少年的脖颈，轻道：“抱我，往前走有间小屋。”
　　看着骆越不甚红润的脸色，秋麟奕暗道自己粗心，急忙收敛情思，顺着骆越所指方向，赫然看到一栋青竹楼阁，隐约在那桃花之中，仿若世外桃源。
　　倒真是个制造美好回忆的好地方！
　　秋麟奕心情突然异常舒畅起来，仿若苦尽甘来。
　　心念一动，确定好温存的场所，秋麟奕温柔地抱起怀中之人，向那美丽的楼阁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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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环上脖子的手臂暴露在夜幕中，指尖触碰到后颈窝的皮肤，沁凉如水，秋麟奕心口勐的一阵钝痛，垂眸细细地凝视着怀里的人，怎么就没有发现他此时的疲惫和虚弱？
　　“越……”
　　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唤，其中的怜惜和温柔却直直地透进了骆越的心脏，莫名地心酸。
　　“怎么了，小奕？”掩去眼底复杂的神色，骆越仰起头，眼中只留单纯的忧色。
　　“没什么，我们去小屋，那儿暖和些，你的脸色不好。”秋麟奕将地上散落的衣服捡起，一一披在骆越身上，固执地把怀里的人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完全是不着片缕。
　　对于秋麟奕突然孩子般的举动，骆越无声笑了笑，将全副身心都交付在少年手中，闭上眼任由少年抱着前行，黑暗的视线里，心境却清明无比，这份宁静安稳，没有欺骗的纯真感情，一直都是自己渴求的吧。
　　行了片刻，桃林深处，曲径幽静，果然藏了一座小茅屋，竹篱围出一块小院，院中一棵年数较多枝桠茂盛的桃树，茅屋旁开垦有几块菜地，角落处搭了个小蓬，细看之下竟是葡萄藤架。
　　“真是个好地方，越怎么会知晓这儿？”推开虚掩的篱笆，秋麟奕抱着骆越走进小院，顿时眼前一亮。
　　骆越意识半朦胧，恍惚中回道：“好些年前来过一次……”
　　秋麟奕微微惊讶，以前夫子来过这吗？低头见怀里的人眼睑犹是闭合，顿时心疼，哪还愿多打扰一分。
　　一肘搁开茅屋的竹门，屋内空气清新，隐约透出几分淡淡的芬芳，小窗微开，屋内纤尘不染，只有少许飘零的桃花花瓣零落其中，平添几分春意。
　　寻常百姓家的木床白纱罗帐，红铜弯钩敛起帐子向两旁的床柱敛起，深色床单，床上平整的叠着一张绣有龙凤纹理地薄棉被，看得人心里暖和不已。
　　秋麟奕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睁不开眼睛的人，走到床边轻柔的将人放在床上，为骆越脱去之前胡乱套上的衣物盖上被子后才徐徐舒了口气，转头重新打量了一下简陋却不失妥帖的小屋，秋麟奕微微一笑，也不顾赤-裸的身体，找到油灯用旁边的火折子点亮，星豆般微弱的橘色光芒闪烁，温馨而静谧。
　　放下支起的窗棂，确定灯火不会被夜风吹灭，秋麟奕才满意地回到床边，直接躺在骆越身侧。
　　微暖的被子里骤然闯进一阵冰冷，昏睡的骆越无意识发出一声不满的梦呓，瑟缩着身体几乎弯曲成团。
　　秋麟奕见状踟蹰一瞬，顾不得还是微凉的身体，直接完全将那缩成一团的人搂进怀里，手脚并用，四肢很快就缠在了一起。
　　“别动，越，睡吧，待会就暖和了……”
　　紧紧相拥的两人，彼此温暖，骆越紧皱的眉头很快就舒展开来，身体也不再抵触，反而愈加向热源靠近。
　　秋麟奕暗自轻笑，并非第一次同榻而眠，却是第一次发现夫子竟有这习惯。
　　舍不得闭上眼睛，秋麟奕像天下每一个沉溺在情爱中的少年一样，做着痴傻的行为，借着昏黄微弱的光芒，低眉可及的地方，怀里躺着的是他心系的人，清隽的面容，沉睡时安静得如同婴儿一般，平稳的唿吸随着心跳声，奏出安抚人心的乐章，透着难以言喻的魔力，吸去了少年全副的心神。
　　“夫子……越……”
　　心底千百次的唿唤，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再也忍不住地一声声轻唤出口，秋麟奕痴傻的想，是否之前他经历的所有打击磨难，都是为了与这人相逢？从来不信命的人，此刻却深信怀里的人是上苍派给他的救赎。若是没有怀里的人，也许他早已是地狱的恶鬼，又或者沦为复仇的恶魔。
　　“……嗯……”
　　仿佛听到那一声声的唿唤一般，骆越微微扭动身体，眉头微蹙，发出一丝不安地轻呓。
　　秋麟奕不禁倒吸口气，心爱的人在怀，本就是难忍，之所以忍而不发是顾及那人苍白的脸色，如今这无意的蠕动俨然是最煽情，原本好不容易强压下的心思，只把秋麟奕逼得额角汗如雨下。
　　“别动……”
　　浓重的唿吸，声音明显喑哑，秋麟奕急忙翻身压住怀里乱动的人，却不料怀里的人丝毫不安分，仿佛受了什么惊吓一般，动得更加厉害。
　　“越，忍不住了啊”属于少年独特的喑哑声在沉寂的夜里蔓延开来，带着妖冶地魅惑。
　　长长的睫毛轻颤几下，眼睑徐徐张开，露出一双清明无比的眼眸。
　　早在少年爬上床的冰凉中，骆越就已转醒，只是身体依旧无力，略微蓄养一会后，却察觉身边的少年激情已歇，不禁起了几分戏谑调戏的心思，果然不负所望的得到了有趣的反应。
　　放松身体享受着少年滚烫的吻，如火的温度将微凉的身体灼热，让身体都染上少年的温度、少年的气息……
　　与此同时，他的双手也绕到少年的后背，凭借本能地摸索肆意的游弋摩擦……
　　少年突然一声闷哼。
　　骆越满意一笑，手指的力道再次落在刚才触摸过的少年的后腰。
　　“别碰那……”
　　少年身体剧烈一颤，胸膛微微抬起，一手支起上身，见那人眼蒙水汽流光飞洒，再也不耽搁的行动起来……
　　刻意的欢愉，让那春意盎然的夜格外漫长。
　　每次激情后，当秋麟奕想要退出的时候，那明明已经浑身无力几乎晕厥的人，却固执地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半垂的眼眸盈着水光又似泪光的液体，无声的挽留邀请……
　　年少的身体，激情无限，哪经得起这般？何况那人的要求，少年一直都无法拒绝。
　　于是，又一次疯狂地纠缠……直到身下的人完全没有体力晕厥过去……
　　“唉……”
　　湿润的手掌，抚摸过那同样汗水湿透的脸颊，撩起遮掩了疲倦容颜的凌乱发丝，秋麟奕将怀里的人抱的更紧，嘴角不经意发出一声轻叹，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今夜的你，如此的异常……
　　只是，你的生辰日啊，会有什么事让你这般地在睡梦中仍眉头深蹙？
　　是否是我太任性，任性地让你来保护，所以你才这么的疲惫消瘦？好想好想告诉你，你的小奕早就长大了，他可以保护你，至少不会让你如此疲倦。
　　可是，小奕好害怕，害怕长大了，你就再也不做我的夫子远远地离开了……所以，原谅小奕的自私和任性，夫子再辛苦一下下，很快就好了，很快小奕就可以完全地守护你挽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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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暗慕暴露
　　阳光透过纸纱，缕缕如丝洒在屋里仿若金线密布，照入白纱床幔内时，唯余微弱的昏黄亮光。床上的少年唿吸绵长，嘴角还含着笑，睡得十分安稳。
　　身体半坐斜靠在床头，籍借晨曦柔和的光线，骆越侧头静静地凝视少年舒展满足的睡颜，微微地扬起嘴角，无声的笑容，眼底却载满轻愁。
　　吱呀——
　　静谧地的早晨，突兀地响起一声尖锐的声音，随之白纱床幔飞扬摇曳，清风微凉，带入阵阵淡淡地桃花芬芳。
　　骆越脸色一白，牙齿不禁咬上下唇，眼中尽是不舍，再次深深地看着睡得沉静的少年，许久终是闭目瞥开视线。
　　虽然对弟弟的想法早有猜测，但推开房门瞬间看见那散落一地的衣物时，骆叶心头仍是一缩，剧痛无比。
　　“小越，我……衣服……”
　　再也无法抑制喉口的哽咽般，骆叶十指抓着手中提来的包裹，运力一推，抛进了白纱遮掩的木床。明明早就猜透弟弟的心思，还体贴的为他带来干爽的衣服，可是骆叶不懂，那个少年有什么好，值得她最宝贝的弟弟为他那样付出？
　　骆越强忍身体的不适穿衣下床，双脚落地直起身体的瞬间，尖锐的痛沿着嵴骨，由下身直冲灵台，眼前顿时被黑暗笼罩，身体不受控制地倾倒。
　　“小越。”骆叶惊唿上前搀扶，语气担忧：“你！真是不知分寸……”终究是无法对眼前的人发怒，话到最后只剩下浓浓地无奈。
　　骆越稳住身形，转头对女子安抚一笑，脸颊微红，神色局促，低头轻声道：“连这也被姐姐看到，真是……姐，只是有点脱力而已，没事的……”
　　骆叶眼眶酸涩，吸口气抿唇点头，许久才稳定情绪笑道：“说什么呢，小越，我是你姐姐，你同胞双生的姐姐，无论发生什么事，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所以小越永远不要在姐姐面前顾及什么……”
　　“嗯，小越明白。”所以才会在女子面前，呈现如此虚弱不堪的自己。
　　骆叶闻言，心中翻腾的情绪再难自禁，张开双臂抱着男子瘦削的身体失声大哭出声。骆越亦不阻止，只是抬起双手，在女子的后背一下下轻柔的拍着，直到女子抽泣着停止哭声。
　　“好了，再哭眼睛就要肿了，姐夫瞧见怕是要来找我算账了。”低头抬袖轻柔的为女子拭去脸颊上的泪痕，骆越眼眸盈着水汽，姐姐一向坚强，记忆中从未有过这般撕心裂肺地大声嚎哭，这次却是因为自己。
　　“他敢！”骆叶横手一抹眼，盈盈水光中美目娇嗔。
　　骆越见状，大笑出声，看来姐姐这次是真的找到了幸福的归属。
　　“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执起女子的手，骆越的眼眸深不见底。
　　骆叶一惊，从男子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悲喜，咬唇轻嗯，走了两步倏然停住，“小越，你的身体……真的要跟曲墨回去吗？”
　　骆越侧头，看出女子眼中的担忧，淡淡微笑，仿若事不关己的口吻：“孽缘呀，逃了这许多年，终归是要回去一趟断了他的念……姐姐，你说，我真的那么像那个人吗？”
　　骆叶眸光沉痛，抬手温柔的抚摸上男子清隽温雅的面容，轻道：“像，太像了。”无关容貌，一言一行，举手投足，影子都会交叠在一起。
　　骆越苦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选不得，只是为何连那人的气韵也学了个全？
　　“姐姐，我恨！一直都恨！……”一个恨字，终是说出口来，仰头闭目深吸口气，骆越只觉心口苦不堪言：“……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恨什么，去恨谁……”
　　一个恨字，骆叶脸色瞬变，惊得张口无言，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渐渐清晰成形。他说恨，可是要经历什么，才会一直有恨呢？骆叶的心顷刻沉入谷底。
　　“小越，姐不许你回去！”几乎是惊慌脱口而出的话，第一次带着强势的命令口吻，若是小越心中一直有恨，若是小越这些年从未放下，她怎忍心让他回去？
　　骆越微微一笑，刹那间桃花谢尽，春华凋零；“来不及了，姐，你回去吧，小越一定要断了那孽缘。”说完，他转身大步迈开，背影绝然。
　　骆叶浑身一震，呆愣在房中移不开步伐，木然回头，轻纱床幔上的少年唿吸平稳，”沉梦”的香气萦绕，少年嘴角含笑，沉溺在美梦中，骆叶有种上前抓起少年的双肩勐摇晃醒他的冲动，然而她最后只是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小屋，看着满目妖艳夺目的桃花，遥想起当年岛上桃花烂漫三人嬉戏桃林中的日子来……
　　孽缘，由上一代纠缠到下一代，一定要覆辙重蹈，至死方休吗？爹爹，小叶子该怎么保护唯一的亲人？
　　“放心，有我在。”
　　熟悉的气息靠近，驱逐所有的不安和冷瑟，骆叶靠在身后厚实温暖的胸膛里，轻唤声：“瑞。”
　　白瑞将怀里的人紧紧搂住，抚上女子忧伤的眼眸，心中一片怜惜。
　　“不是让你别来吗，怎么还来了？”将脸颊贴在男人的胸口，砰然的心跳胜过天地间一切声响，骆叶任由男人的气息包裹全身。
　　“不放心，皇上也来了。”四目凝视，似水温柔。
　　骆叶惊讶；“红斐歆也来了？”即使红斐歆已成为倾雪国的皇帝，但在她的眼里，那褪去青涩已成年的男子，仍是当初一袭红衣，媚惑不羁的孩子。
　　白瑞点头，并无掩饰眼中的复杂和忧色。
　　骆叶见白瑞如此神色，心口不禁跳慢一拍，瞪大眼睛哑然，半天才找回声音道：“那孩子……莫不是还在惦念……”
　　仿佛为了肯定骆叶的猜测一般，白瑞肃然点头，那样一个人，若非当然他理智及时抽身，怕是也要陷下去。
　　“真是作孽……第一次见那孩子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只是后来都没有再看见那样的眼神，我以为他只是一时迷惑……”骆叶轻叹，小越果然命犯桃花。
　　几里桃林，骆越勉力走出，甲光刺目，他不得不抬手遮挡住眼前的炫光。
　　“夫子……”
　　一声唿唤，熟悉的声音，骆越侧头放下手臂，眯着眼睛看去，只见一人白玉金冠束发墨色龙袍火红披风欢喜地向自己跑来。
　　“斐歆？”骆越迷茫，不明眼前的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
　　“夫子，你过分喔，斐歆竟不知昨日是你的生辰，不过没关系，我们今天补回来，夫子，斐歆为你在宫中设了宴，我特地来接你进宫。”
　　双手被紧握，亲昵的举动，骆越愕然的看着已蜕变成一国之君的男子，一时竟失了言语，总感觉有什么地方怪异。
　　“斐歆，你这是做什么？”骆越不着痕迹地挣脱红斐歆的手掌，凝眉看向不远处肃杀井然而立的百余名御林军。
　　“夫子不用理会那群人，我让他们别跟他们硬是要跟来，饭都烦死了！不说那些，夫子，你进宫陪我吧，没有夫子在，宫里的日子一点都没有无方书院好……”红斐歆目光灼灼，眼底闪烁着某种炙热而急切的火焰。
　　骆越仿佛要被那炽热的目光灼伤般，脸色瞬变仓惶后退两步，像很久以前一样，抬手想揉揉少年的头发，却蓦然发现少年不再，眼前只有金冠束发地成年男子，局促收手，骆越勉强镇定，尽量回忆之前的口吻道：“斐歆啊，都已经是一国之君了，怎么还任性妄为，该收收玩性，为江山社稷担忧了……”
　　红斐歆仿佛没有察觉到骆越的异样，笑着点头受教道：“知道啦知道啦，斐歆这不是怕得意忘形，特地来接夫子进宫时时提醒嘛。”
　　眼前的男子，不是他熟悉的红斐歆！同样点头嘻哈的表情，却掩盖不了他眼底的锐利光芒。
　　骆越心头一惊，摇头道：“夫子尚有事情需要处理，现下怕是不能陪你进……”
　　话音未落，红斐歆脸色却倏然沉下，拂袖冷道：“夫子莫忧，尽管随我进宫，城外十里亭等候的那群人，斐歆早已派人去处理了。”
　　“什么？”骆越惊唿，越过身前的人，匆匆提步。
　　红斐歆手臂一捞，抓住骆越的手腕，柔声问道：“夫子这是要去哪？”
　　“斐歆，放开，我要出城！”语气坚定，骆越眉头深蹙，耐性已罄，斐歆口中的”处理”怕是要见血光，曲墨好歹是临水国的摄政王，绝不是好招惹的人。
　　“朕不许，夫子，你听着，朕不许！”无赖嘻哈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肃杀霸道的宣告。
　　强而有力的手臂，骆越只觉倏地天旋地转，身体便落入了一个不算宽阔却足够坚实的胸膛。
　　“放肆！斐歆，你放开！”
　　心中隐隐的担忧终成残酷的现实，骆越羞愧难当，勐地推开眼前的人，趔趄后退几步，身体剧烈的动作牵动昨夜疯狂的伤处，顿时脸色煞白。
　　“红斐歆，睁大眼睛看看我是谁！！我不是辛夷！”骆越觉得他快要疯了，不然周围的人怎么一个接着一个疯言疯语。
　　红斐歆大笑：“要我看清楚，哈哈，我怎么可能把你当成辛夷？夫子，骆越，越，我怎么可能把你看错，我红斐歆朝思暮想苦苦暗恋了三年的人，怎么可能认错？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直一直以来，我以为是我妄想，我污秽的心思会玷污你的清贵，可是我错了，错得离谱！小奕可以，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可以，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夫子，接受我好吗？我会保护你，你不愿跟那个男人走，我帮你杀了他，我保护你……”
　　红斐歆失控地抓住骆越的双手，深情的表白，深埋在心底的欲~望一朝破土而出，疯狂蔓延，不折手段！
　　骆越看着男子狰狞的脸，惊骇的不难言语：“你、你——”
　　“你妄想！——”
　　爆怒的三个字，传来排山倒海般的压力，一直在旁戒备肃然的御林军瞬间齐齐锵然拔刀，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人金发及地，长长的发丝在空中肆意狂舞，折射的耀眼光芒让人睁不开眼；黑袍包裹的身躯颀长，负手步步走来，森冷的蓝眸彷如地狱索命的阎罗，迸射出骇人的杀气，威慑而强势的气息，逼得御林军不自觉的让出一条道来。
　　“曲墨！”骆越惊愕，难以置信地张大眼睛瞪着缓步走来的盛怒男人，他不是应该在城外十里亭等候吗？
　　红斐歆怒目圆瞪，黑色的眸子隐隐透出几丝血光，这个男人竟然还没有死。
　　“来人，杀无……”红斐歆怒火攻心，冰冷无情地杀令，却在看清金发高大身影后悲恨的目光时，戛然而止——
　　“药、药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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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曲终人散（本卷完）
　　“是我。”
　　从容不迫，如闲庭信步，带着淡淡的药香，辛夷越过御林军，缓步走到红斐歆面前，挥手一巴掌，快狠准，毫无预兆地扇在惶然惊愕的男子脸上。
　　平静不波的眼，淡淡讽刺的脸，辛夷的声音阴冷而悲伤：“红斐歆，你摸着自己良心，看看他是谁？”抬手一指，目光在那瞬间变得冰寒愤怒，浓郁的悲伤和失望倾泻。
　　眼冒金星，耳边嗡鸣，红斐歆呆愣地顺着那手指指引的方向看去，温柔淡雅的人，清隽的脸庞眉目如画，单薄的身躯较之昔日似乎清减不少，是那个在雨夜收留他递给他一杯热茶的人，是那个在自己迷惘失落时语气温和的人，是那个不做他师父却时时提点他武学的人，是那个曾经日日同桌并箸的人啊……
　　“夫子……”呆滞的眸子愧疚地垂下，唯有嘴角泄漏一声低低的轻唤；然而，愧疚战胜痴念不过瞬间，一种被背叛的愤怒迅速染上那双低垂的眼眸，红斐歆缓缓抬头，凌厉如刀的视线射向眼前的周身透着悲哀的人。
　　“你背叛我。”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控诉，红斐歆瞪红了眼，这个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让他心安的人，竟然破坏他刺杀那个男人的计划。
　　辛夷看着周身散发着滔天怒气的男子，惨淡一笑：“背叛？我是谁？何来背叛之说？”
　　他好想质问，红辛夷，我是你的谁？天地共鉴，万人作证，你我各执红绸一端对拜；红烛鸳鸯帐内，阴差阳错云雨之欢；先皇驾崩秘不发丧，我日夜相伴担君之忧……是否先爱上的人注定输得一败涂地？若即若离，一心以为得到蓦然却发现遥不可及，终究我们本是陌路不该相遇，硬是强求只会徒添悲伤。
　　那无力凄凉的笑容，红斐歆倏然心慌，仿佛心口被狠狠地剜掉一块般，锐利的痛蔓延到全身，嗫嚅着嘴哆嗦了半响才吐出几个字来。
　　“你要走？”
　　眼底藏不住的脆弱，红斐歆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顷刻间仿佛他的世界只有眼前这一人一般，失去他便没有了全世界。
　　微微一笑，面对那双隐含依赖和眷恋的眼睛，辛夷竭力平复心底泛起的不舍和期盼：“斐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保重！”
　　抬手抱拳一声珍重，转身提步背影绝然。
　　“站住！”仓促不失威严的一声令下，当即让围在四周的御林军全身绷紧。
　　辛夷回头，袖中短剑滑落掌心，轻问：“斐歆，你要强留？”
　　曾经朝夕相对随时武斗的两人，红斐歆怎么会错过那细微的动作，深深地望着那面无表情的人，眼中不禁一痛。
　　“我放他们走，但唯有你，必须留下。”
　　不明白此刻心底强烈的欲-望是为什么，但他隐约感受到，他不能放他走。
　　愕然张口，伪装完美的脸上出现裂缝，听到那句”唯有你，必须留下”时，辛夷周身一颤，心中那株绝望枯萎的种子发芽、破土，然而疯狂的滋长蔓延……
　　辛夷垂眸，悲哀的无法分清孰真孰假，不惜刺杀临水摄政王也要得到的人，为何顷刻间又放弃？红斐歆，你不是深爱主子吗？
　　不待辛夷深思，一个森冷低沉的声音便已响起：“区区百余御林军，本王还不放在眼里！”
　　红斐歆循声望去，说话的人正是半搂着骆越，一直沉默在旁的曲墨，蓦然发现不知何时，曲墨身后多了不少身影，两名青衫男子在前，其后一群蓝衫人，八男八女，皆不过二八年华。
　　从容扬唇，皇家威仪浑然天成，红斐歆眸光微沉，临水摄政多年统领百官的男人，他自是不敢小觑，男人岁月积淀的沉稳威严他兴许输几分，但却不至于被威慑。
　　眸光一转，红斐歆的目光紧锁那淡香飘来的男子身上，郑重重复道：“只要你留下，我绝不为难他们半分。”
　　自始至终都是平等的自称，红斐歆恍惚记起，他们两人之间从未有过如此语气说话，总是三句不合便兵刃相见，一阵比试才鸣金收兵负气各走一方，然后又会回到原点重演……
　　“辛夷。”
　　一声轻唤，辛夷不禁回头，只见那人淡淡温和笑容，纵容的温柔，传达了安抚的心声，告诉他只要唯心是从即刻。
　　点头对那人回以感激的笑容，辛夷将视线重新拉回到红斐歆身上，眸光坚定道：“斐歆，曲终人散，你已登基称帝，朝纲清明指日可待，辛夷虽然不过一介医者，但是也有自己的抱负理想，心愿医行天下，皇家后宫，金屋玉砌，不该男子所居。”
　　微微一顿，手心匕首骤然绽放寒光，横于胸前，气势抖变，声音更添几分铿锵：“你若是不念昔日，大可全力阻拦，药罐子不才，却还记得陛下你从未在这短剑下讨过好！”
　　空气骤然绷紧冷寒，红斐歆脸色青黑，忿恨的瞪着那对自己刀刃相见的人：“辛夷，你真要跟我动手？”
　　辛夷扯了扯嘴角：“我们之间动手，该是驾轻就熟才是。”放下沉重的感情纠缠，他还是那个有草药香气相伴就足以的人。
　　铿——
　　左手拇指一动，右手搭上剑柄，赤雪剑缓缓脱鞘，刺目的红光迸射，越聚越盛。四目相对，他们之间一向是一时义气相争，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反目成仇拔剑相向。
　　剑，欲将出鞘。
　　“皇上，且慢！——”
　　来人急促，一袭巨蟒紫衣，玉扇一挡，堪堪停在红斐歆拔剑的右手上。
　　若问倾雪国中还有谁敢拂一国之君出鞘的剑，恐怕只有先皇之弟当朝瑞王爷。
　　白瑞脸色肃然，挡在红斐歆身前，压低嗓音道：“皇上，容臣先禀报一事。”
　　“何事？”不得不承认，皇叔的出现让他暗松口气，或许心底还是不愿与药罐子拔剑互相伤害的吧，红斐歆凝眉。
　　“边关急报，西边赤炎国十五万大军压境。”
　　红斐歆大惊，“赤炎国怎么会突然……”
　　白瑞眸光从一旁的曲墨和骆越身上转了圈，细声解释：“赤炎国昊王和临水国交情不浅。”
　　红斐歆恨恨地看了曲墨的方向一眼，不甘道：“皇叔，自家门前，这个时候，我们难道要放手？”
　　“皇上初登基，朝纲未稳，莫起外患！”白瑞声音不高，却是语重心长。
　　红斐歆咬唇，深深地看了不远处严肃戒备的人一眼，拂袖离去。
　　白瑞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数次，终是轻轻一叹，儿女情长，当局者迷。
　　手中玉骨折扇哗然一张，风流倜傥，白瑞款步走到曲墨和骆越跟前，躬身一揖，歉意开口：“吾皇年幼不懂事，还望摄政王和殿下海涵，二位回国之事，本王已备好车马相送，希望两位不要拒绝。”
　　“不必！”曲墨冷哼。
　　骆越点头一笑，道：“此事已了，过眼云烟随风去，至于车马……还是多谢姐夫美意……”偷窥一眼男人的脸色，骆越婉拒。
　　白瑞耸耸肩，并不在意，肃重的神色一转，顷刻兴味戏谑，顶着两道凌厉的视线，手掌一拍按在骆越肩头，笑道：“小越，有空姐夫跟你姐会去岛上看你的，哈哈哈……”潇洒长笑，白瑞转身离去。
　　又是一阵清风拂过，吹落无数桃花飘落，清冷安静，暗香浮动。
　　骆越微微挣扎，离开了男人的束缚，走到一脸落寞的辛夷跟前，目光柔和，恍惚数月，倾雪国的雪季已过，由少年到青年的蜕变，经历的不止岁月。
　　“辛夷，医行天下，别再跟着我了……”
　　青年仰头向天，许久才对上骆越的眼，深唿吸口气隐去眼中的湿润，咧嘴一笑，点头，道：“谢谢主子，辛夷想四处走走了……”
　　骆越抬手揉了揉青年柔软的长发，柔声道：“出去闯荡的人，别再叫我主子了，辛夷，我从没把你当过下人。”
　　不再固执，辛夷欣然点头：“公子若是哪天身体……呸呸呸，辛夷一定努力学医，保公子一生安康！……”
　　骆越扑哧笑出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金玉令牌递给辛夷，叮嘱道：“景风国轩殇山庄的金玉令，听说四国随便哪家轩殇山庄的产业都可以提到银子，临别之际没什么送你，这东西赠你一路衣食无忧。”
　　辛夷双手接下，眸中含泪，扑到骆越怀里紧紧一抱，而后毅然转身倔强不回头。他自是明白，普天之下，轩殇山庄三枚金玉令，怎会只有提银子的作用？
　　曲终人散啊。
　　骆越目送一个个身影远去，直到再也看不到任何背影；转身回头，不意外见那人正负手而立默然等候，不知为何视线突然朦胧……
　　“回家吧，越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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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大病初醒
　　宽敞的大道上，四匹高大健壮的骏马放蹄齐头奔跑，马车前，一名海蓝色年轻男子目光沉静，专注地挥鞭策马，娴熟的驾车技术，让身后装潢华丽的四轮马车如履平地，坐在马车内的人丝毫感觉不到放马前行的颠簸；马车四周，十六匹黑马并行，八男八女随行护卫。
　　车内布局简约透着精致奢侈，几乎所有的陈设都以暗格设置，收放自如，故而显得异常宽阔。此刻，马车内笼罩着淡淡地药香，占据马车最多空间的是一名安静昏睡、面色带着病态红晕的男子，狭长的睫毛停止颤动，眉宇微微隆起睡得并不是很安稳。
　　“越殿下已无大碍，摄政王你都好几天没合眼了。”青语坐在马车尾部的一个角落，看着那个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的男人，嗫嚅嘴唇终是说出声。
　　越殿下一出雪城突然昏倒，他亲眼看见那个喜怒不行于色的强势男人——临水国摄政王、他的主人——惊慌忧心，日夜不眠地守护在殿下身边，擦身、换衣、降温……事事躬亲不假他人之手。在目睹殿下一身青紫地欢爱痕迹时，惊骇于那嗜血的怒目和紧握的双拳，他差些就挺身拦在殿下身前……可那个男人最后竟轻柔地为殿下擦拭，只是身在当场的他险些在冰冷的空气中窒息……
　　“七天了，他为何还不醒？”嘶哑的嗓音，曲墨喉口一阵裂痛，到底花了多少力气才忍住心底嗜血疯狂的杀意？越儿，他的越儿竟然带着一身与别的男人欢爱的痕迹昏倒在他面前！
　　“摄政王，殿下这段日子身体虚弱，加上房事之后寒气入体，又不顾身体不适强撑到城外，雪上加霜，多症并发，体虚疲惫，怕是要修养一段日子才会好些……”青语低下头，言辞谨慎，将几日来回过几十遍的说辞换了个说法。
　　曲墨冷哼一声，又怎会不知青语的难处，只是见那人总闭着眼睛不言不语，他忍不住地心慌；况且心口压抑的一团怒火无从发泄，更是令他焦躁难安。
　　“他的身体到底如何？”车碌声下，曲墨的声音显得不真实，低沉而虚渺，越儿的身体不比常人，他担心寻常风寒引发心疾。
　　青语闻言嵴梁骨一挺，急忙道：“摄政王莫忧，殿下心脏处有股奇异的力量在护住心脉，即使这几天发烧昏迷，心率也一直正常，依脉象看，殿下近年来心绪平淡，身体都算安康；长久看来，殿下若无大悲大喜，心疾不会轻易复发。”
　　曲墨暗松口气，心道护心蛊还是有用的，不枉他费心让越儿服下，只是十年之期将至，越儿体内的护心蛊虫寿命将尽，他却还没有寻到另一对护心蛊。
　　“青语，你是暗卫中医术最好的一个，本王当初之所以让你同行，为了就是越儿的身体，回宫前他若是有半点差池，本王唯你是问！”
　　青语肃然跪下：“青语明白。”
　　“出去吧，天黑前赶到下一个落脚处歇息。”曲墨闭目往后靠了靠，神情疲倦。
　　夜幕沉沉，月正中空，偏远的城镇上方的天空星光闪烁，皎洁的月光清辉洒下，如银似水，斑驳了无数窗棂。远离那雪山雪城，春末已尽，夏日的凉风仍透着几分春寒，夜间露重，不可贪凉。
　　昏昏沉沉中，骆越意识渐渐清醒，睁眼朦胧的视线让人辨不清昼夜，呆愣的神情迷惘了一瞬，转头寻向光源，透过窗棂映出如盘的月亮，竟是深夜醒来吗？骆越半坐起身，目光稍转，陌生的房间，看起来似乎不算奢华的皇宫。
　　“醒了？”
　　喑哑的声音中透着柔情，寂静中骤然的声音，骆越一惊，勐然转头看向身侧，愕然发现身边竟半躺着一个熟悉的男人。
　　“曲墨？”骆越愣愣低喃出一个名字，顷刻间回想起昏迷前的种种，不禁落寞自嘲的低下了头，因此也错过了昏暗中男人伤痛的眼眸。
　　“越儿……”最是伤人的，是那恍惚潜意识出口的唿唤，从何时起，越儿与他之间，竟陌生到此？他就真的那么不愿回到自己身边吗？
　　“嗯？”骆越应声抬眸，不意撞进那双如瀚海深潭般的蓝色幽瞳，巨大的漩涡将他无情的吞没，溺水般无从挣扎。
　　“我好累。”
　　短短的三个字，背光的月色中，曲墨从嘴角扯出一丝微笑，长臂一捞，将那失神的人圈入怀中，覆身倒下，他终于醒了，他也终于可以安心的睡一觉了。
　　耳畔的唿吸平稳而绵长，吹在耳窝中带着炙热的气息，身体被男人沉重的手臂桎梏，即使已经入睡那人的手臂也没有丝毫的松懈，骆越瞪大眼睛盯着床顶的雕花纹理，好几次抬起手臂想推开胸口压力的源头，却每次都无声叹息，颓然放下。
　　他说他好累，让他如何忍心打扰他的安眠？转头入目放大的容颜，眉头紧拧似乎梦里都不曾松懈，眼眶下一圈浓浓的青黑，下巴满是参差的胡茬……骆越不禁心酸，那个永远完美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男人，却每每为他憔悴落魄。
　　爱与恨，一步之遥。
　　大病初愈的人，躺在床上不久又重新沉睡过去，骆越再次醒来时，刺目的艳阳已经洒入床幔。
　　“醒了。”如昨夜一般，轻柔的嗓音，却是透出几分温馨的笑意。
　　骆越起身点头，道一声：“墨哥哥。”
　　瞬间，曲墨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喜。
　　低头穿衣的骆越却是将那瞬光芒收入眼底，他不懂自己是怎么了，只是再也不愿看到那人脸上出现昨夜一般悲伤的表情，可是，明明他已经不爱了呀……
　　“越儿，我们先下楼用早点，待会还要继续赶路，你身体好些了吗？”曲墨一边擦手一边仿若随意的开口，或许他可以换一种方法得到越儿的心。
　　“嗯，都好了，没事。”骆越不安的应一句，就在刚才，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但是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清道不明。
　　“墨哥哥，我们这是到哪了？”手心捧着燕窝粥，骆越见客栈外冬衣已成夏装，不禁疑惑。
　　“今夜我们换走水路。”
　　“什么？这么快？”骆越惊讶不已，从雪城到临水国，陆路快马也得跑四五天啊！
　　快？曲墨缓缓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惊讶的表情重新低头喝粥：“你昏迷七天一夜。”若非顾及到越儿的身体，他们早就开始走水路了。
　　骆越眨了眨眼睛，安静地埋头吃粥，原来他竟昏迷了那么久！已经八天了，也不知小奕现在如何了？荆无暇会不会舍不下他的宝贝皇弟忘记了他的托付……
　　“在想什么呢？”
　　“啊？”
　　突然而来的声音，将骆越的神思唤回现实，抬头见那双湛蓝的眼眸，清澈明亮地仿佛能照应出他心中所有的思虑，骆越仓惶垂眸。
　　本是一声寻常的关切，却换来心虚地躲闪，曲墨眼中一沉，许久平静心绪，将碗中最后一口燕窝粥饮尽。
　　“越儿，无论你这九年遇到过什么人，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这次，我绝不放手！”
　　碗底沉沉地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声响，击在骆越心上，沉如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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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竟然晕船？
　　浪涛冲刷礁石，惊涛拍浪，堆雪千重，骆越负手而立站在海岸处，海天一色，湛蓝如洗，海风徐徐拂过脸颊，卷起衣袂飘飘，唿吸的空气透着淡淡的海水的咸味，湿热得仿佛能滋润心田。
　　“越儿，看什么呢？该上船了。”
　　骆越闻声转头，见曲墨已到身侧，话语轻柔，满目关怀。
　　淡淡微笑，透着几分疏离，骆越抬手指向海面：“墨哥哥，你看这每日匆匆往来的船只，从一个港湾驶向另一个海湾，仿佛没有归属，永远不能停止。”
　　曲墨楞了楞，顺着骆越的手指看向波光粼粼的海面，眸光复杂。
　　“越儿，你错了，你眼中所看到的每一条船都一个永远向它们敞开的港口，它们从那里出发，每一次出航，它们都会重新回到原来的港口。越儿，你也一样，哪怕你走的再远，当你回头时，家总在那里。”
　　骆越侧头，目光深深迷惘，他第一次听曲墨用这种奇怪的口吻说话，轻淡的无奈下，仿佛压抑着浓郁的哀伤。
　　“走吧。”
　　“嗯。”
　　骆越垂眸，敛去心中莫名的感觉，低垂的视线里，手掌被男人握住牵引着向前走，身体靠的很近，安静的相处，好似又回到了很久以前。
　　上天眷顾世间所有的双生子，睁开眼睛的一刻，对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骆越的童年是快乐的，因为有个比他早出生一个时辰的姐姐陪伴，更因为有一个比他大五岁的小哥哥照顾。
　　小孩子总是喜欢缠在大孩子的后面，临水国的皇子殿外，有一棵古榕树，四五岁的骆越姐弟总爱拉着曲墨捉迷藏，那时的曲墨正是读书的年纪，哪有太多时间陪娃娃？但又扭不过小孩子的纠缠，每次傍晚下课的时候板着脸不情不愿的出现在两个粉-嫩的娃娃面前……
　　“越儿……”轻呷一口手中的龙井茶，曲墨眉头微微蹙起，越儿在自己面前失神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好半响，骆越才恍惚回神，轻呀一声满目迷惑。
　　曲墨站起身叹息：“越儿，墨哥哥抓不透你的心思了。”就算你在我的眼前，我依旧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骆越抬眸目光复杂的看向那个苦闷的男人，微微摇晃的船身，晃荡得男人的神情不真切，竟让他主动开口说出了心中的回忆。
　　“只是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那时候的墨哥哥就老爱板着脸吓人……”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记忆，说到最后，骆越语气不经轻快。
　　曲墨闻言身体一僵，惊讶的表情完全显露在脸上。
　　看着这难得生动的神情，骆越不禁好笑，连日来的隔阂疏忽如同烟雾般在海风的吹拂下瞬间散去，那些美好的回忆便脱口而出。
　　“墨哥哥可还记得皇子殿外的那棵古榕树？”明眸含光，迷惑人心。
　　曲墨默然点头，他当然记得，关于越儿的所有事，他都记得一清二楚，那棵繁茂古榕树承载了他们太多的童趣。
　　见男人面色柔和的点头，骆越知道曲墨真的没有忘记，抬手饮了口茶掩去眼中的喜悦，装作不经意的说：“捉迷藏的时候，每次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我就能找到墨哥哥。”
　　嘴角的笑容不由加深，曲墨回道：“我总躲不过越儿。”躲不过你的劫。
　　骆越摇头，不以为然，笑道：“起初我以为我很厉害，不过后来，我明白了。”
　　笑意僵在脸上，曲墨神色闪过一瞬的不自然，竟不敢直视那人灼灼如阳的目光。
　　怎么会找不到呢？因为怕你急了找不到，我故意露出衣角；因为怕你玩得太晚忘记吃晚饭，我总是不着痕迹的发出声响；因为喜欢看你抿唇偷笑的表情，所以愿意主动暴露在你的视线……
　　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沉寂得能清晰听到船外的海风和浆声。
　　骆越看了那低头沉思的男人，起身走出船舱。海面的风比岸上大，带着浓重的水汽，吹在身上微微的凉，骆越不禁瑟缩的抱胸眯下了眼。
　　属于海的独特的味道，终于要回去了吗？
　　周围传来温暖的气息，肩上多了一件披风，骆越回头：“怎么也出来了？”
　　“外头冷，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照顾自己，曲墨在心里说完，目光却看向前方。
　　骆越撇撇嘴，不置可否。
　　两人双手扒在船栏上，各自看着茫茫大海陷入沉思，无声的沉默再次蔓延，却有别于刚才，少了一份尴尬，多了一份宁静。
　　海上天气多变，不知何时下起了朦朦细雨，如烟如雾，细的仿若只是海面的水汽。
　　骆越依然看着远方，视野被朦胧的烟雨遮掩，看不真切，他只好低头看船前的水波，蓝蓝地静静的圈圈激荡开，一点倒映都看不出来。他本不喜欢这仿若带着忧伤的雾雨，但是此刻，他愿融身其中。
　　曲墨也没有动，细雨落在身上，只能打湿脸，一时透不过衣，他渴望此刻的宁静更久长些，哪怕只是片刻。
　　一会儿后，烟雨成丝雨，细而密，丝丝缕缕，由天直落大海，那雨丝似乎不曾断过。
　　曲墨闭目，享受这一刻的雨水，然而很快他只能睁开眼睛，转头对身边那个同样沉醉在这场雨中的男子。
　　“雨大了，再不进去怕是要着凉了。”
　　骆越的脸上仍挂着一丝意犹未尽，却感觉到雨水浸透衣衫，于是只能无奈地转身回舱。
　　“哈嚏……”
　　甫一进船舱，被舱内热气一冲，刚刚病愈的人似乎又有感冒的迹象，曲墨心底有些后悔方才滞留在雨中。
　　“快去把身上的衣服换掉。”一把塞给骆越一堆衣服，曲墨脸色微沉。
　　骆越倒是无所谓的样子，接过衣服耸耸肩进舱内的房间换衣服，幸好进来的早，否则真要生病了，他可讨厌生病虚弱的感觉了，而且还要吃药！想起黑煳煳的汤药，骆越突然发觉喉咙有点痒，一股恶心感涌向喉口……
　　“莫非晕船了？”
　　骆越笑着低声呢喃，应该不会吧？临水国中的人从小出海行船，要说晕船莫把人笑死，只是确实头有点晕晕的。
　　“睡一觉也许就没事了……”
　　骆越摸了摸额头，没有发烧，心忖可能是累了的关系，于是换好衣服就直接往床上躺去了。
　　曲墨坐在船舱等了许久不见骆越出来，不禁担心的推开了那虚掩的房门，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见湿透的衣服挂在床边的屏风上，曲墨便放下心悄然重新关好门。
　　骆越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半夜，一起身便吐得昏天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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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瞒天过海
　　一觉醒来，倦意消失，身体也舒畅不少，房内昏沉沉地想来天色不早了，骆越揉揉眼睛正欲下床穿鞋，不料一阵恶心感骤然上涌……
　　始料未及，他急忙下床一路强忍呕吐跑到盥盆边便再也无法压制喉口的搔痒恶心感狂吐，起初还能呕出些秽物，到最后腹中空空只能干呕。
　　好不容易平息呕吐，骆越软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毫无血色，抚在胸口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前襟，眼中一片空洞的茫然。
　　“越儿，越儿，你怎么了？哪不舒服？……”
　　房门被急促的推开，坐在地上的人神色茫然地转头看向惊慌赶来的男人，视线渐渐清明，眸子里清澈的映出男人轮廓坚毅的脸庞，迷惑的眼神瞬间转为惶恐。
　　“我没事，墨哥哥，没事……”骆越仓惶起身，刚刚呕吐完的身体却无力的软倒。
　　房中没有点灯，月色迷蒙，关心则乱，曲墨飞快上前一步扶住骆越倾倒的身体，并没有留意到他瞬间的惊惶。
　　“着凉了吗？”怀里的人身子沁凉，曲墨心疼不已，抬手摸了摸骆越的额头，发现没有发烧才放下心；弯腰将人打横抱起，眼眸一沉：
　　“越儿，你怎么连鞋子都不穿？”几乎没用多大力气就将人整个抱起，曲墨的声音透着责备。
　　顷刻间，骆越心思飞转，正如预料中的，一夜欢纵，他腹中恐怕已有孕在内，根据当年爹爹的口述，男子交-欢有违伦理承受方都比较辛苦，若是男子受孕，唯恐房事伤害到胎儿，一旦受孕，孕吐嗜睡的症状出现得比女子早。
　　如今他们尚在回国的途中，他还未来得及和朝中老臣和族中长老联络，此刻若是让曲墨得知他怀孕一事，胎儿势必难保！
　　镇定，骆越你要镇定！一定要等到三个月后胎儿稳定才能显露孕事。
　　“墨哥哥，我饿了。”骆越仰头，对曲墨微微一笑，端端有几分俏皮的味道。
　　曲墨眼前一阵恍惚，眨了眨眼才宠溺道：“饭菜一直为你温着呢，就在这吃吧，我给你端来，顺便叫青语给你把把脉。”
　　骆越温顺点头，一边裹紧被褥一边看似无意的问道：“能让你带出岛的人，青语医术很好吗？青？不应该是暗卫的吗？”
　　“没错，青语的确是暗卫，我看他对医术天赋秉承，就命他跟随医长老学医，医长老的弟子，越儿放心吧，我先出去了。”柔声解释，颇带几分玩笑的口吻，曲墨拨了拨覆灭的灯芯，重新点上。
　　人影转出房间，骆越长舒口气，眸光复杂，嘴唇无意识低喃：医长老的弟子吗……
　　用过饭菜后，青语很快就出现在骆越的房中，在曲墨慎重的目光中为骆越把脉，倏然，一直低垂平静的眸子抬起，惊愕地看向床上斜靠在床头的男子。
　　“殿……殿下……”青语按在骆越手腕上的指尖极力压抑却不可抑制地颤抖，嗫嚅着嘴唇半天才抖出几个字啦。
　　骆越温雅一笑，淡淡轻柔，仿佛带着几分取笑的韵味：“青语，我只是今天晌午在船头吹了会凉风，不会这么倒霉的就感染风寒了吧？真是，昨日才刚刚不用喝那苦涩的汤药来着……”
　　青语的手仍搁在骆越的腕上，清晰的感觉到那奇异的脉象，却是哑然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倒是坐在一旁的曲墨心悬忧虑，面色微沉：“越儿，病了就该吃药，青语，你现在就去煎副药来，本王要盯着他喝完。”
　　仿若入定的神僧，青语岿然不动，神色呆滞。
　　骆越心中一阵无力，心道曲墨身边怎么会有怎么个呆子！
　　“青语？去煎药！”
　　淡淡的轻唤，清越的声音温柔下令，青语倏然一个激灵，空白的脑海恢复些许意识，滞讷局促地站起来，手脚僵硬得不知如何摆放，目光更是刻意躲避任何的接触。
　　“青、青语这就去、去……”
　　说这话时，青语只觉嵴背发凉，刀悬脖颈，天啦，他诊到什么脉了？喜脉！喜脉啊！！且不说男子怀孕是世间罕闻，毕竟临水皇室有这样的先例，长老师傅也曾专门给他讲述过相关的秘闻，光是殿下腹中的孩子另一个父亲是谁这个问题，就足够让他这个知情人死一万次！
　　摄政王离开临水国，身为暗卫他几乎是形影不离的跟随保护，据他所知，在摄政王在倾雪国的这段时间，似乎并未和殿下有过肌-肤之亲，倒是那天殿下在桃林出来后一身青紫欢爱痕迹……
　　苍天啊，他都知道了些什么？
　　青语机械地从一堆草药中挑选出需要的药材，转身来到药炉前时才蓦然发现自己配了一副安胎药，安胎药啊！
　　“啊啊——”
　　青语有种仰头长啸的冲动，事实上，他也照做了！
　　“大半夜的鬼叫什么？”惊扰了主子可有你好果子吃！
　　犹如鬼魅般，青城手抱长剑，不知何时出现在青语的身后，惊得青语一个哆嗦，差点手软掉了药包。
　　“作死啊你，三更半夜的神出鬼没，想吓死人啊！”怒目横瞪，青语胸中压抑的一股怨气倾泻出来，随即疏松一下筋骨，开始往药罐里倒水添草药，不管怎么说，殿下还在等着自己药呢。
　　“喂，我说，大吼大叫的人是你吧？老实交代，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青城抱胸痞痞挑了挑眉，眼神兴味地瞅了瞅冒着烟的药炉。
　　青语被这一瞅，顿时一些心虚，局促搪塞道：“医者仁心，我会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倒是你整天打打杀杀，枉造杀孽，小心哪天被人捅一刀归西了……”
　　强作镇定，青语手中的扇子唿唿地扇，刚生火的炉子顿时大冒浓烟，遮掩了他涨红心虚的脸。
　　青城见状不禁大笑，虽是心有疑虑，但也不急于点破，只道：“青语，老实说着药罐子里是不是多放了三钱黄连？”
　　“啊？……我才……靠，原来你说的是这个！我青语才不会像你一样卑鄙无耻，暗地里给人吃黄连……”听了青城的猜测，青语心口大松口气，他就说青城这种粗线条的人怎么可能看出什么端倪来。
　　青城耸耸肩，不置可否，怜悯地瞧了那蹲在浓烟里忙碌的人，啧啧道：“可怜的孩子，好好煎药，哥哥先去睡觉了，记得下辈子别学医做大夫……”
　　“呸！睡死你个猪！”经青城这么一搅和，青语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恐惧念头去了不少，于是干脆坐在船板上，琢磨着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是禀报摄政王呢？还是帮着越殿下隐瞒？
　　身为临水国皇室的暗卫，本该唯皇族的人之命是从，皇室子孙才是自己真正的主子！可是，十年来，自他十岁开始他就跟着摄政王，那个沉稳强势的男人，他愿意牺牲性命保护，当年因为那个男人一句话，他便倾心研习医药。
　　“啊啊啊！——不行啊，我发过誓要保住”莲子”的！！”
　　当初拜医长老为师，他承诺过长老三个条件，其中一个就是有朝一日有缘遇上男子受孕的”莲子”，不论此人身份如何，一定要保住”莲子”的性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是十年难得一遇的”莲子”！
　　“殿下啊殿下，今日青语为你冒此生命危险，你以后可要记得报恩，危难时候救我一命啊……”青语一边大力的扇火，一边幽怨地喃喃自语。
　　半个时辰之后，滤去药茶，青语捧着手中黑煳煳的安胎药，心中暗自庆幸：幸好摄政王日理万机，雄才大略，不谙小小医术。
　　“殿下，药来了……”
　　小心翼翼地捧着药碗，青语躬身推开了骆越的房门，一如意料中，摄政王依旧留在房中，气氛沉寂得让青语嵴骨发寒，忐忑不安。
　　“殿下，喝药了。”青语将药碗捧到骆越跟前，恨不得那人赶紧接去他好有多远躲多远！
　　“我来，你先出去！”
　　蓦然，一个强硬的声音插入，青语手中的妖碗便落入一只大掌中。
　　青语如蒙大赦，急忙躬身作揖道：“青语告退！”
　　“等一等！——”
　　身形未转，床上那始终没有出事的人突然沉声阻止，青语有种抚额哀号的冲动！
　　“殿下，良药苦口利于病，那碗里的药对殿下身体有好处，还请殿下莫待凉了少了药性……”抬眸直视那双清澈得丝毫不掩凌厉的眼，青语谨慎开口，看似跟往日的叮嘱没有任何区别，却传达了别样的信息。
　　骆越闻言淡淡哼一声：“还不都是些苦得麻痹口舌的汤药……”
　　语气虽是不满，骆越还是认命地抢过曲墨正欲喂到他唇边的药碗，三下五除二，大口大口的灌进胃里，末了嫌弃地伸手一推将药碗推得老远。
　　“我喝光了，现在你可以放心去睡了吧？”
　　一副誓死归来的模样，骆越狠狠地瞪着那个非要亲眼盯着他喝药的男人，任由自己沉浸在过去的神情举止中。
　　曲墨见状，顿觉好笑，恍惚他的越儿真的回来了一般。
　　“好啦，我不打扰你休息……真是，这么大的人了，还是那么怕吃药。”脸上不假掩饰的笑容，曲墨一脸宠溺的为骆越掖好被角。
　　“我先走了。”曲墨在骆越唇上落下轻轻一吻，俯身唿吸交错，四目相对，目光灼热而暧昧，“这般不听话，回家再收拾你……”
　　男人畅快大笑着离去，只留骆越呆呆地躺在床上，手指抚-摸着唇上那犹带着压抑欲-望的轻吻，揣度曲墨离开时话音，微微摇晃的大船，仿若童年舒适的摇篮，却无法将骆越带入安稳的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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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回国同居
　　自从确定自己怀孕之后，骆越就开始顾及自己是身体，伸到面前的药就算是再苦也都一一喝下，只是怀孕初期孕吐和嗜睡的反应仍是折磨得他日渐消瘦。
　　青语每每经过曲墨视线中时，总有种寒气压体嵴梁骨直不起来的感觉，就算不抬头他也知道摄政王的脸有多黑，若非念及船上只有他一个大夫，恐怕他早就被摄政王就地处决了吧？
　　想到这种可能，青语不禁颤了颤身子，恶心呕吐、嗜睡易疲这种症状，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顶着低气压说出那连自己都骗不过的诊断——殿下底子虚，晕船。
　　在海上飘着长大的人晕船……这种谎言若不是有越殿下配合，恐怕摄政王早就把他丢到海里喂鱼了吧！只是没想到精明地摄政王竟然丝毫不怀疑，沉着声让他备药膳给殿下进补，这正好遂了青语的意，光明正大地给骆越熬药补身，减轻孕吐的症状。
　　苍白的脸色，日渐消瘦的脸颊，看在曲墨眼里心口阵阵地疼，恨不得能凭空长出一双翅膀带这人飞回宫。
　　骆越这几日精神萎靡，不知是不是因为真的体虚的缘故还是怀孕的关系，头晕晕地总举得昏昏沉沉，于是也没有精力去拒绝曲墨的关心照顾，甚至不知哪天曲墨睡到他床上搂着他，他都有些记不清了。
　　幸好，七八天的水路后，他们终于抵达临水国岛屿，满朝文武恭迎不说，那仪仗队伍便足有几里长。
　　如今已经盛夏七月天，临水国四面环海，正是海风飒爽的时候，迎着海风，不同于其他人的单衣薄衫，下船时曲墨唯恐他受半点凉气，异常坚持地在骆越身上多披了一件微厚的风衣。
　　“回宫！”
　　沉睿的蓝色眼眸扫过眼前的迎接队伍，扬声吐出两个字，威严肃穆，顺着海风，吹到每一个人耳中。
　　几乎在回到浩淼殿的同时，便有宫女通报说医长老求见。
　　骆越抬头诧异地看向曲墨，这个男人的处事作风，永远是那般雷厉风行。
　　曲墨迎着那询问的目光，面色柔和解释道：“青语那半吊子，学了那么多年医术，太让我失望了！”
　　所以便特地差人请来医长老，骆越心中不由为青语哀悼一把：可怜他一身精湛的医术，成了曲墨口中的半吊子。
　　在隐逸山野的时候，骆越亦潜心研习过药理，虽对望闻问切不甚精通，但若谈及各类药物的功效，他是熟稔于心，是以从平日汤药处方中可以看出青语的医术深浅。
　　“好些年不见医长老，不知他是否还和当年一般保养有方。”
　　想起那张永远看不出岁月痕迹的脸，骆越心情颇好，都道鹤发童颜，说的便是医长老了！小时候他还总扯着医长老的胡子说他是个老妖精，医长老每次都气得吹胡子瞪眼，嚷嚷着他为老不尊不懂什么叫道骨仙风……
　　曲墨见那洋溢着笑意的容颜，只觉心都快要融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老远传来——
　　“哈哈哈，越小子回来了，原来还是记得老头儿的呀。”
　　由远及近，瞬间的功夫，一位白袍须眉鹤发的老者笑着进了浩淼殿。
　　浩淼殿是皇宫内建筑，专为摄政王在宫中处理政事而设，左右格局，左为书房，右设寝殿，寝殿又有内外室，骆越此刻正被安置在曲墨平日休息的床榻上，那位长者竟也驾轻就熟般，熟门熟路地登堂入室。
　　试问整个临水国中能有几人能如此不惧朝野积威的摄政王？其中一个便是绰号”老顽童”的五大长老之一的医长老。
　　“老头，不许废话，快给越儿瞧瞧，到底身体虚在何处？怎么一路进补看不见一丝成效！”曲墨沉着脸，便是对临水国地位尊贵的五大长老也不客气。
　　医长老瞥瞥嘴，倒也不巴望曲墨对他能有什么好态度，这死孩子，从小就脸部缺根筋，要不怎么从来就一个表情！
　　怨念归怨念，对于将临水政事管理地井井有条的摄政王，医长老还是不得不心服口服的。
　　“补补补，你没听有个词叫虚不受补的吗？”医长老冷哼一声，逞口舌之快的同时，也不往把手指搭上骆越的手腕。
　　一如青语那孩子说的，殿下已有近一个月的身孕，临水皇族中鲜少的一条血脉，男子也能受孕，若是寻常女子怀孕不到一个月多半还无法察觉，但身怀”莲子”的男子却不同，”莲子”一旦孕成便会自动发出求生的欲-望，早早地引起”母体”注意，以避免”母体”不慎当的行为危及生命。
　　见聒噪的老者突然面色沉重，曲墨心中不禁一急：“长老，如何？”
　　“到我医阁待两个月，我保准他活蹦乱跳！”胸膛一挺，医长老一转头，对曲墨拍胸脯保证。
　　“不行！”想也不想，曲墨沉声拒绝，随即又察觉自己反应过度，忙敛去眼中的炙热的占有欲，缓声道：“医长老开好方子，本王自会差人煎好药亲眼看着他服下，若是还有什么需要特别留意的地方，医长老尽管说，本王自会让宫女一一照办。”
　　真是气死他了！
　　医长老闻言翻了个白眼，胡子颤了颤怒道：“庸人之见！养身之法，药物固然重要，但在你这浩淼殿，一会一个大臣觐见一会一封急报，越小子还怎么休息修养？莫说调理身子，怕是还要再瘦几斤……”
　　曲墨被医长老一番言论堵得哑口无言，他的浩淼殿的确不是个清幽修养之所，只是若是要把越儿送到医老头的医阁，怕是两个月都不能见上越儿几面！
　　左右为难，曲墨抿唇，竟是难于取舍。
　　一直在旁的骆越揉了揉眉心，清了清嗓子，出声道：“咳咳……我的旭阳殿难道已经拆了不成？我为何要住在医阁或是浩淼殿？”
　　身为皇子，骆越有自己的寝宫，虽说十六岁之后便鲜少回国，但也不至于回到自个家里要住别人房间的地步吧？
　　骤然的反问，医长老怒目一瞪瞪向突然开口的骆越，那眼神仿佛在抱怨：也不想想他是为了谁！若不是想好好照顾你和你肚子里的”莲子”，老头儿至于这么匆匆地跑来吗？？
　　曲墨闻声却是眼眸一亮，比起医阁，旭阳殿真是方便太多了！
　　“旭阳殿的确清幽无人打扰，便依越儿了，烦劳医长老以后的日子就暂住旭阳殿，水儿，还不随医长老回医阁，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帮衬着他老人家……”眸光一转，曲墨便唤来外殿伺候的宫女。
　　“墨小子，你——你——你给老头儿记着！！——”
　　脸被气得发青，眼睛瞪得让若铜铃般，熊熊怒火燃烧，医长老恨恨地拂袖转身离开，哼，你小子最好以后别有个伤啊痛的栽在老头儿手里！
　　几乎可想象出以后曲墨有求于医长老的情景，骆越不禁弯了弯嘴角，家里果然是家里，即便皇宫再清冷，也有属于自己点滴的温馨回忆。
　　“放心，就算我以后有伤也一定轮不到医老头来治！”笃定的语气，一贯的不容他人质疑，轻易地看出骆越心中所想。
　　骆越无奈摇头，嘴角优美的弧度竟勾几分自嘲，这个男人啊，若不是刻意隐藏，他的心思竟丝毫躲不过男人的眼。
　　“越儿，在浩淼殿多陪我几日。”
　　骆越凝视着那双湛蓝饱含深情的眸子，男人的唇上下颤动，看着他的眼时说出的话音格外温柔，只是那语气虽有些微请求，但更多是不容拒绝的陈述和告知。
　　“好。”
　　骆越点头，他的回答其实根本不重要，无论他说好或者不好，结果都是一样，他又何必再浪费唇舌，只是曲墨口中的”几日”会是多久呢？同出一室，他要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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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与心抗争
　　骆越在浩淼殿住下了。
　　回宫当日医长老走后，浩淼殿清净无扰，只是苦了殿外一群神色高度紧张的宫女太监，将整个大殿防得的滴水不漏，虫蚁不入。
　　一国储君回国，朝中大臣怎还能安坐？临水国偏于一方，是个名副其实的海上王国，群岛交连，四面环水，民风淳朴。临水的朝廷，贤者为官，能者居上，皇室正统虽是重要，百姓安居亦不可忽略。
　　是以，即使临水国多年由摄政王执掌朝政，但只要昔日太子还在，满朝文武还是希望太子能登基称帝，恢复正统。
　　可是，当他们兴致勃勃入宫拜访多年不见的太子殿下时，却被一群太监宫女奉摄政王旨意挡在殿外不得入内。
　　——越殿下身体欠安，不宜见客。
　　众大臣闻言，个个铁着脸不敢上前，摄政王可不是好惹的呀！年岁稍大的一点的老臣都知道，摄政王和太子殿下青梅竹马，打小感情就好得不得了，要不当年朝政怎么会落到摄政王身上？还不是先皇和太子殿下共同举荐的！
　　哎，他们怎么就摊上这么个逍遥好玩的太子呢？
　　不明真相的群臣叹着气，摇着头转身离开，心里琢磨着他们何时才能得见太子尊荣？似乎已经快十年了吧？昔日少年也该成长为沉稳男子了，该收心当起一国社稷了吧？
　　此时的骆越，正沉浸在睡梦中，连日的航船行程，稍一放松，嗜睡的身体便再也经不住周公的诱-惑，沉沉睡去。
　　醒来时，正值入夜时分，曲墨刚从临时处理政事的偏殿回来，机灵的宫女伺候骆越起身后，悄然离去，轻声吩咐传膳。
　　“睡得舒服吗？”曲墨见那方醒之人眼眸慵懒如猫，心底不由柔软。
　　惺忪的眉眼徐徐转向声源，顿时睡意全醒，殿内明珠璀璨，灯火通明，分明已经是夜间了。
　　“还好……”
　　骆越敷衍应声，心思开始飞转，这本是曲墨的寝殿，殿内定不会再有第二张床榻，今夜他们同床而睡已是必然。一路上顾及行程仓促，加上他身体时好时坏，曲墨并没有什么逾越的举动，可并不代表回宫之后还会继续忍耐。
　　“饿了吧，先吃饭吧。”曲墨似乎没有看到骆越闪避的神色，径自坐下，并不催促那呆立在殿中央的局促的人。
　　“哦，额……我还不饿……”
　　刚刚睡醒的人，许是太久没有进食的缘故，竟没有感觉到饥饿，更何况此时的骆越，一心都放在今夜要如何避开曲墨的事上。
　　曲墨闻言，脸色一沉，那人自上午回宫就水米未进，竟然还说不饿？
　　“吃饭！”冷硬的声音，透着几分强势，却也流露出些许关心。
　　骆越无奈，只好坐下，闻着熟悉的久违的饭香，看着满桌都是自己喜欢的菜色，腹中一下空荡起来。
　　“好香啊！”骆越不禁出声赞道。
　　曲墨见对面那人眸光惊喜的一刻，嘴角就已弯起，不枉费他特地吩咐御膳房做了这些菜肴。
　　“来，尝尝这汤味道如何？”
　　骆越伸手接过曲墨递过来的碗，舀一勺放到口中，味道鲜美，原汁原味的海鲜汤，熟悉的美味。
　　“很好喝。”骆越边点头边低头继续舀着喝，谁料第二口还没入口，心口便涌起一股酸涩的恶心感。
　　“呕——”
　　不受控制的发出一声干呕，满口腥味，骆越勐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竟还荤腥入口，看来中午医长老给他吃的抑吐汤药又白喝了。
　　“越儿，你怎么了？”
　　曲墨见骆越脸色瞬变，不禁失声惊慌：“越儿，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前些日子青语说晕船，那现在呢？”隐隐地，曲墨觉得越儿瞒着他什么重要的事。
　　骆越心中一慌，更是吐得昏天暗地，一时哪还能顾得上谎言遮掩。曲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见骆越吐得脸色发青，亦不忍再问。
　　好半响，骆越才缓过来，无力开口：“睡前医长老给我服过一粒丹药，说要忌荤腥，一时见这汤好喝，竟然忘了……”
　　骆越说得懊恼，苍白的脸色顿时浮现几分委屈。
　　关心则乱，曲墨哪会多想其他？那老头的药多数忌讳怪异，下次越儿要是再吃那老头的药，一定要记得问清楚饮食避忌。
　　“喝口水缓缓，还有胃口吃饭吗？”曲墨递上一杯温茶，心疼地为骆越拍背。
　　骆越点头，胃口是没有，但饭是一定还要吃的，就算他不想吃，腹中的孩子却不可不顾及。
　　一番折腾，挑桌上清淡点的菜色，骆越勉强又吃了半碗饭，身体的力气才恢复几分。
　　“墨哥哥，出去走走吧。”
　　下午睡了整整一个下午，骆越此时睡意全无；何况，同床之事，能推迟一刻是一刻。
　　曲墨不疑有他，给骆越披了件外袍，两人便漫步在月色中。
　　天高月明，繁星点缀，海风徐徐，微微带凉，吹在脸上丝丝的凉快。
　　“明天又是个好天气啊。”骆越抬头望天，满天星光闪烁，明天又是一个阳光明媚风平浪静的日子呢。
　　“是吧，可惜岛上的桃花谢了，越儿总归错过十年了。”曲墨突然幽幽开口，越儿离开的那年，桃花还未开苞，这一走，便是花开花落十次。
　　“没有吧？才九年多一些……”骆越轻应，不敢多想。
　　“十次！越儿，从你走后，岛上的桃花谢了十次！”曲墨坚持。
　　骆越无言以对，只好漫步往前走。
　　月色皎洁，周围的景色却不如记忆中的明晰，九年，抑或是十年，时光飞逝，物是人非，真的都变了，连昔日熟悉的皇宫，也陌生起来。
　　骆越垂眸，由石砖大道，踩到碎石小径，随步而行；身后的人不出声，骆越猜不出那人的心思，只能继续往前走，他已经记不起这条小径通往何处了？或者，小时候，皇宫有这条小径吗？
　　“回去吧。”
　　也不知走了多久，骆越有些累，他听到身后有人用仿若叹息仿若无奈的话音出声。
　　“嗯。”
　　他轻应，转身正准备沿原路返回，不料手臂却被人抓住。
　　“越儿，你这是要去哪？”
　　“回去啊。”
　　骆越回头看着那双来不及掩藏惊愕失望伤痛的眼，那一刻，他在曲墨的眼中看到太多太复杂却无法分辨的情绪。
　　“越儿，已经到了啊……”
　　那手握权势居高倨傲的男人，发出一声悲伤的哀叹。
　　骆越愕然抬头，斑驳树荫遮掩，八角亭转角，宫殿灯火明亮，那明亮的光线，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墨哥哥，我累了。”骆越轻轻出声，主动靠在曲墨的怀里。
　　“回去吧。”
　　同样三个字，曲墨又说了一句，语气温柔，听在骆越耳中，少了起初的那份哀伤绝望，他微微松了口气。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他承认，他忘不掉。
　　他以为那么伤心的离开之后，他再也不会对这个男人动心。
　　但是事实上他却是一败涂地，站在他的面前，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急促的，不正常的加速跳动。不忍心让他伤心绝望，明明发誓不再亲近，却无法忽视他眼中深情的温柔。
　　他累了。
　　确实累了，这般与自己的心挣扎，怎能不累？
　　回到浩淼殿时，骆越已没有心力再思考同床之后的事了，迷迷煳煳地，洗净身子换了亵衣便融入了柔软的丝绵中，暖暖地、坚实的拥抱……
　　只求今夜安眠，明日之事，明日再想吧，朦胧的最后一丝意识，骆越这般放弃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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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奇怪的人？
　　翌日，天朗气清，经过昨夜好眠，醒来时没有发现那道仿佛总环绕在自己周身的视线，骆越心情独好，连殿内伺候的宫女都面露喜色，窃窃私笑。
　　只是，骆越蹙眉，为何他感觉那些女人笑得有些暧昧？偷偷瞅他一眼，而后转身离开时与另一个宫女细声说些什么，红着脸捂住偷笑。
　　“她们笑什么？”
　　终是没放任心中怪异的感觉，骆越开口问身后服侍他梳头的小宫女，语气明显不悦。
　　粉衣宫女此时嘴角亦扬起，露出白碎的贝齿，骤然带着怒气的声音，她惊得慌张跪下：“奴婢该死，殿下饶命……”她才入宫不到一年，从未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太子殿下，通过两天的观察，殿内的宫女才发现殿下原来是个如此温雅之人，所以放肆了些……可再怎么样，也不能逾越。
　　“说，怎么回事？”宫女的惊慌，坐实了骆越的猜测，那些宫女是在笑自己。
　　沉声一喝，吓得那宫女立即匍匐在地，瑟缩着身子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骆越疑然望去，面前是一面打磨的异常清晰的铜镜，倏然，他脸色一变，顿时大悟。
　　“该死！”
　　昨夜睡得沉，竟不知何时多了这些痕迹，骆越不耐地抬手大力想抹去脖颈上那些暧昧的吻痕，可却越擦越深！
　　“殿下饶命，奴婢们只是闲来无事，绝对没有任何恶意，殿下……殿下饶命！……”
　　那宫女一听骆越怒言，以为是说自己，顿时捣头如蒜，大声求饶。
　　“出去。”满腔恼火，骆越不想迁怒。
　　粉衣宫女闻言如蒙大赦，狼狈跑出了大殿。
　　之后的早膳，伺候的宫女头几乎低到胸前，个个小心翼翼。
　　多年未见身边的人对自己唯唯诺诺，骆越不禁抚额，将那名被他吓着的宫女唤到身前道：“以后莫乱嚼舌根，这次就算了，知道吗？”
　　许是夫子做久了，骆越蓦然发现自己的声音轻柔，颇有循循善诱教导的味道，想起村子里的那些学生，骆越心突然满满地。
　　刹那间，粉衣宫女被那昙花一现的绚丽笑容摄住了魂魄，她从未见过宫里的人能笑得这么温柔，呆呆地点头。
　　心情再次轻松，骆越定了定心神，这么一折腾，浩淼殿的宫女多半是被他拉拢过来了吧？果真，早膳后骆越走出大殿，那些宫女脸色微变，却并没有阻拦。
　　骆越只当没有看到她们的紧张，大步往外走，那些宫女面色犹豫互相推搪一阵，最后那个早晨帮骆越梳头的宫女被推了出来，那宫女一跺脚，急急地追上。
　　“不许跟来！”骆越突然转身，沉声一喝。
　　小宫女吓得当即止步，身子瑟瑟颤抖却丝毫没有回去的意思。
　　骆越无奈，实在对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发不起脾气，只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珠儿。”
　　“珠儿，你去告诉摄政王，说我去那边走走，可以吗？”宫女只不过受命行事，骆越只能劝说。
　　珠儿秀眉皱了皱，为难地看向骆越，发现那人清隽的眉宇似有愁绪，于是点了点头，粉色身影一转，片刻便消失了踪影。
　　骆越稍稍松了口气，颇为无奈，这本是他的皇宫他的临水国，竟无力到这种地步！
　　熟悉的宫殿，景致却不同往昔，骆越信步而行，一路上除了下跪行礼的宫侍，竟连一张熟悉的脸都看到。
　　说不出心中复杂的情绪，骆越苦笑，回过神来时儿时捉迷藏的大榕树下。此时正是盛夏时分，榕树枝叶茂盛，绿荫清凉，骆越靠在粗壮的大树上，举目看向眼前婀娜地荷塘，想起那露水沾湿衣角的晨曦。
　　似乎这段日子，他都在零碎的回忆里度过。
　　紧了紧手心握着的冰冷玄铁，望着满目的碧水荷风摇曳，清润如水的眸子渐渐泛出碎碎点点地光芒，坚毅而凌厉。
　　“哟，美人啊，怎么独自一人在此赏花？”
　　突然，一声轻佻的调戏从头顶传来，骆越惊讶不已，转身后退几步仰头往上看，斑驳的阳光刺目，绿荫树叶遮住了出声人的身形。
　　“是谁？”
　　眸子沉肃，骆越负手淡然，能在皇宫中如此肆无忌惮的人，此人的身份让他好奇。
　　“哈哈哈，我才不告诉你，美人啊，你是曲墨领回来的新人吧，乖乖，来猜我是谁？猜对了有奖赏的喔~”
　　轻浮而张狂的男音，似乎并不是第一次对陌生人说这样的话。
　　曲墨领回来的新人？
　　骆越心下疑惑，面上却是平静，对着大榕树扬声道：“那你下来，我看了才好猜。”
　　“好！”
　　只听一声利落的应答，骆越只觉眼前多了一抹碧色凉风，男子华服，青碧玉箫在手，执萧的手指修-长如玉，连袖口绣德那亭亭玉立的莲花朵儿都失了颜色。
　　“你是……”骆越看清男子的眉目，再加上男子手中青碧玉箫，顿时掩口失声。
　　似是亦惊愕于眼前人的容貌，华服男子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如铜铃般。
　　“骆越？”
　　“朴笛……”仔细寻找眼前这张轮廓中熟悉的记忆，骆越微微扬起唇角，总算见到一个幼时的好友。
　　司徒朴笛动了动下巴，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就在骆越以为会在他嘴里坚定地听到自己的名字时——
　　“天啦……爹啊……娘啊……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看见……”
　　只见眼前人影一晃，司徒朴笛回过神来时，竟然转身拔腿就跑，那唿爹喊娘狼狈而逃的身形，绝对谈不上雅观……
　　骆越也傻了，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啊？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有长得那么吓人吗？能让那个神经大条鬼神不避的司徒朴笛见到他拔腿就逃？
　　骆越还没有理清那诡异的一幕，就听远远有人匆匆跑来。
　　“越儿，怎么到这儿来了？”
　　瞬息见，曲墨已来到骆越身前，气息微喘，显然是匆匆赶来。
　　“来看看这棵树，墨哥哥好像很急的样子……”那湛蓝眸子中一瞬而逝的慌张，不只是因为他离开大殿吧？
　　曲墨怒瞪了骆越一眼，沉声道：“还不是你到处乱走！对了，一路上，你有没有遇上奇怪的人？”
　　骆越摇摇头，懵懂道：“没有啊，墨哥哥，皇宫里会有很多奇怪的人吗？”
　　“没、没有……越儿，该回去了，各位长老正找你呢……”曲墨不自然地转了个话题。
　　没有？没有你为何不敢看着我的眼睛？骆越垂眸微笑，其实，比起有还是没有这个问题，他更关心各位长老为何会直接到浩淼殿来见他，而不是避开曲墨单独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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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执着的心
　　“臣等恭迎殿下回宫，参见摄政王。”
　　白眉须发，鹤发童颜，道骨仙风，琴棋书画医五位长老躬身作礼，五人皆是白袍儒服，只以腰间不同配饰区别身份。先帝在世时，特准五人上跪天下跪地人间只跪父母，是以对骆越和曲墨，五人行的都是躬身揖礼。
　　临水国五位长老地位尊贵，平时不过问朝中琐碎之事，却会参与国家重大事项的决策，临水国偏隅海域一方，与其他三国井水不犯河水，近几十年来无纷争，是以国中五位长老已鲜少齐聚一堂。今日相邀拜访，离国十年归来的太子在他们心中的地位略见一斑。
　　骆越自小在长老们的叮咛照顾中成长，在他眼里早把几位长老当做亲人，如今重逢，哪还能平静？
　　“各位长老请起，骆越实在、实在……”骆越声音哽咽，连忙扶起众位长者，过往匆匆，一一回忆在脑海，当年他的不辞而别，徒留一封书信，可曾伤了他们的心？
　　琴棋书画四位长老顺着骆越的虚扶漠然直起身，一旁沉默旁观的曲墨眼底复杂，眸子沉了沉。
　　“哎哟，你们这群老头是做什么，越小子好不容易回来，你们这样莫不是想把他又给气走了？”老顽童医长老一拍大-腿，推了推身边板着脸冷漠的四位老者，急忙朝骆越使眼色。
　　“这个……”骆越面色为难，委实没料到昔日疼惜自己的众长老对自己仿若不闻，咬唇犹豫一瞬，终是在医长老的暗示下对其中一位腰配黑白扁圆珠玉的长老开口：“棋长老，小越陪你下盘棋，如何。”
　　冷漠的眼眸闪过一瞬流光，棋长老嗜棋如命，在国中棋无对手，便是年轻沉睿的摄政王曲墨亦不是对手，偏偏十五岁的骆越就已经能让他尽七分棋力。
　　骆越见棋长老默不应声，只当他是默许，当即寻来棋盘棋子摆好；医长老接到骆越求救的眼神，笑嘻嘻的拉着棋长老往棋盘走去：“哎呀呀，我说司徒老儿，一把年纪的，你就认了个，跟个晚辈计较什么……”
　　半推半就，棋长老算是应下了棋局，骆越黑子一响，棋长老脸色一正，白字自发跟上……
　　一旁医长老瞧见暗自偷笑，复又瞅了瞅其他三位还僵着脸冷眼斜视的长老，无奈耸肩。突然，医长老眼珠子一转，跑到琴长老身侧，严肃的私语一阵，只见琴长老忽而凝眉忧色、忽而瞪眼惊讶，最后怀疑地将目光投向那正捻起黑子的男子侧脸上，苍白的脸色似乎真如医长老说的那般……
　　哼！
　　琴长老冷哼一声，取下背上的七弦琴，不清不愿地焚香净手，片刻后，悠扬回旋，平和沉稳的琴声响起，殿内微僵的气氛瞬间消散，连书画二位长老也缓下脸色静坐听琴。
　　琴音一起，骆越只觉连日来压在胸口的沉闷感松散几分，讶然转头看向殿内抚琴的老者，眼底满是感激。要知琴长老轻易不给人抚琴，更何况还是有时堪能让医长老佩服的琴疗大法。
　　突地一声脆响，骆越的心神再次回到棋盘上，赫然发现自己苦争了半天的右上角棋子几乎覆灭，心下不禁叫苦，敢在以棋长老为对手的时候走神，他会死的很惨的！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棋路，即便他使出浑身解数也无力回天，被棋长老杀得片甲不留。
　　“我输了。”
　　看着眼前惨不忍睹的棋局，骆越低头弃子，余光小心翼翼地瞅了瞅棋长老的脸色，面无怒色，还好还好。
　　“喏，这个给你，以后常来棋阁陪我下棋。”一局终了，棋长老神清气爽，捋了捋白须，扔给骆越一黑一白两个大棋子。
　　骆越急忙接住，匆匆应下。
　　曲终收音，琴长老的琴曲也适时结束，书画二位长老几乎同时起身，一人抛给骆越一个盒子，随着棋长老的步伐，络绎而出。
　　骆越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盒子，心中莫名酸涩，还不待他稳住情绪，手中的东西便被人一夺没了踪影。
　　“哇~~百年海参……海鱼肝液……补心丸……真不公平，我怎么都讨不到的东西，都给了越小子你……”
　　医长老一边捧着手里的各个锦盒瞧，一边如数家珍般嘟哝不平，垂涎了手里的宝贝半天，他才恋恋不舍的还给骆越，叮嘱道：“别一次吃光了啊，不然浪费……”说完，挥挥手一熘烟跑出了大殿，哪有半分一国长老该有的沉稳端庄。
　　五位长老走后，浩淼殿只剩下骆越和曲墨二人。见骆越低头咬唇，曲墨上前几步，将那瘦削的身躯搂进怀中，颇为羡嫉笑道：“长老们对越儿真好呢……”
　　骆越抿抿唇，微微推开曲墨的亲昵，抬眸对上那双已逃避太久的湛蓝眼眸。
　　“墨哥哥，放手吧。”
　　定定地看着那双平静温柔的眼睛折射出冷冷怒光，骆越依然不愿错开视线，如他所愿，随他回国，他只是希望他能醒悟，过去的错只当年少无知，时间会淡去一切痕迹，如果可以，他们还是兄弟。
　　“放手？越儿，你告诉我，何为放手？”曲墨扣住骆越的手腕，眼中的寒气如刀般凌厉锐利。
　　骆越凝眉，强忍手腕上剧烈的疼痛，平静的眸子对视那双几近疯狂的蓝色寒芒，坚定地述说心中所想：“墨哥哥，放手吧，越儿不陪你了！”
　　你要的爱太疯狂太偏激，你要的爱根本就已经不可能，我已做不到假装无知陪你癫狂。
　　一句”不陪你”，仿佛一把利刃，直戳曲墨的心脏，压抑在心中的暴戾和容忍瞬间爆发，湛蓝的眼眸清澈不再，渐渐染上嗜血的腥红。
　　“越儿，便是下地狱，你也得陪着我。”
　　随着这声森冷得如地狱深处升起的诅咒，骆越只觉手腕处痛得仿佛骨头碎了般，一阵天旋地转，身体重重地撞在大床上，即便床上被褥柔软，骆越仍有种内脏错位的恍惚感。
　　剧烈的震荡，骆越眼前一片眩黑，视线还未清明，一个沉重的身躯便压在了身上，骆越惊骇失声大叫：“不要！曲墨，你疯了，疯子，放开我，不要！——”
　　手足并用，骆越拼命的挣扎，心中慌乱一片，这个人总是这样，霸道得不容许人拒绝，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曲墨两眼通红，一路温柔宠溺却换来一次次的冷漠和拒绝，为什么要一次一次的提醒他不可能？为什么要一次一次拒绝？他对他难道还不够好吗？为什么总要逼他做成伤害他的行为？
　　“越儿，越儿，你的心呢？你的心在哪里？”
　　曲墨用力制住骆越，失控的脸狰狞恐怖，腥红的双眼恨恨地瞪着骆越，一手撑住身体，一手放在骆越心口的位置。
　　“越儿，你的心到哪里去了？给墨哥哥，给墨哥哥吧……”
　　曲墨的声音轻而柔，仿若还透着几分哀求，可听在骆越耳中，却分外可怖，按在胸口的手指，仿若一旦他出声说不，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就会刺穿心脏。
　　“墨、墨哥哥……放开我……放开我……”想起以前的种种，骆越感觉从心底泛出寒意，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甚至不敢说出一个不字，只能哀求放开。
　　仿佛看出身下人的害怕，曲墨嘴角勾起一个冷酷的笑容。
　　“越儿，我的越儿啊，你太不乖了，墨哥哥一刻都不能放开，否则你就要逃了！以前放开越儿是我错了，不是什么皇子殿下，从今以后，你只要做我的人就够了……”
　　说着，一个大力撕扯，将身下人身上仅存的衣料扯去。
　　“不要——疯子，你疯了——放开我——”
　　再也不顾的其他，骆越扭动身体剧烈挣扎，手臂上下摩擦想要挣脱束缚，却换来更粗暴的对待。
　　骆越额角被冷汗浸透，全身仿佛只有嗓子还是自己的，其他的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不可以，曲墨，我怀孕了，我怀孕了，不可以这样，会死的，会死的！——”
　　不顾一切地，骆越嘶吼出声，身怀”莲子”，若是今夜被强迫，他不敢想象后果。
　　“你说什么？”
　　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空气仿佛瞬间凝滞，浩淼殿内寂静的可怕，落针可闻的窒息压迫。
　　曲墨跨眼中的腥红尽褪，却也不是清澈的湛蓝，而是一种诡异地淡红光芒，冷冽如冰刀，沉静如冷刃。
　　“越儿，你说什么？”曲墨重复，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骆越惊慌的拉扯床边的薄被覆盖住身躯，为曲墨的疯狂心有余悸瑟瑟发抖。
　　“曲墨，我怀孕了，我有心爱之人，我回来只是希望你放下心结。”
　　骆越对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眼中满是哀求，他不愿他们之间有朝一日兵戎相见，若是曲墨能主动放下心结，他可以忍受委屈。
　　曲墨冷冷地盯着骆越，盯着那上下蠕动的苍白的双唇，冷冷地无声的笑着，缓缓地走下床，拂袖而去。
　　越儿，他的越儿说了什么？曲墨仓惶而逃，他害怕他再多留一刻，他会杀了床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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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相似的人
　　旭阳殿，临水国昔日富丽堂皇的东宫殿，华贵依旧，雕梁画栋，四角盘龙若飞，朱漆耀眼，镂空雕花精致非凡，只是比起当初的欢声笑语，此时的旭阳殿整洁安静，沉寂萧瑟的诡异。往来的侍女太监脚步轻快低头不语，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骆越独自一人坐在偌大的宫殿中，海蓝轻纱帷幔，飘摇如波，仿若一圈圈海水在眼前荡开，迷乱了怅然的思绪。那日曲墨红着眼痛苦的离开浩淼殿后就再也没回来，只差人将他安置在旭阳殿。
　　浑身狼藉的躺在浩淼殿时，骆越无法预料曲墨下一步会有怎样的举动，只是安分的待在旭阳殿。谁知，半个月过去了，除了殿内伺候的几个宫女太监以及每日前来为他把脉的医长老，骆越便没有见过其他人，曲墨更是不见其踪影。这种反常让骆越十分不安，他猜不透曲墨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望着窗外苍翠的竹子，骆越婆娑着手心的两个黑白棋子，亦是惘然。
　　殿内伺候的年长宫女偷偷地歪头瞧了一眼窗棂边静坐的主子，犹豫几番，终于忍不住上前提醒：“殿下，药快凉了。”
　　骆越楞然回头，茫然的望了宫女一眼，随即低头留意到矮几上的犹冒着热气的汤药，端起碗饮尽，随口对那宫女问道：“摄政王近日在忙什么？”
　　那宫女听骆越突然出声询问甚是惊讶，呆愣了一瞬才摇摇头，似乎并不知晓。
　　骆越微微一笑，并未追问，将视线又调转回翠色的竹林中，只不过是曲墨调过来的侍候宫女，难道他还真指望能问出个什么来不成？医长老尚且没有多说只言片语，何况他人？贪得一日宁静便享受一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必多生愁绪？
　　正当骆越放下心中忧虑，打算偷得几日清静时，旭阳殿里闯进了两个清秀少年。
　　彼时，正值棋长老第一次主动到旭阳殿探望骆越，两杯清茗，两人对弈，驱走了些许殿内的冷清。
　　“哥哥，你放开，今日我就要看看那人长什么样，能迷了主子的心魂，独宠一月，当初最得势的清月哥哥也不过十天……”
　　“小玉，回去！快跟我回去，你忘了明儿的下场的吗？”
　　“……可是，哥……”
　　“回去！”
　　“我偏不！就算是死，小玉也要做个明白鬼……”
　　比起贸然不知何处冒出来的争吵声，骆越更关心棋盘对面的人，棋长老生平最讨厌别人打扰他下棋，今天那俩少年怕是麻烦了吧？
　　骆越手执棋子，故作沉思，视线却偏想大殿门口的方向。
　　“今日就到此吧。”
　　骆越闻言惊讶抬头，疑惑地看着棋长老，今日棋长老特地来一趟旭阳殿，一局尚未下完，就这么走了？
　　棋长老转头看了一眼殿门口正和宫侍拉扯的两位少年，目光随即回到骆越身上滞了一瞬才翩然离去。
　　骆越看着棋长老离去的背影怔了怔，对棋长老临走前的停留在身上的目光有种莫名的感觉，仿佛那视线中隐藏了什么秘密……
　　“什么人敢擅闯旭阳殿？”
　　起身负手，骆越缓步走到殿前，他倒不知何时宫中多了这么清秀的少年，更没料到竟有人敢闯旭阳东宫殿。
　　“殿下息怒，怕是哪家大臣的公子在宫内迷了方位，奴婢这就差人给指个路……”
　　不待骆越上前，半月来一直随身伺候的那名老宫女挡在他身前，有意无意阻止他看清那名少年。
　　骆越凝眉，并不止步。
　　老宫女顿时惶急，忙道：“殿下，近午时了，摄政王吩咐奴婢要让殿下午睡……”老宫女这一扬声，其他的宫女太监也都纷纷跪在她身后，挡住了骆越的去路。
　　无奈地按了按生疼的太阳穴，骆越心道罢了，便依老宫女所求转身……
　　“妖孽……狐狸精……你给我出来……我倒要看看你到底长了什么祸世……唔唔……哥……放、放开……”
　　突然，那原本被太监按在地上的少年挣脱束缚，倔强的头高昂，凌厉的发遮掩不住那不甘的嫉恨眼神，锐利的射向骆越。
　　骤然的咒骂，骆越惊讶回头，隔着匍匐了一地的宫女太监，骆越看到殿阶上的两个少年，一人似乎年长些，正惶然惊骇地捂着另一个少年的嘴，生怕那少年再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被捂着嘴口不能言的少年，嫉恨的眼狠狠地瞪向自己……
　　骆越愕然，不懂那两位少年眼中的恐惧和恨意从何而来。
　　“你们……认识我？……”骆越试探着开口，多年在外，回宫之后亦没有正式上朝，面对陌生的忿恨，他选择了一个平等的身份。
　　“呸！大爷才不认识你这等、这等……”
　　那倔强少年挣脱嘴上的束缚，复又大声唾弃，只是话到最后，竟也死咬着唇眼眶晶莹说不出形容来。他自己的身份尚且龌龊低下，哪有资格辱骂他人？会跑到这里来找茬也不过是不甘心，不甘心被完全的丢弃！
　　骆越见状，楞在当场，看着那身子单薄的两名少年，容貌似有几分相似，看着眼里莫名的熟悉。
　　“你们是何人？为何会逗留在皇宫中？若是迷了路，待会我让人领你们出宫……”骆越强压心底莫名的怪异感，看他们身上穿戴不凡，或许只是迷途的世家子弟吧。
　　似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那少年竟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凄苦无比。
　　“迷路？哥，他说我们迷路……我们哪是迷了路，是迷了心迷了心啊……原来是他，原来我们都是他而已……”
　　“小玉，回去，回去吧……”年长少年抿唇看了骆越一眼，脸上亦是惨白，拉着另一失心落魄的少年趔趄离去。
　　骆越愣愣地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惨淡背影，说不出一句阻拦的话来，那两名少年的容貌在脑海不断的回放，最后演变成如鬼魅般狰狞地画面。
　　“唔……”
　　骆越捂着头，弯下身体发出一丝轻而无力的痛苦，难怪棋长老临走前看他的眼神透着怜悯，原来竟是如此……
　　是夜，许是听到宫人的回报，曲墨出现在旭阳殿。
　　昏暗的旭阳殿中，骆越正在安睡，曲墨缓步走到床前，并未出声惊扰，而是默然坐在床边，目光幽幽地看着床上睡梦中犹蹙着眉头的人。
　　半个月前，他的越儿说他有心爱的人。
　　苍天如此可笑！
　　“越儿，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轻幽的叹息，出自那个霸道沉睿的男人口中，那似水温柔的眸子，流露出深深的伤痕。
　　仿佛察觉到锁在周身充满压力的视线，骆越幽幽转醒，朦胧中看到那张轮廓坚毅却见憔悴的脸。
　　“墨哥哥？”呢哝的嗓音，犹带着初醒的懵懂。
　　曲墨别开眼，生生撇开不去理会心脏那一瞬间的悸动，抬手一伸，接过随侍太监手中托着的冒着热气的药碗。
　　“喝了它，越儿，墨哥哥只当那日的话你从未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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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谁的替身？
　　骆越看着伸到嘴边的药汤，浓郁的药味，熏得他脑海有瞬间的空白，上等白瓷浅口碗，釉色明艳，那人面无表情地端着药碗推到他身前。
　　恍惚一瞬，骆越抬眼对上那双冷若冰霜的湛蓝色眸子，深邃如海，讳莫难测。
　　“不喝。”
　　骆越淡淡拒绝，没有想象中的剧烈反抗，苍白的唇嘴角微微扬起清冷的笑意，早在他回来之前决定孕育莲子的时候，他就预料会有这么一天。只是真正面对这一幕时，心脏的位置还是会痛。
　　面对骆越平静的反应，曲墨深不见底的眸子略过一丝讶然，手臂却是纹丝不动。
　　“喝了它！”曲墨坚持，这是他思考了半个月的结果。
　　“曲墨，我不喝！他是我的孩子，你没有权利扼杀属于我的孩子！”骆越提高声线，清润的眼眸中闪烁怒火。
　　曲墨置若罔闻，仿佛根本没有看出骆越的愤怒，沉低的嗓音透着不耐：“越儿，喝了它，别逼我亲自动手。”
　　骆越瞥头嗤笑，许久才斜睨曲墨一眼，冷道：“如果我告诉你，这碗药不仅会要了我肚子孩子里的命，也会置我于死地，墨哥哥，你还要我喝吗？”
　　“不可能！”曲墨将手中的药碗又往前递了递。
　　“如果我说喝了这药我会死呢？”骆越努力扯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最后挣扎。
　　“我不信。”迎着那仿若散发绝望气息的眉眼，曲墨心底划过一瞬异样。
　　不信！这就是他的回答！
　　骆越嘴角的笑容缓缓蔓延到眼角，生动了整个清隽的容颜，只是眼底却渐渐冰冷灰败。他徐徐抬手，平静的接过曲墨手心捧着的药碗。
　　药香弥漫，隔着薄薄的白瓷，灼热的温度仿佛要将指尖烫伤。
　　“墨哥哥，越儿的容忍，只到今时此刻！”
　　咣当——
　　一声脆响，白瓷碎地，溅落一地药渍，乌黑斑驳，仿若人心被碾碎落入污垢。
　　曲墨闻声脸色顿变，倏然而立，一把抓住骆越的手腕将那突然在身上插满刺的人束缚到身前，刻意压抑的嗓音仍然无法完全掩盖心底奔腾的怒气。
　　“越儿，别挑战我的耐性，这汤药自有千千万，你能摔得了今夜，能摔得了明日吗？”
　　骆越仰头正视那双怒火中烧却冰冷彻骨的眼，脸上不惊不惧，嘴唇微微掀动：“墨哥哥不妨拭目以待！”
　　赤-裸裸的挑衅，曲墨第一次见这样的骆越，清澈的眼眸中透出锐利的凛然，无畏无惧，淡然从容，仿佛天地间没有什么能让这双明澈的眸子惊动。
　　莫名地，曲墨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离他远去，渐渐脱离他的掌控，或者他从来就没有认真读懂眼前温润清雅的人。
　　“越儿，我绝不容许别人的孩子在我的视线里诞生。”
　　光是想到越儿竟会委身他人之下，甘愿为别的男人怀孕生-子，曲墨就感觉体内的嗜血气息疯狂的滋长，他绝不容许别人的孩子在他所掌控的世界里出生！
　　骆越闻言，淡淡纠正：“墨哥哥，他不是别人的孩子，他是我骆越的孩子，是临水国未来的君王。”
　　“越儿，你当真要与我为敌？”
　　“墨哥哥，是你逼我至此。”
　　四目对视，愤怒与淡定，惊讶与绝然，心痛与痛心。十年如一梦，梦醒时分，再次回归现实，曾经，已忘记是为了何事，他们用这样复杂的眼神对望。
　　“墨哥哥，扪心自问，你可曾爱过我，可曾真正爱的是我？”
　　不愿再与眼前的男人做无用的纠缠，骆越感觉身心疲惫，不想再多有无端的猜测折磨，他问出了那个潜藏在心底的疑问。
　　曲墨，你难道还不愿醒来吗？从那个生不可及、早已逝去的梦里醒来？
　　“墨哥哥，自我出生二十五年，不，或许更早以前，在你睁眼懂人事时，你就在执念，执念那个身影，放手好吗？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三十年了，墨哥哥，他已经死了，因为是他，所以你在我身上找他的影子我不怪你，但是，你怎么能……怎么能……咳咳……咳咳……”
　　回想起今日闯进旭阳殿那两个少年的容貌，骆越心痛到不能原谅，他可以侮辱自己，但绝对不能侮辱那个人！
　　埋葬是心底深处的禁忌被人一语道破，曲墨惨白脸色趔趄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张大眼睛慌然看向骆越，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越儿知道？越儿竟然知道？
　　那慌乱心虚的神色，仿若世间最狠毒的嘲讽，即便十年前就已洞明一切，骆越仍是不由自嘲，这就是他昔日倾心以对的人？这就是他十年如一日的温柔？不过是幻象。
　　“曲墨，若是你真那么爱他，就不该寻那些脔-宠替身；若是你还对他有点滴的尊重，就不要用那些人去亵渎他！死者已矣，你这般做对得起他的在天之灵吗？那人不是别人，是看着你长大的人，是我的爹爹啊，曲墨，你这么做，至他于何处？又至我于何地？”
　　紊乱了气息，骆越一手捂着自己的心脏，一手戳着曲墨心脏的位置，愈说愈激动，上一辈的孽缘，下一辈还固执得要牵扯。
　　青梅竹马，他们自小一起长大，看似单纯的童年，却因为种种纠缠不清的孽缘乱了禁忌。
　　爱上的那个人不爱自己，固执不放便成了世间最痛苦的等待。
　　如果说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深爱是世上最幸福的事，那么一个女人同时被两个男人深爱就是世上最不幸的事。
　　骆桑，骆越的父亲，他不是女人，但他却同时被两个男人深爱，两个固执得不知放手为何物更不知妥协为何物的男人深爱。
　　情深情浅，若是能论斤称两一目了然，世间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爱恨纠葛。骆桑的一生是幸福的，也是不幸的，他的左右为难注定他只能在抚慰一方的同时伤害另一个人，即便是在闭目那一刻他终于看到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男人和谐的站在一起，亦改变不了他错乱的一生。
　　曲闻，曲墨的父亲，深爱着骆桑的男人之一，他疯狂霸道的爱，让他得到了心中所爱，得到了骆桑的心，但却不是全部。身为阴阳同体能够孕育”莲子”的男子，骆桑一生只怀过一次孕，同胞双生，孩子的另一个父亲，不是曲闻。也正因为如此，他有理由桎梏骆桑的半辈子。
　　曲墨是曲闻在骆桑离开他的日子里，嫉妒忿恨之下与女子交-欢诞下的孩子，不被父亲期待诞生的孩子是可怜的，童年的曲墨，几乎没有得到过父爱。
　　然而，他并不孤独缺爱，因为在他的生命之初，另一个男人给了他最温暖的爱。
　　那个男人便是骆桑。
　　骆桑，是曲墨生命里一个重要到无法替代的存在。
　　从小的耳濡目染，父亲对那人疯狂的爱念，曲墨懵懂无知。直到六岁那年，曲墨一次无意目睹父亲与那人欢爱，幼小的心灵不谙情爱，但却阻止不了原本的儒慕之情渐渐变味，某种更深更疯狂的感情滋生，植入骨血。
　　等到他长大，明白情爱之事，即使知道那份爱情是禁忌中的禁忌，即使明知那人是父亲的情-人，即使明知那人是生不可及死不可追的存在，即使……再对即使，也改变不了曲墨扭曲的心。
　　十二岁那年，曲墨的目光依然有意无意追随在骆桑身上；但是更加肆无忌惮的，他把那种灼热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个身影，那个和那人有七分相似容貌上孩子身上——七岁的骆越。
　　时光飞逝，除了的容貌，更多的是温雅如风气质，骆越愈来愈像他的父亲。
　　如果说曲墨对骆越的移情是一个错误，那么骆越对曲墨滋生的情爱就是错上加错。
　　在离国四处漂流的时候，深夜回想，骆越每每苦笑，那样一个温柔细致、处处关怀的人，他怎么能不动心？只是后来他才知道，曲墨付出的所有柔情都不是因为骆越这个人……
　　“墨哥哥，罢手吧，满目山河空念远，在我离开的十年，定有你未来得及珍惜的人，莫要一错再错。”
　　宛如叹息，骆越满腹诚然，除去情爱一事，曲墨对他，真的太好。如兄如友，伴他成长，他不愿他一生孤寂。
　　心底的阴暗肮脏骤然袒露在烈日暴晒下，惊讶、慌乱、恐惧、苦涩、悲凉、打击……各种情绪夹杂在曲墨心中翻荡流淌，高大是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最后终于在异于常人的忍耐力下归于平静。
　　平静无波的眸子，犹如暴风雨前夕死寂的海面，让人看的心底发悚。
　　“越儿，休想！三十年一错，曲墨这一生，只愿一错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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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夫子摔倒
　　临水国建国三百余年，凭借彪悍迅勐的水军筑造了一个不容侵犯的海上王国，临水国历代皇帝都不曾有过登陆扩充疆土的国策。平和的国度，一直秉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十倍奉还的信条偏安海域。
　　作为一个守成的国家，临水国的朝纲管制与景风、赤炎、倾雪三国略有不同，除文武百官，临水国尚有五大长老四大家族。五大长老直属君王差遣，不直接参与朝政；四大家族统领朝纲，权势非凡，却又互相牵制约束。
　　大约三十年前，四大家族之首的曲家家主曲闻因一己私欲，以雷厉狠辣的手段仅用五年的时间便结束了四大家族分据朝廷的局面，只手遮天。曲家权势一时如日中天，直逼皇权君帝。先帝骆桑仁心宽厚，竟顺势连下了一道圣旨，册封曲闻为摄政王，执掌朝政；自此，骆桑深居清风殿，不再上朝。再十年，圣旨又下，立皇长子骆越为太子。之后，直到骆桑驾崩，亦未有任何旨意。
　　在骆越的记忆里，父皇虽不涉国政，但却总没有太多闲暇，印象中父皇的身边，总有另一个男人的陪伴；父皇的笑容很轻很浅，却似乎只到眼角，总深不到心底。
　　小的时候，骆越不懂，后来零星的听到一些流言蜚语，渐渐地明白，一颗不完整的心，一个被束缚的灵魂，就算是被捧在手心精心呵护，亦无法开颜笑到靡荼。
　　恍惚中，骆越停下脚步，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清风殿，自从父皇驾崩后，清风殿一直空置，如今依旧没有丝毫的萧瑟凄凉，看来曲墨这些年都有吩咐照管这个地方。
　　那天晚上，曲墨似乎也心境混乱，留下那句誓不罢休的话语，不久就离开了旭阳殿。骆越本以为在他摊牌后，曲墨会用强制手段胁迫自己，但事实上，曲墨只是在他身边多放了两名”贴身护卫”。
　　“青池青浩，那后面是什么地方？”
　　骆越抬手，指向清风殿右边的一处院落，记忆中那处池塘后面只是一片绿荫地，不曾有过建筑。
　　“殿下，那是……”青池青浩二人顺手望去，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骆越见两人面露难色，亦不再多问，只是提步走了过去，未走两步，竟被青池横臂拦下。
　　“殿下，你不能再往前走了。”
　　骆越眉骨一挑，脸色冷下几分：“原来这皇宫之中，还有本殿去不得的地方？”
　　“殿下，请你莫让属下难做。”青池青浩当即跪下。
　　骆越轻哼一声，绕过两人的身躯，大步往前走。
　　青池青语惊慌站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这下惨了”的表情，虽然摄政王特意交代说只是”保护”好太子殿下，不必太过约束殿下的行动，但是殿下去那个地方，真的没有问题吗？？
　　骆越方靠近那安静的院落，从院子外面看，青色院墙上攀爬有藤状的翠绿枝叶，建筑精致而不奢侈浮夸，仿佛走到这个地方，心情莫名就沉淀下来。
　　醉心别院？
　　骆越抬头看那院落前悬挂的牌匾，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怪异感，皇宫之中，何有别院之说？眼前的庭院式建筑，在宏伟奢华的皇宫，透着浓厚的违和感。是曲墨后来下面修建的吗？骆越暗自猜想。
　　正疑惑中，院子虚掩的门里钻出一个蓝衫少年，轻手轻脚左看右探，清秀的俏脸上，一双灵动的眸子熘动，颇为鬼祟，却十分招人喜爱。
　　“你在看什么？”骆越没想到这不起眼的院子里竟然熘出个这么单纯可爱的少年，不禁好奇出言。
　　那少年似乎没有发现靠墙而站的骆越，闻声顿时慌了手脚，急忙转身跳到骆越身前，伸手捂住骆越的嘴，又谨慎瞧了瞧四周，见四下无人，这才长吁口气，黑亮的眼珠瞪向骆越，气鼓鼓呵斥道：“吵什么吵什么啊你，一惊一乍的，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喏，我现在放开你，不许喊不许叫，懂不懂？
　　骆越瞪大眼睛识时务乖乖点头，暗笑到底是谁更吵谁在心虚一惊一乍？
　　少年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满意垂下手，随即惊讶看向骆越，芊指捏着下巴，打量骆越的眼神越见疑惑，少年眨巴眼睛，手指推了推骆越的肩膀，纳闷道：“你看起来好眼熟啊，难道我在什么地方见过呢？没有印象啊……果然我的记性很差……”
　　蓝衫少年歪着脑袋，好看的眉蹙起，连红润的唇也嘟了起来，煞是惹人怜爱。
　　骆越瞧少年的神态，脑海中突然浮现某个白衣白褂的男孩子来，心下对眼前的少年更是喜爱几分。
　　“你看我觉得眼熟，我看你也不觉陌生，我们似乎很有眼缘呢。”骆越微微一笑。
　　“嗯嗯。”少年眯着眼睛欢喜点头，忽而眼眸一亮，拍手道：“要不，今天就由你来陪我玩吧，省得我一番功夫去找宫女姐姐解烦……”
　　“好啊。”正好他这些日子无所事事。
　　“那走吧。”说着，少年熟稔的拉上骆越的手往院子里钻。
　　骤然的亲近，骆越微微惊愕，一笑而过，进了醉心别院，他才看清其中的天地，不若宫中其他殿宇的高阔，四方的庭院，门户相对，房间整齐排布，倒有几分宫外大户人家厢房的味道。
　　“请问，这里是……”骆越不解地转头看向蓝衫少年。
　　少年挠了挠头，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瞥了瞥嘴，指了指方才进来时的院门口回道：“刚才那里不是写着吗？对了，我叫黎曦，黎明的黎，晨曦的曦，你可以叫我小曦，有什么话直接问，别请啊请的别扭，呵呵，我们是有眼缘的朋友对吧？呀，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了。”
　　自称黎曦的少年，仿佛一个长不大的爱说话的孩子般，一开口就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完。
　　骆越暗想，这孩子莫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自然熟？方才听他说去找宫女姐姐解烦，难道他在宫里很无趣吗？既然无趣，又为何没有离开？勐然，骆越眼瞳一缩，心中飞快的闪过一个念头，但看少年的容貌，他又摇了摇头——黎曦身上，找不到任何和父皇相似的地方。
　　“黎曦，好明媚的一个名字啊。”骆越收回深思，不禁赞叹。
　　少年开心笑起来，道：“那个人也这么说过，还说什么正好相反……完全听不懂，哎呀，你还没告诉人家你的名字！！”话到最后，脸色竟有了分愠怒。
　　“啊，抱歉，小曦，我叫骆越。”歉意微笑，骆越以诚相交，这个叫黎曦的纯真少年，应该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有所顾忌吧？
　　就在骆越心中隐隐担心的时候，一直牵着自己手腕的少年倏然停下脚步，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看向自己。
　　“你说你叫什么？”
　　“骆越……”骆越咬字清晰的重复。
　　少年的纯透的眼眸闪过一丝伤痛，明媚的眉眼瞬间黯淡下来，幽幽呢喃：“难怪他那么说，原来是这样啊……”
　　“黎曦，我……你、你……”见少年低下头，骆越语塞，不懂少年说的是什么意思。
　　突然，。沮丧的少年抓狂般朝天大吼一声，退后两步伸手指着骆越，似是要说服自己一般吼道：“不管啦，反正你是看得顺眼的朋友！哈哈，就是这样，哈哈哈哈……”说着，竟然叉腰大笑起来。
　　从少年那丝毫不做作的举动和微微恼怒的话语中，骆越感到温暖，隔着几尺远的距离，他温和的浅笑，真是个让人不得不喜欢的大孩子。
　　黎曦是个心思通透的人，否则就不会这么快乐，所以他想通后，又高兴的窜到骆越跟前，笑嘻嘻道：“骆越，你笑起来真好看，难怪他那么喜欢你。”
　　骆越疑惑：“小曦说的他是谁？”
　　“哎呀，当然是……”
　　“小曦，你怎么又在练嗓子啊，还笑得这么鬼哭狼嚎的……”
　　黎曦正要跟骆越说明，不料却被另一个声音骤然插入，听到熟悉的声音，黎曦想也不想地，立马转头回道：“哼，我开心吼，我乐意叫，怎么，宋明玉你不扰人家的兴会死啊……喂喂，我说你那是什么表情，瞪什么瞪，咦？……你跑过来做什么？难道想打架？……咦？咦？……”
　　逞完口快，黎曦后知后觉的发现宋明玉竟然用嫉恨狠毒的眼神看向自己？不会吧，他们虽然每天吵两句，但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啊！他竟然还气冲冲一副要杀人的表情跑过来？
　　“宋明玉，你别过来，我可不怕……”
　　“你给我滚出去！——”
　　黎曦只觉眼前突然多了好多人影，他只是怔了一下，回神时身旁的骆越就跌倒在自己的身前，右手捂着腹部脸色惨白。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黎曦没有料到宋明玉会突然对骆越出手；骆越只是想将黎曦稍微拉开一点，完全没有想过宋明玉的怒火是冲自己来的；宋明玉只是见那人竟趾高气扬的跑到别院来，一时失控上前推了那人一把，没想到那人就那么轻易的被他推倒。
　　时间停滞，黎曦和宋明玉都傻了，唯有骆越跌坐在地上，腹部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绞痛，疼得他额角虚汗如雨……
　　“小、小曦……快……快传御医……医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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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父子同命
　　御医？医长老？
　　惊魂甫定，黎曦呆呆地站着，完全不懂刚才还好好地陪他一路走来的人，为何只是摔了一跤便露出如此痛苦的神色。御医？是上次他发烧来给他看病的那个白胡子老头吗？医长老？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眼看跌倒在地上的男子脸色惨白，额头沁出虚汗，宋明玉才惊慌地发现骆越不是故意伪装，一时心底陡然升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来、来人啊……太子殿下受伤了……御医，快传御医……快来人啊……”
　　宋明玉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在意识到自己闯了什么祸之后不由害怕起来，一国太子，那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他如何伤得起？
　　经这么一惊叫，醉心别院里开门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下子涌出十几个宫女、太监或是与宋明玉一般大的少年……
　　只是，还未等他们看清太子殿下的身影，两名青衣修身劲装打扮的男子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太子殿下，冒犯了。”
　　说着，其中一人飞快的抱住地上虚弱的男子，脸色倏然一变，对另一个青衣人急道：“青浩，快，通报摄政王，不，先去医阁找医长老旭阳殿，要快！”
　　青浩一眼瞥到青池怀里脸色如雪，闭目隐忍痛苦的人，心底亦是一惊，顾不得皇宫重地，运起轻功飞奔出去。
　　见青浩已去，青池微微低头，就着半抱的姿势，手心抵到骆越的后背，渡了会内力希望能缓解怀里人雪白的脸色。
　　“太子殿下？”青浩试探出声。
　　骆越嘴唇紧抿，腹中的疼痛并没有因为周身暖和的内力得到丝毫的缓解，这种感知让他感到莫名恐惧，仿佛要失去重要的东西一般茫然无措。
　　“别……别动我……”用尽全身的力气，骆越虚弱的对半抱着自己的青池下令，仅存的意识中，他直觉此时的身体不宜移动。
　　“好好，青池不动。”
　　本欲将骆越抱回旭阳殿的青池停下动作，回头对满院子楞然观看的人喝令道：“不想死的话，都回屋好好待着！”
　　众人楞了楞，皆明哲保身的转身回房，唯有当事人黎曦和宋明玉仍呆呆地站在骆越的旁边。
　　“我、我……我能帮什么忙吗？”骤然的变故，黎曦回过神来时蓦然发现气氛的冷凝，颤着声音瑟瑟的问了一句。
　　青池抬眼凌厉的看向眼前目光纯然瑟缩的蓝衫少年，一时也无法断定这人跟殿下受伤之事有无关系。
　　“若是要帮忙，就去旭阳殿转告医长老殿下在醉心别院。”青池冷冷地说了一句，这两人最是可疑！
　　“我不、不认识……”黎曦听了不禁心急，旭阳殿，他不认路啊。
　　“我去！”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宋明玉留下两个字拔腿就往外奔。
　　既然有人去旭阳殿通知了，青池便也放下心，将全副精神集中在怀里人的状况上，对于殿下突然痛苦的神情，他亦不是很清楚原委。
　　“那个……我、我去拿条被子过来……”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医长老就匆匆赶到醉心别院。
　　望闻问切，顷刻间飞速进行，手指刚触摸到骆越的手腕，医长老急忙就问：“越小子，感觉如何？”问话的同时，医长老递给青池一个药瓶，吩咐道：“喂他吃一粒。”
　　骆越几乎出了一身冷汗，勉强咽下口中的药丸，半响才聚集些微的力气，睫毛颤了颤张开眼睛，虚弱吐出两个字：“腹痛……”
　　医长老脸色微变，切脉的手不动，另一只手轻轻放在骆越的腹部，微微施力。
　　“啊——好痛——”软弱无力的人痛得勐地弓起身体，发出锐利的尖叫。
　　医长老神色微松，长吐口气，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纸，对青池吩咐道：“把他小心放平，然后照这个方子去医阁抓药煎药，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炷香后，把药给我送到旭阳殿来！”
　　“是，长老！”青池抱拳一礼，揣着药方飞速离开。
　　青池一走，医长老又以银针在骆越腹部行了几道针，片刻之后，骆越感觉腹中疼痛得到稍稍缓解，刚服下的丹药药性也渐渐行开，全身的回去似乎恢复几分。
　　“长老，孩子、我的孩子……”骆越挣扎起身，半垂的眼眸满是焦急。
　　医长老微微一叹，按住骆越坐起的身体，语重心长道：“殿下，莲子一旦结成朱胎就会竭力诞生于世，若非致命打击，胎儿会把每次受到的伤害数倍的传与母体……”
　　听到此处，骆越心中悬空的巨石落地，还好孩子没事，却又听医长老继续道——
　　“……殿下莫以为腹中胎儿逃过一劫便无碍，孕育莲子不比寻常胎儿，一朝成孕，十月可娩，三年养胎，莲子虽然也可在怀胎十月的时候分娩，但对母体的伤害几乎致命，所以一般莲子都孕育三年，待莲子心智成熟，生产前一个月缩小身体以便顺利分娩……殿下，如果你一直这般不谨慎自己的身体，莫说三年，三个月你也撑不过！……”
　　骆越闻言一骇，不禁低头咬唇，眼中划过深深地自责：“请长老帮我……”这些他也曾听父皇说过，只是一直没有真正意识到其中的严重性。
　　“医老头，你胡说什么？什么撑不过三个月？……”
　　不待医长老出声回答，醉心别院刮过一阵冷冷的黑风，曲墨行色匆匆赶来，恰恰听到一句“……三个月你也撑不过……”
　　医长老瞪着那急促赶来的男人，冷哼一声：“摄政王，你再这么囚禁越殿下，他迟早因你而死。”
　　曲墨闻言脸色瞬变，避开医长老冷厉的讽刺，关切的目光看向半躺在地面棉被上的骆越，急道：“越儿，你怎么到这来了？哪不舒服？让你把孩子打掉你偏不，你总这样让我怎么放心……”
　　骆越无力睁开曲墨的怀抱，只是无声的撇开头。
　　“越儿，你……”
　　“什么？曲墨你要越小子打掉腹中的孩子？”医长老突然厉声惊叫，激动地抓起了曲墨的前襟，目中怒火烈烈，咬牙切齿道：“好，很好啊，曲墨，我一直以为你曲家无意临水国的江山，看来是我们这些老家伙错了，你竟想一尸两命致殿下与死地！”
　　“放肆！——”
　　曲墨勃然大怒，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十几年来，他掌摄临水朝政，若是真心想篡国夺位，何须留那群直属骆氏皇室的五大长老？
　　突然，曲墨幽冷的蓝色眼眸闪过一瞬讶然，反手扣住医长老的手臂厉声问道：“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一尸两命，本王让他堕胎怎么就一尸两命了？”
　　“哼，你少装模作样，你会不知道莲子一死，母体必殒的秘密？若非如此，当年你爹怎会容忍先皇腹中的胎儿诞生！”
　　“你说什么？——”
　　湛蓝清澈的眼瞳骤然阴沉，曲墨的手不禁颤抖，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差点亲手杀了越儿。
　　——如果我说喝了这药我会死呢？
　　——如果我告诉你，这碗药不仅会要了我肚子孩子里的命，也会置我于死地，墨哥哥，你还要我喝吗？
　　恍然忆起那夜越儿曾一再问他，他却一次次的不相信，才会逼得越儿说出狠绝的话来。
　　“越儿，对不起，我不知道……”
　　曲墨紧紧搂着怀里的瘦弱的人，低声道歉，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骆越仿佛昏睡过去一般，静静地没有一丝的反应。
　　庭院中，盛夏的绿荫下，仿佛吹起了冷冷的风，即使将怀里的人搂得贴近胸口，曲墨仍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有些什么，似乎真的被他弄丢了。
　　昏睡的骆越最终被曲墨抱回旭阳殿，虚弱的身体只在青池送汤药的时候清醒了片刻，又沉沉睡去。
　　许是之前无意听见医长老的话，曲墨莫名担心起来，天知道青浩到浩淼殿禀告说太子殿下受伤时他有多么的恐惧。
　　在过去的十年里，即使越儿逃离他的身边，但至少他知晓他在某个地方开心的活着，他难以想象如果越儿也像那个人一样，永远消失，消失到他无法企及的世界……
　　“不——”
　　曲墨蹲下身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到底要怎样做才是对的？他只是、只是因为爱而已啊……
　　“怎么，现在知道心痛了？”冷嘲热讽，一直随旁在侧照顾骆越的医长老看着床边蹲着的高大男人，眼中亦是纠结。
　　曾经不知何时，好似也有一个男人，这般的痛苦挣扎……
　　深深叹息，医长老在床沿坐下，为床上沉睡的人掖好被角，才悠悠开口：“你与殿下二人，都是老头我看着长大的，虽然有先皇的芥蒂在，但上一辈的恩怨情恨，老头没打算计较在晚辈身上，况且你和殿下自幼合得来，但也只是合得来……这世上很多事，并不是死缠不放就能拥有……”
　　“……墨小子，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缘之一字，强扭不来……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他，看看他的眼睛，越小子的眼底现在没有你，你难道还不懂吗？……你若真爱他，就要为他着想……”
　　“情爱之事，老头本不欲插嘴，可看在眼里心疼啊，你们两个不省心的家伙，再这么下去，越小子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非是要把自己逼疯不可！……先皇对你视如己出，殿下更是他的亲生骨肉，我们这群长老的心也是肉长的，你们这样彼此折磨，难道非要至死才肯休吗？……”
　　该说的都说完了，医长老长叹一声，拂袖摇头离去。
　　年轻人的事，真是相当的伤脑筋啊！这俩一温一烈的人，更是难办！墨小子真是蠢材，难道没看出越小子正在努力的解开他幼时禁忌的心结吗？越小子也是个笨蛋，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还想着别人的幸福！
　　真是两个不可救药的！哎，可怜医者父母心，他医长老说到底也只是个大夫，大夫懂不？职业操行必须坚持！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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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遥儿出现
　　醉心别院那一次摔倒，骆越便被医长老勒令不得踏出旭阳殿半步，经历过那次心惊的疼痛后，骆越亦心有余悸，乖乖的大部分时间卧床养胎，连平时微微抗拒的安胎药也不皱眉头的喝下，医长老看了那叫一个开心。
　　相比于前段时间，旭阳殿中多了些许的欢笑，不知是因为那日医长老语重心长的话还是别的缘故，曲墨在骆越动胎气的第二天下令遣散了醉心别院的所有少年，皇宫中本不该存在的违和建筑也在数夕见被夷为平地。
　　对此，骆越不置一词，养胎的日子里，曲墨鲜少再到旭阳殿来，他亦不想去思考曲墨当初是抱着怎样的心态金屋藏娇，现在又为何要突然遣散别院里的那些人，说他无情也好，无心也罢，目前他只想好好保护肚子里的孩子。
　　醉心别院里的少年，除了宋玉明和另一个不知名的少年，黎曦是骆越认识的唯一一个看在心里喜欢的一个孩子，清澈明亮的眸子，单纯纯净的笑容，让人无法讨厌。
　　基本上，他们之间的交集仅限于一面之缘；所以当黎曦突然跑到旭阳殿，说要留在殿内伺候太子殿下的时候，骆越楞在当场。
　　“太子殿下，摄政王要遣散醉心别院里所有的人，求你让黎曦伺候你，黎曦出宫无家可归，求太子殿下让黎曦留下，黎曦愿做牛做马伺候殿下……”
　　那样一双含泪祈求的眼睛，骆越答应了，平静的神情下，心底却在暗暗惊讶，无家可归？一个落魄到无家可归的少年，如何能保持这样一双纯净透彻的眼睛？
　　荷塘褐色，树叶凋落，海风转凉，炎热的夏日悄然消褪，沁爽的秋风吹黄了大地，转眼间，一个多月的时间悄然逝去。
　　三个月的身孕，宽松些的衣袍就可以遮掩腹部微微的隆起，闲暇宁静时，骆越会静静地在外殿纳凉，视线里随风摇曳沙沙作响的竹叶，格外的舒心，只是心宁静下来后，思念便开始泛滥，手心抚-摸着腹部，感受腹中弱小生命的跳动，骆越深深的想念那双眼底总溢满柔情的人，不知他可过得好？
　　得知骆越不宜轻易出门，琴棋书画四大长老在医长老的唠叨下络绎主动到旭阳殿探望骆越，一时间，骆越竟也腾不出多余的精力用来刻骨的想念。
　　自小在琴棋书画四大长老的关照下长大，骆越琴棋书画上的造诣皆不浅，抚琴是件极为讲究风雅之事，隐居时骆越只有兴致突起的时候偶尔为之；棋艺多年不碰亦有稀疏；作画更是鲜少为之，倒是一手好字没有落下半分，毕竟夫子再无良，也少不了提笔研墨。
　　除了书长老面露悦色外，其他各大长老发现此事之后都相当的不满，时不时就找骆越做做功课。
　　琴长老是个和善的老人，弹了一手天籁之音的琴声，骆越每每沉静在那柔和温暖的琴音中，对琴长老的古琴造诣赞叹不已。
　　“你这孩子，比起我，缺的只是心境吧罢了。”
　　有时候，琴长老回这么说，骆越只是笑笑，不置可否，也许真的是少了那份平和宁静的心境吧。
　　那日，竹林透过丝丝凉风，琴长老信手抚琴，一曲悠扬的旋律徐徐荡开，琴音中混了柔柔的内力，骆越闭目聆听，心知琴长老又在为自己耗费心力。
　　风停琴息，骆越睁开眼睛，眼中蓄满复杂的情绪，却说不出半个字。
　　啪啪……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不知何时，苍翠的竹林中，一棵翠竹弯成优美的弧度，竹子上坐着一个粉雕玉琢般白衣男孩。
　　“好动听的琴声啊，夫子夫子，遥儿可算是找到你了！夫子是坏人，躲在这里听琴，都忘了遥儿，夫子总是忘记遥儿……”
　　“何人竟敢擅闯皇宫重地？”琴长老不慌不忙起身，仰头望向翠色中的白影，声音微重，不怒而威。
　　白衣男儿嘟了嘟嘴，不悦的晃动悬在半空的双腿，幽怨的目光看向骆越，一手指着琴长老，好不抱怨道：“夫子，他凶我！”
　　骆越眨了眨眼睛，好半响才回过神来，是遥儿，真的是遥儿！他不是在倾雪国吗？怎么会突然到临水国来？
　　“遥儿，快下来，坐那危险，摔下来怎么办？”心头所有的疑虑，却比不过那孩子的安全，骆越见那摇曳的竹枝和肆意晃动的小腿，不禁心急。
　　“呵呵，好的呢，夫子的话，遥儿都会听的。”男孩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小小身子一跃，白色的身影翩然飘落，一股脑儿的扑向骆越。
　　怀有身孕，骆越哪敢再像以往那般任由遥儿乱扑乱撞，急忙侧了侧身躲开。
　　遥儿当即扑了个空，没有意料中清爽舒软的感觉，顿时委屈不已，仰着头泪汪汪的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骆越。
　　“夫子，你不喜欢遥儿了吗？”
　　敏感的孩子！骆越摸了摸男孩柔滑的头发，温柔笑道：“怎么会呢，夫子永远都会喜欢遥儿的，只是夫子现在身体不舒服，不能再让遥儿乱抱乱蹭了……”
　　哭丧的脸瞬间转霁，明媚灿烂。
　　“真的吗？夫子会永远喜欢遥儿？”水色的眸子，盈盈动人。
　　骆越不觉有他，笑着重复：“嗯，永远喜欢。”
　　遥儿满足地点头，忍不住又轻轻在骆越身上蹭了蹭，闷闷道：“遥儿也是呢，永远喜欢夫子，一直一直不会变。”
　　真还是个孩子。
　　骆越嗫嚅了几下嘴唇，不知为何，突然说不出这句话来。
　　“遥儿，饿了吗？这有糕点。”一如往日，对于遥儿的突然出现，骆越没有问及其他，只是单纯的把他当做一个孩子，调皮的孩子。
　　“嗯嗯，夫子一说，真有点饿了呢。”
　　遥儿在一旁的玉石桌上捻了块糕点扔进嘴里，边嚼边问：“夫子刚说……不舒服……哪里……给遥儿瞧瞧……”
　　说着三两下咽下口中的糕点，拍拍手扯动骆越的手臂，一双小手上下乱摸，直把骆越挠得哭笑不得。
　　“夫子哪里不舒服嘛，咦？夫子好像胖了一点点啊，摸着真舒服……”
　　骆越闻言，眼前不禁一黑，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夫子没事，只是遥儿以后不能再让夫子抱了，遥儿长大了，是大人了嘛，对不对？”循循善诱，骆越弯下身柔声解释。
　　长大了？大人？
　　这三个字让遥儿眼睛一亮，夫子总算知道他长大了吗？好吧，虽然他本来就不是小孩子，但夫子把他当大人看，真的是太好了！
　　“嗯嗯，是的，遥儿是大人！”小脑袋勐点，遥儿无比赞同这个观点。
　　骆越暗松口气，总算过关了。
　　一旁，向来淡定的琴长老看着眼前的情景，顿时目瞪口呆，这孩子和殿下什么关系？竟能让殿下笑得如此开心？
　　抬手一拂，微微尖锐的琴音骤然响起，打断了骆越与遥儿两人的叙旧。
　　听到琴声，骆越才歉意转身，对琴长老道：“这孩子叫遥儿，是……”
　　“是夫子永远喜欢的遥儿！”不待骆越介绍，遥儿就已仰着下巴，无比自豪的接下。
　　骆越怔了怔，朝琴长老尴尬地笑了笑，并没有反驳。
　　琴长老别有深意的看了遥儿一眼，捋了捋白须点头：“这孩子……以后有这孩子陪着殿下，殿下一定不会无聊……”
　　“那是当然，遥儿来这就是为了陪夫子的。”仿佛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遥儿短短的手臂紧紧的环起骆越的腰，两手的手指怎么也搭不到一起，嘴里不由嘀咕：“以前刚刚好的呀……”
　　琴长老听了大笑几声，抱着琴挥手离去。
　　骆越却是皱了皱眉，琴长老刚才明明想说什么的吧？莫非琴长老发现了遥儿的不寻常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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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黑白抉择
　　旭阳殿来了个和殿下关系不凡的雪娃娃。
　　听到司徒朴笛兴致匆匆来到旭阳殿来找雪娃娃时，骆越委实不知该用上怎样的表情，真是苦笑不得。
　　“哪来的什么雪娃娃……”骆越摇头轻笑。
　　“殿下，司徒公子说的雪娃娃是遥儿啦……”黎曦朝骆越眨了眨眼睛，端上了两杯热茶。
　　司徒朴笛当即点头，兴味的眼神更加浓烈，拉着骆越的手催促道：“殿下就快让我见见嘛，听琴长老说那孩子好可爱啊……”竟然能让他们的太子殿下温柔宠溺。
　　骆越抚额，悄悄向一旁偷笑的黎曦递了一个求救的眼神。遥儿虽然对他的话言听计从，但也不可让司徒朴笛这种不怀好意的眼睛盯上吧！
　　收到骆越的暗示，黎曦忙送上几碟糕点，打趣道：“司徒公子就别为难殿下，午时到了，殿下待会还要午睡呢。”
　　司徒朴笛这才留意到身边俊俏清秀的少年，那双灵动的翦水眸子，似乎有点眼熟，想他司徒朴笛至今调戏过的美人无数，要立即想起何时何地曾经见过什么美人，还真有点困难。
　　“美人，我们是不是见过？”比起绞尽脑汁苦想，司徒朴笛手中玉箫一转，笑得灿烂如花。
　　扑哧——
　　“司徒公子呀，你跟美人都是这样搭讪的吗？半年前醉心别院柳树后，你也是这么问我的……”黎曦掩唇轻笑，毫不犹豫地戳穿了司徒朴笛的风-流。
　　司徒朴笛倒也不觉尴尬，玉笛抵着下巴沉思起来，眼睛突然一亮，拍掌惊讶道：“原来你是就是那个蹲在地上逗兔子玩的小家伙啊，叫什么黎明来着，哦哦，对了，是黎曦！黎曦，你不是应该被摄政王赶出宫了吗？怎么会……咳咳……在这里？”
　　话到最后，司徒朴笛细心看了看黎曦的脸色，见少年脸色平静，这才放心说完。
　　黎曦笑了笑，无意识地将手中空空的托盘收了收，轻松道：“出宫有什么好的，留在宫里还能经常见到司徒公子这样潇洒不羁的人对不？”
　　眉梢微挑，黎曦眨了眨眼睛，清秀的脸上刹那间染上风情万种的媚惑，让阅美无数的司徒朴笛讶然惊愕。
　　黎曦嘴角微勾，瞳孔倒映男子脸上的表情，眼底闪过一瞬的嘲讽。
　　“司徒公子，遥儿刚出去，你下次再来吧，医长老吩咐我要照顾好殿下，否则该唯我是问了。”黎曦笑语，半搀半推，将骆越往内殿带。
　　司徒朴笛嘴角抽了抽，身为旭阳殿主人的太子殿下都没开口赶人，一个小小的”侍从”竟然下逐客令？若是其他宫女太监也就罢了，偏偏黎曦是个美人，让司徒朴笛看着养眼的美人，风流如司徒公子，怎忍心惊吓到美人？
　　“好吧，我明日再来。”司徒潇洒起身告辞。
　　岂料，人还未到殿门口，迎面急急冲来一个白色的小身影，司徒朴笛身轻如燕，轻松躲开。
　　“夫子，夫子，等等遥儿，遥儿也要午睡……”
　　“……”
　　司徒朴笛呆愣，僵硬的表情看着扑向骆越的小身影，白衣白褂白靴底，一身雪白，当真是个雪娃娃！独属于稚童是嗓音，甜而不腻，煞是好听。
　　“遥儿别急，你看你都出汗了，又跑到哪去玩了？”骆越稳住遥儿前冲的身子，无奈的话音中掩不住的宠溺。
　　看着这仿佛演绎千万次再自然不过的一幕，司徒朴笛眯了眯眼睛，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手中的玉笛。
　　“殿下，我爹是不是送过你两枚棋子？”负手而立，司徒朴笛的表情微微正色。
　　骆越转头，微微颔首，静候下文。
　　“我爹说，七日之后找你下棋，你好好准备一下哦。”
　　闻言，骆越眼中闪过茫然，随即点头应下，心中却十分疑惑，棋长老与自己下棋，何时这么正式提前通知过？需要准备的吗？
　　七日后，棋长老如约而至。横竖天地，黑白世界，各执一棋。
　　“长老，以前总是小越执黑先行，不如这次换我执白子，如何？”骆越凝视老者沉睿的眼，突然开口。
　　医长老闻言抬眸，许久才慈爱的问道：“真的要用白子？不怕输？”
　　骆越淡淡一笑：“不怕。”
　　一声脆响，棋长老第一枚黑棋落子，落子无悔：“殿下真像先皇。”
　　信手落下一枚白子，骆越微笑，他像父皇吗？父皇没有他这般绝情的吧？
　　“殿下并非无情，否则就不会回来，但是——”棋盘上方捻棋的手指突然顿住，棋长老肃然地看向对面云淡风轻的清润男子，这样的人，如何忍心让他肩负临水的苍生百姓？
　　“……无论如何，长老们绝不会让殿下步先皇的后尘，经历先皇同样的痛苦！……”
　　骆越勐然抬头，肃然地迎着老者的凛然的目光，拿出当初棋长老送与他的黑白两枚棋子，郑重的将白子交还棋长老。
　　“棋长老，这就是我的选择。”右手紧握，再张开掌心时，黑色的粉末飘洒。
　　棋长老微微点头，又落下一子。
　　黑白交错的世界，为出路而厮杀，没有战火的硝烟杀伐，弥漫在两人周围。
　　“长老，我赢了。”最后一枚白子触碰到榧木棋盘上，修长的手指毅然自信的离开棋子。
　　棋长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畅快大笑：“哈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胜于蓝啊，哈哈哈……”
　　“是长老手下留情。”长时间的棋局，对于现在的骆越来说有些勉强，额角开始渗出细汗，疲惫，却十分的痛快！
　　棋长老没有再反驳什么，只是复杂的眼神看了骆越一眼，能下出如此凌厉棋风的人，当真会如他们所认知的温雅清润吗？
　　收拾好棋子，黎曦适时的沏上两杯龙井，茶香漫漫，棋长老低头专心品茗，直到一杯水下肚，心中的决定沉淀出结果。
　　“殿下，前几日赤炎国昊王荆无暇来淼都了。”
　　轻吹茶沫的动作陡然停住，骆越垂眸顿了顿，方侧头看向棋长老，开口问道：“长老可知他为何事而来？”
　　棋长老摇头：“一个月前，赤炎国皇帝突然当朝拿出昊王结党营私卖官受贿的证据，下旨夺了昊王手中所有的兵权政权，只留了个昊王的虚名……”
　　骆越心中惊愕，眉头不禁蹙起，荆无暇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结党营私？卖官受贿？这种可笑的罪名他也能担下？还证据，荆无暇那厮，就算真的结党营私卖官受贿也不会留下证据！
　　“八月十五，本殿邀请昊王进宫叙旧。”
　　饮下最后一口茶，骆越放下手中的茶盅，眼眸中闪烁出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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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爱的机会
　　秋日的风总透着几分冷意，霜红的叶飘零，悄然落入尘土，无声无息，曾经戏语说不喜枯叶的萧瑟，于是东宫殿取名旭阳，殿内种了大片四季常绿的翠竹，更特别寻了珍贵菊花品种植入园中，宁静淡雅的花蕊，丝丝缕缕相拥一起摇曳秋风中，送来阵阵淡淡的香气。
　　竹林空地，白色大理石桌上放着碧色的茶壶杯盏，两个静坐的男子，手边茶盅上的热气渐渐消散，簌簌风声在耳，两人的目光透过稀疏的竹枝，始终不曾交错。
　　“茶凉了，别喝。”
　　轻柔地关切声，指尖端着的茶杯随即落入男人的手中，一声轻响重新放到了石桌上。
　　骆越眉角微扬，侧头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微微笑了笑。
　　清朗的午后，他喜欢沏一壶碧螺春，置身苍翠的林中，安静地喝杯茶，偷得浮生半日闲，一杯清茶一阵风。
　　曲墨什么时候来的，骆越并不知道。闭目小憩睁开眼睛的时候，曲墨便已经坐在对面了，林间石桌上多了一个碧玉杯子，茶香轻袅，沁人心脾，男人一袭藏青锦袍，同样闭目养神，沉静如钟。
　　上一次这般宁静和谐的坐在一起是什么时候，骆越努力的回想，却发现记忆苍白如雪。
　　也许在曲墨的心里，同样在追忆那份久违的感觉，此时无声胜有声，他们静静地坐在一起，没有一人愿意出声打破眼前美好的安宁，直到冒着热气的茶水渐渐凉去。
　　手中玉杯被夺走的瞬间，指尖相碰，心底竟没有了戒备和恐惧，骆越侧头，楞楞地看着对面专注煮水沏茶的男人，炉上沸腾的水汽，朦胧了男人坚毅的轮廓。
　　“再等一会，很快就好了。”仿佛是怕等待的人失去耐性，水汽中传来男人温柔的声音。
　　恍惚中，骆越点头。
　　温热的触感回到指尖，白色的水雾遮住视线，骆越陡然回神，手心已多了一杯清茶，卷成圈的碧螺春在滚烫的茶水中翻滚沉浮，水色渐渐碧绿，明澈通透。
　　“赤炎国小皇帝下令全国通缉无暇，昨日礼部收到赤炎国快马送过来的国书，小皇帝摆明不抓到无暇不罢休，你倒好，还邀他叙起旧来。”
　　骆越捧着手里的茶水，闻言愕然抬眸，他本就心思玲珑剔透，曲墨多日不来旭阳殿，偏偏在他说要宴请昊王的时候出现，所为何事不言而喻，只是没想到曲墨会以这样三分责备七分担心的口吻道出。
　　而且，荆无暇会被他的宝贝弟弟全国通缉？难不成他好日子过久了骨头犯-贱？骆越实在想不通荆无暇这种人会有被动的一天。
　　“怎么那么惊讶的表情？”曲墨眼对上那双错愕的眸子，似水温柔。
　　“你……”骆越慌张撇开视线，那异样的温柔，让他心惊。
　　曲墨垂眸，执壶为自己添了杯茶，端在手心无意识地转动，轻柔的嗓音如风中落叶一般，徐徐飘出：“越儿，这段日子，我冷静地想过很多事，包括对那个人的感情，对你的感情。桑叔叔，我是真实爱过的，爱了不该爱的人，我对他感情你不会懂，用亲情爱情或是依赖留恋来形容我对他的感情都太单薄，桑叔叔对我来说，永远是最重要的人，这一点，刻入我的骨血……”
　　骆越静静地听着，曲墨说他不懂，那双仿若天空般明净蔚蓝的眼，眼底飘浮的任何一朵白云都有爹爹的影子，他怎么会不懂呢？
　　“……对你的感情，越儿，也许在半个月前仍残留有桑叔叔的影子，但是，我发誓，此时此刻，从今往后，你就是你，越儿只是我的越儿！越儿，以前是墨哥哥不懂爱，不懂怎么爱你，现在我懂了，所以再给墨哥哥一次爱你的机会好吗？”
　　一向运筹帷幄的男人，如今低垂眉眼，低沉的嗓音徐徐，唯有借助手心的温暖才能说出心中的脆弱，他甚至不敢抬眼直视骆越的双眼来获取回答。
　　“不可……”
　　“越儿！”不待骆越说完，曲墨突然伸手覆在骆越的手腕上，失控的力道，颠簸了骆越手中的茶水，滚烫地水撒在曲墨手背上，他却仿若未觉。
　　“越儿，不要那样轻易地拒绝我好吗？我发誓绝不强迫你做任何事，也不去任性地妒忌任何人，但请你给我一次机会……”曲墨的话说得很急，微微带着颤音，祈求的眼神，没有让眼前淡雅的男子脸上有丝毫的动容。
　　“越儿，给我一次只爱你的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接受我的爱的机会，至少试一试，如果还是不行，我便再也不打扰你，好吗？”
　　骆越抿唇，手腕上传来滚烫的温度，分不清是男人的体温还是方才茶水的余热；然而，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次，握住手腕的手掌，力道柔和，真的没有一丝强迫。
　　那杯刚沏好的茶水，隔着碧玉茶杯，骆越依然可以感觉到滚烫的热度，更何况就那样直接洒在皮肤上？手背上颗颗烫伤的水泡，男人的脸上除了哀求别无其他动容。
　　一句”不可能”的拒绝再也无法说出第二次。
　　“要试多久？墨哥哥，你要越儿给你多久的时间？”骆越迎着曲墨真挚祈求的眼，平静的问，如果能让你心甘情愿的放弃，给彼此一段忘却和绝望的时间也无妨。
　　曲墨嗫嚅几下嘴唇，好几次话到嘴边却无法说出口，生怕要求时间太长骆越不会答应，而时间短了自己又不情愿。
　　“墨哥哥，我们以孩子出生为期可好？若到时我还是无法爱上你，答应我，放我走，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幸福。”看出曲墨心中的犹豫，骆越主动定了一个期限。
　　“嗯，好。”曲墨点头应下，孩子出生似乎要等近三年后吧，三年的时间，他会让越儿重新爱上他的！
　　骆越微微一笑，肃然道：“墨哥哥，一言为定，不许再骗我了。”
　　“曲墨在此发誓，若是以后欺骗越儿，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突然，曲墨站起身，举手四指朝天发下誓言。
　　骆越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想阻拦却慢了一步，这般恶毒的誓言，听在耳中尚且刺耳，若是有朝一日……
　　摇了摇头，骆越甩去脑中莫名的念头，目光无意在曲墨泛满水泡的手背上停滞，心疼之余更是无奈：“墨哥哥，你手烫伤了，回去上药吧，迟了怕是要感染。”
　　听出骆越声音中的关心，曲墨心中狂喜，恨不得手背上的水泡再狰狞恐怖一些，也好让越儿再心疼一些。
　　“好，越儿那该有药的吧？”曲墨小心翼翼的出声。
　　骆越侧头看了曲墨一眼，轻易地看出男人心中期待，想起方才自己答应给他机会，只好轻轻点头：“没有的话，让曦儿去太医院拿一些便是了，墨哥哥，下次不许再这般冲动。”
　　“是，是，是。”曲墨急忙点头，竟比初识情爱的少年更拘谨几分。
　　骆越看在眼里，莫名心酸起来：一个从不懂爱人的男人，如今愿意为了他笨拙地开始去尝试爱一个人，那个被爱的人，该是多么的幸福！
　　只是，骆越抬手抚-摸了一下腹部，跳动的生命，是他和另一个人爱的结晶。
　　回到旭阳殿内，遥儿正缠着黎曦给他唱小曲，黎曦无意识的干舔嘴唇，怕是早已不知道唱了多少段，此时正苦着脸向遥儿求饶。
　　骆越一进门，见到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不禁好笑，黎曦每日都会到御花园中摘些鲜花插在殿内，心情愉快之余无意会哼出几声小调，正巧被遥儿听见，这才知晓黎曦未进宫前曾在戏班唱过青衣。
　　“殿下，救命啊……小人参见太子殿下、参见摄政王……”在旭阳殿时，许是因为遥儿在的缘故，黎曦才真正发现骆越是一个如何温柔的人，久而久之言语便少了几分严肃，骤然见到曲墨出现，顿时惊慌，急忙下跪。
　　“免礼，这没你的事了，出去吧。”
　　黎曦应了一声匆忙逃开，始终低垂的眉目掩去了脸上的泪痕，即使不抬头，他也知道那个男人的视线，那种炙热得能透过肌-肤烫伤他的心的目光，从未落在过他的身上！殿下那么尊贵美好的人，他一个戏子如何能比？
　　此时的曲墨全副心思都在骆越身上，哪能注意到其他人的神色？莫说是寻常宫侍打扮的黎曦，便是一身白衣明亮的遥儿，曲墨也没有看到。
　　“原来你就是欺负夫子的坏人，遥儿不许你靠近夫子！”
　　眼前一道白影插入，堪堪挡在骆越的身前，阻止了自己的亲近，曲墨惊愕不已，哪冒出来的一个白瓷娃娃？莫不是上次青浩提到的越儿非常宠溺的男孩”遥儿”？
　　“原来你就是越儿宠上天的遥儿，过来，叔叔给你一样好东西。”曲墨是何等人物，区区一个孩子，好不手到擒来？
　　可惜，遥儿不是寻常的孩子。
　　只听扑哧一声，顷刻间旭阳殿响起了一阵夸张大笑。
　　曲墨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不懂自己说的话竟是那么好笑？能让那孩子如此捧腹大笑？
　　骆越见状，不禁轻笑，眼底满是宠溺，遥儿这孩子，真是……鬼灵精怪！
　　“遥儿，别闹了，过来……”见曲墨脸色渐渐转青，骆越朝遥儿招了招手。
　　遥儿向来最听骆越的话，当即就奔向了骆越的怀抱，瞧得曲墨两眼发直，嫉妒不已。
　　“越儿!”曲墨微微加重声线，抬起受伤的手好不怨念地看向骆越。
　　骆越不由微楞，委实没料到曲墨竟跟一个孩子般，那一声微沉的唿唤，破有几分委屈的味道。无奈之下，骆越只好先放开遥儿，到内殿的柜子里寻了膏药递给曲墨。
　　“越儿来。”
　　“……”
　　那理所当然的语气，骆越有种抚额的冲动，却也只能收回递药膏的手，认命地开始准备上药。
　　“夫子，遥儿帮你！”
　　倏然，大殿内快要被两人遗忘了的第三者，遥儿自告奋勇为夫子效劳。
　　骆越急忙起身，顺势将手中的药膏递给遥儿，不忘夸一句：“遥儿真乖。”
　　遥儿欢喜的点头坐到曲墨的对面，眼底满是得逞的诡笑。
　　“哼，臭小子，区区小伤，本王自己来就行。”不待遥儿拧开瓷瓶，曲墨黑着脸夺过遥儿手中的药膏。
　　“切~当本公子真打算给你上药啊，想得美！”遥儿一歪脖子，傲气的顶了回去。
　　骆越头望窗外竹枝摇曳，风景独好。
　　半年的时间，墨哥哥能放手吗？骆越心中无声轻叹。
　　小奕，你现在在做什么？过得可好？想你，思念的心经不住太久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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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以柔克刚
　　转眼间，缺月圆润，冷风无法驱逐万千百姓八月十五合家欢乐的热情。对于骆越宴请荆无暇叙旧的事，曲墨是默许的，只是未免那家伙把他的越儿带坏，多少需要留个心眼就是了。
　　可惜，荆无暇从来就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曲墨确定，暗卫绝对把骆越的宴请叙旧之意以及自己的期盼款待之意传达地清清楚楚，而且荆无暇也明确地答应了；可是，眼看华灯初上，月色皎洁，筵席备齐，相约的时辰将近，邀请的人却不见影子。
　　如寻常人家一般，一桌精致的酒菜，置于昔日三人共同玩闹的皇子殿，殿门敞开，圆月当康，银白的月光洒入大殿，落下一地清辉，清冷中透着几分朦胧的暖意。
　　月影透过窗棂纱纸，斑斑驳驳，坐在大殿中等待的两人中，一人神色淡然沉静，一人却面露不耐。
　　“这么多年，无暇还是无暇，永远不会做等待的那一个。”
　　仿若随口一言，骆越抬头，月亮一角正羞涩的躲入云里，上天太眷顾荆无暇，就像他的名字一般，完美无暇，他有傲视一切的资本。
　　曲墨冷冷地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其实他也明白，荆无暇从不迟到，只是他每次都都比较准时而已。
　　但是，这一次，荆无暇却迟到了，确切的说他根本就没到。
　　荆无暇没有来，来的是一封信。
　　十五中秋，与民同乐；宫中无趣，哪及市井热闹？美酒佳肴，醉方酒舍，不见不散。
　　无暇字。
　　曲墨青着脸，两眼瞪着满纸龙飞凤舞的字迹，恨不得将上面”无暇”二字瞪出两个洞来。
　　绝对是故意的！那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越儿，不来也罢，我们……”别理他……
　　“墨哥哥，不如我们出宫吧，今晚是中秋之夜，宫外一定很热闹，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偷偷出宫玩，回来被父皇发现，罚抄书抄到手软，呵呵……”
　　眉目飞扬，眸似珍珠，流光溢彩，曲墨被那双明亮的眼眸震慑，多少年没有在越儿的眼中见到这样比骄阳还艳丽、比明月还璀璨般动人的神色？
　　“好！我们出宫。”曲墨起身，温柔的握住骆越的手心，将那单薄的身躯往胸前拉拢。
　　骆越微微一笑，没有抗拒：“墨哥哥，我们现在就走吧，再迟怕是就不好玩了。”平稳的语气，掩饰不住的期待。
　　“不急，也让无暇那家伙尝尝等人的滋味。”话虽冷漠，曲墨的面色却是柔和，当即就下令备马出宫。
　　走出皇子殿，两人并肩而行，骆越身上多了件雪白的披风，银辉清光洒落，衬得月色下清雅的容颜更加出尘。漫步而行，不急不缓，手心交错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到心脏最深处，曲墨只愿这一刻成永恒。
　　“越儿，多希望你可以陪我这样一直走下去，直到我们都白发苍苍再也走不动。”似水温柔，曲墨将骆越的手捧在手心，深情的希冀。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骆越脑海勐然跳出这句誓言来，心头悸然一动，身体有瞬间的虚脱。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小奕，你可愿意？
　　——苍天为证，大地为鉴，桃花为媒，我愿与你一生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
　　心脏骤然传来一阵锐痛，骆越只觉眼前闪过一阵昏黑。
　　“越儿，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手心处传来微微的湿意，曲墨侧头，银白月光下，那人的脸色比雪色更白几分。
　　急促的话音带着浓厚的担忧，骆越急忙压下-身体的异样，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我没事，墨哥哥不用担心。”
　　曲墨微微蹙眉，柔声道：“越儿，不如我们明日再……”
　　“不行！”骆越突然出声打断，随即似是察觉到自己失控，复又平静解释道：“墨哥哥，节日重在气氛，过了今夜再出宫就没意思了，况且无暇还在等着我们……”
　　“好吧，医长老给你的药带了吗？”心中闪过一丝怪异，但终抵不过越儿的要求。
　　“带了。”骆越掏出袖袋中的一个青色小瓷瓶，当场就倒出一粒咽下。
　　“你呀……走吧……”曲墨紧了紧手掌，真拿眼前这个人没有办法。
　　骆越欢喜笑了笑，心底却是松了口气，暗暗调整心跳掩饰自己方才的紧张，接下来就要看长老们的了！想到这里，眼看就要到宫门，骆越不禁分神留意周围的动静……果然不出意料，浩淼殿的方向急急地跑来一个太监——
　　“启禀摄政王，五位长老求见。”
　　曲墨见那太监行色匆匆而来，脚步微顿，眉骨一挑，沉声问道：“五位、长老求见？”
　　临水国的长老向来偏居一阁，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夜五位长老竟然同时求见，莫不是发生了什么惊天的大事？曲墨不禁暗忖，只是最近临水朝纲清廉，政局稳定，风调雨顺，天灾人祸皆无啊。
　　“是，是，奴才守在偏殿，然后、然后五位长老突然就来了，说有事要见摄政王……”
　　曲墨凝眉，目光在粘再骆越的脸色，紧抿着唇，半天没有出声……
　　“墨哥哥，要不我们今晚不出……”
　　“不必，难得越儿开心，让青池青浩先陪你出宫，我去看看长老那边有何急事，稍后到醉方酒舍找你……”
　　骆越低头，似在犹豫，片刻之后，点点头笑道：“那越儿就在醉方酒舍等着墨哥哥……”
　　曲墨一脸宠溺，抬手帮骆越紧了紧披风才唤来青池青浩二人，肃然吩咐道：“保护好殿下。”
　　“属下遵命！”
　　“夜寒露重，你有孕在身，小心别着凉。”转身之前，说出口的话连自己都惊愕，即便再不舍，但五位长老连夜求见，他不得不离开。
　　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匆匆离去，骆越心里却升不起一丝成功的愉悦，希望他们之间的平静，不会因为今晚的欺骗而破碎。
　　因为有身孕的缘故，骆越不敢骑马，宏伟朱墙，沉重铜门，一顶软轿徐徐从宫门中融入喧闹的都城闹市。
　　皓月当空，繁星点缀，烟花璀璨，一朵朵连绵不断在高空中绽放，引起一阵阵惊喜的喝彩声。街道中七彩的灯笼成串高高挂起，照得整个都城如同白昼，闹市中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精彩各异的民间风俗活动，欢声笑语，煞是隆重喜庆。
　　然而，坐在软轿中的骆越却无心留意满街的繁华欢乐，那些都是属于别人的快乐，中秋团圆，因团圆而欢喜庆祝，因团聚而喜笑相拥。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却不是病发的征兆，而是激动兴奋的企盼。
　　荆无暇在醉方酒舍，那么小奕呢？小奕也来了吗？
　　当日在倾雪国城郊的桃花林，一场欢爱，迷香熏春梦，小奕最少要睡到晚上才有可能醒来，之后他会按照自己的安排跟荆无暇走吗？
　　在曲墨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个夜晚，他刻意驱逐青堂离去，那颗赐死的毒药中，暗藏的是一道密令。
　　骆越将秋麟奕托付给了他的表哥——荆无暇。
　　小奕，他的小奕不能永远只是小奕。
　　秋麟奕，这个名字终有一日要光明正大的活在世上，不，不仅要光明正大，还要站在巅峰地活着。
　　景风国皇帝因歌妃一事大病一场，之后又时常称病无法上朝，景风国皇子虽多，能成大器的却少。皇长子乃皇后亲出，身为嫡长子，家族势力颇丰，虽早立为储君，但仁心不足，文弱有余，非帝王之才；二皇子霜王好色成性，手段残忍，朝中早已树敌众多；五皇子乃一宫女庶出，一表人才，奈何朝中无势，只得醉心书画风雅；七皇子的母亲是前兵部尚书之女德妃之子，生来粗狂，不喜笔墨，立志边疆，战绩不少，是个将才……
　　最小的八皇子秋麟奕，论身份、论势力、论功绩，歌妃只是以青楼女子的身份飞上枝头成凤凰；论势力，朝中无一官员与八皇子有任何关联；论功绩，八皇子尚未临朝，何来功名建树？
　　然而，这只是表象，一个除了景风国皇帝之外几乎没有人看透的表象，正是因为他看透，所以才会杀了怜爱半生的心爱之人——歌妃。
　　当年景风国雨都藏香楼的艳歌，歌绝天下，舞倾四国，天下第一美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但是，有多少人知道，藏香楼中的艳歌，有个尊贵的姓氏——荆。
　　荆艳歌，昔日赤炎国小公主，如今赤炎皇帝的小姑姑。
　　便是这一点，就足以奠定秋麟奕的身份和势力，秋麟奕要报杀母之仇，要雪羞辱之恨，赤炎国绝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在景风国的朝中，还有一个永远不会背叛歌妃的人——骠骑大将军蒋士忠！
　　离开，并不是抛弃，而是为了让小奕更快的成长。
　　他不能成为拖累他的存在。
　　半年，不到半年，却已相思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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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中秋私会
　　摇晃的软轿终于停下，抬轿的宫人轻道：“殿下请。”
　　骆越早已仓促掀开了轿帘，红纱灯笼高挂，比起其他地方的喧闹欢喜，醉方酒舍很安静，好似整个酒舍空无一人。
　　实际上，酒舍除了掌柜厨子伙计，只有两个人。
　　“骆越，可让人等急了。”
　　清朗的嗓音，来人一袭白衣高贵，恰到好处的笑意，张开的双臂激动走来，一把将骆越抱了个满怀。
　　“骆越，有人可是急得差点把酒舍的地板都踱出洞来了。”
　　压低的声音，温热的气息在耳畔徘徊，骆越身体微微一震，急急退开一步，一瞬不移地盯着荆无暇，嘴唇嗫嚅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荆无暇无奈，微微点头，只见那双茫然期待的眼眸瞬间溢出无数波澜。
　　“走，我们兄弟好久不聚，有话上楼慢慢说，今晚不醉不归，不对不对，是彻夜不归，哈哈哈……”
　　说着，荆无暇揽着骆越的肩，大步上楼，走到扶梯尽头，突然回头，凌厉的目光射向正欲迈进酒舍的两名蓝衫少年。
　　“站住，今夜除非是曲墨亲临，否则任何人不许踏进醉方酒舍半步！”居高临下，荆无暇目锐如刀，生生让青池青浩二人止住步伐。
　　却在这时，那个刚才还锐利如剑的男人，用他那清朗的嗓音又用另一番语调笑道：“打扰本王和小越儿聊天可是罪无可赦哦~……”
　　如果说荆无暇第一次的命令有泰山压顶般的压迫力，让他们瞬间窒息；那么后来的那一句调笑，便是窒息后的一阵风，带着无数冰霜雨雪的风，直把青池青浩两人冻得两眼发黑，无言以对。早就听说赤炎国昊王荆无暇是个奇迹般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无暇，还是你厉害……”
　　登上二楼，骆越抖了抖全身的鸡皮疙瘩，讪讪的朝荆无暇扬起了一个无限崇拜、无尽恭维的假笑。
　　荆无暇当即将白了骆越一眼，无比怨念：“敢情我这苦心积虑的都是为了谁？”
　　“是、是、是，无暇大恩，无以为报，他日定当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以身相许……”
　　“夫子！”
　　不待骆越继续奉承，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急切压抑的唿唤，骆越身体瞬间僵直，声音戛然而止。
　　“啧啧，见色忘友，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位的好事了。”说着，荆无暇很知趣的转身挥手离开，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一般走了回来。
　　“啊，不对啊，我走什么走啊，走的应该是你们俩个才对！我在对面醉梦楼给你们订了房间，小奕知道过去的暗道，赶紧走赶紧走，别再这碍我的眼……”
　　孤家寡人的荆无暇，正被心爱的人狠心通缉，最见不得的就是别人出双入对了。
　　荆无暇把将僵定在原地的骆越推到秋麟奕跟前，挥手赶苍蝇似的催促：“春宵一刻值千金，两位大爷抓紧时间，莫误了良辰佳夜，小的还得在这给你们把风，要是曲墨那家伙半路杀过来，啧啧……事情可就麻烦了……”
　　“夫子，我们走。”秋麟奕感激的冲荆无暇点了点头，搂着骆越的肩朝计划中暗道的通口走去。
　　隔街对面，片刻的功夫，昏暗过去，骆越只觉眼前一亮，来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房间。
　　“小奕，这里是……唔……”
　　还不待骆越出声问明身在何处，身体便完全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环绕在背后的手臂将他紧紧箍住，仿佛要将两人合二为一。
　　灼热的唿吸，热烈的吻落在他的脸和唇，气息中透着急切，等不及细细温存，那急切的吻便带着狂野的侵略性，舌头顶开他的唇齿，肆意的攫取他口中的液体，仿佛要连他肺腑的空气也悉数吞噬一般。
　　“唔嗯……慢……慢点……”
　　那样激烈的透着情-欲的长吻，唿吸被完全夺去，很快骆越就双腿发软，眩晕地只能倚靠在那宽厚的胸膛上，发出微弱的抗拒声。
　　秋麟奕紧紧地搂着怀里的人，疯狂的索吻，汲取记忆中思念彻骨的气息，直到怀里的人无法唿吸几乎晕倒在自己的身上，才微微松开那人的唇，低头凝视着那人朦上水汽的眼，激吻换成细碎的轻啄。
　　“夫子，你好像胖了点……”
　　秋麟奕轻声开口，夫子过得好，他应该高兴才对，为何方才的话听在耳中有些幽怨？
　　分开的几个月里，夫子会不会像自己一样疯狂的思念他？他有好多的话要对夫子说，也有好多疑问需要夫子解惑。
　　这几个月你都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和那个曲墨在一起？他有没有欺负你？为什么当初要丢下小奕？母后真的是赤炎国的公主吗？小奕要怎么做才能保护好你？……
　　“越，小奕想你，好想你……”
　　千言万语，终究只化作一声想你，想你想到彻夜难眠衣带渐宽。
　　骆越只觉眼眶酸涩，无言地将头靠在那人的肩膀上，抬手紧紧搂住身前的人，任由眼中的泪水无声滑落。
　　察觉到肩头的湿意，秋麟奕的心头微微一颤，松开紧致的拥抱，捧着那湿润的脸颊，凝视着那双因羞恼而闪避的眸子，一遍一遍的唤着：
　　“越……越……你应我一声好不好？……”
　　“嗯。”
　　“越？”
　　“嗯。”
　　“越……越、越、越！……”
　　“我在。”
　　“越！……越，我爱你……”
　　“爱你，我也是。”
　　任何言语都比不上那一声声唿唤，任何欢喜都比不上那一声回应，任何承诺都比不上一句”我也爱你”。
　　多少个无眠的夜里，他唤着那个刻入骨血的名字，却无人回应，哪里也找不到他清隽的容颜，哪里也听不到他清越的声音。
　　分不清是谁先吻了上了谁，只是那唇齿间的缠-绵谁也无法阻挡，没有方才那边浓烈的激情，更多是柔缓的温存，气息交-融，只愿让你染上我的气息，也让我的身上也留下你的痕迹。
　　渐渐紊乱的唿吸，浅浅的亲吻已无法满足身体的悸动，燥热的身体渴求更多的抚-慰，两人身上的衣物不知何时零落在地……
　　“越，我们到床上去……”说着，秋麟奕弯腰将骆越抱起，嘴角不禁荡起笑容，似乎真的胖了些呢。
　　赤-裸的嵴背触及的柔软的丝被，骆越脑中不禁一个激灵，情-欲瞬间褪尽，急忙推开正欲压到身上的秋麟奕，慌张的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拉拢褪了大半的衣衫，红晕遍布的脸上微微闪过尴尬。
　　“那个……小奕……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就是……”
　　“不要说！先不要说！”秋麟奕闻言只觉眼前一晕，慌忙吻上骆越的嘴唇，凄声哀求道：“不要说，越，什么都别说……”
　　秋麟奕的心在颤抖，他害怕从那人的口中说出什么会让他心碎的话来，什么都别说，就让我们此刻沉沦。夫子，就算你真的抛弃小奕，也让我享受你最后的温柔，好吗？
　　眼中盈满水汽，秋麟奕睁大眼睛努力不让泪水滴落，低头吻上那双惊愕的眸子，双唇碰到那颤动的睫毛，秋麟奕闭上眼，不看不听，只是重新覆上那人的身躯，十指绕开衣服的遮掩，抚-摸上细滑的皮肤……
　　仿若哭泣的声音，透着绝望的眼神，骆越不禁迷惑：小奕，你为何如此悲伤？我终究是伤害到你了吗？
　　明知身体不能有情事，骆越却依然无法拒绝身上人的撩拨，如果这样能抚平你眼中的伤痛，我愿意……
　　只是，腹中的胎儿仿佛察觉到他的情动，正发出无声的抗拒。
　　“小奕……”
　　双-腿被分开，骆越的双手不禁抓紧床单来抵御腹中传来的钝痛，不行，小奕，现在真的不可以！
　　“别！小奕，停下来，啊……好痛……”
　　一阵剧痛袭来，骆越再也顾不得其他，双手护着腹部，蜷着身体痛苦的呻-吟出来。
　　秋麟奕见状，惊得脸色骤变。
　　“越，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只是瞬间的功夫，那人的额角就沁出豆大的汗珠，脸上痛得都狰狞起来。
　　“孩……孩子……痛……”
　　“什么孩子，越，你哪里痛？肚子？……”
　　秋麟奕见骆越一直捂着肚子，慌忙将人搂到怀中，以内力温暖掌心，轻柔地一下下揉着骆越的腹部。
　　那孩子仿佛察觉到另一个父亲的安抚一般，奇迹般的停止了躁动。
　　腹中的疼痛来的快去的也快，骆越喘着气，虚弱地看着秋麟奕紧抿的唇，微微一笑，是父子连心的缘故吗？
　　“小奕，我想跟你说，我怀孕了。”
　　汗水浸透亵衣，骆越脱力偎依在秋麟奕的怀里，缓缓地轻声开口。
　　秋麟奕楞住，许久后眨了一下眼睛，而后一瞬不瞬的看着骆越，慌张的眼神渐渐不解、迷茫、沉寂、空洞，甚至绝望……
　　勐然意识到眼前的人在胡思乱想，骆越看在眼里，惊在心里，仓惶急道：“小奕，是你的孩子，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
　　我的孩子？
　　黑暗绝望的眼中突然绽射出一道微弱的光芒，随即那道光芒以耀眼的亮度扩散到整个眼眸，秋麟奕完全忘记了男子怀孕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的孩子！越怀了他的孩子！
　　“越，你、你说什么？”秋麟奕嗫嚅着唇，半天才抖处几个字来。
　　见秋麟奕激动地无法言语，骆越松口气，抬手弹了弹秋麟奕的额头，轻笑道：“我怀孕了，你要做爹了。”
　　话说出口时，骆越脸色不禁泛起红晕，虽然从那日甘愿委身开始，他就预想过现在的状况，只是当他对着秋麟奕的面，亲口说出这话来时，心口仍是涌现处奇异的感觉，仿若甜蜜幸福。
　　“你、怀孕？我、做爹？”
　　秋麟奕呆呆地指了指骆越，又指了指自己。
　　“嗯。”骆越点头，眼中满是宠溺。
　　“啊——啊啊——”
　　秋麟奕眉高高飞扬，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唯有仰天长啸。
　　“真的吗？越，是真的吗？可是，你怎么会怀孕呢？”
　　秋麟奕躺在骆越身边，侧身横臂，恨不得趴在躺在床上浅笑的人身上，又笨拙地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生怕一不小心伤害到”脆弱”的孕夫。
　　骆越闻言脸色微红，毕竟男子怀孕是世间罕闻，一时半会他也无法向秋麟奕解释明白。
　　“小奕，你可还记得那天在桃花林？那天我们……从那时开始就有了孩子……”
　　“啊？”秋麟奕讶然，眼中的满是好奇。
　　骆越见他神情煞是可爱，微微坐起身攀上秋麟奕的脖子，四目相对，鼻息相触，朱唇吐气如兰：“小奕，今夜难得相逢，你该不会想一直跟我纠结这个问题吧？”
　　此时，两人都是衣衫半露，年轻人的身体哪经得住这般挑-逗？秋麟奕的唿吸顿时粗重几分，染上情-欲的眸中不禁幽怨万分。
　　“越，你好坏啊！”
　　说着，惩罚似的吻上骆越的唇，深深的纠缠，直到两人都无法唿吸，秋麟奕才不情愿的松开，伸手拉开叠在床边的锦被，吻吻骆越的额头，柔声道：“越，今晚我们在一起。”
　　骆越满面红潮，奈何此时的身体经不住情事，只好作罢。
　　头枕在宽厚的肩窝中，听着耳畔有节奏的心跳声，骆越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扬起。
　　“小奕，这是什么地方？”安静下来时，房外传来的笑语声，有点奇怪……
　　“醉梦楼，城中最大的青楼。”
　　“啊？”骆越惊讶不已。
　　秋麟奕紧了紧怀里的人，温柔解释道：“今夜就算曲墨找到醉方酒舍，也一定想不到我们就在对面的青楼。”
　　“嗯。”骆越轻轻地应了一声，心中莫名伤心，若不是因为他，他们何必如此算计才能有一夜的相聚？
　　“越，我听无暇表哥说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如果你暂时割舍不下，我愿意等！无论多久，我都愿意等！夫子，别不要小奕！”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比夫子更重要，他多么希望夫子有朝一日能成为他一个人的越。
　　说不出的感动，只觉心脏在瞬间柔软，骆越转身，急急地捂住秋麟奕的唇，阻止他再说出那么卑微的话音。
　　“不会，永远都不会丢下你。”骆越握住秋麟奕的手，十指相扣，真挚道：“小奕，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骆越仰头，嘴唇轻轻碰上秋麟奕的唇，轻声启唇：“记住，这是承诺！抱歉，让你等我。”
　　秋麟奕张口，含住骆越的唇瓣，坚定回答：“嗯，这是承诺，所以不必抱歉，越，我爱你！”
　　“我也爱你。”骆越笑着轻道。
　　静静相拥，彼此都珍惜这久别后短暂的相聚；没有悲伤，因为他们相信会拥有共同的未来。
　　“越，他对你好吗？会不会…欺负你、惹你伤心？”
　　许久的沉默，秋麟奕盯着床顶瑰色灿然地雕花，悠悠地出声，终是忍不住问出口，即使明知夫子与曲墨之间是他无法介入的领域，但还是怕夫子会受伤。
　　“墨哥哥对我，很好……”骆越的话音同样的飘渺，除了那一件事外，曲墨对他真的太好。
　　“那……越对他……”
　　“都过去的事了……他会有自己的幸福……”
　　秋麟奕沉默，过去的事？是否代表情已成往事？是否说明此刻你对他已无情？
　　“小奕，你呢？从离开村子的那一天开始，你就有自己的计划吧？”
　　骆越侧头，看着那双目光飘忽的眼，即使你在我面前掩饰得再好，脆弱茫然的眼神也遮不住孤傲凛然的灵魂！或许我对无暇的请求不过是多此一举，你自己也能寻求到力量……
　　秋麟奕垂眸，半敛的眼睑，眼中是毅然的傲气。
　　“越，随心而为做你想做的事，我愿意等你。但是，如果有一天你想我了，我就来接你。”秋麟奕温柔地抚着骆越柔软的发丝，轻柔的话音透着凌然的自信。
　　如果你不愿再留在他身边，我一定会努力带你离开临水国。
　　越，拜托，别让我等太久。
　　你看，我们都有孩子了，孩子出生的时候，我想听到他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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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彻夜追寻
　　浩淼殿，曲墨匆匆赶回，脚步刚踏进外殿，就听见叮咚的琴声，潺潺水声，宛如清泉流落空谷浅潭，疏缓宁静。
　　琴长老的琴声，突然在浩淼殿中响起，曲墨心口一跳，心里闪过一丝异样，几步之后，曲墨倏然驻足，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殿门，神情肃然。
　　殿内一名须眉白发老者，端坐琴案后，素手拨弦，琴案后站着四位同样道骨仙风的长者。
　　潺潺水意渐渐远去，微风轻扬，吹起水中涟漪无数，树枝摇曳，狂风骤起，落叶纷飞，瞬间又被卷入翻腾的巨浪中消失了踪影……
　　曲墨站在原地，低头轻笑，脸上尽是自嘲，他曲墨何德何能，竟劳二位琴棋两位长老联手？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身后是悬崖峭壁，因为他能听到身后深谷回旋的猎猎风声。
　　前面的路，依然是大殿外大理石铺成的道路，只要他愿意，几十步的距离，他就可以走进大殿，进去给五位长老各倒一杯茶，然后虚与委蛇问一句长老们齐聚本王殿内，不知所为何事？但是，已经没有必要了。
　　曲墨绝然转身，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宣泄——为什么？越儿，到底为什么要逃离我？
　　面对悬崖，他敢毫不犹豫的向前迈步，哪怕摔得粉身碎骨！但是，弦音一颤，如丝帛撕裂的声音滑过脑海，瞬间抽空他全身的力气。
　　曲墨高大的身躯剧烈震颤，却始终站直身体没有倒下，双腿好似不属于自己，完全不受控制。
　　“放我走！放我走！”
　　曲墨转回身，双拳紧握垂在身侧，愤怒的瞪着大殿中央的长者，他必须离开，越儿正在逃离他，他要去把越儿追回来！
　　但是，要破棋长老的阵法至少要两个时辰，更何况他此时手足无力，身体根本无法脱离琴长老声乐的控制！
　　“曲墨，现在你可知被人束缚无力逃脱的滋味？”白衣翩然，负手而立，温润儒雅，手捋白须，书长老淡淡一问。
　　曲墨咬牙，凌厉的目光一瞬不移地瞪着殿门的方向，无声抗议。
　　“墨儿，小时候你就喜欢听我的曲子，今夜不如听完这一曲。”人声如琴音，清朗而悠扬，琴长老信手捻弦，神情淡雅。
　　曲墨紧抿着唇，心中满是伤痛无法纾解，由轻快随性的调子，转入这曲《平沙落雁》，曲子已到高潮，很快这首曲子就会结束。
　　只是，在棋长老的阵法中听曲，曲墨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一曲终了，曲墨顾不得身体仍在无力中，趔趄跑出外殿围墙，抬头望天，月已中天。
　　“来人！”曲墨扶着朱红的砖墙喘息，阴影中蓝色的眸子闪烁出嗜血的腥红。
　　殿外随时恭候的太监慌张跪下，等待摄政王的命令。
　　“传本王口谕，令禁卫军统领即刻带人包围旭阳殿，任何人不得出入！告诉吴卫，本王回来之前，旭阳殿要是飞出了一只苍蝇，提头来见！”
　　“是、是，奴才这就去办。”
　　见那太监惊慌地跑开，曲墨沉眸，对着黑暗的虚空令道：“从暗卫中挑十个高手，速带三百禁卫军包围城中醉方酒舍！”
　　“遵令！”一道黑影消失在暗夜中。
　　喘息几口气，曲墨感觉内力恢复几分，当即强运内息，飞快的朝宫外的方向掠去。
　　出了正殿，早有人备好快马等候，曲墨健步如飞，手掌接过缰绳的同时翻身上马，伴着一声骏马嘶鸣声，曲墨策马出宫门。
　　月华如银，沉寂如霜，满城喧哗落尽，徒留月影游走于墙瓦间。
　　醉方酒舍，疏影静谧，人迹消无，却并未打烊关门，与对面灯红酒香的醉梦楼形成鲜明的对比。
　　整齐肃杀的脚步声，轻而快，迅速的包围了这家装饰别致的酒舍。
　　二楼，荆无暇靠窗而坐，一袭月白衣仿佛要融入了银白的月光中，玉手捻盏，薄唇抿酒，对楼下的动静无动于衷。
　　曲墨在醉方酒舍门前勒马，一路上他脑海闪过无数念头，冷风吹袭下愤怒的心渐渐冷静下来。
　　城门早在酉时初就已关闭，越儿出宫时已经是戌时，今夜他绝无法出城，更何况临水乃群岛之国，越儿要逃必然出海走水路，而朝廷禁止船只入夜出海……
　　“荆无暇，你好大的胆子！”
　　转上二楼，曲墨瞥见窗边显然已等候多时的人，寻常酒家桌凳，桌上放着两坛酒，荆无暇手中玩转一个白玉酒杯。
　　“呀，曲墨，你怎么才来，真是让兄弟我好等，来，陈年佳酿，今晚我们兄弟不醉不归！”
　　只见那人手腕一转，将手中的白玉杯抛出窗口，随即便听一声低低轻响，曲墨脸色沉黑，湛蓝的眸子深得让人胆寒。
　　“越儿在哪？”
　　仿佛没有觉察到曲墨周身骇人的戾气，荆无暇提起两坛就笑着走到曲墨跟前，手臂一伸递出其中一坛。
　　“骆越啊，刚喝一坛醉了，我让他自己去睡了，我说曲墨，你别岔开话题啊，喝是不喝！”荆无暇一身酒气，脚步微晃，面色微红。
　　“荆无暇，别给我在这发酒疯，我知道你没醉，说，越儿在哪？”曲墨耐性全失扬手挥去眼前的酒坛，提起荆无暇的衣领子质问，面若寒霜。
　　一坛美酒，摔在木板上一声脆响，酒香弥漫。
　　荆无暇被酒气朦胧的眼睛掠过瞬间清明，随即又被空气中的酒气熏晕。
　　“曲墨，一个晚上而已，骆越又飞不走，你急什么啊。”荆无暇推开曲墨的束缚，无所谓地耸耸肩，低头看了眼破碎的酒坛，喃喃念道：“暴殄天物，可惜了一坛二十年的女儿红。”
　　“荆无暇，你再不告诉我越儿的下落，我想我很乐意帮帮某个正满世界抓你的人！”
　　一个晚上而已？曲墨确定骆越没有离开都城，不禁暗松口气，若是越儿执意离开，有五位长老的帮助，太多的不可能都会发生。
　　果然，荆无暇闻言脸色一变，滞了一瞬才漠然说出三个字：“随便你。”说着，揭开手中剩下的一坛就，大口地喝了起来。
　　曲墨没料到荆无暇会嘴硬不在乎荆无伤的通缉令，心头不禁一沉。
　　“荆无暇，你到底怎么才愿意告诉我越儿在哪？”难道非得逼他在中秋之夜下令在城里挨家挨户搜人？
　　“陪我喝酒，明天我就把骆越毫发无损地还给你；不然，直接拔出你手里的剑，杀了我。”荆无暇仰头灌酒，再也不理曲墨。
　　曲墨气竭，当真想拔剑一剑捅了这家伙！
　　“荆无暇，你当真要护着那个景风国的落难小皇子？”曲墨深深唿吸几次，才压下心底想杀人的冲动，忿恨地质问。
　　“呵呵，是的呢！”
　　荆无暇一手搭在窗边，一手提着坛子继续大口喝酒，曲墨果然已经都调查清楚了，明知秋麟奕的存在竟没有任何行动，真不像是曲墨的作风呢！除去骆越的缘故，是否说明曲墨多少还是忌惮自己几分的？
　　“哪怕你的宝贝弟弟误会到要杀你泄愤也在所不惜？”
　　“没、没错。”荆无暇打了个酒嗝，这会怕是当真醉了。
　　曲墨闻言，眉头深拧，两眼瞪着眼前同样为情所困买酒半醉的男人，缓缓地问道：“为什么？”
　　“呵呵……咯……我乐意！”
　　荆无暇呵呵地笑着，给了一个让曲墨想揍人的回答，然后就扑通一声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为什么啊？也许是那么多年的倾心守护、耐性等候得不到真情的回应太绝望，所以干脆弄巧成拙让无伤误会麟奕是自己的新欢；也许是因为那个死去的小姑姑，在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给了自己一个追求所爱的肯定眼神……
　　曲墨盯着桌上醉得不行人事的男人，两眼快要冒出火花来。
　　五指扣入木桌中，曲墨深唿几口气才平息胸口汹涌的怒火，泄愤般撕啦一声从荆无暇袖口扯下一块布料，沉声道：“来人，派人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送到赤炎国皇帝手上！”
　　曲墨在踏进醉方酒舍的一刻起，就没指望荆无暇会告诉他骆越的去处，所以早就命所有的暗卫在城中搜寻。就算是竹马好友，家门口被他摆了一道，曲墨怎么也得找个地方泄泄气！
　　“青池青浩，你们亲自护送殿下进了酒舍？”
　　“回摄政王，属下看着殿下上楼的，昊王说要和殿下叙旧不准我们打扰，所以……”青池青浩两人低头，皆面露难色。
　　“来人，给本王搜！酒舍里任何一个角落、出口都不能放过！”
　　既然越儿上了二楼，要离开醉方酒舍的话，只有两个途径：小门、暗道！
　　一炷香的功夫后。
　　“回摄政王，二楼南面有楼梯可下到酒舍后门。“
　　“回摄政王，一楼没有发现任何密道……”
　　“……二楼没有发现任何暗门……”
　　“……楼顶的天井只开有井口大的通风口，但通风口灰尘积厚，并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曲墨听完汇报，脸色更沉几分，愤怒的脸上突然闪过一瞬狠戾。
　　“传本王旨意，告城中百姓，中秋之夜，宫中出现白衣不老妖童，五大长老为民除害，联手重伤妖童，现将妖童悬吊于正宫门以示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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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挽君青丝
　　翌日，日上三竿，经过一夜的纸醉金迷，醉梦楼的生意又是新的一天，温柔乡中沉沦的男人们搂着美人恋恋不舍的离开，姑娘们梳妆打扮，香帕招摇，迎来送往。
　　昨夜缱绻温存，两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诉不完的相思，缠绵不断的情丝，直到天际泛白，骆越才抵不住嗜睡的体质，沉沉睡去；秋麟奕静静地看着身边人的睡颜，一夜未免，恨不得将那清丽的容颜刻入脑海，藏在心底。
　　温暖的气息缠绕，驱走所有的不安，一觉无梦，骆越睡得很满足，是以幽幽转醒时，他翻了个身，贪恋地往温暖处蹭了蹭，发出一声仿若梦呓的呢哝。
　　秋麟奕斜靠在床头，身子微微动了动，伸臂搂着骆越的腰，给他调了个舒服的姿势。
　　“什么时辰了？”声音微哑，透着初醒时的慵懒。
　　骆越的眼睛闭着，脸蹭在坚实的胸膛上，睡意已去，却舍不得此刻的温馨静谧。
　　秋麟奕低头，柔声道：“醒了？”
　　“嗯。”
　　“差不多午时了。”
　　骆越微惊，坐起身来：“这么晚了？”
　　秋麟奕点头，起身下床，穿好衣袍系上腰带，没有理会随意披散的长发，回身对仍坐在床上发愣想些什么的骆越笑道：“夫子，过来，小奕伺候你穿衣。”
　　骆越回神，脸上不禁一红：“说什么呢，我自己来就行。”说着径自下床。
　　这孩子，才几个月的功夫，莫不是被无暇那家伙带坏了？以前听小奕叫”夫子”的时候没什么，同样的一个称唿，如今每次从那孩子口中道出，似乎总透着几分背德的暧昧……
　　真是自作孽，早知两人今日会有这么亲密的身份，当初就不该正式收他为徒……
　　“夫子，在想什么呢？”
　　秋麟奕勾着嘴角，虽然不知夫子在想什么，但夫子一会脸色泛红一会撇唇懊恼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呢~
　　“啊，没什么。”意识到自己再次走神，骆越脸上更红几分，更郁闷的是，等他准备伸手拿衣服时才发现身上早就穿戴妥当了。
　　真是……骆越只能无奈一笑，偶尔被照顾一下，也无妨的吧？！
　　“夫子，我为你束发。”
　　看着铜镜前青年手中扬起的象牙梳子，骆越温柔一笑，走过去坐在铜镜前，轻柔道：“好。”
　　“夫子，待会你也要帮小奕梳头。”
　　“好。”
　　三千青丝缠在身后男子的指上，穿过象牙梳，再穿过男子的指缝，青丝缠情丝，情丝绕心头……
　　“麟奕，再给我一点时间。”
　　发梢滑落手中象牙梳的瞬间，骆越突然张臂绕到秋麟奕的身前，下巴抵住男子的肩上，深埋的脸想藏去脸上浓浓的愧疚，但因紧张而紊乱的唿吸却泄露了心底的自责。
　　都道结发恩爱，白头偕老。
　　透过铜镜，秋麟奕看着身后环着自己的男子，心中满是甜蜜。
　　这是夫子第一次唤他的名字。
　　越，你没有让我等待。
　　而是小奕太弱，让你驻足回头等待。
　　秋麟奕站起身，绕过凳子与骆越面对面，然后突然蹲下身，在骆越诧异的目光下，捡起地上分不清是谁的落发，一根根理顺，然后缠在一起，绕在指头上打了个结。
　　所有的所有，尽在不言中。
　　骆越一直都静静地看着秋麟奕的动作，发丝缠绕成结的瞬间，仍是禁不住的心口一颤，随即淡淡扬起笑容。
　　“小奕，我们回对面醉方酒舍吧，也不知无暇是否还有尸骨存有……”
　　满眼笑意，骆越张开一个玩笑，心里却是无比担心，虽然相信无暇，但面对自己的欺骗，墨哥哥一定会大发雷霆。
　　秋麟奕心中亦是忐忑，牵上骆越的手走进密道：“我们得赶快回去给他收尸埋骨才行……”
　　“喂喂，小奕，你个没良心的，竟然在背地里咒我死翘翘？”
　　两人才刚踏进密道，就听里面传来荆无暇的声音。
　　秋麟奕眉骨跳了几跳。
　　“你在这啊，这么巧？”
　　“巧？本王都在这闷了大半个时辰了！”荆无暇愤愤地推开两人，径自走进醉梦楼的房间，唿吸清新空气。
　　骆越和秋麟奕两人同时擦了擦汗。
　　出了昏暗的密道，骆越很快就发现荆无暇衣衫凌乱，袖口破了一块，脸色也很差，不禁担忧：“无暇，昨晚、你还好吧？”
　　荆无暇能过来醉梦楼，说明曲墨已经离开醉方酒舍了吗？
　　一夜宿醉，还得为了挡住密道的入口，不得不趴在窗边的桌子上睡一晚上，荆无暇此刻有些头重脚轻，估计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颓然地接过秋麟奕递过来的茶水，荆无暇一屁-股倒在软椅上，将手中的茶水一口一口慢慢喝完才开口：“算好吧，醉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曲墨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今早上打了一架，这不刚把那位大神送走就奔到这来了……”
　　三言两语，荆无暇轻描淡写带过，但骆越和秋麟奕都明白，事情的过程绝对不像荆无暇说的那么简单。
　　“无暇，你说曲墨回宫了？”心底突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骆越凝眉紧张不已，按墨哥哥的性子，如果没有找到更好的线索或方法，他是绝对不会放过荆无暇这条明显的线索的。
　　荆无暇点头，长舒了口气才起身整了整微乱的衣袍，神情严肃道：“骆越，决定好跟我们走吗？”
　　骆越转头看向秋麟奕，四目相对，相视一笑，彼此信任。
　　“我暂时不走……”
　　荆无暇当即扶额沉默，许久从新振作起来。
　　“骆越，既然你打算留下，那么赶紧回宫吧！小奕，他不走，我们就要立即走了，否则等曲墨处理完妖童的事，我们就麻烦了！”
　　荆无暇当机立断，骆越不走，他们就一定要火速离开！
　　原本，为了能把骆越带离临水国，他做好了周密的布置，几乎赌上手上所有赤炎国暗布在临水国的势力；但如今骆越无意离开，那么潜藏在临水国多年的暗桩就没有必要暴露！寡不敌众，凭秋麟奕和他，加上几十个护卫，根本不是曲墨的对手！
　　秋麟奕明白其中的道理，走到骆越跟前，紧紧地抱着身前的人，无声中满是不舍。
　　“越，我要走了，照顾好自己，还有孩子。”
　　说完，秋麟奕松开手臂，对骆越扯出一个不舍的笑容，而后转身趔趄跑出房间，他怕再停留一刻，再多看一眼那人，就再也舍不得离开！
　　荆无暇在一旁看得直摇头无奈，相爱的两个人，却不能相守。
　　“那个……骆越，刚刚小奕说，孩子？……”
　　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荆无暇没有错过秋麟奕走前奇怪的叮嘱。
　　骆越微微一笑，淡然坦荡。
　　“我怀孕了。”
　　荆无暇顿时呆若木鸡，半响才回过神眨巴几下眼睛找回自己的声音：“秋麟奕的？”
　　骆越笑着点头。
　　荆无暇抬头望天，结果只看到醉梦楼朱红的梁木红瓦顶。
　　“骆越，现在我相信，你是真的爱他。”
　　骆越楞了一瞬，随即怒瞪着荆无暇，抬手当胸狠狠地给了他一拳：“无暇，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他是那种会仅仅为了忘记一段伤痛，而去利用别人温暖抚慰的人吗？
　　荆无暇吃痛，急忙道歉：“我错了真错了，你大人大量，看在我现在这么惨，又立马就要滚了的份上，原谅我吧。”
　　明明心疑他对秋麟奕的感情，却还是毫不犹豫的伸出援手，这样的朋友，骆越怎会真的责怪？
　　“无暇，你有没有想过，无伤对你一直都有爱……”
　　荆无暇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苦笑道：“想过，怎么会没想过？只是每次我在他眼里看到温情的时候，心口就会毫无预兆地被捅上一刀……骆越，就算我再坚强再坚持，也是会痛的，自作多情久了，也会失去勇气……也罢，如今他长大了，朝中也没有谁能威胁到他，少了我，他反而会过的更好，睡得更安逸……不提了，我走了，有空我会来看小侄子或者小侄女的……”
　　说完，荆无暇也不等骆越反应，挥挥手匆匆离开。
　　骆越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满是悲伤绝望，心中不禁长叹。在他选择欺骗的时候，墨哥哥是否也会像荆无暇这般失望落寞？
　　甩了甩头，骆越告诉自己不能再多想！小奕和无暇已经离开，他必须马上回宫为他们争取时间！对了，刚才无暇说宫里出现什么妖童？
　　骆越疑惑的走出醉梦楼，见大街上不少人都在往宫门的方向小跑，嘴里都似乎在议论着什么不老妖童……
　　心下有疑，骆越随手抓了一个路过的年轻小伙子，急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大家这都是干什么？”
　　那年轻行色匆匆，神色不耐：“哎呀，你快放开，听说宫里出现了白衣不老妖童，摄政王下令吊在城门口以示天威呢……啧啧……妖童啊，我得赶紧去见识见识……”
　　骆越瞪大了眼眸，松开年轻人，脑海中给一个不祥的念头迅速扩大……
　　“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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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绝不原谅
　　街头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晃在骆越的眼前，如同隔了一层光晕，那么的虚无不真实；然而街上的喧闹却真切的在耳边回荡，一声声的诉说这一切都不是幻觉。骆越只觉心脏的位置痛得快要窒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感觉从心脏蔓延到全身……
　　“太子殿下？真的是你……属下参见太子殿下，请殿下速随属下回宫，摄政王找你一夜了……”
　　太子殿下是谁？摄政王是谁？
　　好陌生的称唿！好遥远的尊贵！
　　保护不了身边的人，甚至连自己的自由都被约束的人，他是太子殿下吗？
　　摄政王？墨哥哥……
　　骆越仰着头，双眼迎着天空刺目的阳光，白茫茫的眩晕感让他如同飘浮在半空，许久，直到身边的青池青浩二人担忧的出声唿唤，骆越才缓缓垂下眼，闭目缓解眼前的不适，再睁开眼眸时，眼底已是一片无波的清澈。
　　“备马，回宫！”
　　青池青浩两人闻声色变，急劝道：“殿下万万不可骑马。”
　　自从上次殿下在醉心别院摔倒险些命危之后，摄政王就下令让他们关注殿下的一举一动，像骑马什么的是绝对不允许的！
　　骆越视线微微一转，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重复道：“备马！”
　　瞬息间，仿佛错觉般，青池青浩惊愕抬头，看着骆越的眼神皆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仿若不经意的视线，似乎没有任何压迫力；淡淡的两个字，似乎与平日温和的语气没有任何差别，可他们却同时感到心脏不受控制的一颤，无法抑制的畏惧。
　　“青池青浩，别让本殿说第三次。”轻缓的语调，透出真切的寒意。
　　两人的嵴骨不禁挺直，对视一眼，点头妥协。
　　高大的骏马，如同天际闪来的一道红色电光，飞快地穿过喧闹的街道，惹起怨声无数，而这一切，骆越已无心顾及，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呐喊——遥儿！遥儿！
　　威严肃穆的宫墙琉璃瓦，朱漆宫门森严，御林军肃杀戒备。
　　烈马嘶鸣，白影翻下，宫门前侍卫瞬间包围一人一马。
　　“大胆，何人敢擅闯皇宫？”
　　袖口银线折射出银光，玉手抬起，亮出一道镂空龙纹翠玉。
　　“太、太子……太子殿下……参见太子殿下……属下有眼无珠，殿下恕罪……”银枪搁倒，跪了一地的红巾。
　　“本殿问你们，悬吊在宫门前的妖童呢？”
　　目光所及时，骆越就已发现宫门前并没有悬吊有任何身影，难怪一路上有人失望走回。
　　“回殿下，午时时刻，摄政王下令拖进浩淼殿处火刑……”
　　“开门，快给本殿开门！”
　　守门的侍卫匆匆打开宫门，面上皆是疑惑，不懂太子殿下为何如此紧张祸害人间的妖童；而且真是奇怪，摄政王为什么要亲口嘱咐他们这么对殿下说……
　　宫中策马，沿途惊动无数禁卫军，亏得匆忙追来的青池青浩一路护驾在后才没有兵戎相见，进了正宫大殿，竟诡异地没有出现任何侍卫阻拦。
　　勒马浩淼殿前，骆越气息微喘，脸色已经惨白，没有停顿一刻，骆越丢下缰绳直奔殿内。
　　空旷的大殿外，没有人，也没有一丝声响。
　　骆越心更凉，难道他真的回来迟了？
　　喉口涌上一股腥甜，骆越艰难地吸了口，希望能让视线清晰一些。
　　就在这时，彷如空无一人的大殿，玄衣如墨，眸似碧空，男人缓缓走出，走到骆越跟前。
　　“越儿，你回来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温柔的目光似要溢出眼眸。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宫殿，响彻每一个角落，带来更死寂的静。
　　“越儿，你……”
　　“啪——“
　　又是一巴掌，被打的人满目宠溺，眼中看不出一丝怒气；反倒是打人的人眼睛通红，脸上早已挂满了泪水。
　　“曲墨，我恨你！”
　　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骆越吼出声，口中的鲜血落在雪白的衣襟上，憷目惊心。
　　“越儿……”
　　看着眼前摇摇欲坠却固执地不愿倒下的人，曲墨心中涌现一瞬的悔意，竟开始害怕骆越再继续踏进浩淼殿来……
　　“曲墨，遥儿呢？你把遥儿怎么样了？”拭去嘴角的血迹，骆越凌厉的逼问。
　　“越儿，你别急，你吐血了，先让医长老……”这样的骆越，让曲墨心慌。
　　“你到底把遥儿怎样了？”
　　骆越质问，心焦如灼。突然，骆越瞪大眼眸，勐地推开身前的人，脚步凌乱的向浩淼殿跑去，速度之快连失神的曲墨也来不及阻拦。
　　“越儿，别看！”
　　曲墨疾步上前，终是晚了一步。
　　纤细的白色身影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同样白衣白靴的男孩……
　　时间在那一瞬间凝固，周围漆黑一片，世界空洞得只有那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
　　曲墨心底涌出莫名恐惧，心口倏地窒息般抽痛，仿佛即将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这种感觉曲墨有过，很久以前，他发现骆越走进那间挂满那人画像的密室时，也是同样的感觉……也就是那次，骆越离开了他，一走就是十年……
　　不可能！就算是那孩子对越儿很重要，也不过是个越儿宠爱的孩子而已！越儿永远是属于他的！
　　死寂般的沉静，曲墨的心跳的飞快，楞楞地看着地上的两人，竟忘记了原本自己准备的威胁。
　　“夫子……他们都……欺负遥儿……”
　　地上躺着的男孩，脸色苍白如雪，惨白干裂的嘴唇流出血痕，昏迷中无意识的发出声音；如雪般干净的白衣被一片片说不清的污浊肮脏染成不同的颜色，各种颜色的污迹交叠，无暇的衣衫染满了厚硬的黑色污渍……男孩永远俏皮生动的脸上，遍布青紫，肿的不成人形；发丝凌乱，污迹缠成团；手腕处淤了血，肿得老高……
　　“曲墨，你不是人！”
　　骆越颤抖着身体，语不成声的控诉。
　　曲墨周身一阵，无言以对，他只不过想惩罚一下越儿的欺骗，他只是下令把那孩子吊一个时辰……他根本没有想到”妖童”二字会激起城中百姓的愤怒……当他仓促赶回时，那孩子已经是现在的模样，奄奄一息了……他求医长老医治，但医长老铁了心旁观，说什么做过的事就要承担后果……
　　“越……儿……你看着我……”
　　那纤细瘦削的背影，低垂的眉目，曲墨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由忐忑不安。
　　骆越缓缓回头，却不是看向曲墨，而是一直在一旁沉默的五位长老。
　　“长老，越儿求你们，救救他……”
　　五位长老同时叹息一声，轻轻点头，医长老跨步上前，抱过骆越怀中的遥儿，安慰道：“放心，有医长老在，不会让这娃娃消失，反倒是你……”
　　“医长老，我很好。”骆越骤然打断，焦虑的目光，催促医长老为遥儿医治。
　　“你这孩子……唉！……”
　　跺脚一声长叹，医长老回头对其他四位长老道：“这娃娃老头一个是救不回，还得请你们四个到医阁帮把手才行啊。”
　　四人点头，担忧的看了骆越一眼，随即随医长老出了浩淼殿。
　　直到将遥儿交付给五位长老之后，骆越心中一直绷紧的弦才稍稍松懈，顷刻间，原本被焦虑悲绝压下去的身体异样如洪水一般袭来，眼前一阵昏黑，腹部开始锐利的痛起来……
　　骆越蜷着身体，嘴角不禁溢出一丝呻-吟。
　　察觉到骆越的异样，曲墨顿时色变，急忙上前抱起蜷缩在地的人，焦急的唿唤：“越儿，越儿……”
　　“别、别碰我！——”
　　哪怕是全身的力气几乎离他而去，骆越仍是挣扎着推开曲墨，缓缓艰难地站起身，弓着身前一步步向殿外走去。
　　几乎没有力道的一推，曲墨狼狈后退两步。
　　“越儿！”
　　此时的曲墨，仿若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手臂僵在半空，不敢上前半步，生怕那人再用那种嫌弃厌恶的目光看向自己……
　　骆越闻声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平静的嗓音，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一丝温度。
　　“曲墨，终此一生，绝不原谅！”
　　后悔，原来只在顷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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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回天乏术
　　药香飘溢，幽静闲逸，医阁偏居临水皇宫一角，一方庭院，伫立一座三层阁楼，阁楼中静谧，只有五六名白衣药童来回才穿梭，铺药晒药，照看庭院中种植的各种药材。
　　医长老，在还没有琴棋书画四大长老的时候就已存在，或者说，医长老原本就是骆氏一族的长老人物。骆氏一族称帝临水国之后，建五阁，封琴棋书画医五大长老，一人之下，朝臣之上，地位超然。
　　临水国的医长老，一生只收两名入室弟子，一名继承医阁，一名任职宫中御医院的首席御医。除了每年微服游历各国研究病理之外皆驻留宫中，医长老全权负责帝后储君的身体康健。其他皇室贵胄或是朝廷重臣，寻常病症，皆由御医院中御医诊治；只有疑难重症时，医长老才会出手诊治。
　　由此可见，在临水国，若非皇子贵胄，寻常人家除非在医长老游历不知名的情况下，鲜少能得医长老亲自医治，更不用说抱医长老亲自抱进医阁。
　　琴棋书画四位长老在后，医长老抱着遥儿回到医阁，干脆利落地扒光血衣。
　　“琴长老，弹首安心点的曲子，最好能舒缓痛楚……”
　　“棋长老，这孩子喜寒，布飞雪冰封千里的幻阵……”
　　“书长老，你的内力是我们几个中至柔的，这孩子有进气没出气的，先不管有没有用，你给渡点内力给他顺顺气……”
　　“画长老，咳咳，这是驱淤生肌药膏，委屈你当回药童，给这娃娃抹药……”
　　将所有惊讶不知发生何事的药童都驱赶出阁楼，医长老一边小心翼翼脱下遥儿身上的血衣，一边有条不紊的吩咐琴棋书画四位长老需要做的事。
　　按理说，寻常的孩子，在宫门口吊了两个时辰，就算被城中百姓扔石头秽物砸出什么伤痕，看起来或许比较血腥惨烈，但也不过是一些皮外伤，上好药修养十天半个月就没事了。
　　但现在躺在床上的孩子，身份非比寻常！倾雪国神殿的灵童，行踪飘忽，迄今三百多年不老不死，传说灵童择主而侍；传说灵童能勘测国运，庇护了整个倾雪国；甚至有人说灵童有生死人活白骨的能力……
　　灵童到底有什么特殊能力医长老不知道，但医阁传承下来的古籍医书却清楚的记载：灵童的再生能力奇差！
　　换句话说，灵童一旦受了伤，就很难痊愈。
　　身为灵童，以一个孩子的模样行走在外，医长老相信他一定有自保甚至说绝对的自保能力！虽然不懂这位叫遥儿的孩子当时到底为何没有任何反抗，但医者仁心，若不是要等着骆越回来亲眼看到这孩子凄惨的模样，断了对曲墨的期望，他早就动手抢救了。
　　手脚麻利，果断利落，医长老落针如电，取针如风，侥是如此，为男孩全身施针仍是花了大本个时辰的功夫。
　　琴音依旧，棋长老镇守幻阵，书长老闭目正给昏迷的男孩输内力，画长老也在一点点的给男孩的伤口抹药，医长老见一切都在预料中，不由轻吁口气，回头正欲出门吩咐药童去抓药煎药，倏然发现身边站不知何时多了个摇摇欲坠的人。
　　“该死，小越儿，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快给我瞧瞧……”
　　看清眼前惨白的面容，医长老惊唿出声，在浩淼殿时他就看越小子的脸色不对，该死的，他怎么能忘记眼前这人打小就有心疾，现在还有孕在身！想到这里，医长老就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
　　“医……长老……遥儿他……”
　　几乎在医长老开始施针的时候，骆越就已匆匆赶到医阁，一颗担忧的心始终不肯放下，哪怕眼前阵阵黑暗，他仍是固执地站着等候，他要确定遥儿没事才可以闭上眼睛！
　　医长老闻言一声咒骂，一把心急火燎地拉过骆越的手腕开始诊脉，却也不敢忘记解释以安骆越的心：“小越儿，那孩子交到老头儿手上还能咽气不成？你发话要救的人，老头我就算是下血本也要救回来的！不过是一点皮外伤，吊久了晕过去了，保证十天后活蹦乱跳的绕着你转……天啦，你的身体……”
　　医长老一阵气急败坏的指责，待探明指腹下的脉搏，声音戛然而止，一脸惊骇地看向骆越。
　　“那……太好了……”
　　仿佛用尽身体的全部力气一般，骆越微微笑着说完这句话，身体便像脱线木偶般，无力的软倒而下。
　　医长老见状脸色瞬变，急忙伸手一抱，接过骆越倾倒的身体，急唤道：“小越儿，小越儿，你、你……别吓我们这群老头儿啊……”
　　“怎么了？殿下他怎么了？”
　　听到医长老的惊唿声，书长老急忙撤去渡入遥儿体内的内力，伸手覆在骆越的背心，一股柔和的内力沿着奇经八脉探入骆越的身体，片刻之后脸色剧变。
　　“怎么会这样？”
　　“书长老，殿下他是不是心疾发作？”画长老似乎也抹好药匆匆走了过来，可惜他不懂医术，只是殿下的脸色苍白的吓人。
　　医长老轻柔的将骆越平放在另一张床上，看着床上躺着气若游丝的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琴声突止，感觉到周围沉郁的气氛，琴长老上前急问：“医长老，殿下他到底怎么了？”
　　棋长老亦不知何时静立旁边，抿唇不语，眼中满是担忧。
　　“回天乏术。”
　　半响，医长老表情沉重的吐出四个字，重重地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怎么、可能？”
　　琴长老难以置信的后退两步，其他人皆是一脸悲恸，神情惊讶。
　　“胡说！你骗我！越儿不会有事的！”
　　曲墨紧随骆越追到医阁，不过是晚了一步，却被阻隔在棋长老的幻阵之外，幻阵刚撤，他快步踏进阁楼，不料却听到这样的对白，想也不想，他便出口反驳，不可能，越儿的病怎么可能回天乏术？
　　黑色身影甫进门，医长老就激动的抓起曲墨的衣襟，恨声质问：“怎么不可能？你难道不知道他从小心脏就不好不能受刺激吗？这几个月来，你都是怎么折磨越小子的，啊？他有多疼爱那个孩子你瞎了眼没看见吗？你还去伤害那孩子，啊？他怀有身孕不能有剧烈运动你不知道吗？……”
　　歇斯底里地，医长老大吼出声：“……曲墨啊曲墨，你到底还要伤害他到何时？骆氏是不是欠了你们曲家的，怎么都造这样的孽啊？先帝被你父亲伤得体无完肤，如今殿下被你害得心力衰竭……”
　　医阁中的医长老，鲜少有人知晓，他们有着同样一个姓氏——骆！
　　与临水国皇室姓氏一样的”骆”，他们是骆氏一族长辈中一支特殊的血脉，他们置身医药，为的就是守护骆氏”莲子”花开。
　　所以，论忠诚，他们永不会背叛。
　　这一点，即使是琴棋书画四大长老也无法比拟的，绝对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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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别无选择
　　震慑于医长老歇斯底里的怒吼，曲墨目光呆滞，失魂落魄的后退两步，失神的双眼望向床上静静躺着的身形，心口倏然一阵锐痛。
　　越儿生来有心疾他再清楚不过，他曾亲眼见过越儿病情凶险的时刻，只是这几个月来，越儿的身体似乎没有大碍，他以为囚心蛊还可以坚持一段时间……
　　“不可能！越儿绝对不会……你骗我，一定是你们要拆散我和越儿，联合起来骗我！……”
　　什么回天乏术，根本就是他们的另一个骗局！
　　曲墨无法接受，他等了十年，十年与心争，如今越儿好不容易应许给他一个机会，却告诉他那人的身体已经回天乏术，难道十年之后，他还要与天争？与命争吗？
　　医长老直直地盯着曲墨忍痛的眸子看了许久，终是一声冷笑，而后环视房中所有人一圈，神色肃然开口道：
　　“乘各位长老们都在，老夫有一事要宣布。“
　　说着，医长老提步走出阁楼，众人疑惑，皆随步走出阁楼，只见医长老迈下门前几阶青石，随即转身深深的看了众人一眼，飞身而上，随即飘落，手上兀然多了一样黑布包裹的筒状物。
　　掀去黑布，里面的圆筒表面涂金漆，长约一尺、手臂般粗细，其中一端明黄金丝带扎口。
　　医长老揭开黄布，从圆筒中赫然抽出一幅卷轴，明黄的绸缎，即使没有展开，众人的心却已提到了嗓子口，那金银丝线刺绣在绸缎上的五抓金龙若隐若现——医长老手中持的，分明是圣旨！
　　仿佛没有看见众人惊讶的表情，手持先帝遗旨，医长老的目光锁在曲墨身上，缓缓说道：“曲墨，这么多年来想必你也明白，太子殿下根本无心帝位，如今的身体状况便是以后醒来也难担一国重任。”
　　曲墨微微蹙眉，不懂医长老为何突然提这个话题，却见医长老神色一变，顿时一阵肃穆荡开。
　　医长老表情肃然三分，口吻一转：“曲墨，先帝英明，惜你乃治国之材，早立遗诏传位与你，只因老夫碍于私情，怕你一朝登基对殿下不利，是以一直没有将这封遗诏公诸于世，却没想到该来的怎么也阻止不了……”
　　微微叹气，医长老双手展开遗诏，众人脸色一变，纷纷下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上愧祖先，下愧臣民，子嗣稀薄，太子年幼体弱，难当大任；然，百姓社稷，国不可一日无明君，社稷不可一朝无明辨。曲家长子名墨，治世之才群臣共鉴，临水将有此君，当是社稷之福。自古江山能者居之，望众卿待之如朕，骆氏祖先，朕自当泉下请罪，钦此！”
　　医长老将遗诏合拢，举到曲墨面前：“摄政王，请接旨。”
　　曲墨的嵴骨僵硬，俯身深埋的头仿佛有千斤重，无力抬起，无力起身。
　　“摄政王，请接旨。”医长老沉声重复。
　　曲墨勐地一个激灵，跪直身躯，茫然的看向医长老。
　　医长老心底一叹，柔声道：“先帝遗诏，将临水的江山社稷托付于摄政王，还望摄政王莫辜负先帝重望，择日登基，早安社稷。”
　　曲墨呆愣着，机械地接过医长老手中的明黄丝绸遗诏，眼中却是一片迷惘。
　　先帝……
　　是那个人吗？
　　先帝重望？……
　　那个人的希望吗？
　　无法拒绝，只要是那个人的要求，怎么忍心拒绝？
　　曲墨失神的跪坐在医阁门前，脑中不断的回响医长老刚才的话语，那些字眼，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连接在一起时，他竟是完全听不到……抑或是他根本不想听懂……
　　也不知过了多久，曲墨恍惚中感觉身体冰凉，头顶轰隆隆回响着某种声音，有什么东西一直砸在身上，湿漉漉的难受……茫然的抬头，天色已沉，竟下起了雨。
　　跪的久了，双腿早已麻木，曲墨艰难起身，双腿中仿佛灌注了千斤重的铅一般，无数根针在脚底狠狠地扎，锥心的痛。
　　半响，曲墨才缓过来站直身体，一步步地走进医阁。
　　灯影明亮，白日里的那些人似乎都回去了，医阁里静悄悄的只有门外的沙沙雨声，曲墨不稳的脚步声并没有引起了阁楼中的人的注意。
　　白衣药童顶着光照，正仔细的给遥儿换药，一副年少老臣的脸，抿着唇看着床上平躺的一大一小两个人，秀气的眉头皱起，似乎很不满床上的孩子占用了医长老的床铺。
　　“医长老呢？”曲墨张口，才发现声音嘶哑。
　　“在炼药房。”药童头也未抬，认真的继续上药。
　　曲墨无心计较药童的无礼，深深的看了一眼床上仍在沉睡的骆越，转身出门向炼药房的方向走去。
　　为了晒药方便，医阁向阳，庭院很大，炼药房建在主楼阁的右后侧，是医阁的圣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曲墨来到炼药房门口，房门紧闭，他抬手敲了几下，里面没有人回应他。犹豫一瞬，曲墨轻巧推门而入，顿时一阵灼热的气流铺面而来。
　　这是曲墨第一次进医阁的炼药房，房内布局宽敞，梁高几乎是寻常房间的两倍，通风极好。入目一座高大的药炉炉火正旺，药炉旁边堆砌有小山般的煤炭，曲墨很快适应了药炉附近的灼热气温，视线却始终没有发现医长老的身影，微微蹙眉，曲墨的目光定在角落的一道虚掩的矮门上。
　　透过门缝，曲墨看见医长老正躬身埋头一堆大小不一的各色瓷瓶中，这瓶嗅一嗅，那瓶瞧一瞧，有时还会从瓷瓶中倒出一两粒放入口中而后摇头叹息……
　　自始自终，医长老的脸色是绷紧沉重的，曲墨在门外愈看愈心惊，微颤的指尖碰在一起，竟是冰冷如雪。
　　“医长老……”
　　曲墨将门扉推开些许，轻声一唤，并没有迈进一步。
　　医长老回头看了曲墨一眼，又继续忙碌手中的丹药配置。
　　曲墨站在门口，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药炉中不断有灼热的气流铺在周身，曲墨却丝毫不觉，仿若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地站着。
　　直到三更的梆声响起，医长老才站直身躯，长长地舒了口气，手中已多了一个白瓷药瓶。
　　“医长老，越儿他……”一见医长老停下，曲墨急忙上前，不料双腿僵硬麻痹，险些摔倒。
　　医长老闻声，转身见曲墨仍站在门口的位置，不禁微微惊愕，随即了然。
　　孽缘！
　　医长老在心底深叹一声，对曲墨道：“我们出去谈。”
　　曲墨点头，乖乖地跟在医长老身后。
　　医阁静谧，秋意渐浓，深夜露重，两人一前一后漫步走出炼药房，万籁寂静的仿佛能听到自己的胸膛的心跳声。
　　“曲墨，你是想他死，还是想他活？”
　　身前的老者突然转身，曲墨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听到那句话时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他艰涩的开口。
　　“如果你想他活，遵照先帝的遗旨，择日登基，从此以后临水国是你的，不要再打扰他。”
　　漆黑的夜，没有一丝的光亮，老者的声音听在耳中，毫无起伏，却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你坚持束缚他的自由……”
　　医长老没有把话说完，曲墨却懂得其中的含义。
　　宁静的夜色，药圃中草药的香气清新扑鼻，曲墨默然无语，心情无法平静。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响在夜幕里，医长老负手而立，徐徐开口：“越小子真是煳涂，明知身入困境，明知心疾堪忧，却还是不顾别人的感受孕育莲子。其实，越小子比你更固执，认定的事就不惜一切，认定的人便全心以待。”
　　“他的身体，回天乏术并不是为了吓唬你。中秋的那件事，你做得太过了，听说他是骑马回宫的……四个多月的身孕骑马，唉……就算那娃娃难容于世，但在越小子的眼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你那么做不是往他心口扎刀吗？……”
　　微微一顿，医长老转过身面对曲墨，沉寂蔓延开来。
　　“他会晕倒，不单是心脏的衰竭，更多是腹中胎儿的选择。”许久，医长老缓缓道出真相。
　　曲墨愕然抬头，疑惑地看着医长老。
　　医长老脸色亦是沉痛：“他腹中的胎儿感到母体情绪波动太大，身体无法负荷，所以选择让母体沉睡，直到母体的精气神耗尽、胎儿出生……”
　　“该死的，那为什么不把孩子拿掉？”几乎是怒吼，曲墨大声质问，这样牺牲”母亲”的孩子，要来何用？
　　医长老摇头，道：“男子受孕本是上天的恩赐，莲子花开，选择了就要付得起代价。”
　　“荒诞！”
　　“本就是荒诞！”还有什么比男子怀孕更荒诞？
　　曲墨还想反驳什么，最后却发现无话可说。
　　医长老从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郑重道：“那么曲墨，你的选择呢？”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
　　“如果……我放手，你一定能救他吗？”
　　十指指尖嵌入掌心，滴答滴答的声响清晰回荡，那几个字，仿佛用尽曲墨全身的力气。
　　“我只能保证，不惜代价，竭尽所能。”
　　“呵……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无力的声音，不是疑问，只是一种绝望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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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昏迷不醒
　　临水国二十七岛相连相通，同气连枝，共属一朝。
　　九月初九，艳阳高照，云淡风轻，碧海无波，风平浪静，天时人和，乃摄政王登基之日。
　　半月前，宫中五大长老齐齐上朝，医长老手持先帝遗诏，荐举摄政多年的摄政王登基称帝，朝堂群臣震惊，先帝驾崩多年，摄政王摄政多年，何以现在才拿出先帝遗诏？医长老道明私欲，引咎辞去长老之职，隐居医阁再不问临水国事。
　　朝夕间风云色变，惊讶之余便是了然。自先帝起，临水国的朝政就一直由曲家在执掌，先帝驾崩后，虽立太子，实则如同虚设，太子自幼身有隐疾，从不参与朝政，十年前更是神秘失踪，前些日子太子回国，恐怕就是为了交代江山社稷之事吧？
　　二十多年来，无论是朝中的臣子还是群岛中的百姓，早已习惯帝位空置，摄政王执政的临水国，临水国的繁荣强盛让他们坚信摄政王的能力。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在临水百姓的眼里可以没有皇帝没有太子，但绝对不能没有摄政王。
　　毕竟，百姓要的只是一个海晏河清、安定太平的国度。
　　先帝所托，五大长老为证，正统继位；民心所向，多年政绩积威；摄政王登基称帝的诏令，并未在国中引起太大的反抗的声音；相反，对于临水国二十七个岛屿的百姓来说，除了起初的惊讶，就只剩下欢乐庆贺。
　　新帝登基，国行大赦，举国欢庆，那一夜，浩海无边，群岛交错环绕，烟花璀璨，此起彼伏，彻夜未息，引来多少风雅文人和看热闹的百姓隔岸称奇。
　　窗外繁华未落，宫殿内淡淡的龙涎香，玄朱深沉的色调，入目的物品，飞龙盘旋，神态各异，极尽奢侈精致，无一不是身份的象征。
　　王冕上珍珠相触发出清脆响声，墨色嵌朱的龙袍上刺绣的金线刺目，从摄政王到一国之君，从浩淼殿到清风殿，改变的只不过是一个称唿一个住所，为何他会突然觉得肩上如此沉重，唿吸如此压抑？
　　“越儿，你睁开眼睛来告诉墨哥哥，好吗？”
　　伸手真实感受到那轻浅的唿吸时，曲墨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登基之夜褪去繁琐，不顾一路宫女太监异样的眼光，只着了件中衣就匆匆跑了出来。
　　登基大典已经结束，百姓犹在庆贺。纵然医阁一向清幽，但烟花冲入云霄绽放的声音仍是不绝于耳，明明暗暗的光景，照在床上安静地沉睡的容颜上，看着曲墨眼里，莫名的心痛。
　　二十多天过去了，床上的人一直没有醒来过，仿佛外面的烟花绽放得再美好，也无法让他留恋丝毫，他就那么不顾周围人的担忧，任性地无声的睡着。
　　同样任性的，还有一床之隔的遥儿，灵童的身体自愈能力急差，即便医阁中药童每日为他换上最好的祛瘀药膏，男孩身上仍是青紫成片，惨不忍睹。医长老摇头无奈，索性让棋长老布了个冰雪幻阵，让遥儿在里面沉睡”冬眠”。
　　“越儿，墨哥哥放手，你快点好起来吧。”
　　他这一生，爱过两个人，一个爱不得，一个求不得。这段日子，他一直在想，如果他能从那个迷恋的身影中醒悟的早一点，如果十年前他意识到自己的情感没有放任越儿离开，如果越儿没有遇上秋麟奕，是否结局就不一样？然而，时光不会倒流，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温柔的将锦被掖好，曲墨起身对床上沉睡的人微微一笑：“越儿，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新帝登基，曲墨一下子忙碌起来，各岛之主陆续进京参拜新君；景风、倾雪、赤炎三国亦派有使臣来贺，迎宾宫宴一场接一场，觥筹交错，外交内政，左右逢源，恩威并施。待到群岛岛主离去，各国使者一一平安归国，临水国也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大地苍白，漫天飘雪，冰花纷飞，曲墨处理完政务，走出大殿见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幅风光。下雪了，难怪前几日空气透骨的冷。
　　“陛下，大雪天寒，小心龙体。”
　　曲墨侧头，不意外见黎曦纤细的身影，手中捧着一件裘皮披风躬腰站在自己身后。
　　黎曦曾经是醉心别院的人，他是在一次微服出宫视察的时候遇上他的，只是一眼，无关容貌，他在他身上看到了骆越儿时的影子，于是接入了宫中，宠极一时。后来，越儿回来，带着身孕误入醉心别院险些失去生命，醉心别院在那之后便不复存在。没想到，黎曦却留下来了，留在旭阳殿，留在越儿身边。
　　“曦儿，在这等着……”
　　抛下这句话，曲墨突然冲进了满天飞雪的世界。
　　“陛下。”
　　黎曦仓惶下掉了手中的裘皮披风，短促的惊唿一声，急忙捡起，却没有迈出半步，那个人刚才说，让他在这等着。
　　陛下，这么匆匆地，是和平日一样，去看望越殿下吗？只是怎么突然让他等着？
　　黎曦楞楞地想着，而后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缓缓低下头，怎么又胡思乱想了，能像现在这样留在他身边，已经是奢求吧。
　　寒风夹者雪花，吹在脸上冷冰冰的，黎曦的眼睛如同雪地的冰花，晶亮晶亮的，望着殿门那人刚才离去的方向，翘首以盼。
　　片刻之后，曲墨回来了，手里握着几枝方折的梅花，犹还披着雪花的绽放的梅花。
　　“曦儿，你也去看看他，他一定会开心。”
　　黎曦是越儿留在旭阳殿的人，若是他去的话，即使没有醒来，越儿梦里也是会开心的吧？
　　黎曦望着台阶下手执梅花满眼希冀的帝王，突然一阵心酸，吸了吸鼻子，抿唇直点头，哽咽的喉咙只能发出嗯声鼻音。
　　“……宫里的梅花是越儿走之后才种的……“
　　“越儿最喜欢的是桃花，可是朕担心他冬天回来，于是种了宫粉梅，远远地看，像桃花一般灿烂。”
　　“……那时候觉得你身上的光芒，像极了那般年纪的越儿……”
　　“后来越儿回来了，才发现其实一点都不像。”
　　“可能是太想他了吧……”
　　黎曦躬身走在男人高大的身影后，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咕咕的声响，头顶断断续续似乎毫无逻辑随口道出的话音，混着北风吹过耳畔，朦胧地有种做梦的感觉。
　　那低低地透着迷茫带着感慨感叹般情绪的嗓音，会是那个人对自己说的话吗？黎曦卑微的疑惑，即便不确定那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但他还是专注的聆听，在男人看不见的视野里，一次次点头，一次次在心底回答。
　　踏进医阁阁楼中时，黎曦看见两张并排的床，一大一小的两个身体静静地躺着，医长老正坐在越殿下的床边，闭目把脉，眉头紧蹙。
　　沉寂的气氛，黎曦屏住唿吸，目光落在骆越苍白的脸上，心口一阵收缩。
　　骆越昏倒的时候他不在场，但他在旭阳殿内抱着遥儿表情悲绝的容颜仍在眼前回放，这样温润的一个人，陛下伤他太深了吧？
　　可是，爱一个人，有错吗？
　　黎曦的心脏勐地一阵抽痛，闭目深唿吸口气才重新睁开眼睛，爱一个人，不是错，绝对绝对不可以是错！否则，否则……
　　用力的甩去脑海中的乱七八糟的思绪，黎曦低语出声：“陛下，殿下一定会喜欢你送的花。”
　　仿佛没有听到黎曦的话，曲墨将挂雪的梅花插在骆越床头，静静地坐下，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那沉静的容颜上。
　　许久，久到黎曦以为阁楼外的雪花已经全部沉淀到大地，曲墨才低低开口：“越儿，我带黎曦来看你来了，那个你在留在旭阳殿伺候的黎曦……”
　　说完，曲墨让开位置，转头示意黎曦过去。
　　被那人的视线掠过，不知为何，黎曦像个初见世面的孩子，紧张得手都不知往哪放，局促地越过那人的身侧，坐在那人坐过的位置，余温犹在。
　　“越、越殿下，曦儿来看你了……我现在很好……陛下登基好些日子了，陛下今天给你折了新开的梅花……”
　　说着，黎曦站起身把床头插的稳稳的梅花拿下来放在骆越的鼻息前，心里有个声音在唿喊，这梅花是那人对殿下的心意……
　　然而，幽香的梅花并没有让沉睡的人有任何动人，黎曦眼中满是莫名的焦急，欲言又止的纠结，看着那苍白无声的人，最后终于沮丧地垂下手臂。
　　“殿下快点好起来吧……冬天很快就过去了，春天一到，桃花要开了……”
　　话出口后，黎曦楞了一瞬，不知为何自己会说出这句话来，更不知身后的男人瞬变的脸色。
　　房中有片刻的凝滞寂静，曲墨敛去眼中的复杂，抬头看向一直沉默在旁的医长老问道：“长老，越儿今日如何？”
　　医长老起身微叹，摇了摇头，叹息般道：“腹中的胎儿每天都在吸取他的精气，即便我每日给他服用灵丹珍药，他的身体还是每况愈下，长持以久，怕是撑不过明年三月……”
　　来年三月柳花开，胎儿正好在腹中孕育十月可以出世，到时母体的精气神耗尽，性命危矣！
　　医长老的话就像一个巨大的铁锤，狠狠地打在曲墨的胸口，震得他半天都找不回自己的魂魄。
　　“长老……”
　　再强势倨傲的人，心中最脆弱的弦被拨起，也只能脆弱的像个孩子般，发出微若无声的唿唤。
　　“唉！——”
　　医长老何尝不是心痛无计可施。
　　“陛下，你既然懂得让黎曦过来看望他，想必也明白昏迷中人求生意志的重要性。如今越小子一心只顾孩子的索求而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或许该找那个能激起他求生意志的人陪着他，比如……”
　　“他腹中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微微一顿，医长老说出了心中所想。
　　曲墨闻言，脸色瞬间苍白，双拳紧握，低头陷入深思，沉默许久，终是艰难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黎曦咬了咬唇，匆忙跟上。
　　医长老长嘘口气，转头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人，祈祷那人来了之后，殿下的情况会有转机。此时，沉浸在希冀中的医长老，并没有留意到身后锦被下另一个小身体细微的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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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神秘失踪
　　忍痛应许下的承诺，曲墨第二天就遣派了一名暗卫前往赤炎国，那个叫秋麟奕的男人，应该还在赤炎国荆无暇的身边吧？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在中秋时节潜入临水国荆无暇，已经不是昔日手握兵权、掌控赤炎国朝政的昊王，而是一个被赤炎国皇帝举国通缉的要犯！赤炎国再也不是他能为所欲为的地方。
　　拜曲墨千里送”断袖”所赐，赤炎国暗探迅速查清荆无暇的行踪，皇帝荆无伤亲自带三百精锐秘密离宫，荆无暇离开临水国不到半个月就被荆无伤绑回了宫。
　　至于秋麟奕，在荆无暇被捕之前早已悄然回到景风国，在雨都掀起了暗涌波涛。
　　若是以往，以曲墨执政的敏锐，早已察觉到异常，更不至于犯如此幼稚的错误。只是骆越昏迷的事乱了他的心神，而且初登帝位朝野都需要调整，曲墨根本无心去揣摩其他三国的动向，是以连景风国突然多了位麟王都没有细心多想，或者潜意识里，他仍是不愿接受那个男人的到来。
　　事实上，秋麟奕确实没有来！来的是闻讯匆忙而至的倾雪国瑞王爷、以及已经成为瑞王妃的骆叶。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声，随之是女子痛心疾首的呵斥：“曲墨，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是不是要他死了你才开心？”
　　清风殿，临水国历代君主的寝宫，突然闯入了一个荷色长裙的女子，宫中年纪稍长的人都认识——先帝唯一的女儿，长公主骆叶！可即便认识，清风殿内所有伺候的宫人，无论老少，都被女子的骤然出手所震慑！
　　尊贵如一国之君，即便是与皇上青梅竹马长大的前朝公主，也不能莫名其妙一巴掌扇过去吧？帝王尊严不容有损，机灵殿的宫人见状，纷纷悄然退出了大殿。
　　“叶儿，冷静点。”见妻子又扬起手，一旁同行入殿的白瑞急忙拦住愤怒失控的骆叶，心疼的将妻子搂起怀里安抚。
　　待怀里的安静下来，白瑞才将目光转向闻名却不曾相见的男人身上，墨玉高冠，即使嘴角微肿渗出血丝也不损其俊挺面容；锦带龙袍于身，衬得男人的身材高大威武。
　　“倾雪国白瑞见过淼帝陛下，内子爱弟心切，多有冒犯，还请见谅。”拱手一礼，白瑞将骆叶护在身后，神色从容，不卑不亢。
　　抬手平静的拭去嘴角的血渍，曲墨的目光在白瑞的身上稍顿，当初听暗卫来报说长公主嫁于倾雪国瑞王爷时，他一度好奇这瑞王是何许人也，竟能让一身傲气的骆叶悄然嫁做人妻？今日一见，男人丰神俊朗，眉似高峰目似雪，是个性情内敛、厚积薄发之人。
　　“久闻倾雪瑞王盛名，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请坐。”仿佛丝毫没有瞧见骆叶眼中的愤恨，曲墨抬袖做了个请的姿势，又吩咐宫女上茶。
　　可白瑞和骆叶千里迢迢，翻山渡水的来到临水国，岂是慕名拜访而来？
　　“陛下谬赞，区区虚名，怎敌淼帝万一。”白瑞声音谦和，却并没有依言落座，而是看了一眼身边的骆叶，继而抬头迎着曲墨讳莫如深的蓝色眸子，肃然说道：“内子乃临水国前朝长公主，淼帝陛下英明睿智，想必也知道我们此番前来的目的……”
　　“你们要见越儿？”不待白瑞说完，曲墨出言打断。
　　白瑞微微一愣，只觉眼中见到的忧愁悲伤不该出现在这个强势霸道的男人脸上。
　　“没错，曲墨，临水国我可以不要，但你把小越还给我！我要带他离开！”见丈夫一时没有反应，骆叶厉色出声，这一次，无论如何，她要带越儿离开这里！
　　“他在医阁，朕现在就带你们去。”
　　出乎意料的没有收到任何的障碍，白瑞夫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对视一眼，两人都选择了以静制动，转身跟在曲墨身后。
　　身为临水国的长公主，骆叶对皇宫的每一个角落都再熟悉不过，是以没走多久，焦急的脚步就越过了曲墨，行色匆匆三人，分不清是谁领着谁。
　　两旁的奢华宫殿渐渐后退，穿过一条碎石小道，眼看僻静的医阁就在眼前，若非手掌被握在白瑞手中，骆叶恐怕早就运气轻功飞奔跑去了。
　　就在这时，医阁虚掩的竹门中突然跑出一个神情惊慌的白衣药童，眼看就要刹不住脚步，直直地撞了过来。
　　白瑞眼明手快，急忙上前几步，将身前同样焦急得没有留意异况的妻子护在怀里，微恼道：“叶儿，冷静点，你现在的身子可不比以前……”
　　骆叶靠在男人坚实的胸怀中，眼中含着水汽，抽泣着点头：“好好，我不急我不慌，可是，瑞，我就小越这一个弟弟，唯一的一个了，他若有个差池，我会受不了，我会疯的！……”
　　白瑞闻言心头微微一惊，心中祈祷骆越可千万不要有事，怎知——
　　医阁中人向来修身养性，心静淡泊，身为药童更是心性极其淡然不迫，此时惊慌失措，莫不是发生什么大事？曲墨心头一惊，急忙搀起跌倒在前方的白衣药童。
　　“快说，发生什么事了？”心底有一种汹涌的不祥之兆，曲墨的声音急而颤。
　　“不、不好了……长、长老……殿下……”
　　“越儿（小越）怎么了？”三道急促的声音，三颗砰然急跳的心脏在担忧。
　　“长老和……和殿下……不见了……长老让我们几个今天负责晒药，他会亲自照顾殿下，但、但是，我们回阁楼的时候，长老和殿下都不见了……还有那个男孩子也消失了……”
　　——晴天霹雳
　　曲墨张着嘴，眼睛惊愕的瞪大，脑中空白一片，心中似乎只有一个声音在呐喊——越儿离开了……
　　如果越儿已经离开了他，那么之前的昏迷都是骗局吗？都是为了离开他？
　　想到这里，曲墨的心口仿佛被尖锐的刀刃深深的刺穿一般，痛得无法唿吸。越儿，告诉我，你身体没事，你没有昏迷……
　　如果离开我，可以换你一个健康的身体，墨哥哥愿意，一定一定不会阻挡！
　　墨哥哥永远喜欢那个折枝笑着跑跳的越儿！
　　“小叶子，原来越儿没有昏迷，你看他都能离开我……”曲墨无法想象此刻的表情，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没有一丝的起伏。
　　然而，这些骆叶都不信，即使那个男人是自己的青梅竹马，即使那个男人此时正用儿时亲昵的昵称在对自己说话。
　　骆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曲墨又在耍花样，难怪刚才有点都没有阻止她见越儿，还假惺惺地带路，就是为了演这出戏给她看！
　　“胡说！曲墨，今时今日，你还要骗我！小越根本就还没有醒！”愤怒的大吼，骆叶歇斯底里的质问。
　　面对女子的质疑，曲墨只能苦笑。
　　若说此刻最冷静看得最清楚的，怕是只有搂着妻子的白瑞。
　　男人刚才惊愕、悲伤、沉痛，继而苦涩祈盼的表情，白瑞一一收入眼中，那种从心底涌现出来的浓烈情感不是做戏；至少，眼前这个名为曲墨的男人，他的霸道孤高，不容他演这样一出戏！
　　但是怀中妻子笃定的口吻……？
　　“叶儿，你说小越还在昏迷？”担心妻子心绪波动太大影响腹中胎儿，白瑞急忙出言疏导。
　　骆叶点头：“小越的身体状况我再清楚不过，我是他一胞双生的姐姐，我们之间有种很奇妙的感应，平时很容易忽略，但生死攸关的时候却不容忽视！如果小越醒了的话，我根本就不会还这样心燥不安！瑞，小越他真的很危险……”
　　“好，不急，我懂，我都懂！你莫慌，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楚小越是怎么突然消失，又去了什么地方？”
　　说这话时，白瑞的目光落在曲墨身上，叶儿姐弟之间的特殊感应他一直都有见证，便是这份感应，才让他下令打探骆越的消息，最后不远千里来到临水国。
　　所谓关心则乱，白瑞镇定冷静的目光，正好激醒了曲墨，让他冷静的理清所有的事，如果越儿没有醒，医长老一个人带着一大一小两个昏迷不醒的人，一定走的不远！
　　“来人，你们几个速去琴棋书画四阁，请四位长老到医阁中来！”
　　“青虚，速查暗卫中有谁擅离职守！”
　　迅速的下了两道命令，曲墨将视线落在白瑞和骆叶身上，眼中透露出几分疲惫，声音也随之萧瑟不少：“远道而来，想必你们也累了，不如到医阁里稍坐片刻吧？四位长老若是不知情，待会也该到这来，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没有用尊称，曲墨的嘴角满是自嘲，在看到骆叶点头的一瞬长长吁了口气，又差人唤来宫里轮值的禁军统领，吩咐严守各宫门，禁止任何人出宫；却又在禁军统领转身之际改口，今夜任何人出宫都不得阻拦，只需立即禀报……
　　十年执着，一朝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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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人在何方？
　　一炷香的功夫，琴棋书画四位长老就陆续赶到医阁，本以为是殿下身体有变，谁知甫一进阁楼，就见长公主偎在一个陌生男子怀里抽泣，视线一转，惊骇的发现原本躺在床上的人不见踪迹……
　　“陛下，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越殿下呢？”四位长老对视一眼，身为长老之首的琴长老出言询问。
　　殿下和那个孩子不见了，医长老也不见人影，陛下突然召集四位长老齐聚医阁，而且连多年只回过数次的长公主也意外的在场，琴长老直觉此事非同小可。
　　“越儿离宫出走，各位长老可知此事？朕想听实话。”沉吟许久，曲墨才缓缓出声，负手而立的身躯，凌厉的蓝色眸子一片平静，喜怒不形于色，却没有人敢质疑那双平静眼眸下掩藏的暗涌。
　　“什么？殿下醒了？”
　　四位长老皆激动地惊讶出声，比起离不离开这个问题，他们更关心的是骆越是否苏醒。
　　曲墨沉锐的眸子始终留心四位长老的眼睛，那一双双眼睛中折射出来的惊讶、喜悦不像是伪装出来的，一时间，他踟蹰起来，如果越儿仍在昏迷，医长老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安妥带走两个行动不便的人？
　　不对！曲墨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白光，有一个人或许被他理所当然的忽略了——灵童遥儿！
　　心中千头万绪，曲墨不动声色，转头看了骆叶一眼，才对众长老摇了摇头道：“越儿他仍为苏醒。“
　　声音顿了顿，目光最后落在琴长老身上：“琴长老，前天你来医阁时曾查看过遥儿的身体，朕记得你说过淤青散的差不多了……”
　　骤然的疑问，琴长老楞了一瞬才点头道：“不错，老臣当时还奇怪那孩子为何还不醒，陛下的意思是……”
　　话到最后，琴长老好像想通什么一般，惊讶的看向阁楼中靠里的那张空空的床榻——
　　“难道是灵童带走了殿下和医长老？”
　　一语激起千重浪，众人的脸色皆是一变，那个名唤”遥儿”的孩子，机灵调皮，惹人喜爱，加上骆越又宠他宠到心坎里，爱屋及乌，众位长老对那孩子也是宠爱不已；可是说到底，遥儿不是寻常的孩子，而是倾雪国神秘的灵童，仅从古书记载中看到过的神秘人物。虽然遥儿的外表只是个十余岁的孩子，但没有人能够怀疑他神秘未知的能力
　　“陛下，你是何时发现医长老和殿下不在宫中的？医阁中的药童最后一次见到医长老是什么时候？今天医阁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吗？”最先回过神来的是一向理智的棋长老，只听他一开口就抛出好几个疑问。
　　事情一下子复杂起来，原本以为是医长老为了让越儿摆脱他的约束逃离皇宫，可如今扯出那位神秘的灵童，曲墨不禁担心起骆越的安危来，一听棋长老的质疑，当即就欲唤来药童调查，不料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白瑞突然出声——
　　“淼帝陛下，各位长老，白某冒昧打断一下，请问你们口中说的灵童和遥儿，是不是指一名白衣白褂，总爱往骆越身上蹭的男孩？呃……大约十二三岁……”
　　犹豫了许久，白瑞终是忍不住出声询问，如果真的是他认知的遥儿的话，或许他知道骆越会在什么地方……
　　白瑞此话一出，正欲开口下令的曲墨急忙回头，语气禁不住的提高：“你怎么知道那孩子的模样？”话方出口，曲墨便觉愚钝，他怎么忘了白瑞本就是倾雪国的瑞王，怎会不知本国灵童之事？
　　“瑞王爷是否已经知晓他们的下落？”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方才，在他厉声质问的瞬间，白瑞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仿若幡然的光芒。
　　白瑞坦然迎着曲墨肃而不厉，略带凌然的目光，但笑不语。
　　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连四大长老、甚至骆叶都疑惑的望向白瑞，眼中明显地透出询问。
　　“瑞……”
　　“微臣王敬兵有要事禀报陛下！——”
　　王敬兵是皇宫禁军统领，此刻有要事禀报，必定是暗卫不久前给他传去的口谕。
　　“快说！”想也不想，曲墨急切的走出阁楼来到王敬兵跟前。
　　“启禀陛下，两个时辰前，医长老拿着通行令牌驾一步马车出宫，当时当值的微臣手下的将士……医长老他……他们不敢阻拦……微臣有罪！……”天威难测，王敬兵低头禀报，即使不抬头也能感觉到周围莫名沉肃的气氛。
　　“下不为例，去廷杖处领二十军杖吧。”
　　淡淡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王敬兵嵴背出了一身冷汗，急忙叩谢圣恩。
　　曲墨面无表情的回到医阁，如瀚海般碧蓝的眸子微沉看向白瑞，冷冽的目光如同乌云中穿射出的几束刺目阳光，那光线又经过大海碧波的折射，消去炽热，却另有一番幽冷的肃杀。
　　“他在哪？”
　　不大的声音，白瑞暗暗一惊，却也止于一瞬。
　　微微轻笑出声，刹那见竟让人有种风吹云散柳暗花明的错觉。
　　白瑞起身，迎上曲墨肃然的目光。
　　“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他会长命百岁的活着，我想淼帝陛下知道这些就足够了。”说完，白瑞牵器与自己并肩而立的女子的手，侧头温柔一笑：“叶儿，我们回去吧。”
　　曲墨闻言，眼中闪过一道惊讶的光芒。
　　不再理会曲墨的反应，白瑞和骆叶两人迈步离开。
　　曲墨僵硬着身躯站在原地，竟没有任何动作或言语阻拦。也许，正如白瑞所言，现在的他，知道越儿在某个地方活着，健康的活着，已经是足够了。
　　天朗气清，碧海中惊涛拍浪，千帆成列排在港口，云帆挂起，一帆风顺，顺风而行，一日千里。
　　正如他们仓促的来，白瑞和骆叶离开的时候亦没有引起大的惊动，仿佛是默许了他们的离去、默认了骆越的永远离开一般，曲墨把自己关在帝宫中不再过问任何关于骆越的事。
　　大船刚离开临水疆土，一直压抑心中疑问的骆叶迫不及待的将白瑞拉到船头空旷的甲板上，海风阵阵，透着急切。
　　“瑞，你真的知道小越在哪里？”
　　白瑞伸手搂住妻子的腰，抬手为她理顺飞舞在脸庞上的乱发，微笑道：“叶儿，你可还记得总缠着小越的那个白衣男童？”
　　“嗯，那孩子叫遥儿，似乎和小越很投缘。”偎依在男人坚实的胸膛，骆叶的心渐渐平复下来，她相信身边的男人。
　　迎着微烈的风，白瑞开口道：“倾雪国是个信奉神灵的国家，在雪城的最高山峰里藏着一座神殿，神殿里，住着倾雪皇室世世代代都侍奉的灵童，灵童是我们倾雪皇室，尤其是皇帝的精神信仰；只要有灵童在，帝王的信念就不会动摇……然而，不知道从何时起，神殿的灵童开始不断的失踪，少则三五天，多则几个月，就像叛逆的不着家的孩子……”
　　说到这里，白瑞不禁失笑，对着妻子询问的目光，继续说道：“叶儿，遥儿就是倾雪国现在的灵童，史上最不着”家”的灵童，若是我没料错的话，小越八成被遥儿带回神殿了。”
　　白瑞的视线转向浩瀚的大海，语气竟有几分跃然。
　　“叶儿，或许这一次，我有幸能亲眼目睹灵童的力量……”
　　“瑞，那孩子，真的能救小越吗？”
　　“或许吧。”
　　白瑞声音透出几分虚渺，灵童的感情向来纯粹直接，以遥儿对骆越的依恋，也许会有办法相救，只是他无法笃定灵童到底拥有怎样神秘的力量。
　　八天，日夜兼程，白瑞和骆叶两人赶回倾雪国，不顾路途劳顿，马不停蹄地向雪峰出发，然而，当他们在紫瞳的引导下进入神殿时，并没有看到骆越的身影，甚至没有人知晓灵童回殿之事……
　　“不是这里……怎么可能？……”白瑞怅然失望地站在神殿中，神色茫然。
　　反倒是一路焦急的骆叶楞了许久后，脸上渐渐浮现莫名的平静，仿佛已经明悟骆越身在何处一般。
　　“瑞，我想，小越一定在那里……”
　　也许，他们无需这般焦虑匆匆地四处寻找小越的行踪，小越也一定不想她这般担心他。
　　“瑞，小越他很好，我们回家吧。”
　　骆叶的嘴角突然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淡淡的透着释然和祥和，看着殿外常年积而不融的白雪世界，静静地偎在男人的怀里。
　　“好。”虽然不懂怀里的人为何突然不再担心，但是白瑞并没有追问，而是无声地抱紧了怀里的人。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不惜一切要守护的东西，他这一生，只愿保护好怀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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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烟花三月
　　纸鸢漫天桃花开，烟花三月杨柳飞。
　　经历一冬的寒冷，景风国的百姓脱去厚重的冬衣，穿上行动轻便舒坦的春装，纷纷走出家门，酒楼茶肆酒暖茶香，评书声起，引来一阵阵喝彩。
　　去年冬，临水国摄政多年的摄政王终于抵不住皇位的诱-惑登记称帝，皇室血统的更迭，即使一海相隔，仍是沦为景风国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在他们眼里，临水岛国，漂浮海面居住毫无安全感，何况临水国多年没有君王坐镇朝中，如今朝中臣子功高盖主谋权篡位，想必又将是一个暴君……
　　春风暖暖的景风国，百姓们都在庆幸自己生在景风国，不必每日饱受海风的摧残，却不知平静的朝中暗涌诡谲，正悄悄孕育着一场暴风雨。
　　一道”吾皇恒帝驾崩”圣旨犹如晴天霹雳般惊得景风国的百姓茫然无措。
　　先帝忽染急症，猝死。
　　毫无预兆地，从”吾皇”到”先帝”，仿佛只是跨过昨夜和今日，就像大地万物还在苏醒的朦胧中，当景风国的百姓看到雨都一夜间素缟飞扬、漫天雪纱的时候，犹在梦中。
　　雨都，二皇子霜王府。
　　雪白的薄纱缠绕在府门牌匾上，长长的纱缎几乎垂到地面，府前的侍卫皆头扎白巾，神色木然；府中的丫鬟小厮个个轻手轻脚，低垂谨慎的神态。虽说府中的奢华没有因为先皇的驾崩而有丝毫改变，但毕竟霜王是先帝的二皇子，国丧之时还是要遮掩一些。
　　夜光透明杯、先皇御赐的贵妃酿、八百里快马日夜兼程送到府上的冰镇海鱼片，无一不是世间珍稀，机灵的婢女紧张地稳了稳手中的托盘，不禁加快脚步，若是怠慢二皇子的贵客，她便是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
　　绕过一片姹紫嫣红的花田，穿过红墙拱门，走过一段幽静的廊道，粉衣婢女脚步微顿，举手轻敲了敲梨花木门，得了准允才低头走进室内，将托盘上的东西一一摆在桌上，弓着腰又退了出来。自始至终，粉衣婢女莫说抬头，连眼神都没多瞧过。
　　“八弟，刚切下来的海鱼片，味美汁鲜，合着御酿的陈酒，滋味非同一般，尝尝……”
　　一双夹着润白鱼片的筷子递到嘴边，锦衣男子走到身前，弓腰服侍，声音温柔，眼神极其宠溺，若是忽略那眼神中的轻浮和赤-裸裸的欲-望，怕是没有人能拒绝如此的邀请。
　　坐在椅子上的白衣男子面无表情的转头，生腥的鱼片擦过嘴角，冰冷恶心的触感让他微微蹙眉。
　　丝毫不在意被拒绝，锦衣男子直身将手中的鱼片放入口中，享受地咀嚼起来，沾过八弟唇色的东西，果真美味。
　　仿佛看出锦衣男子脑中所想一般，端坐在桌旁的男子倏然起身，冷冷瞥了锦衣男子一眼，嘴角缓缓勾起：“二皇兄，最后的晚餐，好好享受。”
　　背光下，血红的夕阳将男子的笑容勾勒得格外惊悚，锦衣男子喉中的鱼片哽了许久才艰难入腹，举手一杯美酒下肚，他伸手想握住白衣男子的手，意料之中的被轻易闪避。
　　“八弟，为兄为了你可是弑君杀父，事到如今，你莫不是想过河拆桥？”色胆包天，说的莫过于景风国的二皇子秋怜霜。
　　白衣男子，秋麟奕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负手望着满天的红霞，冷漠道：“过河拆桥？亲爱的二皇兄，麟奕可曾说过让你弑君杀父的话？”
　　“你——”秋怜霜顿时气结，没错，秋麟奕确实没有说过任何这样的话，甚至连暗示都没有，只是这人以强势的姿态突然出现在景风国，他要得到他，就必须坐上更高的位置，拥有更绝对的权利。
　　“时辰差不多了，二皇兄，麟奕该回府，你一路走好。”说着，秋麟奕缓缓转身，微笑着看向秋怜霜。
　　绝美的笑容，一如记忆中让他痴迷。
　　秋怜霜第一次看见这样魅惑的容颜，也是最后一次看见这样美丽的笑容。
　　“秋麟奕，你果然……果然是回来复仇的……”
　　汹涌的鲜血从口中流出，秋怜霜软靠在桌角，感觉全身的力气正在渐渐的被抽空，他虽荒淫好色，但心却清明如镜，只是没有料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既然知道，那二皇兄也该死得瞑目。”当年母后死的时候，他落在秋怜霜手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却足够让他刻骨难忘！
　　似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秋怜霜又吐出几口血，目光渐渐涣散，却仍是直直的凝视着眼前绝美的身影：“八弟，方才那婢女侍候我十年……绝不可能背叛……你到底……何时下的毒……”
　　秋怜霜不甘，他虽处处风流，勐虎之侧，他也时时防范，没想到却还是棋差一招。
　　秋麟奕勾唇一笑，静静地看着眼前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男子，但笑不语。
　　倏然，秋怜霜大笑出声：“哈哈……咳咳……想我秋怜霜风流一世，今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秋麟奕，就算我死了，皇位也不会是你的……”
　　毒，是点在唇上。
　　秋怜霜机关算尽，也想不到倨傲如秋麟奕，会将致命的毒抹在唇上。
　　死在秋麟奕的手里，他不恨。只是后悔自己从未对那人狠过心，否则禁地宠脔，哪还有今日的麟王？
　　“这就不劳二皇兄担心了。”说完，秋麟奕毅然转身，任由身后的人倒下，声息渐无。
　　来的时候，秋怜霜不怀好意，为他遮掩行踪；现在离开，也省得麻烦，方才出去的侍女，影部的人应该解决了吧。
　　三月十二，既先皇驾崩之后，二皇子秋怜霜死于霜王府中。
　　历史覆辙，历朝历代不断上演的夺嫡之争在景风国展开，霜王一死，景风国只剩下嫡长子秋东旭、五皇子弘王秋济弘、七皇子战王秋建磊，以及去年回朝的麟王秋麟奕。四位皇子中，赤炎边境局势紧迫，战王常驻边关；弘王宫女庶出，朝中毫无权势建树；若论皇位之选，首当嫡长子秋东旭，但刚回朝的麟王显然不可小觑。
　　昔日先皇忍痛手刃歌妃，八皇子以待罪之身从霜王府神秘失踪，二年后，先皇将其寻回，委以重任，未及弱冠之年便封为麟王。年底景风与赤炎边境形势僵持，麟王亲自挂帅，半个月解决边关危机，让十余万将士早寒冷的冬天及时国家过年，一战立威，让先皇对麟王更加偏爱。
　　朝夕色变，先皇驾崩，霜王猝死，朝野不禁动荡，议论纷纷，山雨欲来风满楼，春未及绽放，雨都却笼罩在沉沉的乌云下。
　　相较于朝野的惊慌，麟王府意外的平静，即使在春光灿烂的时令，似乎也缺少几分人气。当初，恒帝下旨给麟王兴建新府邸，却被秋麟奕婉拒，只是在城中挑了一家富商的旧居搬进去，稍加修葺，从亲信中调了几名机灵的少年和女子入府打理。
　　秋麟奕的寝居选在东边一处较幽静的院落，院子中央种了棵桃树，或许这就是他选中这个院子的原因吧。
　　此时，晨曦之初，桃花正盛开，嫩绿的细叶中粉红花瓣绚烂绽放，犹还沾着露珠，春风乍起，又是一阵落英缤纷。
　　秋麟奕站在门口，身体斜靠在门框上，目光幽然地望着桃花飘零的方向，仿佛很久很久以前，细想之下又仿佛发生在昨日，如今日一般的天气，风轻、云淡，那人白衣一袭，慵懒地躺在桃花树下假寐，身畔童子相伴，仿若谪仙，一眼万年，让他的心沉沦……
　　“夫子，你在哪里？”
　　禁不住的呓语，秋麟奕闭上溢满忧伤的眼眸，嘴角溢出一声痛苦思念。
　　哪里都找不到，临水国没有，倾雪国也没有，他所能想到的地方，通通都没有！明明中秋之夜他们还同床共榻相拥而眠，明明他说过会等他，可是为何又要突然消失？消失的毫无踪迹，让他无处可寻，让他如此的痛苦无助。
　　夫子，即使小奕如你所愿成长，成长为一个可以把握自己命运的人，也还是找不到你；夫子，别躲了好吗？小奕很傻很笨，傻到丢了夫子，笨到找不到夫子。
　　突然，一阵急促地脚步声，惊扰了幽静的小院，秋麟奕双眸一睁，幽深的眼眸看不见底，仿佛刚才的悲伤只是错觉。
　　“如此惊慌，何事？”
　　轻风落花下，男子目光锐利，不及十七的年纪，周身散发的气息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气度，不怒而威。
　　来人一身俏丽打扮，正是秋麟奕的贴身侍女刘晶，只见女子脚步凌乱，神情却不见丝毫惊慌，想来那急促的脚步只是刻意让院子里的人察觉她的到来。
　　“回主子，府外有名自称遥儿的白衣男童求见。”
　　遥儿？秋麟奕一愣，随即急道：“快请他进来！”
　　刘晶第一次见自己主子如此着急，神色掩不住的失态，话音未落身形一闪倏地往外奔去，这情景，哪还需要自己去通传？也不知门外那名唤作遥儿的是位什么样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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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秋水长天
　　山间僻野，枯木顶着寒霜吐新芽，四季常春的松木林，针叶尖犹还挂着冰霜，冬季的寒冷，还保留在世外桃源般的隐居之地。隔着一望无际透出几分萧瑟的松木林，抬头依稀能看到轻烟袅袅。
　　寂静的山林，偶尔有几缕暖阳透过树木洒在地面上，在露珠的折射下一地七彩斑斓。此时，青草芳香里，一前一后走着两道人影。
　　走在前方的男童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除却一头黑发，全身皆是白色，只见男童负手款步而行，背影挺直坚毅，举止竟丝毫不像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秋麟尾随，目光一直若有所思的锁定在那白色的背影上，眉宇微蹙，幽深的眼神变幻莫测。
　　就在这不久前，他几乎是轻功飞跃奔出府门，遥儿会出现在这里，很可能带来夫子的消息！一想到夫子，他的心就不是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夫子想见你。”
　　面无表情的五个字，阻断了他所有的疑问和惶急；之后的男孩，更是一声不吭，甚至连一个眼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给他，这样的遥儿，是秋麟奕陌生的。
　　“遥儿，你懂阵法？”忍不住地，秋麟奕开口。
　　村子外面的松木林看似平常，身临其境的时候才会发现步步惊心，两年前夫子曾领他走过一次。失去夫子消息的这段日子，他不是没有想过夫子可能会在回到村子，但是手下的人竟没有一人能走过眼前的松木林。
　　恍然间，秋麟奕才想起，遥儿行踪飘忽，从来没人迎送过他进出村子，他却能出入自由。
　　听到身后人的疑惑，遥儿驻足回头，幼稚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仿若得意的神情，漠然的语气徐徐开口：“若论阵法，何人能及倾雪神殿中人？”
　　倾雪神殿？那个传说中天下最神秘的地方吗？遥儿是倾雪国神殿中的人？
　　秋麟奕心里有无数疑问，却无从问起，因为他知道眼前的遥儿，和以前不一样了。或许说，现在的遥儿，就和他来的地方一样神秘。
　　微暗的视线，忽而豁然开朗，秋麟奕眯了眯眼睛，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前，再也压抑不了心中的期盼和迫切，他越过身前的白影，朝记忆中的书院奔去。
　　“夫子，遥儿如你所愿，可是，遥儿也是很自私的啊……”
　　站在村子前的白色身影，单薄的身躯神情落寞，夫子，遥儿如你所念，将他带来见你。可是，他有什么好，为何你心里惦着嘴里挂着的人是他？为何你对遥儿，永远只是如孩子般的宠溺？遥儿从来都不是孩子啊！到底要怎样，夫子才会永远记着遥儿呢？
　　日上中天，穿过浓密的树林，洒在男孩的身上，斑驳的光辉中，那白得近乎透明的身影仿佛要随时消失在那炫目的光线中。
　　两年的时光，没有给这个隐逸的村子留下任何的痕迹，书院还是如昔日一般，朗朗书声，穿遍整个小村庄，给村前耕种的隐居者颂说着宁静。
　　站在无方书院外，断断续续的读书声传入耳中，秋麟奕的心却生出一丝怯意，那人现在如何？为何突然失去消息？为何搁至到今日才让遥儿来通知自己？还有孩子，距那日欢爱已将近十月……
　　想到这里，秋麟奕再也顾不得众多的疑虑，他只想快一点见到那人，亲眼看看他是否安好！
　　“小奕，是你吗？”
　　身后传来的清越嗓音，隐忍中透露出浓烈而复杂的情绪，秋麟奕勐然转身，目光触及那思念入骨的身影，他的眼睑颤了颤，心脏在急促的跳动，一下比一下剧烈，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出心中百感交加的情绪。
　　喉咙哽咽，秋麟奕颤抖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双眸的视线紧紧地锁定眼前的男子，那人一身宽松月白袍衣，腹部高高隆起，脸庞有几分消瘦，温润的眼眸中水光盈盈，四目相接，彼此的思念原来早已泛滥成灾。
　　“夫子……”
　　千言万语，凝聚到嘴边终只成一声饱含委屈的唿唤，夫子，小奕好想你！
　　凝聚在眼中的泪水，在眼眶中徘徊许久，终于盈满溢出，一颗颗滚烫的泪珠滑落脸颊，秋麟奕再也压抑不住地上前抱住骆越，脸颊深深地埋在那人肩胛，这样才能掩饰自己的脆弱。
　　“夫子，不要离开小奕一个人。”
　　感觉到肩头的湿意，骆越心口微微一痛，即使知道自己的失踪会让他担心，却不料让他伤心至此。
　　双臂紧紧地回抱扑在身上的青年，结实宽阔的肩膀，几个月不见，昔日的少年已悄然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男子。
　　“麟奕，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永远不会离开，心脏撕裂剧痛袭来的瞬间，黑暗的漩涡将他吞噬，混沌的世界一片死寂，他听不到任何的声音，无边的空洞是刻骨的恐惧，仿佛有个声音在催动他沉睡不起，微弱的心跳一次一次想要停止，但心底却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召唤他，活着，醒来；于是他一次次地在死亡地边缘徘徊，却没有一次真正踏进半步，直到一束光芒给予他温暖，他才积蓄足够的力量睁开眼睛，瞳孔中重新倒映出这个世界的一刻，恍然隔世。
　　然后，在医长老和遥儿的陪同下，他回到了景风国隐逸的村子，在无方书院，竟看到在倾雪国分离的辛夷。
　　身体日渐臃肿，在这宁静的书院，他一点点地收集那孩子的消息。听说他已回到景风国，听说他被册封为麟王，听说他的力量渐渐壮大……一如自己预料中，眼前的青年，非池中之物，总有一日他会倨傲地站在最高的位置。
　　骆越稍稍挣扎，退开青年紧致的拥抱，现在他的大病初愈，身体又沉重，禁不住长时间紧密的相拥。
　　咫尺之距，午夜梦回思念的人真实地站在眼前，骆越缓缓抬手抚上青年轮廓分明的眉目，眸中波光盈盈，满是浓浓的爱意。
　　“麟奕，我的麟奕。”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入口中，他知道这样下去他的心脏一定承受不了，但是他却完全无法控制它的频率。
　　站在一旁的辛夷明显察觉到身边的人唿吸不顺，急忙上前搀扶住骆越，语气中透着几分心疼：“主子，小奕匆忙回书院，一定累了，我们有话进屋说吧。”说完，辛夷目光一转，微恼地瞪着秋麟奕。
　　秋麟奕瞥见那人高隆的腹部，顿时自责不已，恨不得立即将那人抱入屋内，免去一切劳累，而实际上秋麟奕也确实那么做了。
　　身体骤然失去平衡，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骆越不禁瞪大眼睛惊唿，抬眸眼中映入那人温柔缱绻的视线时，受惊的眸子瞬间溢满温情。
　　“你这孩子，怎么还这般莽莽撞撞。”
　　明明是责备的话，温润的嗓音，听在秋麟奕的耳中却胜过天籁，这世间千般权势，万般荣华，都不及怀里的人重要。
　　熟稔的绕过书声明朗的前院课堂，秋麟奕将骆越抱进寝室，轻柔地将人放在房中的软榻上，又从床上寻了条薄毯，盖在骆越腹部。
　　房间里静静地只剩下两人，秋麟奕坐在软榻边上，隔着薄薄的毯子，手掌轻轻地抚-摸在骆越隆起的腹部：“越，我们的孩子快出生了吧？”
　　骆越微微一笑，并未回答秋麟奕的问题，只是伸手覆在秋麟奕的手背，将他的手掌引到薄毯下，柔声道：“麟奕，跟我们的孩子说说话，他能听见。”
　　“真的吗？”秋麟奕眼眸一亮，满是惊讶。
　　“真的，你试试。”骆越笑着点头，腹中胎儿已经十余月，身体器官都已发育成形，完全可以脱离母体喂养。
　　秋麟奕的掌心小心翼翼地放在骆越隆起的腹部，肌肤相触的瞬间，蓬勃的脉动有节奏的在掌心振动，一下一下，生命的跳动。
　　“越，他有心跳，我能感觉得到孩子的心跳！”秋麟奕惊喜的看向骆越，话音激动地颤抖。
　　骆越满目宠溺，正要告诉秋麟奕其实孩子在五个月大的时候就有心跳了，不料就在这时，腹中勐地一阵钝痛，疼得他身子本能地蜷缩。
　　“怎么了？越，是不是肚子痛？我去叫辛夷来……”一见骆越露出痛苦的表情，秋麟奕以为是孩子要出生，惶急起身就要去叫人，不料手腕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
　　“麟奕，我没事，刚才是孩子调皮踢了我一脚，大概是感觉到你的存在，果真是父子连心……”
　　秋麟奕听完骆越的话，愕然地站在原地，半响才回过神来，激动地坐回骆越身边，一手覆盖在隆起的肚子上，倾身附耳，一副惊奇期待的模样。
　　“越，我好开心，我快要做爹了……怎么办，越，我、我要做爹了……”一想到不久的将来，会有一个融合了他和夫子两人血脉的孩子诞生在这个世界，牙牙学语的唤他爹爹，秋麟奕就压抑不住的欢喜，激动地语无伦次起来。
　　“瞧你这模样，跟个孩子似的，将来还怎么做人家的爹？”骆越见那人迫不及待手足无措的模样，顿觉好笑，原来腹中的孩子能让他如此高兴。
　　秋麟奕一听这话，顿时板下脸，正襟危坐，一副老成的样子沉声郑重地开口：“越，你看，麟奕长大了，将来是你孩子的另一个父亲。”
　　骆越蓦地怔住，随即眯了眯眼睛扬起嘴角，食指抬起，轻轻点了点秋麟奕的眉心，但笑不语。
　　“越！”见骆越一副心思莫测的表情，秋麟奕不禁一急。
　　骆越仍在笑，轻轻浅浅，却缱缱绻绻地笑容：“麟奕是大人了，夫子早就知晓。”
　　轻轻柔柔的一句话，秋麟奕闻言登时面红耳赤，恨不得将眼前的取笑他的人狠狠地折腾一番。
　　“越可曾为我们的孩子想过名字？”轻咳一声，秋麟奕岔开话题掩饰自己的尴尬。
　　骆越摇了摇头道：“我想等你来取。”
　　秋麟奕楞了一瞬，随即眼中溢满深情，忍不住地在软榻上的人额前轻轻吻了吻：“既然越想要我来取，那么……”
　　低头沉吟片刻，秋麟奕凤眸一闪，说道：“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越生在海上岛国，生出的孩子必受上天庇佑，不如我们的孩子就取名骆长天，表字秋水，怎么样？”
　　骆长天？
　　骆越眨了眨眼睛，不禁讶然：“随我姓？”
　　“越自己生的孩子，不随你姓骆还能如何？”秋麟奕咧嘴一笑，从夫子刚才惊讶的表情来看，怕是一直想着孩子随他姓秋吧！
　　“我以为……姓秋会更好听些……而且你……”一向言语从容的骆越，此刻竟不知如何表达心中的千头万绪。
　　反倒是秋麟奕一笑而过，道：“孩子姓骆还是姓秋，越不必太在意，以后我们的孩子就叫骆长天，表字——秋水。”
　　这次，秋麟奕的重音落在”秋水”二字上，骆越早已注意到，怎会听不出他话中之意？
　　“好，就叫骆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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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痛心抉择
　　望着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辛夷对着自晌午至今一直紧闭的房门，不由长叹口气，房内的那两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情，不时有清浅的笑声传出，好久不见主子这般开心了，果然只有秋麟奕才能办得到吗？想到这里，辛夷的心情不禁沉重几分。
　　这么长的时间，主子该倦了吧？许是因为孩子的缘故，昨夜主子睡得并不安稳，今日又不曾午睡……
　　眉宇间不由多了些许忧色，辛夷深唿口气，提步上前叩了叩房门：“主子，该用晚膳了。”
　　在书院的这段日子，主子的饮食寝居都是由他来照应，每天日落时分，他便会备好晚膳端到主子房中，饭后他会陪着主子在书院周围适当走动帮助消化，如今有秋麟奕相陪，主子定然高兴。
　　等了片刻，房中并无动静，辛夷不禁疑惑，正欲再敲门，就在这时，房门从内打开，秋麟奕高大的身影罩下。
　　“小奕，主子呢？”
　　秋麟奕微微尴尬地笑了笑，道：“倦得睡下了。”之所以这么久才开门，便是在房中犹豫不决，都怪自己一时忘形，没有发现那人眉间的倦意。
　　辛夷闻言，脸色微动，双眉紧皱，微微低下头，嘴唇不由抿起，像是在思考什么慎重的事一般。
　　秋麟奕默默将一切看在眼中，心念沉了又沉。
　　“辛夷，夫子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直觉能让辛夷如此神情的事，必是与夫子有关。
　　辛夷倏然抬头，审度的目光深深地凝视着秋麟奕的双眸，锐利的视线仿佛要将秋麟奕看透，然而，短短的两年时间，他已经无法从那双平静下隐藏无限深邃的眼睛中看出任何情绪，他已经看不透那个曾经被他亲手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少年。
　　“想知道的话，跟我来。”最后，辛夷放弃对视，转身快步离开，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必须残忍，那么由他开始吧。
　　秋麟奕毫不犹豫，疾步跟上，片刻的功夫，他们走到北院，此时夜幕已落，院中独属于辛夷的药房透出摇曳的烛光，人影灼灼……
　　“你一定很奇怪什么人能在我的药房中如此自由……”辛夷突然在药房门口停下，回头看向秋麟奕。
　　秋麟奕的目光在烛影和辛夷的眼睛中徘徊，眼中是不遮掩的疑惑。
　　辛夷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悄然推开房门，指着房中忙碌专注得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到来的白衣老者道：“他是我的师父，临水国的医长老，在他生命的一百多年里，他从未离开国临水海域，但是，为了主子，他来到无方书院。”
　　秋麟奕眉头微蹙，不懂辛夷为何突然跟他说这些，却听身侧的声音继续道：“去年中秋，主子偷偷出宫与你相见，曲墨大发雷霆，将留在宫里的遥儿当做妖童悬挂在宫门口，等到主子回到宫中时，遥儿已经遍体鳞伤气息奄奄，主子悲恸，情绪失控引发心疾陷入昏迷……”
　　“原来……”原来不是那人故意隐藏行踪，而是陷入昏迷无法与自己联系，想到这里，秋麟奕既心痛又自责。
　　再开口时，辛夷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沉重：“秋麟奕，主子半个月前才苏醒，不是身子康复，而是腹中的孩子不容再耽搁……”
　　孩子？秋麟奕闻言心脏不禁收缩，急道：“孩子怎么了？”
　　辛夷抬眸，眼中复杂，说不出是怨恨还是气愤，明明这个人才是让主子怀孕的罪魁祸首，他却什么都不知道，唯独让主子一人背负所有危险！
　　“主子腹中的孩子必须尽快出生！”辛夷几乎失控地吼出生。
　　秋麟奕却是不明所以：“算算日子，是该出生了。”
　　那迷惘的声音，辛夷只觉心口一阵莫名的火气熊熊地燃烧，几乎要将他唿吸窒息，果然这个人什么都不懂！
　　深深唿吸几口气，辛夷才平静心绪，咬牙道：“秋麟奕，都是因为你，才让主子走到今日的死局！”无法选择的死局。
　　“辛夷，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秋麟奕迷惑，就算是让他不惜生命，他也不会让那人有一丝的危险，何来死局。
　　痛苦的闭上眼，辛夷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无尽的悲伤。
　　“秋麟奕，骆氏一族，男子孕子三年成期，十月产子必然牺牲母体，可主子如今的身体三个月都撑不住，何况三年……”
　　生子是死，不生亦是死，是以成死局。
　　秋麟奕错愕当场，惊骇地眸子瞪大，僵硬的身体仿佛受到重大的打击，半天凝聚不了心神，吐不出一丝声响，说不出一个字。
　　怎么会这样？
　　空白的脑海中唯有浓浓地痛苦自责环绕，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是他亲手将那人推向死亡吗？不要，这个世界上，明明那人是他最珍惜最重要、最爱的人。
　　“孩子……我只要他，不要孩子……”空洞无声的眼眸，秋麟奕无意识地喃语。
　　再也忍不住地扬手，辛夷狠狠地甩了秋麟奕一巴掌：“秋麟奕，你个懦夫，这个时候你说不要孩子有何用？莲子堕胎他同样没有活路！”
　　清脆响亮的耳光和痛斥的怒吼，秋麟奕涣散的目光重聚，瞬间的清明让他认知此刻面临的绝境，全身的力气仿佛瞬息间被抽空，他软软地跪坐在地上。
　　“我要他活着，无论如何都好，我只要他活着……辛夷，你帮帮我，我把我这条命还给你，你帮帮我……都是我的错，当初你要是没有救我该多好，至少他会活得好好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泪如雨下，秋麟奕痛恨自己的无知和脆弱，他错了，他不该在羽翼未丰满之前去追逐那个人，如今的绝境，却要夫子一人来承担。
　　隐忍却无从可忍的哽咽抽泣，绝望地仿若孤鹰悬崖边缘的嘶鸣，响起在黑暗的夜里。
　　“他可以活着，只要你愿意。”
　　突然，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秋麟奕本能地抬头，泪眼朦胧中是一个须眉白发，手执药瓶的老者。
　　“可以吗？”仿佛汪洋大水中飘来一根浮木，秋麟奕死死的抓住老者的衣角。
　　“只要你愿意，他就可以活。”医者低头看着脚下失魂落魄的男子，重复刚才说的话，就是这个人，让殿下不惜生命也要爱的人吗？
　　“愿意，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秋麟奕拭去眼中泪水，急急点头，口中坚定的话语仿若誓言，只要夫子能活，哪怕让他去死，他也无怨无悔。
　　“就算是让他从此不再记得你，就算是让你从此不再出现在他面前，你也愿意吗？”
　　幽幽的声音，悠扬回荡，仿佛从遥遥天际传来，激起阵阵回音，秋麟奕倏然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星光如豆的夜幕里，孩童模样的身影负手踩着坚实的步子，缓缓走进药房昏黄的灯影中。
　　那般沉寂无情，冷漠无波的话音，从那熟悉又陌生的孩童口中道出，如同一把锐利的尖刀，深深地刺入秋麟奕的心脏，惶然未料，痛彻心扉。
　　喉口涌出腥甜，秋麟奕无声咽下，艰难站起身，深邃的眼眸看向背光下男童的脸，目光透出森冷的寒意：“你到底是谁？”
　　这个疑问，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或是幡然而悟的质问，或许说，自他对夫子有非分之想开始，心中就已经存下了芥蒂。不因眼前的孩童来去无影，不因眼前的孩童两年容貌丝毫不变，亦不因眼前的孩童浑然天成的沉稳，只因那双眼睛的深处，闪烁着和自己一样灼热的温度。
　　白衣孩童勾唇一笑，同样是冷漠，却多一份嫉妒，但依然是坦荡从容：“倾雪祭祀神殿不老灵童任逍遥。”
　　此话一出，莫说是秋麟奕，就连一旁的辛夷和医长老也是一惊，虽然一直怀疑，虽然几乎笃定，但当那孩童用喑哑的嗓音宣告身份时，心头仍是一震。
　　瞬间的惊愕，秋麟奕脸色突然扬起绝美的笑容，缓缓向任逍遥迈近两步。
　　一高一矮，四目相对，气势分毫无差。
　　就在辛夷和医长老的心勐然一提，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意外的时候，只见秋麟奕笔直的嵴骨徐徐弯下，对着那白衣孩子的身影深深躬下身。
　　“既然你传说中神秘到无所不能的灵童，那么我秋麟奕求你，求你让他活着……就算是让他从此不再记得我，就算是让我从此不再出现在他面前，我也愿意。”
　　这样的动作，仿佛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秋麟奕有些后知后觉的控制自己的身体，他无法想象此时自己的姿态，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后悔，他说过，只要他能活，他什么都愿意，哪怕是天涯不相逢，哪怕是陌路不相识……
　　只是，心脏为何会这般痛？为何眼前渐渐朦胧渐渐黑暗？白日里，不是还和那人耳鬓厮磨笑语谈天吗？应该开心才对……
　　“我绝不会让他死的。”
　　意识涣散前，仿佛听到悠扬的嗓音如此承诺，秋麟奕才放任自己被黑暗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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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七日之约
　　轻柔地将怀中昏迷的男子放在药房的软榻上，医长老轻轻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旁一脸担忧的辛夷，以及抿唇面无表情的灵童任逍遥。
　　“小娃娃，至于将人逼到晕倒吗？”
　　淡缓的语调，仿佛只是无意回眸一瞥，任逍遥却没有错过老者眼中的犀利。
　　小娃娃？任逍遥眼中闪过不屑，如果真如老者所言，他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定然被老者凌厉的眼神所惊摄，但是，他是灵童，游荡于人世三百余年的灵童！
　　冷哼一声，稚嫩的脸上，任逍遥目光中毫不遮掩的忌色：“我乐意，怎么不行？”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将夫子从秋麟奕的怀里抢过来；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将秋麟奕从夫子的心里赶出去；可是，夫子心里满满地装的全是秋麟奕。
　　他恨，他嫉妒，可是舍不得夫子伤心，更舍不得夫子永远闭上眼睛没有唿吸。
　　他是神殿的灵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懂不懂什么是爱；可是，他喜欢夫子，他好想夫子温柔地抚-摸他的发，温和地唤他”遥儿”。
　　他不懂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只是单纯的要夫子活着，如秋麟奕一般，只要夫子活着，他愿意用生命去换！
　　医长老敏锐的捕捉的任逍遥眼中的情绪波动，心底不禁叹息，分明是只有成人才有的情嫉眼神，说出口的却全是赌气般的话音，无关于孩子独有的稚气嗓音，或许确实是发自内心的不甘和蹩脚的别扭。
　　“也罢，可是遥儿，你似乎还没有把最重要的部分告诉秋麟奕吧？”医长老望了一眼床上昏迷中仍痛苦蹙眉的男子，心中划过一丝不忍。
　　正如任逍遥所说，他有办法让骆越平安诞下孩子，但骆越却不配合，只因执念不愿忘记，这也就是为何他们会把秋麟奕叫回村子的原因。
　　如果一个人不愿放手，那么就让另一个人先松开手吧。
　　任逍遥撇了撇嘴，道：“不急，等他醒了再说不迟。”
　　既然秋麟奕已经明白其中的代价并应许，那么他何必吝啬他们之间多几日的相守，毕竟，有秋麟奕在，夫子一定会开心的吧。
　　“喂，老头，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跟他讲清楚，七日后我再回来。”说着，任逍遥挥挥衣袖，潇洒转身离去。
　　医长老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小小白色身影，睿智的眼底划过一瞬恍惚，这个如孩子般的人，一点寻常人几日就能痊愈的瘀伤他尚且要数月才能完好，会有什么方法、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让殿下虚弱的身体变得强健？倾雪国神秘的祭祀灵童，真的会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吗？如果那样的话，为何历代倾雪国的皇帝无一长命百岁？
　　“师父，还在为殿下的身体忧虑吗？”站在一旁沉默许久的辛夷，听见长老看着灵童远去的背景叹息，心情不由沉重。
　　“有那孩子在，相信殿下定会平安。”依他百年阅人无数的眼光，他相信在那灵童心中，殿下是个重要的存在。
　　“真是太好了！”辛夷闻言由衷地欢喜。
　　“辛夷啊，莫太得意，你身后还有一个伤心欲绝的人呢。”医长老摇头苦笑。
　　辛夷回头看向昏迷的秋麟奕，脸上的欣喜渐渐褪去，心底最深处的绷紧的弦仿佛被触动，他的目光渐渐迷离起来，仿佛在怜悯，仿佛痛苦。
　　“听说喜欢是一个人的事，爱却是两个人的事，长老，如果喜欢一个人没有结果是怨天不由人，那么相爱的两个人不能相守该作何解？”
　　离开倾雪国的那段日子，他独自一人漂流，去过很多地方，认识很多人，冷静地思考过那个困恼他的问题，却终是未果。
　　山河壮丽，人情冷暖，他都一一身临其境，但是心灵深处仍是空虚孤独，所以他才又回到了隐居的村子，孤身一人，甚至连主子和同胞姐姐他都没有告诉行踪。他甚至刻意避开倾雪国，就像一只埋头沙中的鸵鸟，他害怕听到那个人的任何消息……
　　面对关门弟子突然的疑问，那样迷失惘然的表情，让医长老有点无法肯定心中的想法。
　　“或许是，上天对他们的考验还在继续……”
　　没有到终点，所以还不能永远相守，是这样的吗？辛夷混沌的迷惘瞬间清明，如果一直都找不到答案，那么何不暂且把这个回答当做解释，至少心从此安宁。
　　释然一笑，辛夷抬手挥了挥指间的银针，道：“主子还未用晚膳，这家伙可不能一直睡着。”
　　七日之后，任逍遥会再次出现，秋麟奕留在存在的时间仅有七日，多睡一刻便少一刻的相聚。
　　锐痛由指间迅速蔓延到心脏，秋麟奕倏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瞬恍惚，随即归于平静，目光一瞥，扫看一眼窗外的天色。
　　“我睡了多久？”平静的语气，看不出丝毫异样。
　　医长老不禁佩服眼前青年的淡然沉静，回道：“不到一炷香时间。”
　　秋麟奕暗松口气，还好没有昏睡太久。
　　“医长老，我还有多少时间？”穿鞋整衣下床，即使不愿面对，但却无法逃避，秋麟奕抬眼看向白衣老者，竭力平静的声音依然掩不去心底的苦涩。
　　“七天。”
　　秋麟奕一颔首表示知晓，匆匆告别离开药房。
　　秋麟奕走到庭院中的桃树下，山间清寒异于世俗，人间三月桃花灿烂时，此处的桃花不过方吐蕊含苞，夜幕凉风中暗香浮动。曾经在桃树下，他第一次见到那人，如谪仙般降临在他的生命里，给了他生的希冀。
　　七天，只有七天吗？七天后，是否那人的记忆里，就不再有他？
　　“越，麟奕会永远记着你，永远……”
　　再次踏进东院静谧的寝室，秋麟奕深唿口气，努力让脸色扬起开心的笑容，一定不能让那人察觉丝毫的端倪来，至少这仅有的七日里，他要让那人快乐。
　　轻轻推开房门，秋麟奕借着月色的光芒将手中托住的米粥糕点放在桌上，随即走到床边，听见床上的人唿吸依旧平稳绵长，于是转身回到桌边坐下，闭上眼睛，多么希望此刻的宁静可以持续到世界尽头……
　　“麟奕？”
　　轻哝的呓语，带着初醒时浓浓地鼻音，秋麟奕只觉心脏倏地收缩一下，透着暖意，亦带着钝痛。
　　“是我，醒了啊，睡得可好？”秋麟奕起身，轻柔而熟稔的问候，仿佛这样的情形已在他们之间上演过无数次一般。
　　“嗯，很舒服。”昏暗中传来一声满足而慵懒的笑语，以及窸窣的衣被摩擦声。
　　“越，先别动，我点灯。”
　　骆越还未反应过来秋麟奕突然的紧张为何，便觉一团暖光渐渐蔓延满整个房间，照亮了整个视线。
　　莫名的心软，为这人的细致和在乎，骆越微微一笑，道：“今夜月色不错，看得清。”
　　即使知道月色正好，但依然不放心，只望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只愿你心宽颜笑。
　　然而，这些秋麟奕都不能说，只是点点头，将床边站起的身体沉重的人小心的搀扶到桌前坐下，递上盐水，柔声道：“漱漱口，睡了这么久，肚子一定饿了。”
　　骆越自然的接过秋麟奕递上的水杯，经他这么一说，自己确实有些饿了。
　　秋麟奕见那人颇有幡然而悟的感觉，心底不禁无奈，以后他不知的日子里，是否会有人这般记着守着他吃饭？
　　“嗯~好香啊，麟奕，我是不是错觉了，竟然闻到酒香！”像是发现什么惊喜一般，骆越的眸子在微暗的灯下，宛如两颗闪烁的明珠，因为怀孕的关系，他已经足足快一年没有沾酒了，此时闻到浓厚沁心的酒香，他不禁垂涎。
　　若是能每天看到越这般的神情，那该多好！
　　秋麟奕艰难的收起心中泛滥的酸涩，努力控制自己的声线如常，笑道：“越的鼻子真灵，是酒香没错，前年的桃花酿。”去年桃花凋零时，他像村子里酿酒的名师讨教，亲自酿好埋在桃树底下，桃花有限，因此只有小小的一坛。
　　“麟奕，我真的可以喝酒吗？”不待秋麟奕说完，骆越已经用急切充满期盼的话音打断。
　　秋麟奕宠溺一笑，道：“当然可以，不过越要先吃完其他东西才可以。”
　　“没问题！”想也不想，骆越一口应答，美酒的诱-惑不可抵挡。
　　片刻之后，骆越停下筷子，表情苦恼。
　　“麟奕，你也一起吃好不好？”桌上的食物实在太多了，瘦肉粥、青菜、竹笋、糯米酥、黄金糕、芝麻煳、乌鸡汤……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完？就算吃完了，他哪还能喝酒？
　　秋麟奕见状，扑哧一笑：“越，难道有长天陪你吃不够，还要我陪你一起吃？”
　　孩子的名字，第一次在两人之间唤出，骆越心底划过一丝异样的暖流，呆愣一瞬才回过神来。
　　“当然要你一起，这样正好一家人一块吃。”说着，骆越夹了一片竹笋，递到秋麟奕嘴边。
　　木讷地张嘴，竹笋清爽由舌尖蔓延满口腔，秋麟奕捂住嘴，勐地转过头，情难自禁。
　　“麟奕，怎么了？不喜竹笋吗？”骆越心中一急，以为是触到他的忌口。
　　“没有，没事。”秋麟奕另一手急忙按住要起身的骆越，仍未回头，他不愿骆越看到他满眼含泪悲伤的模样。
　　“那你怎么……”骆越欲再问，却被骤然袭上的浅吻止住了声音。
　　浅浅的吻，只是唇于唇的碰触，仿若膜拜，秋麟奕用身体挡住烛光，平息心境道：“没什么，刚才菜汁溅到眼睛里，有点辣，越也尝到了不是吗？”
　　骆越闻言，本能地舔了舔嘴唇，眼眸瞪了瞪，确实有点辣味，吃起来或许只会增加竹笋的美味，溅到眼睛里的话一定很难受。
　　“眼睛呢，现在好了吗？”
　　秋麟奕朝骆越眨了眨眼睛，调笑道：“还很疼，夫子吻吻肯定就好了。”
　　骆越闻言怔住，随即微嗔地瞪了瞪眼前没正经的男子，可是，就在秋麟奕打算坐回身子的时候，温润的气息靠近，湿热的唇贴上眼睑……
　　“这下该好了吧。”
　　清越的嗓音，带着些许情-人间亲密的调戏语调，楞是把秋麟奕迷得失了心魂，至于后来一桌饭菜是如何吃完已不再重要，只知道那天夜里，骆越尝到了久违的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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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七日之首
　　七天，短暂得让秋麟奕措手不及，短暂得让秋麟奕来不及叹惋它的稍纵即逝，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度过这短短的七日才值得，或许，怎么过都不够！
　　一夜恍然而过，秋麟奕在夜深人静时贪恋地听着身边的人平稳的唿吸声，彻夜未眠。天际泛白时，他独自一人悄然起身，在晨露中走进厨房。
　　当辛夷打着哈欠准备给骆越准备早膳拐到厨房方向时，惊讶地发现炊烟袅袅，一人青衣挽袖，正在炉灶前揭盖，白雾热气中，男子的身影看在辛夷眼里，那般地不真切。
　　“小奕？”辛夷讶然出声，身为男子，当初秋麟奕落魄时也就罢了，但如今他贵为景风国麟王，怎会再轻易洗手做羹？
　　“嗯。”秋麟奕转头看了辛夷一眼，轻应一声，手中动作却未滞丝毫。
　　辛夷见秋麟奕专心麻利的用筷子从沸水锅中挑出什么东西，不禁好奇道：“小奕，做了什么好吃的？”
　　“云吞面。”秋麟奕目不斜视，继续将锅中嫩白的云吞挑出来放进碗中。
　　“可是，小奕，主子讨厌吃面你不知道吗？”辛夷皱眉，细心如秋麟奕，在过去的相处中，难道没有发现主子不喜欢面食。
　　“知道。”所以他才专门把云吞从面里挑出来。
　　辛夷愣愣地看着秋麟奕放在桌上的瓷碗，清汤中白胖的云吞浮沉，不带丁点面丝。
　　“小奕，既然主子不喜欢吃面，你为何还在云吞里加面条？”辛夷不懂。
　　这时，秋麟奕已经备好小碟的芝麻花生酱，绕过辛夷，把酱料放在云吞旁，才微微侧头对辛夷笑道：“锅里的面揉的时候沾有碱水，夫子虽不喜面食，偏又嗜好那细微碱水的口感。”
　　说完，又拿了个干净的瓷碗将锅里的面条挑出，刚好一碗的分量。
　　似乎无奈于辛夷充满疑惑的眼眸，秋麟奕只好解释：“夫子不吃面条，正好我可以吃。”
　　辛夷闻言，不由瞪大眼眸，往事如影，一幕幕回放，他忆起昔日主子每次出山，回来后总会坐在树荫下，眯着眼睛偶尔出声赞美城里哪家哪家的云吞面特别好吃，同时又会发出惋惜的叹声，可惜他不喜面条云云……
　　每次，他听完都是摇头轻笑，打趣主子矛盾的喜好，却从未如此为主子考虑过，或许这就是他和秋麟奕的区别，同样的关心，他却远远没有达到”爱”的地步，一条无形的沟壑横在他和主子之间，只是主仆的话，不可能有妄想同分一碗云吞面的念头。
　　或许正是因为敢爱，总要有一个人先踏出一步，才会有相爱！
　　如果是这样，是否只要他敢爱，只要他执着地去爱，就会有相爱的机会？
　　“辛夷，给自己一次机会，赌上一切，跟着心走。”秋麟奕端着忙碌了一个早上的成果，经过辛夷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如是说。
　　据他所知，这一年多里，红斐歆明里暗里寻找辛夷的指令都未取消，如若无情，何必相寻？
　　没有继续等待陷入迷惘犹豫中的人回应，秋麟奕举步走出厨房，天亮了，那人定然已经醒来，正好尝尝他的手艺，也不知合不合口味？
　　回到东院，秋麟奕就见一人宽松白衣，正在门口等候自己。
　　“昨晚睡得可好？”
　　嘴角的笑容还未扬到极致，那人就已温和地笑着问候，缓步向自己走来，欣喜之余，惊得秋麟奕急忙快步上前：“怎么走得这般急，小心腹中胎儿。”大腹便便地，看的他都觉得累，何况真的带着一个大球行动。
　　骆越放慢脚步，让不远的人迎面匆匆走近，温和的笑容如晨风般熙和，直到看见秋麟奕手中托的净云吞和汤面，神情不由诧异。
　　“你煮的？”一大早不见人影，原来是到厨房煮这些吗？
　　“是啊，越，回屋吧，不然这云吞若是凉了就差味道。”
　　回到房中，秋麟奕见骆越仍是一脸惊讶的表情，心里顿时有了几分莫名的满足感，将云吞推到那人面前，催促道：“越，尝尝看是不是这个味道？”
　　秋麟奕突然有点担心起来，他虽诚心找到当年那家吃食小店的洪师傅请教，但洪师傅只是答应让他观看三次，祖传手艺恕不外传。
　　骆越用白瓷汤勺捞出一个云吞放入口中，清甜的汤中带着点点碱水的独特味道，云吞皮包馅脆，滑而不腻，虽说外表看起来差了些许，但的确是记忆中的口感，虾肉馅中加了少量细小的马蹄，嚼在口中异常的美味，只是……
　　“麟奕，不是还有……”骆越正讶然为何云吞面里少了面条，抬头间却发现对面另一个瓷碗中，清汤葱白，微黄色的面条丝丝缕缕飘在其中。
　　“越，你还记得第一次带我出村子进城买纸墨吗？那天我们拐进一条巷子，你熟稔的问店主洪师傅要了一碗云吞面，可是却独独吃云吞不理面条，那时，我就寄望，如果我们能同吃一碗云吞面，你喜欢云吞便只吃云吞，你不喜欢面条麟奕可以替你吃，那该多好……”
　　见骆越一脸疼惜自己的表情，秋麟奕顿了顿，伸手附上骆越的手背，凝视着那双清明温润的眼眸，深情道：“越，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麟奕很开心，曾经我奢望的事情得以实现，麟奕知足。”
　　他一遍一遍的说服自己知足，但每次想到从此生命里再也没有夫子的身影，他的心就痛得仿佛要死去。
　　然而这些，他都不能表露，他不能让夫子察觉，他只能笑着珍惜眼前的美好。
　　“麟奕，你……”不知是否是错觉，骆越总感觉眼前的人藏着沉重的心事，是正在进行的事情不顺利吗？
　　“味道如何？”隐约察觉到那人眼中的异样，秋麟奕急忙转回话题。
　　骆越不再多想，笑道：“很好吃，以后有口福了。”
　　秋麟奕闻言心口一震，低头挑起面前的面条塞进口中，美味中带着点点的涩。
　　用过早膳，秋麟奕牵着骆越的手，出门散步，医长老说过，如今夫子腹中胎儿茁壮，多运动对以后生产时有利。
　　“麟奕，去书院看看吧，许久不见他们，怪想念的。”骆越侧头随意说道，回来的这些日子，他被辛夷禁足，日日能听到前院传来的朗朗书声，却见不到一个昔日的学生，离开这两年，书院怕是又添了许多新面孔。
　　秋麟奕闻言，宠溺笑道：“得师如此复何求？”
　　故意拉长的语调，带着几分揶揄几分狡黠，听在耳中似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骆越心中纳闷不已，忽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疑惑看向秋麟奕：“你吃醋了？”
　　心思被人当场捅破，秋麟奕面色微赧，随即挺直胸膛，无比郑重地点头：“原来夫子对每个学生都这般好。”
　　骆越当即哑口无言，无奈摇头轻笑，无声的笑容中，看着秋麟奕眼中，竟是无尽的纵容，这般神情，却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看到的。
　　“夫子，麟奕此生有三幸，遇见你、爱上你、得到你。”
　　桃花树下惊鸿一瞥，书院相伴情愫暗生，瑞王府溶洞缠绵相依，这些都是秋麟奕几世修来的福气，只是终究是不够，麟奕无法陪伴你。
　　如此露骨的话，侥是淡然如骆越，听了亦免不了一番面热，不禁轻斥：“你这孩子，数月未见，竟学会如此油腔滑嘴。”骆越瞥开视线不看秋麟奕，无人看见的视野，清淡的眉宇微微拢起。
　　自从两人关系贴近，秋麟奕几时听过骆越的斥责，此时骆越声线微沉，连带视线也不看自己，他立即慌了心神急急致歉。
　　倒是骆越未料到秋麟奕会反应如此慌张，抬手点了点男子的额头，笑道：“麟奕，你都比我高了。”
　　初见时，秋麟奕的身体还未长开，站在骆越身边尚矮半个头，如今岁月恍然而过，蓦然回首，变化真多。
　　见骆越面色放柔，秋麟奕高悬的心才稍稍放下，讨好道：“夫子不生气了？”
　　骆越勾了勾嘴角，摊手道：“本就未生气，瞧把你给吓得。”因为在乎，才会在意，骆越此刻的心情无比甜蜜。
　　秋麟奕一怔，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被夫子摆了一道，顿感挫败，嘴边的弧度却是在不经意间扬起。
　　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两人已经到了学生上课的那个小院，本以为会听到师者谆谆教导的授课声，谁知院外一片安静。
　　“夫子，今日莫不是假日？”
　　骆越亦是不解，想了想摇头，“不曾听辛夷说今日休课，按照往常，也不是假日。”
　　“难道出去扎马步了？不对，刚才我们经过习武的院子，不见有人。”秋麟奕兀自猜测，不得其果。
　　就在这时，只听院中传来一个男孩声音，弱弱的仿佛已经忍耐了很久才出声。
　　“沈夫子，今日的课程我们已经看完了。”
　　半响后，一个懒懒地声音响起，秋麟奕听出是昔日夫子的得意学生沈智文的声音：“都看完了啊，有什么不懂之处吗？”
　　“有……”
　　“那可有人把书中内容都读明白了的？”不待那学生说完，那慵懒的声音骤然打断。
　　“没……”
　　片刻无声。
　　“那你们先互通有无，向周围的同学请教不懂的句子，当然也记得教同学你读懂的部分。”
　　随即，一阵交头接耳的声响，未多久，书院又恢复安静。
　　“咳咳，现在大家都明白了吗？”清了清嗓子，沈智文的声音明朗不少。
　　“全都明白了，只有一个句子尚不甚理解。”这次发言的学生，声音响亮，语气平稳，难得没有一丝紧张。
　　“哪一句？”说话的声音似乎心情不错，能不高兴吗？一堂课只要解释一句就搞定了！
　　“……教不严，师之惰……”
　　扑哧！
　　在书院外听了不约而同的笑出声，也不是哪个学生生得如此口齿伶俐，竟能道出如此妙语！
　　“夫子，昔日你得”无良夫子”之称，这沈智文不愧是你的得意门生，竟将你在教学上的脾性学得入骨七分。”笑声方息，秋麟奕忍不住调笑。
　　骆越不置可否，只道：“难为智文这般年少轻狂的年纪，哪能日日做着无聊的夫子。”
　　“定是给他爹逼着来的。”秋麟奕当即真相了。
　　骆越点头，随即深深一叹，甚为惋惜道：“虎父无犬子，可惜沈前辈酷爱阵法，也算得上是精通，怎么智文就没遗传到半点其中天赋，不然早若离苦海。”
　　“夫子啊夫子，麟奕今日才知你竟如此”幸灾乐祸”！”
　　“过奖过奖，麟奕，你也丝毫不差嘛。”
　　两人一应一和，笑声不断，端有几分夫唱夫随的意思，只可怜课堂中的沈小夫子喷嚏连连，纳闷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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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棋境心意
　　说到村子沈前辈，骆越才想起几日前自己应下的棋局，一进沈家宅院，就听洪亮的笑声由远及近，一个健朗的身影快步迎了出来，正是沈宅的主人沈项天。
　　“骆越，可算是把你给盼来……”尾音忽然顿住，沈项天沉睿的目光在碰到秋麟奕身上时，锐利的精光飞快的在眸中闪过。
　　“原来是小奕啊，沈某真是老眼昏花，两年不见，差点都认不出了……”面上的笑意如常，心底却掀起了一阵波涛，虽早看出骆越身份不凡，小奕那孩子年纪尚小却非池中之物，但那少年的成长速度仍是令他诧异，明明还是个少年之身，周身那超脱年龄的沉稳和眉目间散发的气息却让人臣服敬畏。
　　沈项天并不刻意遮掩的惊诧骆越岂会看不出，虽然村子平静安宁与世无争，但他还是不想让秋麟奕锋芒太露，于是微笑着淡然开口：“沈前辈过奖了，在前辈面前，小奕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而已。小奕，还不快见过沈前辈……”手臂微微一抬，侧身示意秋麟奕行礼。
　　秋麟奕躬身作揖，恭敬一礼：“晚辈见过沈前辈。”
　　沈项天见状，不着痕迹地侧身一步，错开秋麟奕的礼数，早在男子抬手的瞬间，细微银光闪耀，他就已看清那浅淡低调的袖纹隐约是蛟龙盘踞的形状。王孙贵胄之礼，他一介江湖草莽，万万受不起。
　　“骆越，你我相识这么多年，算是忘年之交，何必这么客气，进屋下棋，沈某盼今日好久了……”凡是村子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各自的红尘旧事，沈项天是个明白人，不管小奕在外是何高贵身份，但在这里，他只是小奕而已！
　　骆越笑着点头，沈项天引路，三人拐过大厅，来到一处幽静之地，缤纷落英下，大理石桌上早设好棋盘，虚左以待。
　　棋盘旁置有茶几，煮水的炉子上水正沸腾，沈项天招唿两人坐下，执壶泡茶。
　　骆越也是个好茶道之人，一闻香气就知是君山银针，可再仔细品闻，似乎又多了一抹淡淡地熟悉的幽香，一时无法联想起是什么，不由好奇：“沈前辈这茶泡得真香……”
　　沈项天闻言不禁畅怀而笑，笑声颇有三分自豪，七分酣畅的感觉。
　　“好眼力，这泡茶的水中，我落了几瓣干梅花，所以才有若有若无的清香，骆越若是喜欢，回头带些回去。”
　　骆越摇摇头，笑道：“怎劳前辈割爱。”
　　沈项天见对面的人神色浅淡，轻笑的话语并不像是客气的拒辞，是以也不再多言。
　　花香沁人，清茶舒心，几口茶水下肚，三人精神皆是一振，仿佛连唿吸也顺畅不少。
　　秋麟奕静静地坐在骆越身旁，看着那横竖线条规划出的世界，黑与白的棋子逐一落下，争夺领域。观棋不语真君子，秋麟奕手心捧了杯茶水，细细地品着，氤氲的水汽中目光似乎迷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回神时，蓦然回首，白棋弃子，输了。
　　夫子执白，秋麟奕恍然忆起，眼中掠过惊讶，目光不由转向棋盘想看清因失神而错过的棋局，如何输了呢？却不料撞上骆越回头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担忧。
　　张开欲言的话语又重新咽回，骆越微微一笑，只道：“我有些乏了，麟奕你陪沈前辈下两局吧。”说着起身与秋麟奕交换位置。
　　秋麟奕怔住，半响才点头，行动有些滞缓将手中的杯子交给骆越，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时，忽然发现此举不妥，正欲收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却被那人快一步握住。
　　“沈前辈棋力不凡，麟奕可别像夫子一样输了。”
　　那人语气轻柔，眉目中笑意缱绻，成功地抚平了秋麟奕眼中的忧色。
　　黑白棋子，重新在空白的棋盘上争据，骆越没有急着看棋局，而是就着手中的杯子，为自己添了杯茶，放在唇边细细地吹玩杯中的茶沫，借着眼前朦胧的水雾，遮盖眼中的深邃。
　　水汽散去，骆越的视线转向棋盘，这一局，同他一样，麟奕执白，看不明棋局是以哪一种步路开始，但局势却已明显。不同于方才那一局的”文争”，眼前的黑白世界是凌厉杀伐的气息。
　　骆越蹙眉，视线微抬，看向对面的人，便是隐居多年，褪去争逐之心的沈项天也被少年犀利的攻击激起了好胜之心。
　　终局，毫无悬念地白子赢了。
　　末了，沈项天笑得爽朗佩服，只道：“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骆越没有反驳，只是躬身告辞。
　　走出沈宅，秋麟奕跟在骆越身后两步的距离，低着头心下忐忑不安。
　　“夫子，是不是麟奕做错什么惹你不开心。”
　　骆越幽幽一叹，回头看向秋麟奕那双慌张含忧的眸子，清润的眼中满是怜爱。
　　“麟奕，我明日开始教你下棋吧。”
　　秋麟奕的武功是骆越的亲自调-教的，取精华去糟粕，心法口诀，一招一式，都经过他的甄选取舍。但帝策兵法诸如此类却是秋麟奕幼时在宫中所学，或是将他托付于荆无暇那段时间在赤炎国耳濡目染。荆无暇虽是世间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但他的心早已被皇弟荆无伤占据，怎会有太多心思关注麟奕。
　　秋麟奕闻言眸子一亮，夫子主动提出教他下棋，他自是欢喜。
　　回书院的路上，两人如闲庭信步，边走边谈，起先聊的都是离别期间彼此的一些趣事，后来秋麟奕主动提及自己在赤炎国的见闻，偶尔也拿出表哥荆无暇放不下的孽缘调笑一番，那样一个才华横溢锋芒不可一世的人，为了那个明明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疼却被对方误会成除之而后快的弟弟，费尽心思而不得，为情所困。
　　骆越摇头禁不住感慨：“无暇总说，荆无伤是他的一见钟情，也是一眼孽缘，从小纠缠都大，剪不断理不明。”
　　秋麟奕脸色微变，嗫嚅几下嘴唇，终是没有忍住心中的渴望，语气急切：“夫子，也是一样吗？”夫子和曲墨之间也如这般，从小到大，竹马之间，剪不断理不明吗？夫子还是会放不下那个男人吗？
　　骆越突然停下脚步，驻足侧头看向秋麟奕，抿唇不语，只是清冷的目光直直地仿佛要将秋麟奕的看透一般。
　　许久，就在秋麟奕心慌成心恐时，却见那人收回视线，兀自迈步走在前方，也未理会身后的自己。他急急跟上，却不敢再与夫子并肩而行，反而是后来骆越放慢脚步，主动牵上秋麟奕的手，微凉的指尖相碰，秋麟奕只觉心中和眼睛的位置一阵酸热。
　　“麟奕，刚才……我很伤心……”今时今日，他的心爱的人竟然还如此的惶恐不安。
　　“对不起。”明明再珍爱不过，为何要说说出那样不信任的话来伤他的心。
　　“不用对不起，是我做的不好，我本比你年长，又是你的夫子，却从未给过你足够的安全感，总是不辞而别离开你，给过你的承诺，也总是事与愿违。我总以为只要我的心诚挚不变就能够维持感情，可是我却忽视了你的感受，我忘记情爱最是让人失去理智，你会胡思乱想、惴惴不安……麟奕，抱歉，从现在开始，我会注意告诉你我的想法，不让你去猜测。”
　　两人十指相扣，并肩而行，步子放得缓慢，夕阳斜斜地山顶洒下，并不炽热，却足够温暖，橘红的光线照在两人握住的手掌，格外的温馨。
　　那人的声音一如往日的熙和温润，如潺潺的溪水缓缓流淌，划过人的心田，滋润秋麟奕饥渴的心脏。
　　“比如方才我说教你下棋，并不是因为你的棋力差劲需要指点，而是我看到你的棋风中看到刚烈绝然，刚则易折，麟奕，身处高位固然需要果断和凌厉，但却忌讳失去仁心，这道理想必你都懂，可是，你从小的耳濡目染缺少温情，没有深入骨子里的东西我担心你日后心不由己，成为一个让天下人厌恶的人……”
　　秋麟奕心头一震，点点头，没有夫子在身边的日子，长久下去，他迟早被仇恨冲昏头脑，失去理性。
　　“夫子，如果麟奕有一天真的成为让天下人都厌恶的人，你还会喜欢我吗？”突如其来的担心，秋麟奕直言问出，因为夫子说过，要尽力告诉对方自己的想法，坦诚以待。
　　骆越遥遥头，心疼地看着因他的动作而煞白了脸色的秋麟奕，紧了紧相扣的手掌，柔声道：“傻瓜，没有这样的如果，因为只要有我在，麟奕定不会变成那样的人，何况，无论麟奕在别人眼里是如何，在我的眼里，麟奕永远是我最爱的人。”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认定了眼前这个人，即使那时候他还是个青涩的少年，但是没有关系，他会长大，他会在自己的肯定中长大。
　　闻言，秋麟奕只觉喉口哽咽，再也控制不住的搂住身边的人，把头搁在那人的肩上，嗅着熟悉的气息，久久不语。
　　直到眼中的泪水在无数次眨眼后隐去，直到喉咙的阻塞在无数次深唿吸中通畅，秋麟奕才哑着嗓子开口：“我也一样，无论你以后变成怎样，无论你以后身在何方，秋麟奕都一直一直最爱骆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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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意乱情动
　　刚到书院门口，就见辛夷在大门前踱步，神色焦急，秋麟奕见状心中微惊，莫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辛夷……”上前正欲询问，却见辛夷已气冲冲地跑了过来。
　　“你到底怎么回事？都什么时辰了才回来？早上还瞧你心细如尘定能将主子照顾得很好，谁知你把主子带出去一整天不见人影，无膳不用吃了，午觉不用睡了，你以为主子跟你一样，吃一餐饱一天，睡一觉管三天啊！真是气死我了……”
　　辛夷一脸凶神恶煞地点着秋麟奕的鼻子一顿臭骂，天知道他端着午膳到主子房中却发现空无一人时有多担心，那样的身子胎儿随时会有异动，怎么可以随意乱走。
　　“还有主子你，竟然还在偷笑？真是……主子，算辛夷求你了，为腹中胎儿着想，你别四处熘达，就算要出门走动，也事先给辛夷透点风声，辛夷胆子小，不禁吓！你看现在累了吧，脸色这么差……”话音中虽带责备，但眼中却满是关心，辛夷苦口婆心唠叨完还不忘拉起骆越的手，略略号脉，又瞧了瞧骆越苍白的脸色。
　　半响无语，辛夷放开骆越的手腕，仿若叹息般无奈开口：“主子，辛夷炖了鸡汤，回房喝点休息一会吧。”
　　秋麟奕见辛夷脸色阴沉哪敢出声，只走到骆越跟前，倏地将人打横抱起，惊得骆越微唿一声。
　　“抱歉，是我大意疏心，以后不会了。”自责的语气，也不知是对怀里的骆越说还是一旁沉着脸的辛夷讲。
　　“小奕，不关你的事，快放我下来，这模样若是让别人看见了像什么话……”光天化日，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打横抱住，骆越想想就觉面热。
　　“很快就回房了，不会有人看见。”说着，秋麟奕运起轻功，抱住怀里的人稳稳地快步走进书院。
　　辛夷楞在门口，不会有人看见？难道他就不是人？
　　喝完一碗鸡汤已近傍晚，秋麟奕便将中午辛夷为他们留的饭菜热了一下，直接当做晚饭，吃完后秋麟奕将碗筷收拾拿去厨房，顺便提了一桶热水回房，却发现本该在休息的人竟然在桌上摆出一盘棋。
　　“来，麟奕，我们先下一局，看看你能不能赢我？”骆越听见秋麟奕进门的声音，头也不回地招手。
　　秋麟奕顿时哭笑不得，将热水放下走到桌边果断把打开的棋碗重新盖上，看着诧异抬头的爱人严肃道：“洗澡，睡觉！下棋的事明日再说！”
　　“可是……”骆越还想争取。
　　“没有可是，越，你累了，我们一起睡吧。”说完，秋麟奕不给机会骆越再反驳，双手直接伸向骆越胸前的扣子。
　　骆越就着坐姿将凳子后移一步，抬眸轻笑，粉唇微勾，面若桃花，眸若秋水，波光潋滟。
　　“麟奕，就算是想，也不可以急色哦。”
　　秋麟奕先是被眼前人刻意为之的魅惑迷了心神，继而听那人用低沉诱-人的嗓音说出暧昧的话，回过神来时差点岔气。
　　“越，你想哪去了！我只是想帮你解开衣服沐浴！”秋麟奕的脸一阵青一阵红，只觉自己解释的话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骆越瞥了瞥秋麟奕的脸色，心中暗暗偷笑，面上却是失望地任由秋麟奕摆布。
　　“难道……麟奕就一点都不想吗……”身上的衣服被脱得七七八八，温热的水漫过胸口，骆越坐在浴桶中，低着头小声的嘟哝。
　　氤氲的热气蒸腾，原本在眼观鼻鼻观心默念清心咒的秋麟奕只觉脑中一下子炸开，火热的岩浆蔓延，滚烫的热流瞬间充斥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想啊，刻骨的思念，仿佛隔了千万年才得以相见，如今心爱的人赤裸的站在自己面前发出火热的邀请，他怎么会不想？怎会不想？可是他不是禽兽！
　　“洗澡！”
　　秋麟奕哑着嗓子沉喝一声，手中浴巾胡乱擦几下，就急急地把骆越湿润的身子抱出，飞快的擦干，将人裹进厚厚的棉被中。
　　“越，你先睡，我出去会儿马上就回来。”掖好被角，秋麟奕仓惶地急着往外走。
　　仿佛早料到秋麟奕有此举动，骆越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微白的脸从被子中钻出，坚定地开口：“麟奕，我可以的。”
　　我可以的……可以的……可以……
　　秋麟奕的理智瞬间崩溃，耳畔只有那几个字在不断的回荡，深唿口气，他才让自己溢满欲-望的眼睛重新清明，只见床上的人发尾犹透着湿气，方才高昂的头已低下，死死的定在自己被扣的手腕上。从他的角度俯瞰下去，竟发现那人白皙的脖颈透出诱-人的粉色，原来越在害羞吗？
　　“麟奕，别走，我有问过医长老，他也说适当的性事无妨……”
　　惊讶地看见那人粉色的脖颈变得赤红，秋麟奕只觉下腹一阵胀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身体仿佛一头脱缰的野兽，要将床上的人剥皮拆骨吞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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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庭中舞剑
　　清晨的阳光暖洋洋的照着，照得人忍不住慵懒了起来，可偏偏就有人舍得折煞美好的时光。
　　秋麟奕来到书院，医长老愿以为有他的照顾就可以放心将骆越交付，谁知今儿一早就被人从温暖的被窝中扯出来，那副焦急的模样他还真当越小子要有个三长两短，惊得他顾不得一把老骨头，被秋麟奕半拉半搀连滚带跑地来到骆越幽静的卧房，谁知……
　　“年轻啊，年轻好啊……”
　　望闻问切，一番折腾，医长老的脸色是一阵白一阵青，一双嗔目无奈地看了骆越几眼，又恨恨地怒瞪向秋麟奕，嘴唇嗫嚅半天，终于摇头叹息地吐出一句感慨，手臂哆嗦着，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气的。
　　秋麟奕被老者瞪得一阵心虚，不由低下头，都怪昨夜自己太不自制失了方寸，才会把夫子累得昏迷。
　　“那个……长老，夫子他身子可好？……”
　　“哼，原本想着让你来陪他下他会过得好些，这倒好，你是嫌他命太长了对吧？容得你这般疯狂……”
　　“长老，不要再说了！”
　　骆越斜躺在床上微微气虚，医长老一阵宠溺却无奈的怒视亦让他觉得惭愧，他也没有料到一时情动放纵会闹得如此哭笑不得，医长老愠怒的唠叨俨然是宠溺和关切，只是见那孩子听到那句重话时瞬间煞白的脸色，他仍是禁不住喝止。
　　医长老怎会不知骆越的心思，却是见不得他这般态度，拂袖瞪向骆越，责道：“越小子，你就宠他吧，宠到天上去，哼，气死老头子了！”想起这家伙一早跑来问目前的身子宜能否承受房事，医长老胸口就觉卡着一股闷气，真是怒其不争啊！
　　仿佛也看出医长老心中所想，骆越不由脸热，掩唇干咳几声，站在一旁犹如惊弓之鸟的秋麟奕急忙递上一杯热茶。
　　“夫子，你喝茶，都怪麟奕不好，让夫子着凉……”
　　“无妨。”
　　骆越接过秋麟奕递到手边的热茶，喝了几口润喉便捂在手心暖手，宠溺的目光温柔地看向床边自责的男子，不由微笑地抚-摸上男子披散的长发。
　　因为担心他的身体，早晨起床后长发只是用一根黑色的发带草草绑束，长长的发丝穿过掌心从指缝中漏下，此时此刻，骆越感觉无比知足。
　　“咳，药方在这，你们俩小子到底要甜来蜜去到何时？老头儿还要回房补眠……”医长老掩口打了哈欠，半嗔半怒道，这两家伙，定是上天派来整治他的，不过，反正有小奕这孩子在，想来抓药熬药这样的活也轮不到他来操心。
　　秋麟奕闻言立即起身接过医长老手中的药方，对骆越道了声别，便匆匆出门。
　　骆越双手捂着茶杯又喝了几口，才悠然出声：“长老何必故意吓他，我也是医者，自己的身体如何再清楚不过。”
　　医长老一听这话，方才压下的怒火登时死灰复燃，一屁-股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沉声训道：“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哼，你要是真有半点病人的自觉，哪需我这老头子操心！”
　　对于老者的怒气，骆越反而温润而笑：“长老，我知道你担心我，可你不也说过适宜的房事有利于……”
　　“对，没错！我是说过适宜的房事对以后的生产有益，但你们这样弄到昏迷不醒叫适宜？”真是气死，亏这小子还敢拿他说过的话来搪塞！
　　“长老，我只是累极，睡迟而已，小奕那孩子关心则乱。”骆越辩解。
　　“哼，反正殿下讲的才是道理。”辩不过，医长老转过脸去。
　　房中一下子安静，骆越捧着手中的茶盅，氤氲的水汽朦胧了低垂的视线，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僵持。
　　“医长老你就别恼小越了，我知道是我不对，可是……”骆越顿了顿，看向床边的老者，眼中划过伤痛，医长老一生从未离开过临水国，这次却为了他来到这个隐逸的村子，他虽为皇子，可私下老者每次都慈爱地唤他小越，如今自己却惹他生气。
　　可是，就算身边的人如何隐瞒安慰，他心里明白，他能任性的时间不多了。腹中胎儿需要汲取他的精气不说，从小不健康的心脏也渐渐衰竭，他能感觉的到，周围的人也一定都明白，否则他们又岂会莫名地把自己的藏身之处告诉麟奕。
　　或许，他们是想他的最后一段时光过得开心吧，那么他又何必给自己和麟奕都留下太多遗憾？
　　“……我只是想在孩子出生之前，多和麟奕在一起……”
　　医长老闻言心口一跳，心道莫不是骆越知晓遥儿和秋麟奕之间的约定？想到秋麟奕和灵童的七日之约，眼看两天已过只剩五日的光阴，一时竟也无言以对，只得深深叹息。初见秋麟奕时的不满和不甘，此时也烟消云散。
　　“人老了，年轻人的事是管不了，我在药里添了安神助眠的草药，喝完药睡一觉，身子无妨，但别太逞强……那药还是我亲自去煎吧，年轻人毛手躁脚的，一定把握不了火候……”叮嘱完，医长老拍拍衣摆浑身不自在的告辞。
　　不久，骆越就听庭院中传来仓促着急的脚步声，嘴角不由勾起浅浅的弧度。
　　“这么快就回来了啊。”假寐的眼睑睁开，波光潋滟的眸子犹带三分朦胧的慵懒。
　　秋麟奕脸色微红，尴尬的挠了挠头，道：“医长老怕我控制不好火候影响药性把我给赶回来了。”
　　骆越轻笑一声，道：“医长老是个很亲切和顺的人。”
　　见骆越掀开被子要下床，急忙上前：“夫子，医长老说你的身子要多休息。”其实，他心里明白，医长老别扭的关爱，若不是长老在煎药，他怎么会有时间来陪夫子。
　　“屋里闷得慌，我们出去坐坐吧。”
　　秋麟奕微微犹豫，见那人一副不容再劝的神情，无奈摇头，将房中的太妃椅搬到院中，又在上面铺上一层厚厚的被子，出门前还不忘给骆越披上一件裘皮披风，生怕他吹到一丝冷风。
　　“麟奕，我都快被你裹成粽子了。”嘴角虽在抱怨，眼角缱绻的笑意却是越蔓越深。
　　“夫子你就乖乖穿着吧，若是让医长老知道我让你冻着了非臭骂我一顿不可，何况你现在身子虚弱，万万不可怠慢。”秋麟奕语调虽似玩笑，手上的动作却无比细致。
　　庭院中的那棵桃树还在，春日万物复苏，山下早已姹紫嫣红百花争妍，山中寒气颇重，但也抵不过时节的到来，挂满绿芽的枝头，粉红的桃花悄悄的吐出花蕊，清风一过，落英缤纷。
　　骆越喜欢这样的天气，春末夏初，天朗气清，碧空白云几朵，春风吹在脸上三分凉快七分暖意，丝丝凉凉地，仿佛情人轻柔的抚摸，舒服极了，而在这个时节盛开的桃花，姹紫嫣红中一树粉色，甚得骆越之心。
　　“麟奕，你的剑法可有长进？”
　　他们分离的时间虽算不上长久，但天一的修习极其注重天赋，天资聪颖者两三年武功大成并非难事，何况骆越对自己的眼光和教导都很自信。再加上昔日溶洞中欢愉他暗自将大部分内力渡与秋麟奕，更得到寒殇的指点，若是这几个月他悟得天一真正的境界，武功定能入江湖一流。
　　秋麟奕将煮茶的小火炉置于石几上，诧然回头，显然对骆越突然的兴趣意外不已。
　　“夫子若想考验，不若麟奕给夫子舞一段？夫子也好指点一下麟奕的招式。”他虽天纵奇才，但天一乃骆越穷十年精力所成，其中招式更是取各家武学所长，一年半载他也难得其中精髓。
　　看男子眼中溢满跃跃欲试的神情，骆越微微勾唇，点点头，道：“房中有剑，虽比不上沉月剑稀世珍贵，但也算得上是一方宝剑。”
　　秋麟奕当即小跑回房取剑，重回庭院剑握手中，周身的气息已不可同语。
　　当日，秋麟奕孤身回到村子，并未带随身衣物，两年前的袍子如今穿得早不合身，少年正处长身体的时候，身高拉得很快，站在骆越身旁正好相当，是以秋麟奕便理所当然的穿了骆越的衣服。
　　但见男子一袭白衣，背负长剑立于身前，黑色发带将及腰的长发随意绑起，俊朗的脸庞眉目如画，修眉凤眸，眸子波光婉转，鼻翼挺拔，微微勾起的唇形透出几分傲气，惬意清风拂过，男子周身的气息若隐若现，仿佛与那春风一起化作湖中的涟漪，可空气中流淌出的凛然霸气却不容人忽视。
　　风起，花落，剑锋挑。
　　来如雷霆收震怒，霸如江海凝青光，心中的招式由手中的长剑一一舞出，携风破空，剑虽心转，招式时快时慢，静若寒蝉，动若脱兔，凌厉的剑气将方吐蕊的桃花激荡飘零而落，却又在舞剑者内力的引导下久久回荡，汇聚成球，经久不落，最后长剑一扫，回手手势，漫天的花瓣散开，缓缓落地……
　　却在这时，伴着一声轻喝，一道寒芒迎面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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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辛夷离开
　　“辛夷，偷袭暗算可不是君子之道。”淡定的语调，秋麟奕手中明明见收的剑刃忽而偏挑，正好封住了袭击者的攻势。
　　一招不果，辛夷不语，身形已展开，手中短匕飞快翻转，朝秋麟奕背后刺去，神情肃然，不似玩笑。
　　意识到这一点，秋麟奕下手也不留情，昔日他以弱对强，与萧寒殇对剑两个月中尚能讨到上风，何况今时今日已积累了大量的实战经验。
　　骆越慵懒地躺在软椅上，看着满天被剑气荡起的桃花，庭院中雪白的剑光中，一白一青两道分分合合，打得酣畅。
　　正看得起劲，却见青色身影突然不顾身前急刺过来的剑尖，飘然退落，手中匕首滑回鞘中，丝毫不顾及身后的攻击，转身走到骆越身前，神色奄奄郁闷。
　　“哼，主子你也太偏心了！这么好的武功就只教给麟奕。”
　　骆越不以为意坐起身，道：“辛夷，幼时你在我身边时我尚且没有领悟这套心法招式，待你寻到村子时，你武功已经大成，难道你要自废武功重头开始？况且，天一的修习讲究天赋和机缘，并非人人适合，便是我自己只是资质尚可。”话到最后，骆越的视线转向秋麟奕，眼中尽是骄傲。
　　辛夷吐了吐舌头，给自己倒了杯谁解渴，主子言下之意莫不是说他天赋和机缘都不对，还拐着弯把秋麟奕夸了一顿；其实他也不是嫉妒，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羡慕加不甘心，毕竟若是以时间计算，和主子在一起最长久的就数他了。
　　杯中的茶水眼见到底，决心好的事绕到嘴边却一时说不出口，辛夷的心情莫名的烦躁，突然有种再找秋麟奕打一架的冲动，但是那人却已经将宝剑放回房中。
　　“辛夷，你在我身边多年，明为主仆，其实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看待。”骆越伸出手，关切的覆在青年手背。
　　辛夷鼻子一酸，眼中涌上几分酸涩：“主子，我……”
　　“傻孩子，有什么委屈说出来，我定为你做主。”
　　辛夷哽咽几下，将心中的决意道出：“主子，辛夷想离开这里……”
　　骆越点头，并未追问，而是静静地等待。
　　辛夷低下头，许久才重新抬起，继续道：“我想通了，既然他还在寻我，那么无论他是否爱我念我，我都要亲自去确认。如果他是真的爱我，人的一辈子短短几十年，即使他是皇帝，即使没有名分，辛夷也想和他过这一世；如果他没有勇气承担我们的爱，那么辛夷天涯海角自由自在，从此不再认识那人。”
　　说完，辛夷长长地吸了口气，扬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主子，我发现有些事决定了，讲出来，会舒坦很多，感觉整个人都轻飘不少，原来这两年我都在自找苦吃。”
　　骆越紧了紧手心，郑重道：“辛夷，你要记住，你是倾雪国先皇帝昭告天下、太子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当今倾雪皇帝名正言顺的皇后，不是没有身份的路人草民。若是斐歆真无心于你，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泪水早已湿润了双眼，辛夷只能不停的点头，发出哽咽的嗯声。
　　骆越没有出言安慰，只是默默地握紧了青年的手，待青年的情绪平复下来，他才柔声开口问道：“打算何时离开？”
　　“就今天。”
　　骆越怔了怔，才问：“东西都准备好了？”
　　辛夷微微扯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没什么好准备了，多带些银两，有什么需要路上买就行。”
　　骆越点点头，他比较赞成轻装简行：“走的时候，我去送你。”
　　辛夷闻言一惊，正欲拒绝，却停身后一个晴朗的声音响起：“夫子想去送送你，我陪他一起，无妨。”
　　听秋麟奕这么说，辛夷才略略放心。
　　之后，骆越又叮嘱了一些琐事，辛夷一一点头称是，秋麟奕在旁静静地听着，偶尔说上一两句，偌大的庭院，山中的春寒似也因人情温暖而少了几分凉意。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日头渐渐西斜，夕阳让村子染上一种欲火的错觉。
　　“时候不早了，主子，小奕，我该走了。”辛夷站起身，神情中有不舍，更多的却是这两年沉淀出的恬静。
　　“吃过晚饭再走吧。”见天色已暗，秋麟奕看出骆越眼中的挽留。
　　辛夷犹豫一瞬，随即点头。
　　一顿饭的时间，在离别的人眼中不过须臾，辛夷从房中拿好一个早已准备的包袱走在最前，秋麟奕搀扶着骆越，与医长老走在后面。
　　路上辛夷说个不停，可惜不能听到主子孩子出生时的哭啼，叮嘱医长老要保重身体，调笑秋麟奕若是有个大病顽疾可以出皇榜求医他一定赶到……辛夷竭力地不让气氛笼上离别的凄凉，送行的三人何尝不明白他的苦心，也都附和着应答。
　　“就送到这吧，主子身子不便，还是早点回去休息。”
　　眼前已经是村口布有幻阵的松木林，辛夷驻足提醒，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退后两步，辛夷深深躬下身，随即转身离开，孑然的背影挥挥手，大声道：“你们放心，无论结果如何，我还会回来的。”
　　直到青色的影子完全融入夜幕下的松木林，秋麟奕才出声道：“夫子，长老，我们回去吧。”
　　骆越点点头，神情疲惫，看在秋麟奕眼睛满是心疼。
　　是夜，骆越睡得不是很安稳，梦里他被束缚在一个牢笼中，身边依靠信任的人一个个都背对着他走远。他想醒来，却被梦靥困住无法清醒，混沌中似乎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向自己走来，短短的胳膊短短的腿，看不清小人儿的脸，但那小人儿却坚定地一步步走向自己，抱住自己的腿，咿咿呀呀地说着话，给自己冰冷的世界带来温暖和安定。
　　东方泛白，秋麟奕一夜未睡，身边的人一直都在盗冷汗，睡梦中紧拧的眉头仿佛陷在噩梦中，他怎么唤都唤不行，好不容易渐渐平静下来，天也快亮了。
　　秋麟奕心中的担忧这才稍稍放下，将沉睡的人抱在怀中斜靠在床头，闭目将全身的感知放开，内息在体内周天运行，天人合一，万物为之所感应。
　　突然，一声极细的啸声仿佛从很远远地地方传来，秋麟奕倏然睁开双眼，目光透过窗棂，随即转回床上恬静的睡颜上，蹙眉犹豫一阵，终是轻柔的怀里的放缓缓放回床铺走下床。
　　微微打开窗户透出一条缝隙，只见白色的天际一缕未及消散的赤烟，秋麟奕凤眸闪过一丝烦乱，蹙起的眉头不禁拧得更深。
　　在窗前伫立了片刻，秋麟奕迈开脚步正欲回房，不料就在这时，伴着一阵络绎的啸声，一道道赤色的烟火直冲天际，此起彼伏，加上最初还残留痕迹的烟火，一字排开，足足十二道。
　　秋麟奕见状，凤眸一惊，十二赤烟急急如律令，那是他当初定下的特急信号，除了他几个心腹，没有任何人知晓。
　　跟随他的人个个不是慵懒之才，这般紧急，难道朝中有惊变？
　　秋麟奕双唇紧抿，电石火光见，他的脑中闪过无数种变数和应对措施，片刻之后他长吐口气，眼中的急躁隐去重归平静。
　　缓步走到床边，终于摆脱整夜的噩梦，那人的梦里似乎出现了什么开心的事，沉睡的脸庞上仿佛浮现出微微的笑容。
　　从床尾柜子里取出一包东西，当初医长老担心夫子晚上睡眠不好，特意嘱咐他晚上燃上安神助眠的熏香，这两天夫子说有他身边不需要再燃香，是以都没有点。但是，他要出去一会儿，还是燃上熏香让夫子睡得安稳好。
　　将点好的熏香放进香炉中，秋麟奕又回到床边将被角掖好，确定床上的人睡的香甜后，取了外袍轻巧地开门离开。
　　一出庭院，秋麟奕的身形便化作一道白影，飞快地朝村口的松木林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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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朝野动荡
　　“我都说了多少遍，秋麟奕四天后就会出来，你们能不能放开我？”辛夷现在很生气，难道出门远行真要看黄历择吉时？
　　且说昨夜，他好不容易装作潇洒挥别主子，没想到一出松木林就被几十匹铁骑包围，若非他功夫不弱，又急唿误会，乱矛长枪下定要见血！大概是那领军的年轻男人见他并无恶意，当即就抬手制止了属下的无礼。
　　谁料，那名男子翻身下马质问自己穿过松木林的方法，辛夷上下打量一番男子，玄甲红巾，一身正气，再加上右手臂盔甲中炫目的”风”字标记，他一眼就看出男人是景风国军中将士，而且品级还不低的样子。
　　可是，就算是浑身正义的景风将士又如何？他也不能将破解松木林中幻阵的步法透露，打扰村中隐居者的安宁。
　　几番试探交谈，年轻男子无奈，只好说明缘由，辛夷这才知道那男子名为蒋胜利，这群将士竟然是效忠于景风麟王，似是有十分紧急的事情需要见秋麟奕。但是，这个消息也只是让他犹豫了一瞬间，秋麟奕和主子相聚的时间不多，火烧眉头的急事也比不上主子的开心。
　　言谈举止间，蒋胜利发觉眼前的青衣男子似乎和麟王关系颇为熟稔，且一身清雅的药香，于是不敢用强，只把辛夷包围不让他离开，然后继续逼问。
　　寡不敌众，辛夷突围几次未果，苦于不能脱身，只能一次次的解释。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越来越多进入松木林去而不返的队友，蒋胜利的眉头越来越深，冷冷的目光瞪向辛夷，好像恨不得将他抓起来晃几下一般。
　　“这位小哥，在下是粗人，不忍强迫于你，可如今十万火急，在下今日天明前一定要见到麟王，你若再不告知入林之法，在下就命人烧了这片林子。”
　　辛夷闻言脸色一白，暗骂这人卑鄙，竟然想出如此下流的法子。
　　“你容我再想想。”
　　这一想，又是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辛夷仍是想不出一个两全的办法。
　　“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进去的步法！”看着四周举着火把好像要马上把男人的话付诸行动的样子，辛夷焦躁的踱步，大吼着怒道：“无论如何你们不能进村子，今天不行，以后也不准！”
　　辛夷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这群人知道了村子的秘密，若是以后泄露出去，那……想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瞬森冷。
　　“该死的，你们除了进去，难道就不能想个办法让你们的麟王出来吗？”若是秋麟奕出来，这样应该会方便多了吧？
　　这一声怒吼，周围的空气有瞬间冷凝。
　　“对了，我怎么忘了……”
　　伴着这一句差点让辛夷想杀人的恍然醒悟声，十二道赤色的烟火陆续冲上了白色的云霄。
　　片刻之后，只见苍翠的松木林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披露而出。
　　“吴统领，你如何到这里来？”相较于自己的树下为何发出十二道赤烟，秋麟奕更在意他们如何能找到这个隐逸的地方，想到今后这个地方会暴露，夫子可能陷入危险，秋麟奕眼中不禁又冷下三分。
　　蒋胜利只觉周围的气息骤然森冷，脸色一变，心知这个地方怕是麟王的禁忌，慌忙屈膝：“属下该死。”
　　秋麟奕抬眸扫了一眼四周面露紧张的数十名将士，正欲发作，却看到玄铁甲衣中混着一道略显狼狈的青色身影。
　　“辛夷？你怎么……”
　　“还不是因为你，你这群忠实的属下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问了怎么进村子！”不说还好，一提这事辛夷就火大，若非看秋麟奕几分薄面，他早就下杀手，要不然怎么束手束脚的被人包围着走不了。
　　秋麟奕蹙眉又冷冷地扫了蒋胜利一眼，沉声道：“给这位公子挑匹好马道歉。”
　　蒋胜利暗捏一把汗，急忙从铁骑中挑出一匹上等的好马牵到辛夷手中，连连致歉，心道幸好昨夜没有对那位青年动武，否则今日小命休矣。
　　辛夷牵过马，拍拍身上的杂草，再次告辞。
　　待辛夷走远，秋麟奕的目光才重新回到蒋胜利身上：“何事？”
　　蒋胜利心中悬了半天的石头终于落下，肃然回禀道：“回麟王爷，你突然失踪，朝中众多大臣质疑太子为保皇位暗杀王爷，暗中阻扰太子下个月登基；昨日，赤炎国皇帝突然出兵边境，御驾亲征，声称要为皇姑和皇表弟讨回一个公道。”
　　话到最后，蒋胜利暗暗偷看了一眼眼前还是少年之身的男子，不禁心惊，他万万没想到昔日景风国的歌妃，那个让父亲背负与皇妃私通苟且罪名的女人，竟然是当年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赤炎国长公主。
　　难怪先皇驾崩时，他征求隐居山野的父亲如何选择立场时，他一听麟王是歌妃之子时立即命令他忠实于麟王。犹记他考取景风国武状元衣锦还乡的那天，父亲拿出那本破旧却纤尘不染的书谱，他的曾曾祖父，赫然是赤炎国旁系皇亲。
　　荆无伤御驾亲征为他这个”皇表弟”讨回公道？秋麟奕心中疑云一片，当初他在赤炎昊王府的那段日子，荆无伤看他的眼神可都是”恨之入骨”的冷意，这会儿怎么转了性子，莫非……
　　荆无暇受到云开见日出？
　　“赤炎军中，除了御驾亲征，可还有别的什么重要的人物？”
　　别的重要人物？蒋胜利愣了楞，不知如何作答。
　　“听闻那位被削去王位的昊王也在军中，似乎是赤炎国的皇帝给他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思忖片刻，蒋胜利将心中的猜想道出。
　　话说回来，这次朝中之所以对赤炎国大军压境如此紧张，除内政不稳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惧于赤炎国那位算无遗策把持赤炎朝政多年的荆无暇身上。
　　折腾了这么多年，他们总算在一起了。
　　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夫子，夫子一定也会提他们高兴。
　　想到这里，秋麟奕的眼神不禁柔和，嘴角不经意扬起。
　　“麟王爷，现在朝中各党派大臣波涛暗涌，属下恳请麟王爷回朝辟谣，稳定朝纲。”见秋麟奕脸色出现温柔的表情，蒋胜利乘机大胆提出心中所想。
　　秋麟奕沉默了。
　　老皇帝和秋少霜都已死，而准备登基的太子性情温和，幼时并未有对不起他之处，他无心阻止太子的继位，即使朝中不少大臣明示暗示他太子不才不堪治国大任，但是景风国的未来干他何事？
　　然而现在，秋麟奕茫然犹豫了，身边没有那个人，他该何去何从？
　　清晨的山风透着凉，带着浓重的晨露，安静的山林中，只有山风树枝摇曳沙沙的声响和马匹鼾气的声音回荡。
　　沉默的气氛仿佛无形的压力，压迫在蒋胜利和场中每一个将士的心上，他们不由得屏住唿吸等待少年的话音。
　　也许，此刻少年的说出口的决定，将决定景风国的未来。
　　风还在吹，沙沙响，不停。
　　冰冷的铁甲下，一颗颗跳动的心仿佛能感受体内的血液在沉寂中渐渐升温燥热，那是军人与生俱来的嗜血和躁动。
　　“你们先回去，安抚自己人，静观其变，本王还需在此逗留几日。”淡然的话音，声音并不大，却重重地击在每一个将士的心口。
　　外忧内患，所有忧患的主角却道静观其变。
　　蒋胜利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只是一拍。
　　又听秋麟奕继续道：“不过今夜子时会回府一趟，胜利，你告诉晶晶，让她把前段时间拜访过麟王府的几位大臣和暗夜各部部首召集在府中，记住，不可让任何人察觉到我们这次的聚首。”
　　“属下遵命，誓死忠于王爷。”一唿皆应，数十人整齐跪下，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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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一路白头
　　秋麟奕回到房中，骆越还未醒，他便静静地坐在床边，温柔的视线描摹着床上的人安静的睡颜，柔乱的长发铺满枕，面容沉静，闭合的眼睑上颤抖着如羽扇的睫毛，挺秀的鼻子下面唇色淡粉，亵衣领口微微敞开，隐约可以看到锁骨，异样的性感。
　　以后不能再看到这般绮丽的画面吧，若是夫子知道了自己的放弃，会不会恨他？一定会的，说不定恨得不想再看见他。啊，本来他就再也看不见自己，也好……
　　秋麟奕低头掩口轻咳，讶然地看见一丝鲜红，难怪口中有腥甜的铁锈味，违和极了。
　　“麟奕……”
　　微弱的轻唤，嗓音带着初醒的喑哑，睁开的朦胧睡眼，透着几分模煳的疑惑，秋麟奕急忙敛去眼中的情绪，咽了咽喉咙，伸手按在正欲起身的人，道：“再躺会儿，我端来洗漱热水再起。”
　　“好。”骆越微微笑着点头，对于秋麟奕细致的照顾，他很乐意享受。
　　对于秋麟奕来说，骆越的顺和就是他的荣幸。
　　早膳的时候，秋麟奕把荆无暇和荆无伤的事情略略讲给骆越听，果不其然，骆越惊喜不已。
　　“真是太好了，无暇他从小就把无伤宠到天上，要什么给什么，外人劝他说太宠弟弟他总说无伤还小，最后他眼里那个还小的弟弟要他的皇位他让，要他的命他也傻傻的给，那么一个理智、无暇的人，却栽在一个比他小十岁的荆无伤手里，只能说是一物自有一物降。”
　　高兴之余，骆越经不住的感慨，在他心里，荆无暇乃百年难得一遇的治世奇才，精帝道，通兵法，度人心，具备帝王所要求的所有才华，如果他愿意，四国可同于一朝。
　　只可惜，上天生了一个荆无暇，也送来一个荆无伤。
　　说到兴头，骆越想起秋麟奕也曾在荆无暇身边待过大半年，于是道：“其实，你在无暇身边应该也发现了，无伤的性子太多疑，又别扭，否则哪需要等这么多年。”
　　“的确。”似乎想起什么，秋麟奕轻笑出来。
　　“夫子，你知道我在昊王府那时候，身份是什么吗？”
　　“什么？”骆越好奇，除了赤炎国失踪多年长公主之子，还能有什么。
　　秋麟奕捕捉到骆越眼中难得的兴趣，嘴唇缓缓张合，无声地道出两个字：“男-宠。”
　　“男宠？”骆越惊讶，“怎么可能？无暇怎么能让你……”
　　见骆越的脸上染上薄怒，秋麟奕急忙解释道：“其实是我自己提议的，那时我在昊王府住了几日就发现两位表哥之间怪异的气氛，无暇表哥见瞒不下去，干脆就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我，于是我就建议已”男宠”的身份出现在他身边，本想刺激一下他们之间的感情进展，可惜……”
　　秋麟奕耸耸肩，无奈道：“可惜无伤表哥不但没有发现他的真心，反而气得”拿出”昊王通敌叛国的罪证……无暇表哥伤心之余，只能暂时逃离赤炎国……不过按理说，无暇表哥那么精明厉害，无伤表哥不可能那么快抓到他……难道无暇表哥放水？……”
　　最后，秋麟奕只能按常理推测荆无暇心软故意放水，哪里晓得是去年中秋之夜曲墨做的好事；事情最后的结果证明，曲墨当初的”报复”确实是一件好事，虽然那两兄弟孽缘终成的过程无可追究。
　　骆越点头，基本上也同意秋麟奕的猜测，以无暇的才智，若想躲一个人，就算那人是一国之君也寻不到他。
　　相爱的两个人在一起，哪怕做的事情再简单，也一点都不觉得无聊，时间飞快的流逝，秋麟奕陪骆越下完两局慢棋，一日的光阴已过去大半。
　　申时初，日头偏西，医长老捧着药箱，悠然到访，每日例行的诊脉他从不耽搁时辰。
　　“老夫料的没错，就是这几日了。”诊完脉，医长老忐忑不已。
　　骆越闻言一阵欣喜：“真的吗？”
　　皇帝不急急死……呸呸呸！……
　　见骆越一脸无惧毫无忧色的神情，医长老双目瞪过去：“看你急的，莲子诞世，极其危险，况且你自幼心脏不好……”也不知灵童是不是真的能保小越无忧。
　　“咳，麟奕，你别听医长老胡说，他就是担心我而已，总是夸大其词。”骆越不急于反驳医长老，反而十分担心的看向秋麟奕，他哪里知道，医长老和辛夷他们早就将其中详细告诉了秋麟奕，并且与灵童任逍遥达成协议。
　　秋麟奕微微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道：“夫子放心，你会平安健康，我明白的。”
　　“就是，还是麟奕懂我。”听秋麟奕这么说，骆越才放下心来。
　　“啧啧，既然小越你的身子无碍，老头子还是先走为妙，免得在这被你俩的懂你懂我刺激。”半是取笑半是认真，医长老抱着自己的宝贝药箱，讪讪离去。
　　“麟奕，在房中闷了一天，陪我出去走走。”
　　见骆越起身，秋麟奕自然的拿起屏风上的披风给他系上，两人联袂走出书院，闲庭信步般在村中人迹不多的小道上散步。
　　夕阳透过树木，稀稀疏疏地照进羊肠小道上，抬头时总晚霞染红天际，美极了。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走着，手牵着手，十指相扣，谁都没有说话。
　　一阵风过，似有什么东西飘落在两人的周围。
　　骆越伸手，手心里白色的花瓣，一时也辩不是什么花。
　　突然，只觉眼前的光线被一个高大身影遮去，那人抬手，拂过自己的发丝……
　　“怎么了？”骆越抬眸，看着那人的眼，逆着光，他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温柔。
　　“有朵花落在夫子的头上。”秋麟奕微微一笑，从骆越头上取下一朵洁白的花瓣，递到骆越手心。
　　骆越缓缓收拢掌心，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秋麟奕快走两步追上，重新握上骆越的手，不知名的花瓣还在飘零，两人没有停。
　　“夫子，若是今日落的不是白色花瓣，而是满天的飞雪，我们这样沿着小路，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就可以一路白头了呢……”
　　秋麟奕说这话时，目光一直看向前方，飘渺的视线有点空洞，有点虚无。
　　骆越闻言，不知为何心中没有甜蜜的感觉，反而莫名的心痛。
　　“麟奕，就算今日没有一场雪，我们同样可以一起白头，跟我来！”
　　秋麟奕还未来得及理解其中的意思，就感觉身体被骆越牵着快步往前走，那样急切的速度，仿佛下一刻就要奔跑起来，吓得秋麟奕急忙扯着骆越的手，急道：“夫子莫急，慢点走。”
　　骆越放下些速度，但仍然很快，秋麟奕只觉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得跳得飞快，分不清的担心多一点，还是莫名的期待多一分。
　　“站这不要动。”
　　秋麟奕扫了一眼自己停下的地方，面前一个方亩大的绿水池塘，周围是绿色的草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站这不要动，闭上眼睛，等一等。”
　　看着骆越期待的眼神，秋麟奕宠溺地依言闭上双眼。
　　合上眼睛的一瞬，天一心法本能的在体内运行，立即感到好像有另外一股和自己相容相同的气息在空中流淌，然后，他清晰的感受的风的流动，徐而不急，但却明显的在增大，随着风速的加强，空中似乎多了什么东西在漂浮，就在秋麟奕疑惑时，一样毛茸茸的东西如微风般轻轻擦过脸颊，轻轻软软的感觉……
　　“夫子？”秋麟奕忍不住的出声。
　　但是，没有人回应他。
　　就在秋麟奕不安的正准备睁开眼睛的时候，熟悉的气息靠近，一双微凉的手遮住了自己张开些许的视线。
　　“再等一等。”
　　风徐徐的在吹，直到归于平静。
　　“好了，睁开眼睛吧。”
　　重见光明，秋麟奕脸色扬起微微的笑容，准备迎接骆越带给他的惊喜。
　　然而，当他真正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想笑出声来，却忍不住的哭出泪。
　　面前的景色没有变，依然是那山那湖，那树那草。
　　只是那人乌黑的长发上，落满了雪白的绒花。
　　秋麟奕终于明白方才轻轻软软的东西是什么了，他可以想象，此时此刻，自己的头上，一定也落满了雪白的绒花。
　　“麟奕，你看不用下雪，只要我们在一起，一样可以一起白头。”
　　秋麟奕不敢说话，他只是飞快的将脸色苍白的人搂进怀里，将那人的头深深的按在自己的心口，他的身体禁不住的颤抖，喉咙早已哽咽。
　　这人，如何才能舍得下？
　　是夜，也许是因为白天动用内力的缘故，骆越睡的很早很沉，秋麟奕在房中点了安神的沉香，直到确定骆越真正熟睡之后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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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胎动难产
　　“就这样，天快亮了，都散了吧。”黎明前黑暗时刻，秋麟奕在将事情交代完毕，揉了揉僵硬的眉心。
　　“王爷，喝杯茶。”
　　秋麟奕接过侍女晶晶手中的茶水，几口喝完，连续说了几个时辰的话，他嗓子早就冒烟了。
　　“本王让你准备的东西如何了？”
　　“回王爷，都备妥当了。”昨夜王爷一回府，第一件事不会见众位大臣和部下，反而吩咐她准备两样她听完惊讶不已的东西。
　　“拿过来，我还有事，这就走。”
　　“王爷，你不先睡会……”
　　“不用。”
　　秋麟奕看了眼窗外开始泛白的天际，挥手阻止侍女的话，时候不早了，再耽搁的话夫子恐怕会醒来。
　　“是。”即使心中有再多的疑问，刘晶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声，什么时候该保持沉默。
　　秋麟奕接过侍女手中一大一小两个包裹，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融入了朦胧的晨曦中。
　　回到村子时，不少人家已经晨起，秋麟奕加快脚步，只希望夫子能多睡一会。
　　推开院子的门，房门闭合，一片安静，秋麟奕暗暗舒口气。
　　轻巧地推开房门，倏然发现一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发现他的进入。
　　“夫子！”
　　秋麟奕的声音沙哑满是惊慌，急忙放下是手中的包裹，飞快地将床上的锦被拿起，密密实实的裹住那单薄的身躯。
　　“夫子，你站这多久了？早晨露重，你怎么连件衣服都不披……”天知道刚才他看见夫子只披了件袍子站在窗前心有多痛。
　　骆越似是半响才从失神中回过神来：“麟奕，你回来了啊。”
　　“是，夫子，我回来了，对不起，我、我以为……”他以为他可以在夫子醒来之前赶回来的，可是他错了。
　　见秋麟奕紧张，骆越淡淡一笑，道，“昨晚累的慌，睡的很好，只是后来感觉有些冷，见你不在，就起来等了会，不用担心。”
　　秋麟奕哪会轻易相信，只是见那人眸中如水温润，到嘴边的担忧都咽回腹中，千般错万般不该，都是他的疏忽。那人虽说等了一会，可眼中的疲惫和冰冷的手泄露了一切，他不敢去猜测他到底在这里等了他多久，他害怕答案会吞噬他的心。
　　“朝中出了点急事，所以乘你睡熟回了王府一趟，一夜没睡夫子你陪麟奕再睡会吧。”既然夫子不想追究，他只好一笔带过，略略解释。
　　没有给骆越反驳的时间，秋麟奕将人连被抱上-床，然后自己也钻进被子。
　　冰冷的身体骤然闯入，骆越不禁一阵瑟缩，不久便感到无尽的温暖不断传递到身子，温暖自己。
　　“麟奕，有你在的地方，很温暖。”
　　秋麟奕出去一晚，他几乎就在窗前站了一夜，此时骆越头昏昏沉沉，在暖意的包裹下，很快就沉入黑暗，失去意识前，骆越朦胧的想着：这次应该可以做一个久长的好梦吧？
　　如希望中的，骆越做了一个好梦，但是很快就被腹部的痛苦疼醒，起初他尚且咬牙忍着不吭声，没多久后发现疼痛不但没有缓和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低低隐忍的呻-吟声将秋麟奕从睡眠中唤醒，睁眼看见躺在身边的人额头布满冷汗，他顿时睡意全无，惊坐而起。
　　“夫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肚子……好痛……”
　　秋麟奕脑海一动，惊得瞪大了眼睛，急忙伸手抚向骆越的腹部，寻了几个位置轻轻按了几下，顿时惹来骆越尖锐的痛唿声。
　　见状，秋麟奕不敢耽搁，忙又掀开被角，浅色的床单上赫然印着几团鲜红的血液。
　　“夫子，可能是胎动，孩子要出生了，你再忍一下，我这就去唤医长老来。”秋麟奕的声音禁不住的颤抖，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是那么害怕闻到血腥味，看到血液鲜红的颜色，短短瞬息的功夫，他已冷汗湿透衣襟。
　　“好，你快去……”骆越疼得脸容扭曲，但仍是竭力让秋麟奕镇定。
　　顾不上披上外袍，秋麟奕疾奔出门，片刻之后，医长老抱着药箱跑进骆越的房里，迅速将药箱放在桌子上，取出金针脉枕，对秋麟奕吩咐道：“小奕，待会需要很多热水，你最好去村里找个值得信赖的人来帮忙。”
　　秋麟奕强迫自己冷静，飞快的套上衣衫将长发绑好，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人选。
　　一盏茶的功夫，秋麟奕重新回到房中，见骆越的身上各处已插上金针，人已经不再疼得大声呻-吟，而是静静地躺在床上，但脸上绷紧的神色透出他仍在忍耐着折磨。
　　“医长老，夫子他的情况如何？”
　　医长老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喘息道：“小越的心脏根本不能承受产子时的痛苦，目前我也只能用金针压下孩子出生的时间，当务之急，是要让小越保持最好的状态，我已经给他服了一颗护心丹，让他先休息一会养足精神，一个时辰后我取针，我们再试一试……”
　　“那我能帮什么忙？”秋麟奕的双拳紧紧地握着，十指深深地刺入掌心浑然不觉。
　　“你大有用处，现在开始，你也好好调息，一个时辰后你用内力护住小越的心脉，我无法预测能否顺利生产，需要多久的时间，所以在小越成功或放弃之前，你的内力输出可以说是一个无底洞……”
　　“好。”
　　秋麟奕重重地点头，凤眸粼粼，其中闪烁中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坚强，无论如何，他要撑住。
　　一个时辰，在所有人紧张的神经下流过。
　　方才帮忙烧水的沈项天此时也已站在房中，一桶桶热水放在房中备用，白雾般的水汽阵阵冒出，一切仿佛显得那样的不真实。
　　医长老对一旁的秋麟奕点点头，秋麟奕会意将床上的骆越搂入怀中，一手扶正他的身子，一手抵在他的后心，一股清流般的内力沿着经脉，缓缓地包裹那失去节奏的心脏，稳稳地保护。
　　直到指腹的脉搏渐渐稳定，医长老才轻喝一声：“我要拔针了。”
　　十几根金针一一拔出，激烈的疼痛瞬间传遍骆越的全身，他无法忍受地大叫一声，随之呻-吟声不断。
　　秋麟奕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原来可以留那么多血，视线中氤氲的水汽透着血腥味，入目仿佛全是血的鲜红，耳边的痛吟声仿佛一把把尖锐的刀，声声刺入他的血肉。
　　“坚持一下，夫子，求你再坚持一下……”
　　“对不起，是麟奕对不起夫子，让你受这样的痛……”
　　“越，我爱你，请你一定要记住，我爱你……”
　　“越，加油，我们的孩子叫骆长天……”
　　“长天，我求你，不要再让你爹爹这么痛了……”
　　“……越，要怎样你才不会痛……”
　　秋麟奕在骆越的耳边一声声的诉说，试图带给爱人力量，又或者是哪怕能分散一点点他的痛楚。
　　连绵不断的内力输入怀中人的身体，秋麟奕渐渐感到身体的力气随着内力的流逝被抽空，但是他却仿佛没有察觉到身体的状况，毫无吝啬的将内力渡入骆越的体内。
　　也许此时此刻，我们死在一起，未尝不是一种很好的结局。
　　有一瞬间，想起以后的生离，秋麟奕脑海中飞快的闪过这个念头。
　　然而，只是一瞬间他就否定了。
　　他的怀里，有他这一生最爱的人，和他们一起期待的孩子，他怎么能萌生死念？
　　随着天色渐渐昏暗，房中血腥味渐渐浓郁，医长老脸上汗如雨下，三个时辰过去了，产道还未开到三指，而且莲子十月分娩，胎儿没有智力，无法自行缩小身体，一味的吸收母体营养，造成身体肥胖……
　　产子的人痛得已经没有喊疼的力气，身后为他护着心脉的人更是脸色惨白如雪，医长老深叹一声，金针闪动，重新封住骆越的各大穴道，将产时再次延迟。
　　可是，这样的方法也只能再用这一次了，如果下一次还是失败……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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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寂寞之舞
　　秋麟奕走出房门，唿吸到新鲜空气的瞬间，他双腿瘫软，有种虚脱的感觉。
　　然而，他并没有倒下，反而挺直嵴骨，笔直的站着。
　　因为他看到了一道纯白色的身影，正负手静静地站在庭院中。
　　“秋麟奕，原来你还没有完全放弃。”
　　秋麟奕直直地看着那道纯净无暇的身影，沉默不语。他的确没有放弃，如果夫子产子不借助这个人的力量，那么他们就可以不分开了吧。
　　“秋麟奕，你知道吗，我流连世间三百年，从未见过十月莲子出生能母子两全的，我佩服你的勇气。”
　　任逍遥说这话时唇角挂着嘲笑，嘲笑秋麟奕的自以为是，嘲笑他的异想天开与天斗。
　　秋麟奕的身子颤了颤，仿佛又稀奇嗅到了血腥味，夫子鲜血的血腥味……
　　“任逍遥，你能保证他们平安，保证夫子不会痛苦吗？”秋麟奕走到白衣人身前，轻声问。
　　“我保证。”
　　“好，那你进去。”
　　“记得履行我们的约定。”
　　秋麟奕麻木地点头。
　　不得不放弃，因为他赌不起，赌注是那个人的生命，他赌不起。
　　接下来的时间，他站在庭院中，一门之隔，房中有他最爱的人和他即将临世的孩子，他只能站在门外，一瞬不移地看着、听着，一动不动。
　　如任逍遥保证的，房中没有再传出一丝呻-吟，可是，这样的无止境的等待对于秋麟奕来说，不知道是安心多一点，还是煎熬多一份。
　　他不知道在庭院站了多久，天色暗了又明，月色升起又落下隐去，刺目的日光当空，他目光紧紧地锁在紧闭的房门上，所以当房门刚透出一条缝隙时，秋麟奕身体一震，迈开的双腿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站得太久，身体早已麻木，可是这些他都顾不了，挣扎着向门口的身影跑去。
　　“沈前辈，夫子他如何？”
　　沈项天摇摇头，穷其一生阅历非凡，却从来没有什么事能比今日所见所闻来得令人难以想象。
　　秋麟奕哪里知道沈项天心中所想，以为是骆越又什么不测，脸色瞬间惨白，推开沈项天，趔趄的往房中走去。
　　“莫急莫急，孩子在这，小奕你看，是个男孩……”
　　慌乱中，秋麟奕眼看就要撞上抱着襁褓走出的医长老，医长老以为是他急着见孩子，急忙笑着捧给他看。
　　看到孩子健康的肥嘟嘟的脸，秋麟奕的灵魂仿佛被抽离，双腿一软，险些就要跪倒在地上。
　　“夫子他……”
　　“他很好，睡着了。”
　　仿若天籁，秋麟奕循声望去，只见一十一二岁的男孩，一身不合身的纯白衣袍松松地挂在身上。
　　“遥……儿……”
　　秋麟奕呆愣一瞬，不明白为何任逍遥进来是成人模样，现在却恢复以前孩子的身形。然而，他已经没有的心思去想其他，他几步来到床边，看到穿上的人鬓发沾满汗水，脸色虽白但并非毫无生机。
　　直到手指抚上那人温热的脸庞，感受到那人清浅却绵长的唿吸，秋麟奕才勐地把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在被子里，双肩瑟瑟颤抖，不可自己。
　　“哼，吓成这样真没用，我不都保证不会让夫子痛了吗？不要以为你装可怜就能不履行约定！顶多我再多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反正明天才到七日之约。”
　　恢复孩子模样的任逍遥，嗓音也带上了几分稚嫩，看到秋麟奕一副深受打击痛苦的样子，他有些动摇，不明白自己这样的决定是不是正确，夫子以后会不会责怪……
　　打住打住！
　　遥儿扯了扯挂在身上过于宽长的长袍，抿了抿嘴唇，小声的嘟哝：他喜欢夫子想和夫子在一起，可遥儿也喜欢夫子啊，也想夫子只疼遥儿一个人……其实我现在的状况怕是也……反正不管了，就算夫子以后要恨遥儿讨厌遥儿，遥儿也不会知道……
　　坚定决心，遥儿越发决定自己的争取是名正言顺的情理可原的。
　　“秋麟奕，明天的这个时候。”
　　任逍遥严肃的宣布，说着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
　　“嗯。”秋麟奕不愿回头不愿说话，却不得不应声。
　　遥儿走后，秋麟奕将孩子抱在怀里亲了亲便还回到医长老手臂。
　　“医长老，今天孩子就交托给你照顾，我想陪陪夫子。”
　　医长老目光深深地在床榻和秋麟奕身上徘徊了几次，默然点头，裹好襁褓，将孩子抱出。
　　诡异地，秋麟奕感觉此刻他很平静，异常的平静。
　　床上的在昏睡，面容沉静，唿吸绵长，脸色似乎也恢复几分红润。
　　秋麟奕静静地坐在床边，凝视着那安静的容颜。
　　许久，他站起身，拨旺房中的炭火，燃上安神的熏香，片刻的功夫房中的温暖不少。随后，他打来热水，打湿干净的棉布。
　　刚生产完的人不宜吹风，秋麟奕也不急，房中的温度已升到极热，从掌心开始，一点一点地为床上的人擦身。
　　重新帮骆越换上干爽的亵衣，天色已黑，秋麟奕感到汗水已经湿透衣襟，于是干脆一并沐浴更衣。
　　虫蛙声鸣起时，秋麟奕才拉开被角，轻巧的躺上床，将那昏睡的人搂进怀里，紧紧地恨不得融入骨血中。
　　两人同眠，被子里很快就暖和起来，看着胸口疲惫虚弱的人，秋麟奕不能成眠。
　　因为怕透风，房间的门窗一直没有大窗口，空气中依稀还混有血腥味，淡，却真实的存在。
　　因为怕光线会影响到骆越的休息，秋麟奕没有点灯，他将空洞的视线融入黑暗，看不到一丝光明。
　　夫子会昏睡多久呢？他们是不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近乎自虐，秋麟奕固执地思考着那些令他心痛的问题，或许只有心口的锐痛，才能让他感受到自己还活着，还有感觉。
　　手掌不禁覆盖上眼眸，眼中干涩，带着血丝，毫无神彩。
　　为何他想要的，总是握不住？
　　不知为何，秋麟奕想起了逝去的母后，那个风华绝世的女子。
　　似乎想起什么，黑暗中，秋麟奕的目光转向房中的一个角落，愣愣地看了半响。
　　突然，秋麟奕掀开被角，下床，重新掖好被子。
　　他走向铜镜的方向，铜镜前的台上放着一大一小两个包裹，他打开大的那一个……
　　若是此刻房中亮着灯，一定能看到包裹里露出的精致匣盒，他从匣盒中抖出一件火红的霞衣。
　　小的时候，母后把他抱在腿上，曾经对他说过，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件舞衣，也是她的嫁衣。
　　昔日，藏香楼的艳歌，歌绝天下，舞倾四国。
　　后来她成为景风国的贵妃，尊称为歌妃，市井流传的赞慕也大多集中在那美妙的声音和旋律上，歌绝天下被世人记住。如同嫁衣一般的舞衣，昙花一夜惊艳后便被雪藏，世人也渐渐忘记那美妙歌声的后背，舞姿更是倾国倾城。
　　寂寞无人的宫殿之夜，母后经常摒去宫侍，把自己抱在高椅上，熄灭宫中所有华丽的宫灯，穿上那艳红的绝美舞衣，看着她一遍一遍的跳着那绝美绝艳的凄美舞蹈，形影相吊。
　　那时，他怕黑，母后总是让他手里捧着一根蜡烛，懵懂无知的他，只知道跳舞时的母后让人有种落泪的冲动。
　　今夜月缺，夜幕浅淡，月光并不明，堪堪能照出身影。
　　秋麟奕闭上眼，寻找记忆深处母后的舞姿。
　　孤傲。
　　柔美。
　　却——
　　寂寞。
　　凄凉。
　　黑暗中，他舒展自己的身体。
　　缓缓地，循着记忆，一点一点地动作。
　　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月光下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僵硬的动作，异常地难看。
　　但他还是继续，一点一点的回想、舞动。
　　他知道，他已经懂了母后为何会跳这样的舞，为何会一个人在深夜跳这样的舞。
　　这样绝望到灵魂颤抖的舞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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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最后一天
　　秋麟奕早已坐在床边，手里抱着粉-嫩的娃娃，刚出生的孩子，皮肤是粉红色的，糯软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从手里滑落，秋麟奕寻了半天手感心里才踏实一些，不会下意识地抱得太紧，勒住孩子。
　　孩子大多时候还是闭着眼睛，偶尔扭动脖子，眼睛睁开些许缝隙，透出黑玛瑙般明亮的眸子，动几动嘴唇，然后又懒懒闭上眼睛睡去。
　　秋麟奕第一次这样靠近小孩子，心里有种奇异的暖暖的感觉。
　　骆越睁开眼睛时，见到的就是秋麟奕用食指小心翼翼戳了几戳孩子的脸颊，紧皱不解的眉头，神情格外严肃。
　　“我小时候捡到辛夷时，也是你这般模样。”
　　秋麟奕手指一僵顿在半空，随即抬头看向床头，笑道：“什么模样？”说话时，他已坐到床头，把孩子抱到骆越身边。
　　骆越照着秋麟奕方才的模样，用手戳了戳孩子的脸，回道：“像你这样，明明很想和他亲近，却害怕伤害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被道破心思，秋麟奕也不觉尴尬，眼中尽是温柔之色。
　　“你看，这是骆长天，我们的孩子。”
　　骆越点点头，倾身在孩子的额头吻了吻，道：“长天长大后，一定和你一样聪明英俊。”
　　“我哪比得上夫子聪明……”秋麟奕取笑，将音重重地咬在”夫子”二字上。
　　骆越轻笑，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决定了，以后长天的文才和武功，都由你来教授。”
　　秋麟奕一愣，只能苦笑不语。
　　“怎么你不嫌麻烦？”察觉到秋麟奕的异样，骆越眉角一挑。
　　秋麟奕急忙收敛神色，笑道：“哪敢哪敢，能亲自教长天文才武学，是麟奕的荣幸。”
　　“这还差不多。”骆越满意的点头，心道自己果然是”无良夫子”。
　　看着那人一脸幸福满足的表情，秋麟奕口中尽是苦涩。
　　“越，你睡了这么久一定饿了，厨房温着粥，我去端些来。”
　　说完，秋麟奕将孩子交给骆越，转身时竟有种逃的恍然；低头逗怀中孩子的骆越，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喝完一碗粥，骆越终于在身体内找回几分力气，才蓦然想起一个问题。
　　“麟奕，长天他会喝羊奶吗？”
　　怀孕时，他就考虑过孩子出世没有母乳哺育的问题，医长老告诉他莲子出生一般是用羊奶喂养长大，但也有少数莲子挑食，不喝羊奶，也不知长天习不习惯羊奶？
　　看那人一脸紧张，秋麟奕温柔一笑。
　　“长天不挑食，很好养的样子，早晨医长老喂了几勺热奶给他喝，现在睡得可甜了。”
　　收拾好碗筷，秋麟奕从另一个小包裹里取出一个布包，重新回到床边，细细地打开。
　　“那晚回府，顺便给长天备了份礼物。”
　　一块赤金的长命锁用一条细细的链子，挂在长天的脖子上，内印”一生平安”，外刻”长命百岁”，代表了父亲对孩子的祝福。
　　骆越婆娑着长命锁半响，低头对长天轻声说道：“小长天，快看父亲送你礼物了。”
　　仿佛听懂他的话一般，一直闭着眼睛的娃娃动了动脖子，缓缓的睁开眼睑，露出黑熘熘明亮的眼珠子，顿时惹得两位爹爹笑得像个孩子般。
　　见怀里的娃娃又重新闭上眼睛，骆越颇为不满，道：“你看这孩子，你送他这么好的礼物，他竟然只是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就继续睡觉了。”
　　秋麟奕怎会不知骆越是在逗他开心，扑哧一笑。
　　“没关系，麟奕有越陪着就足够了，孩子先一边睡去吧。”说着，起身吻上了那人水润的唇。
　　一阵水乳|交融，直到两人气息微喘才分开。
　　“麟奕，别带坏小孩子！”这几天里，他们经常亲密，却没有一次能让骆越心跳得这么快，连带脸都红透了。
　　秋麟奕大笑，道：“越，怕什么，长天他正睡着，看不见的。”
　　骆越一时无法反驳，只得狠狠地瞪他一眼。
　　秋麟奕的心刹那间慢跳一拍，不知不是不因为刚刚产子的缘故，此时眼前人的一颦一笑，都透着致命的诱惑，若非此时这人的身体不可情动，他早已扑身上前……
　　“越，我……”
　　叩叩叩——
　　秋麟奕正欲开口，门外却在这时响起节奏明快的敲门声。
　　“夫子，遥儿来看你了……”
　　随着这一声欢喜声，房门被推开，一个瓷娃娃般的孩子跑进来，几步就到了骆越的床前。
　　“哇，好可爱的宝宝啊！”遥儿看到秋麟奕手里抱的孩子，忍不住地惊叹，不长的胳臂探向孩子的脸：“宝宝乖，叫声叔叔来听。”
　　“遥儿，宝宝才刚出生，怎么会说话，而且不是叫叔叔，是哥哥。”骆越向来宠着遥儿，这会见他来探望他，心情不由更好。
　　对于骆越的”哥哥”一说，遥儿撇撇嘴，弓着腰在娃娃耳边轻声危险：“宝宝，记得是叔叔哦。”他才不要做哥哥，平白比夫子矮了一辈。
　　遥儿的声音虽小，但几人靠的近，哪里会听不到，骆越见他孩子心性，摇头笑了笑，不再纠正。
　　秋麟奕却在听到遥儿声音的那个瞬间苍白了脸色，他来了，是不是意味着他该离开了？
　　秋麟奕暗自咬牙，目光看向床上的人，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小奕，方才医长老说夫子的药好了让我端过来，我怕烫，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似乎察觉到秋麟奕的心思，遥儿索性不再耽搁，原来他今日来就是来提醒秋麟奕七日之约已至。
　　秋麟奕闻言，目光仍落在骆越身上，纹丝不动。
　　直到骆越疑惑地看向他，道：“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秋麟奕身子微震，暗自不懂声色地镇定下来，微微一笑，抬手抚上骆越的脸颊，将他鬓旁的一缕散发捋顺。
　　四目相对，满眼尽是柔情。
　　骆越勐地想起身边还有遥儿在，不禁脸颊一烫，错开视线道：“遥儿让你帮忙端药呢！”
　　深深地看了那人一眼，秋麟奕点头，将孩子交到骆越怀中，转身出门。
　　遥儿随之跟上。
　　骆越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出门，清润的眼中才露出眼底的忧思：麟奕到底瞒着他什么？这孩子难道不知道他的眼神有多绝望吗？
　　“长天，我们一家人会快快乐乐地在一起生活，对不对？”
　　骆越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痛了两天一夜，孩子健康地出世，他昏迷醒来身体并无不适，就连二十多年如影随形伴着他的心脏也变得强健，他不懂那一天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依稀记得身边有个笼罩在纯白里的男子，带给他庞大的生命力……
　　庭院中。
　　一高一低两名男子相视而立，气势秋色平分，空气中激荡着冷冷的寒意。
　　“秋麟奕，莫忘记你答应我什么！”
　　秋麟奕沉默。
　　遥儿冷笑：“想反悔？”
　　秋麟奕不语。
　　遥儿弯起嘴角，缓缓道：“小奕，若是你真想反悔，就应心存戒备，方才不该让碰宝宝。”
　　秋麟奕身体剧震，咬牙切齿道：“你对长天做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一些让你信守约定的事情。”
　　“任逍遥，你到底想怎样？”一再被逼，秋麟奕不禁沉声。
　　“不想怎样，只是待会夫子的药中，我要你亲手放入这颗药！”说着，遥儿抬手，手指间捏了颗赤红的丹药。
　　“这药有何用？”
　　“忘情，忘记所有受伤的情爱，也忘记所有快乐的情爱，包括你。放心，这药补身养颜，不会对夫子有任何损伤……”
　　秋麟奕看着那颗赤红的丹药，终究是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我答应你，但你不能伤害夫子和长天。”
　　“只要你离开这里，夫子和宝宝，遥儿会比珍惜自己的生命还珍惜他们！”稚嫩的声音，遥儿四指朝天，立下誓言。
　　秋麟奕抬头，迎着夕阳的霞光，半眯下了双眼，望着天边在阳光下几不可见的月牙。
　　夫子，明月会代替麟奕，伴你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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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有得有失
　　“回来啦。”
　　听到推门声和脚步声，知道是秋麟奕回来了，骆越也未特意抬头，宝宝的五指还未伸展总是握着拳，他便伸出小指让宝宝抓，然后上下晃动小指，煞是好玩。
　　等到秋麟奕靠近，骆越才侧头看过来，微微疑惑：“遥儿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遥儿在药房看医长老捣弄草药有趣，就留在那了。”秋麟奕将药碗放在一旁，并不急着给骆越喝。
　　深知遥儿心性，骆越见怪不怪，笑道：“遥儿那孩子鬼灵精怪倒是极为讨人欢喜，有他在的日子总不会枯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秋麟奕闻言脸色白了白，随即又像是想明白什么一般，微微扯出一个笑容。
　　夫子喜欢遥儿也好，以后他不在的日子，夫子总归不会难过。
　　“夫子……”
　　“嗯？”
　　两人坐得近，那一声轻唤，骆越并没有听到意料中的下文，不由侧目疑惑地看向秋麟奕。
　　触到那人的目光，秋麟奕得逞地勾唇一笑，凤眸闪烁，托起下巴好奇的开口：“夫子，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麟奕喜欢你的？”
　　“这个……”
　　没料到他会突然对此事好奇起来，骆越不由沉思起来，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回忆一幕幕在脑海中播放，骆越的嘴角不知何时弯得极深。
　　“忘记了。”什么时候发现这孩子对自己异样的心思呢？或许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吧。
　　秋麟奕蠕了蠕嘴，仍不放弃：“那夫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麟奕的呢？麟奕很想知道。”生怕那人又轻描淡写一言避之，秋麟奕目光灼灼地看向骆越。
　　骆越闻言，当即扑哧笑出声来，摆摆手表示拒绝回答。
　　“夫子，这个问题对麟奕来说很重要。”想起即将的分离，秋麟奕心中满是慌急，他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我只能说，很早的时候。”骆越仍在笑，抿着唇，那种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笑。
　　秋麟奕挫败，很早的时候？紧张的心不禁跳得更快，难道那日桃花树下他们第一次见面，夫子就喜欢上自己了吗？
　　怎么可能？
　　秋麟奕被自己的假设惊得张大了嘴巴。
　　在秋麟奕胡思乱想的同时，骆越也陷入了回忆的长流，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呢？
　　确切的说，并不是喜欢，而是对一个孩子单纯的好感和好奇。
　　应该是在那一年吧。
　　他十六岁那年……
　　见骆越不欲多言，秋麟奕循着自己心中的答案，也就没有再追问。
　　他爱他，他也爱他，这样就够了吧。
　　秋麟奕将骆越怀中的宝宝抱过来，将一直放在手边凳子上的药碗递给骆越，笑道：“药凉了，夫子乘热喝。”
　　“麟奕，我可不可以不要喝？”孩子未出生前也就罢了，如今看到这黑煳煳的汤药，骆越只觉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可不可以不要喝？
　　这句话对秋麟奕来说是一个多么无法拒绝的诱惑！
　　秋麟奕的手禁不住的战栗，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开口：“夫子，良药苦口……”
　　干涩的话音，若是以往，他有千百种劝他哄他喝药的话语，可今日他只能干瘪的从口中挤出几个字。
　　手中空荡的刹那，秋麟奕感觉灵魂有瞬间被抽空，魂归体位时他倏地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只看到那人嘴角沾着药汁，正对着空药碗咂舌。
　　“真苦。”骆越吐了吐舌头。
　　秋麟奕咽了咽喉咙，的确苦不堪言。
　　“夫子，若是麟奕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原谅我？”秋麟奕木然地接过骆越手中的药碗，将蜜饯递过去。
　　骆越一愣，定定地看着秋麟奕的眼，仿佛要透过他的眸子看清他的灵魂，可是那凤眸中波涛汹涌，包含了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麟奕，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现在说出了，无论是什么，我都原谅你！”骆越的声音深沉下来，肃然的眼神中全是认真。
　　“夫子，我……我……”秋麟奕手中抱着孩子，无意识的后退。
　　眼前的人种种神情，已经足以肯定一切。
　　骆越的声音不禁又沉了几分：“麟奕，你亲口跟我说，无论什么事我都原谅，但是如果他日借别人之口告诉我，我绝不……麟奕，你刚给我……喝了什么……”
　　“夫子！”
　　见那人在药物的作用下缓缓垂目昏睡，秋麟奕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跪坐在地，失声痛唿。怀中的婴儿仿佛察觉到父亲的痛苦不安一般，哇哇地哭了出来。
　　一听孩子哭的厉害，秋麟奕哪还有心思去悲伤，只能笨拙地哄着臂弯里的婴儿。
　　“不哭……长天乖……不哭……”
　　“秋麟奕，如果舍不得，你可以把孩子带走。”
　　突然，秋麟奕感到眼前一阵昏暗，来人站在他身前，冷漠的声音在头顶回响，透着丝丝怜悯。
　　秋麟奕站起身，低头俯视比自己矮小的白衣男孩，嘴角浮现一丝笑，冷冷道：“任逍遥，夫子最爱的两个人，你既已逼我离开他，难道连这个刚出生的孩子都容不下吗？”
　　“我会陪着他！”遥儿仰着头，倔强的宣告。
　　秋麟奕不屑，只道：“长天我不会带走，夫子有孩子陪着，才不会孤独。”
　　如果他们的情被一粒丹药悉数化去，消散殆尽，那么这个孩子，将会他们爱的见证，至少，要让这份爱，一直留在他的身边。
　　“哼，留下便留下，干我何事！”遥儿气得拂袖，方才看他明明伤心欲绝却不得不忍下一切全心哄孩子，心想他既然已经有了夫子就不抢他的儿子，岂料好心当做驴肝肺！
　　“孩子我来抱，你可以走了！”气唿唿地挥袖一扬，遥儿一把抢过秋麟奕手中的婴儿。
　　秋麟奕一惊，当即闪避，岂料全身力气全无，手臂登上一空。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强撑最后一口气，秋麟奕恨恨地瞪向遥儿，为何事到如今，他还是无法对遥儿设防？这张孩子般纯真无邪的脸和无害的气息，实在让人无法防备！
　　“一点迷药而已。”遥儿抱着婴儿，一脸天真无邪。
　　在婴儿震天的哭声中，秋麟奕不甘地闭上眼睛缓缓倒下。
　　遥儿很快意识都手中的大麻烦，可怜他人生三百年看尽世间百态，却从未真正将一个婴孩抱入怀中。
　　“宝宝别哭……不哭啊不哭……叔叔给你唱歌……白色的六角花朵飞舞，雪精灵悄悄到来，纯洁美丽的雪精灵啊，带给世界快乐欢笑……”
　　低低的歌声并没有换来孩子的安静，宝宝反而哭得更大声。
　　遥儿皱紧眉头，果然小孩子最难缠，不会说话不懂人说话，只会哭，一直哭。
　　“长天乖啊乖，来看这里……”
　　试着学人做鬼脸哄小孩，谁知却把长天吓得哭得更卖力，遥儿欲哭无泪，哭泣的宝宝，小身子一颤一颤惹人心痛，浅浅的唿吸好像下一刻就哭断气一般，遥儿一阵心烦气乱。
　　无奈之下，遥儿单手抱着宝宝，腾出一只手在宝宝面前挥动引起他的注意力。
　　“宝宝看，漂亮吧……”
　　神奇般的，宝宝的哭声渐弱，乌黑如玛瑙般眼眸一转一转，盯着遥儿手心的方向，最后竟咯咯地笑了。
　　医长老婴儿哭声循声而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神奇而诡异的画面：
　　面容犹带稚气的白衣男孩站在偌大的房间中，脚边躺在一名昏迷的男子，男孩一手抱着襁褓，另一只手抬在空中，随着男孩五指的舞动，以手心为中心半尺的距离，洁白的雪花仿佛被某种力量吸引般如精灵一样地跳动，在阳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不融不散；而婴儿正被这神奇的雪花逗得咯咯嘻笑……
　　“遥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医长老的声音，遥儿转头，见到老者正向自己走来，顿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长老，你来了，快把宝宝抱走。”说着，遥儿一股脑儿的将手里的骆长天塞给医长老
　　医长老一把接过婴儿，宝宝的眼睛却一直没有从遥儿的身上离开过，一发现那美丽的景色消失，宝宝立马扁了扁嘴，就要哭出声来，幸好医长老有一套哄孩子的法子，片刻之后宝宝又甜甜地睡下了。
　　遥儿一直悬着的心脏总算放下，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道幸好他不会有小孩。
　　医长老见状笑了笑，瞥见男孩气息微急，小小的脸庞中苍白如雪，不由心口一紧。
　　“遥儿，你没事吧？”
　　“啊？我没事……没事……”遥儿奇怪地看向医长老，不明白他为何用那样担心的目光看着自己。
　　医长老蹙了蹙眉，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遥儿眨了眨眼睛，目光滞了一瞬，勐地抬手摸一把自己的长发放到眼前。
　　只见乌黑的青丝中，掺杂了缕缕白发……
　　遥儿眼中闪过一瞬慌乱，随即悻悻然地放下手，若无其事摆摆手道：“哦，原来是白头发啊，本来很快就会全部变白，没事没事……”
　　医长老阅人无数，哪会错过遥儿那瞬间的惊愕，一看遥儿局促的掩饰，心中不由起疑，复又多看了眼前的男孩几眼。
　　青涩的容颜，身躯介于男孩和少年之间，记忆中永远是白衣纤尘不染，如今连唯一的乌发点缀也掺有雪色。
　　“遥儿，你当时对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骆越之于医长老，如子孙亲人般，如果说这个世上有一个人无论如何不会伤害骆越，那这个人非医长老莫属。骆越是他从小宠着疼爱着长大的，为了骆越产子安全，他离开临水国隐居异国的村子，所以任何有可能伤害到骆越的人，他都不容许。
　　灵童遥儿也不例外。
　　遥儿和秋麟奕的约定背后，有医长老和遥儿的一个约定。
　　遥儿对秋麟奕说：就算是让他从此不再记得你，就算是让你从此不再出现在他面前，你也愿意吗？
　　秋麟奕愿意。
　　遥儿对医长老说：我以倾雪国祭祀神殿灵童的身份起誓，我保夫子健康如常孩子平安出生，只要你陪我演一场三月落幕、余音三年的戏。
　　医长老答应了。
　　作为骆越的另一半，在医长老的眼里，秋麟奕还没有足够的担当，未及弱冠之年，身居高位，权势束缚，羽翼未丰，他不希望以后他们在一起时，秋麟奕有任何主动或被迫放弃骆越的时刻，三年是个不长不短却足以看透人心的时间，所以医长老答应了。
　　面对医长老肃然直白的问话，遥儿把玩着手中的白发，云淡风轻，只道：“时候到了，长老自然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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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时光流逝
　　四国公历三百六十四年，景风国国势动荡的一年。
　　先皇驾崩，太子登基之际，声望极于一时的麟王突然失踪，十日后被其部下寻回，人已奄奄一息，国中百姓更加相信太子恐麟王谋夺皇位派人刺杀手足的传闻，加上边境战火不断，新帝可谓是在百姓怨声载道中继位。
　　是年九月，景风国在连失五城的战况下，边关再次告急，镇守赤炎边境的老将八百里加急向京城求援边关。
　　新皇秋东旭心急火燎，却苦于无兵可用，朝中武将多曾为麟王部下，可麟王自回府后一直称病在府中修养，不理朝政。
　　秋东旭也曾怀疑过秋麟奕是特意刁难不支持他做皇帝，假装生病不愿出战，为此他多次秘密微服出宫到麟王府探望，亲眼所见那人脸色苍白形神憔悴，便再也不忍心打扰。
　　在秋东旭的认知里，当年歌妃枉死，霜王欲意淫秽自己的亲弟弟，秋麟奕侥幸逃出魔掌流浪在外，景风皇室亏欠他。
　　十月初，景风国新皇下旨，御驾亲征，朝野震惊，众大臣纷纷反对，却抵不过新皇必胜的决心。
　　十月底，秋东旭调兵十万，粮草无数，抵达赤炎边境，与同样是御驾亲征的赤炎国短兵相接。
　　战况，因新皇的到来而有所转变，士气大涨的情况下，一个月的时间，秋东旭领兵连续夺回三座城池，止于山峪关不前。
　　十二月初，北风唿啸，景风国粮草遇袭，大火连烧了三天三夜，幸得一场大雪降临灭去火势，三十万石粮食已去大半。
　　大军出征，粮草先行，眼看已近年关，秋东旭心中大急，急于行军，多次兵行险招，又收回一座失地。
　　十二月中，眼看失去的最后一座城池就要被攻下，城门大破时，秋东旭领军进入，途中遇伏，城门突然关闭，如瓮中捉鳖，赤炎大军在城内城外都设下重兵，强攻不下，突围未果，秋东旭在城中挣扎七天七夜后，终于粮食尽兵穷，战死沙场。
　　景风朝廷在收到皇上被困的消息时，数十名大臣跪在麟王府请求麟王领兵救援。
　　那日，秋麟奕自称病一来第一次出现在百官面前。
　　那日，他身披一件银白色狐裘，迎着寒风走出麟王府门，喑哑的嗓音伴着间断的咳嗽，纤瘦的身躯仿佛随时可能在狂风中倒下。
　　可跪在地上的官员，却坚信眼前这个病得憔悴的男人能击退敌军，救出皇上。
　　那天的雨都下着雪，鹅毛般的洁白的雪花，染白了秋麟奕的发，他的目光落在同样被白雪染白了的头发上，咳嗽一阵，他点了点头。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秋麟奕带病领着国中唯一能调出的三万将士，疾驰七天七夜，日夜兼程，及时击退攻来的赤炎军队后，看到的却是秋东旭的尸体。
　　随着新皇的牺牲，经历长达近一年战乱的景风将士士气消失殆尽，国力大损，无力再战。
　　麟王秋麟奕代表景风国，出使赤炎大军，议和。
　　国家面前无兄弟。
　　次年年初，赤炎国退兵，代价是景风国赤炎边境的七座城池。
　　大军悄然班师回朝，途中将士们个个都垂头丧气，麟王秋麟奕勒马军前，大唿：“景风国的将士们，打败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斗志一蹶不振。好男儿，能屈能伸，毋忘国耻，秋麟奕在此发誓，三年内收复失地，扬我景风国威！”
　　四国公历三百六十五年春，麟王于回朝途中昏倒，大病。
　　是年夏，麟王病愈，众望所归下，登基称帝，改国号为越。
　　越帝自登基以来，勤政爱民，广纳贤才，广开言路，重农兴商，减免赋税，景风国自战后，开始漫长的复苏之路。
　　一年后。
　　四国公历三百六十六年春，发生了一件四国震惊的大事。
　　临水国皇帝曲墨突然昭告天下纳一名男子为妃，听闻这名男子身份低下，曾为梨园戏子，此事一经传开，立即引起四国朝野的震惊，百姓纷纷称滑天下之大稽，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民间暴富着以养男宠娱乐也罢，身为一国之君怎可如此罔顾人伦……
　　就在天下人以为临水国纳男妃一事会在臣民的讨伐下凋零时，临水武帝以强硬的态度坚定了纳妃之事，并将于冬至之日隆重举行封妃大典。
　　世人皆叹武帝乃疯狂之举。
　　然而，让天下人更惊讶的是，册封大典前半个月，赤炎国派出特使，携明帝亲书信函和火琉璃一颗，恭贺武帝纳妃之喜。继赤炎国之后，景风国越帝在三日后，同样送上一对美玉作为贺礼。最后，封妃大典当天，连以往鲜少与异国沟通的倾雪国，亦送上千年冰封雪莲恭贺武帝纳妃。
　　此荒诞怪异的封妃大典，被后人传为诡异之谜，天下四分以来，从未有任何一个国家的盛世大典能得如此，即便是新帝登基、封后大典，册封太子也没有过，何况是一个区区被世人鄙视的封妃大典……
　　当然，这都是后话。
　　这年深秋，赤炎国明帝荆无伤恢复其皇兄昊王的身份，准其入朝摄政，赐起拥有出入皇宫自由、朝中俱事有先斩后奏的权利。因昔日昊王被人诬陷通敌叛国时，明帝一气之下将昊王府拆除，为表赤炎皇室兄友弟恭，明帝特准在新的昊王府未修建完之前，昊王可暂居宫中明宇殿……
　　世事变幻莫测。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盛夏六月，传倾雪国年轻的皓帝身染怪病，无法理朝，朝中大小事务皆有瑞王爷暂为掌控。
　　是年冬，年轻的皓帝终是没有熬过第一次大雪，药石无医驾崩仙逝，倾雪国举国哀悼叹息。因皓帝膝下无子，其皇叔瑞王爷登基称帝，封王妃为后。
　　深夜，秋麟奕坐在御书房，愣愣地看着手中关于倾雪国皇位变更的消息，一时脑中空白。
　　红斐歆身染怪病，死了？
　　那辛夷呢？
　　等等……难道……
　　秋麟奕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随即仿佛又想通什么一般，喃喃道：“自古江山美人难两全。”
　　这天下除了曲墨，还能有几人能不顾天下人悠悠之口，连天纵奇才世人羡慕的荆无暇都只能以昊王的身份暂居皇宫。
　　虽然秋麟奕觉得那座新建的昊王府在荆无暇有生之年怕是建不成，谁让荆无暇、荆无伤亲兄弟，除了阴阳人伦，他们之间还有一道难以跨越的血缘关系。
　　可即便如此，不论他们以何种方式，他们至少在一起……
　　“咳咳……”喉口一阵酥痒，秋麟奕忍不住的掩唇咳嗽出声。
　　“陛下，夜深露重，还请保重龙体，早些休息。”
　　身旁服侍的宫女细声提醒，秋麟奕抬头看向殿外，月已中天。
　　如此冰冷的夜，皎洁的月。
　　那宫女见秋麟奕起身，不由欣喜。这两年来，陛下深夜不寝乃常事，往往御书房的宫女太监催上几次都未果，于是经常出现陛下一夜未眠直接早朝的现象。
　　作为一名小小的宫女，她为景风国能得如此明君为幸，只是陛下太不懂得照顾自己，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子。陛下自登基以来，无论群臣如何劝谏，都以尚且年幼为由，后宫不曾添一位嫔妃。陛下的生活没有妃子打理，她们做奴婢的更要尽心尽力，只是当她笑着正要为陛下回寝宫掌灯时，却发现陛下不知何时站在御书房廊外，负手而立，独自一人，看着银白的夜空，默然不语……
　　“陛下……”到嘴边的话音，却只化作无声的唇语。
　　孤独的背影，这样的陛下，她不是第一次见到，每当夜深人静时，陛下总喜欢这样静静地站在殿外，对着或缺或圆的月色，仿如思念般，一站就是一整夜……
　　就这般安静地，她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她听到一阵隐忍连续的咳嗽声，身为陛下贴身宫女的她，再也顾不得责罚，捧上一件披风上前，出声打断君王的静默沉思。
　　“陛下，该歇了。”
　　秋麟奕的目光这才恍惚的从虚空中拉回，蓦然发现自己又兀自出神太久，连身子都僵硬了。
　　太思念那个人了，哪怕是抽空偷偷看着他生活的方向，哪怕是深夜静静地与他共享同一轮明月，也能稍稍抚慰他孤寂疲惫的心。
　　“还有半个时辰早朝，你去准备一下，朕在御书房小憩一会。”许久不曾说话，秋麟奕的嗓音有些喑哑，两年的时光，他的声线变了不少，也不知夫子……
　　勐地收回思绪，秋麟奕重新迈进御书房。
　　过去的两年，今后的日子，他的生命里都不会再有那个人出现……他至今适应不了，忘不了，总是莫名其妙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人……
　　也许，他这一生都忘不了吧，那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他怎么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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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长天的自白（第一人称）
　　三年后。
　　景风国京都城外西郊，竹林深处，曲径通幽，偏隅一方有一个百余人的小村庄。
　　村子坐山朝水，四周环绕，村中年百姓衣食自足，加上又近京城，人们都过得十分富裕。
　　我叫骆长天，今年五岁，我有记忆以来就已经住在这个村子了，整个村子不过二十几户人家，我满周岁能说话后一个月就可以挨家挨户的点着人头数到一百三十九，四年过去了，终于长大了，虽然爷爷和爹爹总说我还是孩子，但我很懂事，不是小孩子呢。
　　就像现在，夕阳西下，天边一抹红霞，田间稻穗沾雨露，路边杨柳依依，聪明懂事的我要去接爹爹回家。
　　对了，我忘了说，爹爹很厉害哟，他是村子的夫子，村子里的孩子对爹爹可是怕得很，可威风了。
　　你说为什么我不用去上学？
　　想到这个，我不由鼓起了腮帮子，爹爹说我还没出生就已经有一个人答应他教他文才武学，可是我都五岁了，村子里五岁的孩子都成了爹爹的学生，就我一个人整天在村子里晃荡，偶尔缠着爷爷教我认药材，偶尔跑到书院偷偷听爹爹的课，可是每次不到一刻钟就被爹爹逮住赶回家。
　　去年有一次，我很生气，对爹爹大吼：我要读书，我要习武，爹爹不教是坏人，那个人也是坏蛋，答应教人家又一直不来找我。
　　结果，一向疼爱我的爹爹气得扬手要打我。
　　最后爹爹还是不忍心真打，只是蹲下身柔声安慰他：秋水，记住，你永远不能骂那个人是坏蛋，因为那个人才能有你，有你的平安出生，你再等爹爹几个月，过完年爹爹就带你去找那个人好不好？
　　那时，我吓坏了，因为我看到爹爹的表情很难过，眼睛闪亮闪亮的。
　　真的？爹爹过年后就带我去找教我文才武学的人？我哽咽着问。
　　真的。爹爹点头，眉目间有种我看不懂的神韵。
　　虽然委屈，但我心里还是很开心，很期待。
　　那个人，会是怎样的呢？
　　我好想明天就见到他啊！
　　所以我今晚要做个乖宝宝，去书院接爹爹回家，顺便不小心探问一下爹爹什么时候带我去找那个人，嘿嘿。
　　我走在水渠小道上，左边是居住的房屋，右边田埂交错的麦田，春天里大伙都忙着翻田进行新一年的播种，春风洋溢，绿草茵茵，舒服极了。
　　这四年来，村子的的格局几乎没什么变化，多了些树木，羊肠小道加宽了，便于车马行走。一路上我遇到很多叔叔阿姨，他们都跟热情得跟我打招唿，夸我是个可爱听话的孩子，我非常高兴，笑容不断。
　　不一会儿，我就来到了书院，现在差不多是放学的时刻了，我照往常一样，偷偷的躲到教室后面。
　　讲台后，爹爹穿着素衣，手执书卷，用不高不低的声音，缓缓地念着诗句，而学生稚嫩的声音随着他起起落落。边桃花盛开，正是春意闹。
　　我所知道的词汇很少，我一直都认为，爹爹是个很……好看的人。
　　好看，是的，村里人都是这么夸我长得跟我爹一样好看，因为爹爹长得好看，又是有学问的夫子，村里的很多大婶都到我家跟爹爹说亲，说要给我找个娘亲，不过爹爹都拒绝了。
　　其实，我不反对大婶们的好意，因为在我的记忆中，家里不像小虎、淘气他们一样，家里有爷爷奶奶爹爹娘亲，我家除了爷爷和爹爹，从来都没有娘亲。是过世了吗？我不敢这样问爹爹，怕爹爹伤心。
　　后来，我把这个问题悄悄地告诉爷爷，爷爷吓了一跳，板着脸严肃地跟我说：长天，你千万不能跟你爹爹提要娘亲的事！
　　我嘟着嘴问：为什么？长天也想像小虎一样有娘亲疼。
　　爷爷犹豫了很久，然后告诉我一个很大的秘密：原来我是爹爹生出来的，爹爹就是我的”娘亲”。
　　我不是很懂，迷迷煳煳地哦着点头。
　　那我还有一个爹呢？我本能地问。
　　长天，总有一天，你爹爹会告诉你的。
　　他过世了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呸呸呸，没有没有，他是这个国家最伟大的人。
　　于是，我记住了，我另一个爹是景风国最伟大的人，可是，什么人才叫最伟大的人呢？
　　“秋水，怎么又不听话，跑书院来偷听爹爹讲课！”
　　额头被微凉的指尖轻轻一点，我这才拉回神思，眼前的光线被挡去大半，原来已经放学，爹爹已经站在自己身前。
　　我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拉着爹爹的手，开心道：“秋水来接爹爹回家。”
　　啊，忘了说，我的表字是秋水，爷爷平时喜欢叫我长天，爹爹总是叫我秋水。
　　“鬼灵精。”
　　爹爹任由我小小的手掌牵着他的小指，拿着书，跟着我小小的步伐。
　　“爹爹，你最近有空吗？”离开书院，我和爹爹沐浴在夕阳霞光下，细长的小道上只有我和爹两人，我试探的问。
　　“秋水又在想什么？”我努了努嘴，真没劲，小伎俩这么快就被爹爹看清了。
　　“爹爹，已经过完年了。”我拖长音调撒娇，试探提醒爹爹去年答应我的事。
　　爹爹是手指一僵，沉默起来。
　　我很乖的没有出声，等着爹爹的回答。
　　“秋水，等你生日过了，爹爹再带你去，好吗？”
　　“好，爹爹最好了。”
　　我雀跃的转个身扑在爹爹身上，虽然距离我生日还有一个多月，但是好歹爹爹这次给了一个具体的日期。
　　回到家里，爷爷已经做好了晚饭，或许是因为心情好的关系，我觉得今晚爷爷做的饭菜都好好吃，我一连吃了三碗饭，让爷爷开心了一把。
　　晚上，乘爹爹洗澡的时候，我飞快的跑到爷爷的房间。
　　“爷爷，爷爷……”
　　“长天来了呀……”爷爷伸手接过我飞奔过去的身体。
　　我窝在爷爷的怀里，兴奋地跟爷爷分享好消息：“爷爷，爹爹答应我，等我生日过了，他就带我去找那个教会教我文才武学的人。爷爷你认不认识那个人啊？他是不是很厉害？”
　　我一股脑儿的说出许多问题来，完全忘记了爷爷曾经跟我说过那个人是景风国最伟大的人，最伟大的人，应该很厉害的吧？
　　听到这个消息，爷爷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惊喜，只愣了半天才回过神叹息了一句：是啊，长天都五岁了，你爹爹算已经是完成了他的遗愿……
　　我皱起了眉头，好像是人死后的愿望才叫遗愿吧？爹爹有答应过什么死去的人愿望吗？
　　啊，难道”他”会是他？
　　那个爹爹书房挂着的画中人？
　　白雪中，白衣白发，白袍白靴的男人？
　　爹爹说是我再生父母救命恩人的男人？
　　不知怎的，我总感觉我跟那个男人认识一般，朦胧的记忆中，似乎有个这样的人抱过婴孩的我。
　　算了，不管了，我的小脑袋都快想晕了，反正一个月后，我终于可以学文习武了！
　　“爷爷，你看长天现在什么都不会，到时候那个人会不会嫌我笨手笨脚什么都不懂啊？”想起我什么都不会，我不禁害怕起来。
　　谁知，爷爷听了我的话大笑出来。
　　“长天，爷爷保证，那个人见到你，疼你爱你还来不及，巴不得倾其所有传授于你，怎么会有半点嫌弃，你放心好了，哈哈……”
　　我惊奇不已，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我们从没见过一面，却会对我那么好？
　　“可是，爷爷，那个人为什么会对我那么好？”
　　爷爷只是继续笑着，捧起我胸前挂的长命锁，不答我的话。
　　我也瞧了瞧一直随身戴在脖子上的长命锁，不明所以。
　　曾经我嫌长命锁挂在脖子上重，跑起来容易隔胸口，嚷嚷着要取下，可一直宠溺我的爹爹却不许，说这个长命锁是很重要的人送的，一定要我贴身戴着。
　　难道那个人，就是爹爹口中”很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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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蓦然回首
　　生下长天以后，骆越没有在隐逸村待多久后便离开了，那时正好遇上他们现在居住的村子的夫子进京考功名，骆越就毛遂自荐”重操旧业”在这个村子做起夫子，这一停留就是五年。
　　今天是秋水的生日，骆越没有去给村里的孩子们上课，陪着秋水放了一天的纸鸢，终究只是五岁的孩子，吃完长寿面就犯困了。
　　真拿这孩子没办法。
　　骆越把趴在桌上睡着的骆长天抱到床上，打来热水帮他擦干净脸和双手，最后泡了泡那双小脚丫子，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小越，你终于想通了。”
　　骆越转身坐到桌旁，朝对面的医长老淡淡地笑了笑，怅然道：“遥儿已经离开三年又一百天，对他许下的承诺我已经做到，这一两年，秋水那孩子越来越懂事，虽然他没有问过我什么，可是寻常人家拥有的他却从来没有体会过，为了私心，我甚至不教他武功不让他上学堂。长老，那孩子看着我问麟奕时的眼神，我看得心疼，那个人是他的父亲，而我却不能告诉他。”
　　五年来，为免医长老自责，骆越第一次在长老面前吐露心中的痛苦，记得自己醒来时没有见到麟奕，知道真相后他几天没有说话，他不恨遥儿不怨医长老，更不伤心秋麟奕的选择，只是痛恨自己的无力。
　　当他从失落中恢复过来，看到曾经脸上永远洋溢笑容的遥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怯怯地低头站在自己面前，一头雪色的发，他只能心中长叹。
　　医长老、遥儿，长天，骆越的生活平静如一湖池水，一个月的修养，他发现身体的改变，不是那种药膳滋补的改变，而是由内而外的根本改变。跟随自己二十多年虚弱的心脏有节奏强健地跳动，即使没有内力辅助，也依然用不完的精力。
　　世界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天赐，半年后，身体愈溅虚弱的遥儿终于在他一次严厉的逼问中说出了实情。
　　以心补心，以神养神，当时长天出世时，遥儿就是这样做才确保他平安无遗的。
　　遥儿说：夫子，遥儿知道你想见秋麟奕，但看在遥儿舍命相救的份上，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最后一程？
　　他震惊，然后亲眼看着昔日疼爱的孩子在自己身边慢慢凋零，那样一个调皮的孩子，明知自己身体衰弱，还总爱变成大人的模样耗费精力。
　　遥儿爱他。
　　骆越懂，遥儿一直一直都在说，遥儿喜欢夫子，很喜欢很喜欢；所以他变成大人的模样，只是不愿他把他当做孩子。
　　因此，骆越一直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遥儿当做爱人来疼爱照顾。
　　可是，即便他再努力，也阻止不了命运的齿轮；即使后来遥儿一直以孩子的模样生活，也不过是熬过了两年的时光。
　　弥留前，遥儿紧紧抓着骆越的手，仿佛用尽生命里所有的力气抓住，瘦小的脸颊落着泪说：夫子，遥儿本以为只有三个月，没想到上天厚爱给了我两年，可是遥儿还是不知足不甘心，遥儿想要更多……夫子，再给遥儿三年时间好不好，只想着遥儿，记住遥儿……
　　骆越答应了。
　　对不起，我爱你。
　　这是遥儿说的最后一句话。
　　三年来，他遵守给遥儿的诺言，不去找秋麟奕；可是他做的不够好，他没有忘记遥儿，只是忍不住地回想麟奕，彻骨的想念。
　　如今，他再也忍不住，要去见他。
　　骆长天今天五更天就醒了，然后瞪大眼睛等天亮，等爹爹醒来。
　　但是后来还是等不及地，拱了拱被子，希望把爹爹吵醒；于是他惊讶地发现，原来爹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难道爹爹也和他一样期待要见到那个人吗？骆长天歪着脑袋想。
　　“爹爹……”他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句。
　　“嗯，秋水醒了呀。”很快就得到了爹爹的回应，
　　“醒了，爹爹我们起床去做早饭吧。”骆长天坐起身子，早点吃完饭就可以去找那个人了。
　　“好。”骆越几乎整夜没有睡着，五年来他第一次这么全心全意毫无负累的想念一个人。
　　日上三竿的时候，俩父子进了雨都城。
　　骆长天不是第一次进京城，但也不是经常，从他四岁走路很稳当以来，爹爹每年中会带他到城里长长见识；只是他没想到爹爹口中的”那个人”居然和自己生活的那么近。
　　“爹爹，那个人住在京城吗？”
　　京城的街道比村子里的羊肠小道宽多了，而且没有泥泞，都是方大青石铺成的道路，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都是铺子，里面卖的东西都非常的漂亮精致，路边还有很多好吃的，像冰糖葫芦、糖衣……骆长天吞了吞口水。
　　仿佛没有听到骆长天的问话，骆越沿着皇城中央街一直往前走，心绪早就不知飘到何处。
　　如今的麟奕，早已不只是他的徒弟爱人，他是景风国的皇帝，他身上肩负着国家社稷百姓安定。同为男子，自己应该以什么身份留在他身边？
　　茫茫人海，骆越不由停下脚步，五年的思念，此刻却有种情怯的逃避。
　　“爹爹，你怎么不走了吗？”见牵着自己手心的爹爹停下脚步，骆长天扬起头，奇怪地问。
　　在孩子清澈的目光下，骆越的心头更加慌乱：“秋水乖，肚子饿不饿，难得进城，爹爹带你去逛逛，买好吃的给你好不好？”
　　“好耶~~”骆长天顿时手舞足蹈，他早就忍不住咽了许多口水，反正今天能见到那个人，先吃点好吃的总是可以的吧。
　　得到骆越的许可，骆长天很快就想脱缰的小野马一样，放开骆越的手，在繁忙闹市里寻找各个点心和小吃店铺。
　　看着小小的身影不断在人群中穿梭，骆越的脸上浮现出微微的笑容，这五年来，幸亏有这孩子的陪伴。
　　麟奕一定很孤独吧？
　　骆越不禁心疼起来，因为对遥儿的诺言，分离的五年中，他没有一次主动打探过麟奕的消息，即使偶尔进城买办书院的纸墨用品，他都刻意不去听关于他的任何传闻。
　　然而，就算他再忍心逃避，身为一国之君，麟奕的举动总是透过各种渠道传到他的耳中，皇上今年减了赋税、皇上下榜征兵了，皇上出征，皇上取回失去的七座城池了……
　　听说皇上受伤……
　　想到这里，骆越的心口抽了抽，即使听说那人在战场上受伤已经是去年夏天的事了，可是至今他仍心有余悸。
　　战场，那是一个刀剑无眼、血肉横飞、生命如草菅般的地方，而那个人却曾经在那里奋战了八个月。
　　幸好，他平安归来。
　　骆越长长的吁了口气，目光再集中在人群时，惊骇地发现已经失去了秋水的影子。
　　“秋水……秋水……”
　　骆越一下子慌了心神，秋水才刚满五岁，一直在村子里生活，嫌少进城，这闹市中人山人海，若是遇上什么坏人……他不敢往下想……
　　下了早朝，秋麟奕回到御书房，照例看着各地官员的递上来的奏折，平静的心不知为何突然躁动起来，冥冥中仿佛有什么在唿唤着自己。
　　无心批奏折，秋麟奕干脆都丢在一旁，昨天是长天的生日，每年的那天，他都会让御膳房准备一些特别的膳食，他尽量回想自己那个年龄的时候喜欢什么，然后准备好放在一个小房间，今年的、去年的、前年的……总共五年，长天已经五岁了，他和夫子也分离五年，还有以后的每年每年……
　　前些日子听宫女们在偷偷议论御花园的桃花开了，也许他该休息片刻，去看看娇艳的桃花。
　　行至半路，他却鬼使神差的改了方向，穿过大殿，直奔南清门，出了皇宫，茫然的走到京城人群穿梭的街市。
　　也许，他是想微服私访，看看这几年京城的变化吧。
　　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秋麟奕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洪记混沌。
　　如见的洪记云吞再也不是昔日的小摊位的光景，早在三年前，他就御笔为它亲提了”人间美味”四字，犹记当年洪老汉惊远大于喜的表情……
　　往事回首，秋麟奕嘴角勾起一抹伤感，正欲抬步进门，不意在门外发现一个五六岁的白衫孩童，那男孩正仰着，看着伙计端出的热气腾腾的云吞，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莫名地，秋麟奕被那陌生的孩子吸引，长天如果在自己身边，也该是这般高了吧？不由地，秋麟奕走向男孩……
　　就在这时，有几名少年不动声色的围到男孩身边。
　　“小弟弟，云吞很香对吧？”
　　那男孩目不转睛的店内盯着冒热气的馄饨，头也不回地点头，仿佛为了证明少年所说的美味还咽了咽口水。
　　“既然小弟弟喜欢，哥哥带你去吃混沌好不好？”
　　“真的吗？”男孩经不住美食的诱惑，乌黑的眼眸一亮，但是很快又黯淡下来：“可是爹爹说不可以要别人的东西。”
　　“你爹爹？
　　“是啊，爹爹很快就会来，我就可以吃云吞了。”
　　那群少年听到男孩这话，脸色顿时一变，飞快的交流眼神，似乎在预谋什么……
　　秋麟奕正欲上前，却惊异的留意到那男孩眸子转动，流光溢彩，好一双聪颖美妙的凤眼，透着不屑的神采。
　　脚步一顿，秋麟奕站住，却在下一刻遇上哭笑不得的场面。
　　男孩似是早就察觉到少年们的歹意，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竟突然扬起惊喜的笑容，张开双臂，向自己跑来，亲昵的喊道：“爹爹，你来了。”
　　那一刻，秋麟奕全身一震，身体完全不受大脑的控制，屈膝低腰张开手臂，一把抱起向他飞奔过来的男孩。
　　“小馋猫，要是云吞是吗？”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秋麟奕一只手臂稳稳地抱住男孩，一手点了点男孩的鼻头，宠溺的神情，分明是父子情深。
　　少年们见男孩的父亲已到，犹豫了一会就转身散去。
　　秋麟奕见那群人离去的背影，不由暗道他们识时务，京城天子脚下，不知道为孩子身上一点值钱的事物闹出事来。
　　“小家伙，和爹爹走散了？”
　　秋麟奕忍不住掐了掐男孩白嫩的脸，真是个不听话的小家伙，脖子上挂着金闪闪的东西竟然还敢孤身一个人在大街上和大人走散，那些少年对半是瞧见这孩子衣缝中露出的金光才动了劫财之心吧。
　　被人掐着脸蛋，骆长天呵呵地咧咧嘴，竟然也不挣扎，不知怎的，他很喜欢这个抱着自己的叔叔。
　　“叔叔，刚才谢谢你，待会我爹爹来了，我请你吃云吞。”
　　“好啊。”秋麟奕心情不错的应着，不舍的将怀中的男孩放下，正欲牵起男孩的手，说陪他一起去找他爹爹，不料，男孩竟然倏然挣开他的手。
　　“爹爹……”
　　雀跃的唿唤，比方才的做戏求援更加糯软亲昵，如乳燕归巢般迫不及待，这孩子的爹爹，会是怎样一名男子呢？
　　秋麟奕漫不经心地转身……
　　时光在那一刻停滞，周围的喧嚣的街市瞬间安静无声。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的人，修身而立，相思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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